第65章
了原焕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哥,关中大乱,天子来到邺城避难,刘表和刘焉都在觊觎关中,还有西凉马腾、韩遂,同样对关中虎视眈眈,等过些时候形势好转,大哥准备派谁镇守关中?” 原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过去,“孟德是准备毛遂自荐,还是已经想好了要推选谁?” 曹操老脸一红,却也没有扭扭捏捏什么都不肯说,“如果我想毛遂自荐,大哥愿意任命吗?” “兖州刚刚平定下来,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只乌程侯一个人似乎有些忙不过来,关中正乱,孟德为何想要这时候去关中?”原焕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曹老板在兖州干的好好的,别不是和乌程侯闹矛盾了吧? 曹操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连忙摆手否认,“大哥切莫多想,我和文台在兖州干的很好,只是兖州的情况和前两年相比已经很好,文台一人足以应对。” 他和孙坚虽然在找媳妇孩子过年的事情上有点小矛盾,但是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不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影响。 怎么说呢,他已经把事情想的差不多了,只看大哥同不同意。 曹操正了神色,趁见到皇帝之前的这点时间将他的想法说出来,这种事情书信上不好说,只能亲自见面才好商谈,待会儿是接风宴,好酒好菜招呼着肯定没心思说正事,正好这会儿没事,大好时间不能浪费。 他是兖州陈留人,如今的豫州牧钟繇是豫州颍川人,让本地人来平乱的确比对州郡什么都不清楚的人来合适,但是乱子平定之后再让本地人来治理本州本郡就不太合适了。 现在离陈王叛乱已经有小半年,钟元常将豫州打理的很好,新任豫州刺史裴潜裴文行也是个有本事的,豫州兖州相邻,关于屯田还有收揽流民等各种措施都是两边商量着来,让钟元常从豫州换到兖州也不会有不习惯的地方。 裴文行的本事有目共睹,让他以刺史的身份留在豫州无人敢生乱,毕竟那家伙看上去文文弱弱风一吹就倒,实际上却是个一言不合就拔刀子的狠人。 也不知道袁公路当初和他说了什么,以前看着多正常一个人,怎么忽然间手段变得那么一言难尽,世家大族好面子,遇事必定先在道义上立于不败之地,他可好,管你什么道义仁义,犯了律法就得抓,有人拦着就连那人一起抓,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误伤到哪个就自认倒霉,别来找他哭。 妨碍官府做事被伤着赖谁,他好心不去追究已经很够意思,不服气就来到官署来找他理论,看看谁的拳头大、咳咳、不对、是看看谁嘴皮子利索。 总之就是,在裴文行的陡然强硬之下,不少人没反应过来都在他手上栽了跟头,钟元常这小半年没少被各种姻亲找上门,大家七拐八拐都是亲戚,话说重了不好收场,说轻了又让官府不好办,可把他给头疼坏了。 由此可见,让本州之人治理本州是真的不妥当。 曹操说的是有理有据,三句话不离钟繇和裴潜,上好的例子就在手边,他总不能拿自己来打比方,曹家只是巨富,想当世家还不够格,不然他小时候怎么会那么多人嘲笑他是宦官子弟。 两次党锢之祸让宦官和世家的关系僵的不能再僵,说是世仇也不为过,世家子骂他是宦官子弟那是戳心窝子,所以即便他是兖州人,不给兖州世族留面子也情有可原。 他不承认自己是宦官子弟,兖州的世族也不是当年骂他的那一拨,他自小在洛阳城长大,兖州的世家想骂他也够不着,但是这又有什么问题,天下士人是一家,一个人骂了就等于所有人都骂了,他不给兖州世家面子完全说得过去。 他这个兖州本地人不给兖州世族面子,乌程侯是江东人士,更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当年关东联盟十八路诸侯,基本上北方有点实力的诸侯都来了,唯一来自南方的就是长沙太守孙坚,这些诸侯大部分都是一郡太守或一国国相,甚至还有韩馥这样的一州刺史,一个个官职高的很,听上去很能唬人,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十八路诸侯中只有两位诸侯有爵位,一个是乌程侯孙坚,一个是祁乡侯袁绍。 高祖白马之盟时立了两条规矩,一条是“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另外一条是“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 非军功不得封侯,不然天下人都能提意见,不过近些年来规矩没那么多,不光外戚能封侯,被皇帝看重的亲近之人也能封,在这种情况下,能凭军功封侯的更是少之又少,拿到这样爵位的人自然不可小觑。 巧了,孙文台的乌程侯偏偏就是凭军功拿来的,和袁绍那个靠汝南袁氏恩荫得来的祁乡侯完全不一样。 再说了,兖州又不像豫州,豫州那才是真正的世家大族遍地走,除了汝南袁氏能压得住所有的世家,就算是颍川钟氏也要慎重对待。 他已经想好了,让钟繇去兖州,豫州留裴潜自己独当一面,他去关中平定叛乱,三个人去三个地方还没有一个是本地人,这安排多好。 如果大哥已经有中意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他过去之后也不插手内政,只一门心思平乱就行,天知道在兖州整天被各种公务缠的晕头转向有多难受,不光曹仁他们几个想打仗,他曹孟德也想上战场。 大好男儿怎么能一直不出门,他又不是身体不行,文武双全什么都能干,再憋下去他人就要憋坏了,反正大哥手底下缺武将,就让他去关中平乱去呗。 原焕被他说的有点心动,不是曹孟德主动请缨,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可以这么干,仔细一想,这主意还真不错。 关中不说四面是敌,至少三面都不怎么安稳,没点儿手段镇不住各方宵小,谁的本事都能怀疑,唯独不能怀疑曹老板,“等过几日看看关中的情况,如果没有其他变故,此事可以考虑让孟德去关中。” 曹操立刻眉开眼笑,“大哥做主就好。” 可以考虑,也就是说十有八九会让他去关中,乌程侯在兖州天天到处跑,钟元常和他不一样,没有战事想往外跑可不容易。 希望到时候文台兄发现兖州牧换了人不要太伤心,他们俩怎么说也共事了那么久,平时再怎么找茬,感情还是有一点点的。 马车很快在天子行宫外停下,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承平宫,取安定太平之意,刘协对取名字没有经验,现在想的只有将天下太平,行宫便有了这么个名字。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承平宫占地不算太大,皇帝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一切按着最高标准来。 邺城的工匠对修缮房宅经验丰富,尤其之前翻改州牧府邸,折腾来折腾去让他们长足了见识,这会儿给真正的天子修缮行宫也丝毫不怵。 马车在行宫门口停下,守卫看到马车上的标志立刻去里面通报,今儿正巧杨彪也在,杨太尉正在给天子讲书,老人家年纪大了,经历长安之乱后面上显然有了老态,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陛下身边可信之人已经不多,他要是再倒下,陛下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才十几岁的小少年,又处在这等局面之下,身边没有能用之人可如何是好。 他们家君臣在邺城没有别的地方去,好在袁家小子没有限制他们的行动,也不像王允那样时刻盯着他们的动静,不管怎么说,总比在长安时好。 关中百姓杀入长安,不少官员因此丢了性命,朝廷只剩个空壳子,让他们来处理朝政怎么看都像笑话,不如打起精神专心教导陛下。 他年纪大了,再怎么撑也撑不了几年,趁他还活着多教陛下点东西,若是将来真的有什么变故,他也不会无计可施。 杨彪毕竟见多识广,他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辈子,又在三公的位子上待了那么多年,该有的敏锐他都有,老人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些天给小皇帝讲书时只讲书上的内容,以往精心教导的为君之道在来到邺城之后就再也没提过。 原焕带着曹操一路来到书房,看到杨彪也在笑着上前行礼,老爷子上次到安国袁府时还挺好相处,遭逢大变之后,现在也开始不苟言笑了起来。 刘协坐正身子,眉眼弯弯让他们起来,“袁卿家好几日不曾过来,朕还想着等袁卿家哪天清闲了再带朕去趟藏书楼呢。” “藏书楼就在那儿跑不了,陛下想去随时可以过去。”原焕笑吟吟回了几句,他们今儿过来不是和小皇帝说藏书楼,简单说了几句就让曹操把装着玉玺的匣子送了过去,“陛下看看这是什么。” 刘协看着面前的盒子有些好奇,以为原焕给他找了什么奇珍异宝送过来,还想着他们现在寄人篱下,不能让袁卿家破费,待会儿要和袁卿家好好说说,不用给他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小皇帝已经打好腹稿,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的东西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传国玉玺?!” 杨彪神神在在坐在旁边,听到这话蓦然睁开眼睛,胡子都被揪掉了一撮儿,“传国玉玺?!” 第118章 烽火不熄 传国玉玺丢了好几年,自从董卓作乱烧了洛阳城,天子王公还有朝廷百官忙于逃命,等注意到玉玺不见了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 有传言说玉玺在乌程侯手里,也有人说玉玺还在洛阳皇宫的废墟里,谁也不知道东西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只知道天子迁都长安之后手里已经没有传国玉玺。 长安和洛阳距离不算太远,但是朝廷派不出人专门去找玉玺,且不说他们不知道玉玺在什么地方,就算知道,如果玉玺不在洛阳皇城的废墟里,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要不回来。 江山多难,社稷多灾,天下已经乱成一团,如果传国玉玺真的在别人手里,心系朝廷的不用他们去要自己就会奉上玉玺,心里没有天子的就算他们去要也不会给。 杨彪对传国玉玺已经没念想了,老爷子亲眼看着大汉朝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如今只想让小皇帝平平安安长大,至于振兴汉室,如今天下群雄并起,天子资质虽好,却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如果陛下能够生于盛世,按部就班长大,做个守成之君绰绰有余,可现在乱成这样,无论是汉室宗亲还是异姓诸侯,只怕心里都想着怎么谋权篡位。 天下乌鸦一般黑,不管面上显得多忠君,内里也都是一个样。 杨太尉的心态和上次来冀州传旨时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上次见原焕时还有种长辈见晚辈的唏嘘,这次再来,看到冀州在人家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再想想被逼到走投无路杀入长安的关中百姓,一边觉得这个冀州牧做的好,一边又担心他心大了想干别的。 真要到了那时候,他想拦也拦不住啊。 杨彪心里矛盾的不行,来到邺城之后就闭门不出,别的什么地方都不去,就在行宫找了个院子教导天子读书,他一辈子拥护汉室,可是让他对袁家小子冷脸相待,他还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这世道太乱,能让百姓安稳生活的都是好官,他有什么资格来对袁家小子说三道四? 见面之后什么态度都不行,不如不见。 没想到之前都是他错怪了袁家小子,能把传国玉玺送过来的臣子岂会不忠于大汉,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他见到的袁家小子是个心思纯正的汉臣。 杨太尉颤颤巍巍站起来,看到盒子里如假包换的传国玉玺,一时间老泪纵横。 这是大汉的镇国之宝,当年高祖驻军灞上,秦王婴于咸阳道跪捧玉玺献于高祖,等到高祖登基继天子位,因御服其玺,世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 后来王莽篡权夺取玉玺兵败被杀,禁卫军校尉公宾得玉玺献于更始帝刘玄,之后不到三年,赤眉军杀刘玄立刘盆子,等到刘盆子兵败宜阳,这才将传国玉玺拱手奉于光武帝。 历来欲谋帝王之位者你争我夺,传国玉玺屡次易主,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完好无损的镇国之宝,就算现在去死也值了。 刘协拿着玉玺开心的不行,他当了好几年的皇帝,就没怎么碰过玉玺,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没想到袁卿家竟然能把这东西给他送过来。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金子。 小皇帝欣喜若狂,顾不得保持自己身为帝王的稳重,高兴的恨不得在屋里蹦跶,曹操站在原焕身后,难得仔细观察当今天子。 昔年董卓废少帝而立陈留王,不少人对这位被董贼退上皇位的天子心怀不满,甚至还会觉得如果不是他,少帝未必会被董卓毒死。 朝廷里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曹操离开洛阳之后就再没见过天子,时隔好几年再次见到这位年纪尚小的陛下,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原焕没有说话,任由小皇帝和老太尉抱着玉玺开心,他知道这东西对朝廷有多重要,毕竟是正统的象征,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汉室已经日薄西山的时候,有玉玺在至少能让他们心里有个安慰。 不然的话,天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传国玉玺也不见踪影,岂不是就差把汉室气数已尽写在脸上? 杨彪擦擦眼角的泪珠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正儿八经的朝原焕行了一礼,“奉还玉玺乃是大功,于公于私老朽都要……” “使不得,太尉德高望重,小子怎敢受太尉大礼。”原焕连忙将人扶起来,如今的朝廷之中值得他郑重以对的人不多,杨彪杨太尉便是其一,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还在为汉室操劳,就算知道汉室复兴无望也不肯屈身事人,如此气节天下少有,即便老爷子对他和史上对待曹操一样,他这边该尊敬也还是要尊敬。 刘协小心翼翼放好玉玺,扯了扯杨彪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也不知道这一老一少说了什么,杨彪眉头皱紧,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不怎么乐意的点点头。 小皇帝笑的眉眼弯弯,当即回到位子上写诏书,用这失而复得的宝贝玉玺,给他温柔敦厚的袁卿家升官加爵。 王允死了,朝廷三公空出来一个,袁卿家治理冀州有功,奉还玉玺同样是大功劳,有这些功劳加身,就任司徒没有人敢说不妥。 董卓进京之前袁卿家已是九卿之一,如果没有意外,迟早也会成为三公之一,现在提前就任三公也没什么,毕竟除了他,别的也没有什么人有资格担任司徒。 原焕猜到小皇帝要想法子谢他,但是没想到会直接拿玉玺写任命书来谢他,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杨彪竟然还同意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杨太尉应该已经察觉到他想干什么,这些天一直闭门不出便是在隐晦的表达不满,只是将玉玺还回来而已,能那么快改变他的想法? 原焕愣愣的看着被小皇帝亲自送到手上的诏书,直到行礼谢恩结束还有些恍惚。 杨彪看着眼前这人的反应,捏着胡子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和他好好谈谈,他年纪大了,不该管的事情不想管太多,但是唯有一件事他不得不管。 邺城书院的名气越来越大,杨彪来到邺城那么多天,对书院的感官和对原焕的感官一样复杂,尤其是书院旁边那座对所有人都开放的藏书,只要将姓名籍贯登记在案,身无分文也能进去读书。 天下所有人都能读书,世家怎么办?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就是因为他们有资格也有本事教导族中子弟诗书礼仪,竹简书籍是世家的根本,怎能轻易让别人接触? 袁家小子到冀州后人手不足出此下策,想要收场可不容易,人心最不可控,贪心不足蛇吞象寒门子弟,一旦开了口子,再想缝上谈何容易。 原焕轻笑一声缓缓解释,“太尉想差了,子曰有教无类,无论贵贱贤愚都能读书习字,天下人都知礼仪明是非方是大同,太尉难道不想看到家家户户老者稚童皆能诵读诗书?” 老爷子出身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一样都是传承已久的大家族,往上数祖辈荣光,弘农杨氏比汝南袁氏还要出彩。 弘农杨氏祖上乃是汉昭帝时的丞相、太史公司马迁的女婿杨敞,杨敞玄孙杨震官居太尉,号称“关西孔子”,之后其子杨秉,其孙杨赐,至今日重孙杨彪皆为太尉,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弘农杨氏到现在已经出了四位太尉。 四世太尉暂且可以放到一边,能拿来琢磨的是弘农杨氏先祖那“关西孔子”的称号。 孔融自己作死了,曲阜孔氏目前没有第二个主事人,下一代还没有成长起来,嫡系又被孔融这个四岁让梨的神童嚯嚯的不剩几个,就算曲阜孔氏是孔夫子的后人,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 读书人读书人,大多数人读书都有功利心,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没有上面的扶持,只靠世家自己想开启民智几乎不可能。 子曰:有教无类。 但是绝大部分世家,甚至可能连曲阜孔氏自己,都可能更乐意将读书的资格把持在他们那些少数人手中,物以稀为贵,这道理放在人身上一样合适。 人人知书达理的天下听起来的确令人向往,如今儒家大盛,不管是世家还是寒门,启蒙读书学的都是儒家的仁义礼智信,放开世家对知识的垄断,对儒学的传播百利而无一害。 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没有人懂,可是愿意不看出身来教导学生的,迄今为止也只有郑玄那少数几个人。 他现在才刚刚开一个口子,等纸质书能够大量传播,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知识大爆炸,老爷子先有点心理准备,免得将来真到了那一天接受不了。 真正的孔子后人这会儿靠不住,借弘农杨氏“关西孔子”的名头也不是不行,等过些年稳定了天下,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孔氏族人来接手这件事情,左右天下读书人没谁敢对孔夫子不敬,那时候的他也不是经不起反扑。 杨彪看着面上带笑的原焕,沉默半晌又是一声叹息,“有教无类,不分贵贱,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你……算了,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有用,你好自为之吧。” 原焕笑意不减,“小子刚到冀州之时,冀州尚且在袁本初手下,郡县到处都是袁本初的旧部,当时的情况太尉清楚,如果不尽快招揽新的人手,只怕冀州各郡官署现在还是个空壳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向来信奉宁缺毋滥,不让他自己培养人才,郡县的空缺没有人补上,他也不是干不出让各地官署只剩个空壳子这种事情。 他当时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真实感,大不了所有人一起玩完。 第119章 众生皆苦 原焕既然敢将邺城书院以及藏书楼对所有人都开放的事情告知天下,自然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有旧,杨彪和他说这些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换成其他人只会暗中使坏,没有给人使绊子还提前打招呼的的道理。 老爷子拿他当晚辈才出口相劝,他不是听不出好坏的人,所以才有耐心给老爷子掰开来解释,换成其他人过来,别说解释,能多给一个眼神都是他有涵养。 杨彪没指望自己的话能被听进去,他只是想提醒袁家小子做事不要那么急躁,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如果轻而易举就能成事,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失意之人。 原焕面对老爷子时态度极好,老爷子说什么他都认真听,听完之后再回话,半点也不会让人感到敷衍,杨彪本来是劝他做事别那么拼命,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免得将来后悔莫及。 结果到了最后,被说服的反而是他这个想劝人的。 原焕非常清楚杨太尉的性情,像老爷子这样尽节护主之人,心里地位最重的不是弘农杨氏的利益,而是大汉天子,不管天子之位上坐的是刘辩还是刘协,他都能拼了性命去保护小皇帝。 天下纷乱割据,中原战乱不休,南方割据自治者更是数不胜数,在朝廷顾及不到的地方,兵士骄横、贿赂公行、用人滥进、州邵荒凉,百姓困苦久矣。 天灾不断,战乱绵延,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读书人世家子又能好到哪儿去,若无人主动推动儒学传播,将来战乱四起,读书人连命都保不住,谁还有精力教习儒学? 孔夫子和孔门圣贤在先秦时期那么艰难的条件下给后人留下那么多典籍,儒学能传播到现在不容易,若真的因为战乱而丢了传承,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原老板内里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看上去再怎么孱弱温雅也挡不住他一顶一顶给人扣大帽子,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是为了在乱世中维护儒家文化,力求中原正统薪火不息,不管怎么说,他只知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并没有朝坏的方向发展。 ——大厦不倾,匪一瓦之积,黎庶之安,乃众贤之力。 一个人一个家族能做的事情有限,天下所有人都能读书,人人都能说上几句《论语》《大学》,届时即便大汉亡了,也不至于被外族入侵灭绝中原传承。 他不是说关外乌桓、鲜卑、匈奴那些已有不臣之心的外族会打进中原,只是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反正多防备着点儿总没坏处。 世家反扑归反扑,如果在他刚开始行动的时候给他使绊子,邺城书院未必能招来那么多读书人,可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在冀州经营的越久,世家那边就越没有胜算。 乱世之中只嘴皮子能说没有一点用处,手里有兵有粮能打才是硬道理,汝南袁氏是关东世家门阀之首,地位之高天底下再找不出几个比他们还厉害的,可是结果呢,董卓还不是说屠满门就屠满门。 两汉之后接三国,司马氏摘了曹魏的果子建立晋朝,朝廷控制不住北方异族,紧随其后就是惨绝人寰的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羌、氐先后建立十几个政权在中原大地上互相攻讦,被后世熟知的有这五个胡人部落,其实试图在战乱中分一杯羹的远不止五个部落。 ——恒代而北,尽为丘墟;崤潼已西,烟火断绝。齐方全赵,死于乱麻,于是民生耗减,且将大半。 胡人入主中原对中原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跟随部落首领一路打到中原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即便只是不起眼的小兵也能滥施淫威草菅人命,中原百姓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全族惨遭屠杀的下场。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这句话用来形容胡人统治下的中原简直形象的不能再形象。 ——宗庙焚为灰烬,千里无烟爨之气,华夏无冠带之人,自开天辟地,书籍所载,大乱之极,未有若兹者也。 田地荒芜城池破败,百姓流离失所,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天知道什么时候会走上史书上记载的那条老路。 既然将来的情况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他现在不管成还是不成,结果都不会比五胡乱华更差劲,就算真的被世家反扑压了下去,至少他还有将北方胡人赶跑的把握。 在胡人作乱之前先将边境的胡人消灭一波,有生力量大半死在战场上,边境总有多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可以喘息。 当然,他只是随便想想而已,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吓唬人,他知道五胡乱华,旁人可不知道,即便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边关胡人臣服已久,就算是作乱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怎么可能入主中原? 他可以确定,十个人里有十一个都是这种想法。 反正说了也没人信,不如不说,现在中原还乱着,说那些还太早,在中原没有被内乱霍霍到“生民百余一”之前,胡人的确没本事入主中原。 总之就是,他现在只想培养人才为己所用,不管将来是维护儒家正统还是保住华夏血脉传承,至少在现在,他要做的只是给自己培养几个能用的人,老爷子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杨彪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袁家小子说起话来温温和和慢慢吞吞,怎么一句接一句让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开放书院开放藏书楼为的是维护中原正统,如此一来,谁家敢有意见就能按上勾结外族意图颠覆华夏正统的罪名,这般罪名一旦压下来,家族几百年的名声可以说是毁于一旦。 活着的族人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死了之后到列祖列宗那里也不好交代。 这究竟是想干什么? 杨太尉难得有些迷茫,他岁数不小了,自认为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多,可是即便如此,他能想到的也不过是面前这人想要趁乱崛起。 如果心里还有着朝廷,就当个一手遮天的权臣,如果心里没有朝廷,就直接改朝换代登基称帝。 治理天下和治理州郡没有太大差别,这人能在短短几年内将冀州治理的这么好,甚至还有余力插手别的州郡的事情,已经能够说明即便把整个天下交给他,他也依旧游刃有余,只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罢了。 他以为他的猜测不会有错,这种情况之下,任谁处在这里也会和他同一个想法,要么当权臣,要么当皇帝,难道还有别的路不成? 杨彪自认为已经看透了形势,可是现在,听完袁家小子这些交心底的话,他又有些拿不准了。 算了算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他只要教好陛下置身之外就行,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任外面如何天崩地裂都和他没有关系。 既然袁家小子打定主意要将那些在世家大族中珍藏了几百年的书籍公之于众,他不看那些书也在藏书楼摆着,正巧书院里有不少名家大儒在,或许还能聚在一起手谈几局。 陛下爱书,对医书、农书等各种书籍都很有兴趣,政事方面反倒不怎么上心,这样也好,不接触政事就等于远离危险,多读些圣人之言,将来能成为一代大家也好,至少安全上有了保障。 以袁家小子的为人,就算将来真的发生什么,只要陛下不主动生事就没事,他活了几十年,这点看人的本事再没有岂不是白活了那么多年。 两个人出来时表情都轻松了不少,曹操一直在门口候着,看他们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大哥和杨太尉在屋里说了什么,但是他有预感,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杨彪性子执拗,如今的邺城是大哥当家做主,朝廷只剩下寥寥几人,连在长安时那种空架子都撑不起来,就算陛下能够忍受,杨彪堂堂太尉也忍受不了。 王允在长安擅权专政,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将关中祸害成如今这等情况,董卓当年烧杀抢掠是毫无遮掩的明抢,王司徒慢刀子杀人比董卓更能折腾,现在他们家大哥被陛下拜为司徒,杨太尉肯定对他们家大哥心怀不满,别不是仗着大哥脾气好不和老人家一般见识才把人喊到屋里倚老卖老吧? 曹孟德板着脸站在廊下,一身戎装威风凛凛,个头不高气势却撑得非常足。 原焕笑着朝他点点头,和杨彪一起去找小皇帝告辞,然后才带曹操回府,“行宫里戒备森严,杨太尉和陛下都住在此处,孟德不用这么紧张。” 曹操脸色稍缓,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大哥和杨太尉说了什么?” 两个人在屋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不会干坐着,他平时也不是好奇心严重的人,只是天子和朝臣都从长安而来,他刚刚主动请命前往关中,没准儿说的事情和他有关。 原焕无奈摇摇头,“老爷子刚才没说什么,只是对书院略有些不解,关中目前由麹义高览二位将军率军驻守,奉孝也随军前去,孟德要是惦记关中,明日可以去官署看看,战报大多在官署由文若和公与等人处理,提前看看那边的情况也好,不至于年后去关中两眼一抹黑。” 曹操点头应下,安安静静坐在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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