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有半点关系。”袁术进门了也不消停,想起当年辛辛苦苦造了座宫殿却不得不推翻的过往,扬起下巴挑衅的意思更加严重,“要不是我当年特意将宅子改了,大哥住着肯定不放心。” 袁绍捏紧拳头,他忍。 袁术脚步不停,嘴巴也不停,“洛阳城重建的差不多了,我给大哥留了座更大的宅子,某人小家子气没眼光,有的是人眼光好。” 袁绍咬紧牙关,他再忍。 袁术:“我家耀儿小小年纪就跟着璟儿念书,对了,璟儿没事你知道吗?看来是不知道,大哥当年没让某人知道,把某人赶去并州之后更不可能让某人知道,啧啧啧,可怜呦~” 袁绍:我!忍! 忍!无!可!忍! 竖子!纳命来! 第187章 何以天下 袁家兄弟两个积怨已久,要说他们有什么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那还真没有,可两个人就是合不来,从小到大都合不来,刚学会走路就会打架,见了对方都跟见了仇人似的,让伺候他们的婢女奶娘为难的不得了。 后来小孩子长成了少年再变成成年人,袁绍学会了伪装,袁术……袁术啥也没学会。 蠢弟弟见了袁绍之后开口不留情面,字字带刺句句嘲讽,直把袁绍气的恨不得当场拔剑剁了他的狗头。 荀谌等人无奈的跟在后面,看他们家主公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下感慨这下不用他们再劝了,有袁公路一路上的“好言相劝”,旁人说再多他们家主公也听不进耳朵。 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见面,在袁公路的努力之下变得鸡飞狗跳,袁本初往日的涵养淡定在这一刻消失的一点儿都不剩,拎着剑追到主院才堪堪冷静下来。 忍住,他得忍住,大哥就在里面看着,他要是真的气急败坏才是中了袁术的奸计,为了不让这狗东西的奸计得逞,他忍到吐血也得忍。 袁公路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将人踩到脚底下嘲讽,扬眉吐气心情好的不得了,一路小跑回钻进书房,整理好衣服规规矩矩找到他们家大哥复命,眉梢眼角都透着愉悦。 原焕和荀彧几个对视一眼,看他那么高兴就知道袁绍肯定不会太高兴,“让本初他们进来吧。” 袁绍这些年在并州不算老实,但也没给他添乱,能在关键时刻老老实实交了兵权回来也算表明了态度,怎么说都是自家弟弟,人家回来他们这里自然不能怠慢。 接下来将人安排到哪里还没定下来,左右今冬没有战事,慢慢商量也来得及,官职不打紧,先把年过去才好。 袁术知道自己留下可能会坏事,心里再好奇也没有多待,袁本初那混账玩意儿不是一个人过来,家眷妻小都在,他得赶紧给儿子补补课,免得小孩子们一起玩儿的时候受欺负。 他袁公路的儿子,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书房里的几个人看着袁术趾高气扬的出去,不约而同的摇头叹气,他们家主公和那袁本初看上去都很正常,兄弟几个中怎么就出了个不同寻常的袁公路呢? 难怪主公要让小公子带袁耀小家伙去书院,真留在这人身边教养那还得了? 袁绍带着他的谋士武将黑着脸进屋,陡一进来便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他们好几年不曾这么正式的见面,以为袁术刚才过来说了他们的坏话,更担心接下来会被安排到哪个犄角旮旯自生自灭,面上不由带了些许忐忑。 一行人进来之后书房显得有些拥挤,荀谌等人站在后面,落座之后下意识往自家弟弟那儿看了一眼,见荀彧不着痕迹的朝这边点了点头,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信上不好说太多,见不到人之前他也不知道有多少该信多少不该信,看文若现在的反应,他们家主公应该接下来应该不会太落魄。 荀谌跟着袁绍在并州奋斗了那么多年,虽然袁绍身上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虽然身边的同僚偶尔勾心斗角,虽然并州和其他地方相比贫瘠又荒凉,但是怎么说也是他们共同治理了那么多年的地方,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去之前的并州胡人肆虐田地荒芜,现在好歹各族之间相安无事,汉地百姓安心种田,边郡的贸易也有一定的规模,他们家主公在那偏远荒僻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他偶尔有些不合时宜的小心思,这不是没付诸实践吗。 荀谌无声叹了口气,只觉得前路漫漫前途渺茫。 不只他这么想,他的同僚们、乃至袁绍自己都这么觉得。 现在的邺城安定平和,每个州郡的百姓都能安心过冬,官府对登记在册的鳏寡孤独按时抚恤,世家豪族夹起尾巴做人,怎么看都是太平盛世的局面。 可是在一个月之前,情况和现在完全不同。 秋收之后就是量地分田,官府贴出告示,所有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少都能分到土地,告示刚贴出来没几天,那些依附世家豪族的佃农就急冲冲拖家带口去衙门登记户籍。 天下初定,朝廷为了休养生息早已下令减免税收,他们依附世家豪族不用给朝廷交税,但是要把本来给朝廷的那些税交给依附的世家,现在官府愿意分给他们田地,不用种别人的田,赋税还比依附世家豪族少,再选择当佃农除非他们是傻子。 屯田客的日子过的不太好,可是只要田分下来,天底下就再也没有屯田客,那些本来由屯田客耕种的田地会被官府接手,据说似乎给屯驻当地的官兵耕种,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一家几口全部都能分到田地的话,来年非但不用饿肚子,甚至还有余钱给家里的小子说个媳妇。 朝廷内部的博弈争斗平头百姓不了解,他们只知道他们即将拥有自己的田地,官府不光给他们分田,还贴了告示说家里有适龄孩童的都可以送去县府的书院学习,村寨离得太远的话,可以一个村寨或者好几个村寨一起选一个教书先生,先生的束脩由官府承担,只要孩子们有学习的天赋,将来就能去更大的书院读书学习,年纪到了还能参加考试选官。 对寻常百姓来说,里长是他们接触到的最大的官儿,在往上县丞县令简直是天大的官儿,谁出门能见到县令一眼回来就能吹嘘好几年,要是家里能出个县令,说是祖坟冒青烟都不为过。 不用县令县丞,就算是县令县丞身边跑腿的小吏,也值得大办三天流水宴。 如果没有后面那句年纪到了可以参加考试选官,整篇告示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祖祖辈辈大字不识一个不也活了那么多年,读书认字干什么,净浪费时间,有那个功夫不如割草砍柴,年纪小有年纪小能干的活儿,怎么着也能算半个劳力,天天闷在屋里像什么话。 有了后面那句年纪到了可以参加考试选官,寻常百姓一片哗然,世家大族也乱了阵脚,每当他们以为邺城那位已经过分的不能再过分的时候,那边就能搞出更过分的政策来戳他们的心窝子。 随随便便什么身份的人都能考试选官,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岂不成了笑话? 杨太尉人就在邺城,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这政策要是真的实行下来,过不了几十年那些寒门出身的泥腿子就能在朝堂上和他们分庭抗礼,这成何体统? 汝南袁氏非要和世家过不去,好,他们管不了,他们去找另一家,可杨太尉,您怎么转头就把儿子弄去邺城当官了? 继汝南袁氏的家主被刺激的疯掉之后,弘农杨氏终于也要疯了吗? 这世道怎么了,关东关中两大世家门阀之首都要和世家整体背道而驰,要不是关西那边向来不掺和他们这边的事情,关西世家是不是也要和汝南袁氏弘农杨氏一起和他们过不去啊? 关中那些家伙惹出来事端,袁氏雷厉风行直接血洗关中难道还不够吗?他们已经让步到不能再让了,还要怎么样啊? 事实证明,嘴上说着已经让步到不能再让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其实还能再让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能再挤出来点儿,世家大族的忍耐力也是同理,只要愿意忍,底线总能继续往后退。 毕竟不能忍的都变成了平头百姓,家产田地全被没收,族中子弟被迁到偏远边地美名曰劳动改造,世家子君子六艺都要学不假,但是真正学通六艺的没有几个,大多都有些偏科,只有读书认字这一项是必备的本事。 人被扔到犄角旮旯的山沟沟里,不耐着性子给小娃娃们启蒙就只能饿死,毕竟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让他们干粗活他们也干不来,只能官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在教书的时候悄悄使坏也不行,小娃娃们一片白纸什么都不懂,他们家里的长辈懂的也不多,但是官府的长官不可能不认字,一旦使坏被发现,再等着他们的就不是劳动改造了。 之前伏完董承等人去关中不就是劳动改造吗,结果使坏被发现,直接被吕奉先吕大将军冲到藏身之处劈成两半,听说尸体在城门处挂了好些天,吓坏了不少过路的百姓。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们总不能明知前面有坑还非要往里跳。 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达成共识一意孤行,跟在袁氏后头走的那些世家也没啥反应,士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不能他们吃亏而别的世家赚的盆满钵满,这不合理。 总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要吃亏也是上头的大世家吃亏,天塌下来有别人扛着,他们还是躲在底下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邺城那边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把他们打压到泥里,寒门子弟那么多,想和他们平起平坐哪儿有那么容易,穷苦村寨和偏远小城里能教出来多少天才,与其冒着天大的风险和袁氏作对,不如想法子让自家后辈加把劲努力努力,好吃好喝把人养那么大,再比不过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泥腿子丢不丢人? 不管怎么说,总之再接二连三的雷霆手段之下,至少明面上看来所有人都老实了。 袁绍本来还期待着中原那些家伙能搞出多大的动静,结果可好,还没开始演戏就结束了,亏他还想着如果闹的够大就煽风点火助助威,呸,竖子不足与谋。 早说没本事和他们家大哥作对不就得了,最开始能认清楚自己不就不会大老远跑去并州找帮手了,他是袁氏子不假,可他上头有个嫡长兄,长兄当家做主他能做什么? 没一个靠谱的,晦气。 袁本初稳下心神,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不敢和兄长对视,坐下后垂下眼帘将他和他的下属们在并州干出的实绩一一汇报,试图用这些来让手段愈发无情的长兄升起几分恻隐之心。 虽然他有点小心思,虽然他试图煽风点火,但是毕竟还没开始煽事情就结束了,没有造成真正的麻烦就算不得什么,他们在并州作出的实绩才是真的。 兄长大人有大量,看在他们干了那么多活儿的份儿上,既往不咎可好? 袁绍心中惴惴不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袁术说的不好听,但是却不得不听,就算这屋檐原本是他家的屋檐,现在也和他没关系,他不是孤身一人,妻小家眷都跟在身边,即便兄长看在他们是兄弟的份儿上不会亏待他的家小,到底和他自己亲自照看不一样。 原焕倒没想那么多,他早知道这个弟弟有野心,有野心又不算太傻,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并州距此路途遥远,本初此行辛苦,接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妥善处理,尔等放心便是。” 袁本初表示,他还真不敢放心,“大哥,接下来……” “先带着家眷住在府上,官职年后再做安排,到时候要出去住还是留下看你自己的意思,为兄不会拦着。”原焕打断他的话,不想袁绍再胡思乱想,索性直接把事情说清楚。 需要安排的不只他袁本初一个人,还有荀谌审配颜良文丑等人,这些在并州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官职太低了配不上他们的才干,太高了又容易让他们生出不该有小心思,具体如何还得商量之后再定下。 具体什么时候商量,怎么着也得等到过完年。 前些天忙的事情够多了,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的好年,不想琢磨别的事情,他那么和善一个人,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 袁绍:…… 大哥、和善、大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不能看上去和善就当自己和善,现在出门问问,除了冀州的百姓对他夸赞的上了头失了智,其他哪儿不觉得他笑里藏刀。 他们自家兄弟,不用连他也瞒着。 袁绍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慢条斯理神色自若的兄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询问他身边几人接下来会被派到何处,确定了他的属下们回来之后也不会吃亏才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了,他们的确得收拾收拾休息几天,打起精神才好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局面。 袁绍起身,荀谌等人自然要跟上,荀彧跟着出去安排他们的住处,一行人之前在邺城待过,以前的宅邸已经被赐给别人,现在要去别人家住客房。 戏志才看着他们走远,回过神摇头笑笑,“袁本初还能关心属下的去处,倒是难得。” “有什么难得,几句话说出来就能让属下对他更加忠心,何乐而不为?”郭嘉摇头晃脑回道,刚才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说几句好话能算得了什么。 “论迹不论心,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关心下属,如今的袁本初比前些年踏实不少。”戏志才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眸看向他们家主公。 原焕眉头紧蹙,像是遇到什么难题一样,看看被屏风挡住的门口,再看看坐在原处的戏志才,迟疑了许久才有些震惊的开口,“袁本初等人进来之前,文若是不是提到陛下想禅位?” 戏志才:…… 郭嘉:…… 难怪刚才没反应,这反应也忒慢了点儿。 第188章 何以天下 原焕刚才的确没反应过来,主要是郭嘉回的太快,这家伙三言两语把话题拐到奇奇怪怪的地方,让他们想正经起来都不行。 所以,小皇帝真的想禅位? 戏志才无奈的看着如梦初醒的主公,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屋里待久了困迷糊了,“文若刚才的确提到了禅位之事,是杨太尉主动去他府上寻的他,太尉主动去找,想来也清楚陛下的意思。” 杨太尉去文若府上,可见对这事儿不怎么反对,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当得起天下人的评判,老爷子愿意让小皇帝从心禅位也不是不能理解。 小皇帝命苦,除了刚出生那些年在宫里被董太后抚养长大过了几年好日子,后来灵帝驾崩,大将军何进不顾灵帝旨意非要立刘辩继位,何进手里有兵,他也只能把皇位让出去。 刘辩当皇帝的时候也是个傀儡,皇弟刘协当然也只能任人摆布,小皇帝先封渤海王,后改陈留王,董卓进京后又被董卓当成提线木偶坐上皇位,亲眼目睹亲人被害死,小小年纪如履薄冰,当皇帝当的也是战战兢兢。 后来董卓伏诛,朝政又被王允把持,小皇帝日子没好过多少,还破天荒的经历了被乱民攻打皇宫的惨状,也不知道是在董卓身边更憋屈还是在王允手下更难受。 他们家主公对长安城来的人非常有耐心,除了主动找事儿的董承伏完等人,其他只要乖乖听话不找事,日子一定能过的非常舒坦,想要为国效力他们家主公不会拦着,不想干活儿也有俸禄领着,除了手上没有权利,安闲自在看的他都羡慕不已。 小皇帝有没有天子的名号他们家主公都不会对他下手,真想和王允那样通过拿捏天子来掌控朝臣的话,最开始小皇帝来到邺城后就会将人管控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家主公才是天命所归,说句不好听的,当今天子在哪里都只能是摆设,他们家主公愿意当一手遮天的权臣,天子就是天子,他们家主公想要改朝换代,天底下也没人能挡得住。 百姓已经被战乱吓怕了,谁都不愿意再打仗,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谁能让他们吃饱他们就跟着谁,只要能过上安生日子,就算龙椅上空空如也他们也能接受。 别人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家主公自己是怎么想的。 戏志才神色平静看向他们家主公,只见那谪仙般的人物后怕的拍拍胸口,倒了杯水压压惊,然后才感叹道,“老爷子竟然没有反对,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郭嘉和戏志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言喻。 说他们家主公淡定吧,他显得很是慌张,说他们家主公不淡定吧,说出的话又让人紧张不起来,所以他到底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这人怎么就那么……那么…… 该怎么形容是好? 郭奉孝难得觉得自己的学识非常匮乏,甩甩脑袋看向他们家主公,索性现在没有外人,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讲究,“主公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规矩在那儿摆着,怎能说接受就接受。”原焕瞥了他一眼,握着杯子暖手,“自然是不接受。” 不接受,听着像是拒绝,可再加上前面的规矩二字,这个不接受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帝王禅位并非说禅就禅,天子禅位大臣就封都要经过“三让”之礼,不管是主动禅位还是被迫禅位,都要经过三推三让的环节。 毕竟禅让之事古来已有,被选定之人接受的太快会显得急功近利,三推三让才能彰显出禅位者和被禅位者都是品德高尚的天命之子。 其实仔细数下来,环节也不算太繁琐,无外乎是天子主动提出禅位,第一次拒绝,群臣联名劝进,第二次拒绝,被禅位之人主动上表,态度坚决表示不愿继位,第三次拒绝。 再下第四道诏书,到时才是“不得已”接受皇位。 其中的一二三四都是虚指,真正的次数可能比这个多,总之不可能再第一次的时候就答应,那样会显得他很不要脸。 具体安排下去之后,推让肯定不只三次,像他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官,怎么能那么容易就答应受禅? 丢什么也不能丢脸,他不是郭奉孝,干不出那么丢脸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必须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戏志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趁现在文若不在,主公先给我们透个底,三让之后又该当如何。” “为何要趁彧不在,志才难道觉得彧会成为主公前行路上的绊脚石?”戏志才话音刚落,荀彧的声音就再次传来,面无表情的温润君子缓步走来,面上是罕见的不假辞色。 不光戏志才,连原焕看到他这般反应都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这可是能干出以死殉国的荀彧荀文若,就算他们这些年交心知底,荀文若对他的心思也了解的不能再了解,真正面对这场面的时候还是很紧张。 如果荀彧还是强烈反对,他也放不下这些年处出来的感情,大概也只能像史上曹老板一样,等他们全都去见了老祖宗,再由下一辈来完成改朝换代的壮举。 反正刘姓宗室不可能继续当皇帝,他这些年干了那么多事情,很多都和宗亲世家对着干,如果他百年后刘姓皇室重新掌权,那完了,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十成十的会全部白费。 荀彧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痛心疾首的看向他们家主公,“彧平时待主公如同亲子、咳、如同手足,主公怎能如此做想?” 原焕:??? 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什么叫如同亲子? 他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临时改口也没用,荀文若你把话说清楚! 眼看着他们家主公要发火,荀彧赶紧落座将话题扯回来,“太尉昨日所言有理,主公不在,彧便自作主张和太尉商量了不少事情,只等主公做定夺。” 禅位是大事,天子识趣儿不用他们家主公费心,他们也不能干看着不配合。 昨日杨太尉找到他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惆怅,可是再想想,大汉气数已尽,刘氏没有人能力挽狂澜,恰在此时又出了他们家主公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再强求汉室长存也没有意义,往好处想,大汉至少没有像秦朝那样毁的惨烈。 天子主动禅位,百姓没有遭殃,也算为前面几位皇帝造下的孽赎罪了。 荀彧低叹一声,无视了他们家主公控诉的眼神,缓缓开口将昨天和杨彪商量的事情告诉他们。 郭嘉无声大笑,促狭的朝他们家主公眨眨眼睛,平日里总说他是郭三岁,现在怎么着,主公也少不了当个原三岁,谁也不比谁强。 他说什么来着,就他们家主公这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没有人在后面给他收底是万万不行的,偏偏他的身体又不好,劝也不能劝的太强硬,可不得跟哄小孩儿一样哄着。 荀文若一直待在这人身边,对他的脾气拿捏的再准不过,也幸亏文若家里有适龄的孩子能让他磨练心性,不然还不得年纪轻轻未老先衰。 啧啧啧,主公也是沉不住气,他被喊了那么多次郭三岁都没啥反应,文若只是口误而已,怎么就非揪着不放了? 是儿子还是手足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要禅位,赶紧赶紧,不要打岔,快回神。 郭奉孝一本正经的加入讨论,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家主公留,和禅位之事相比,其他都不算事儿。 天子的每一次禅让都有讲究,严格来说,其实并不是天子下召然后群臣应和这样一来一回,而是天子下诏后群臣多次劝进,甚至要多达五六次,然后再让他们家主公多次“批评大臣”最终再上表辞让。 禅位诏书怎么写也有讲究,不过这些不用主动担心,他们这些手下人自己就会准备妥当。 自古以来天命无常,帝王不一姓很正常,商汤灭夏,周武伐殷,往上数多少年也找不到姓刘的天子,如今汉室为正统,还不是因为高祖皇帝争气。 如今刘姓后代不争气,帝王姓氏发生变动一点问题也没有。 汉室衰微,小皇帝即位以来天降灾难,董卓乱政,群雄割据,以致于天下的国土都不是汉土,百姓都不是大汉百姓,如果没有他们家主公,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 古有尧舜禹选贤禅位,如今他们家主公天命所归,接受禅位是理所应当。 当然,话不能说的那么浅显明了,他们这些臣子可以附和,主公得矜持,得端着,得拿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 郭嘉琢磨了一下,觉得这里可以安排安排,他们家主公深得人心,怎么能没有大臣上表夸赞,夸还不能夸的太委婉,要让天底下所有的百姓都能听懂才行。 这是大汉天子主动禅位,是百姓的愿望,天命不可违,让您接着您就接着。 孙策那小子前些天举荐了一个名叫陈琳的儒生,文气贯注笔力强劲,格外擅长撰写章表书檄,雄浑大气鞭辟入里,到时候让那人拿出写檄文的架势来写赞表,肯定能让全天下的人都拍案叫好。 陈琳文笔出众名声在外,总不能写的还不如荀文若吧。 主公那边先推辞着,他们这边还得准备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好多次的劝谏,这一流程最好能在选定的良辰吉日之前结束,他觉得年后一个月之内就不错,等过了年天气转暖,正好受禅台也建的差不多了,天气暖和受禅也省得主公受罪。 光武帝刘秀掌权之后,宣布图谶于天下,章帝召开白虎观会议,用谶纬解经,如此一来,谶纬之学依附经学大显于世。 本朝从那时候开始就谶纬盛行,虽然他们都觉得那玩意儿没什么用,但是架不住百姓觉得有用,神神叨叨的不管还不行,主公要名正言顺的受禅,天意这边也得用心琢磨。 高祖斩白蛇,他们家主公这身娇体弱拿刀都拿不动,斩白蛇有点困难,回头想想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编,必须得编个比高祖更威风更有气势的传说出来,不然俩人都是开国君主,他们家主公岂不是被高祖压了一头。 不行不行,这种地方绝对不能认输。 五行之说、天象轮回,怎么有用怎么来,笔杆子拿在他们手上,还不是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们家主公虽然没有亲自打过仗,但是这些年来每一仗都少不了他的功劳,能打胜仗的将领有很多,能让所有将士都吃饱饭的主公却屈指可数,他们家主公能做到这一步,就足以说明天意在他们这边。 还有还有…… 原焕一脸麻木的坐在主位,听着几个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感觉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怎么就开始讨论怎么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了。 为什么最后跟不上节奏的会是他自己? 原老板在旁边当了半天的透明人,在三个人喝水润嗓子的时候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你们为什么不觉得我会推辞?如果我真的推辞,你们会怎么办?” 郭嘉挑了挑眉,“主公想看我们的反应?倒也不难,志才,你来说。” 戏志才无奈的看他一眼,拢袖起身动作行云流水,“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从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为从公也。” 这话是光武帝刘秀登基之前他手下人劝他的话,那么多人跟随他,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要为他身边的谋士武将想想,功高盖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能容下别人,别人不一定能容得下他。 如今天子已经提出禅位,主公不答应岂不是寒了身边人的心? 不是所有人都念着汉室,他们虽然嘴上说着汉室是正统,可是事到如今,正统没有吃饱饭重要,汉室接连出了好几个荒唐的皇帝,之后冲、质帝短命,甚至后面出现三代没有直系后嗣的情况,刘姓宗亲人数众多,从哪一脉选人都可能激起其他人的不满,不如直接改朝换代建新朝。 主公力挽狂澜中止乱世,功劳之大无人能匹敌,汉室宗亲在乱时无能为力,安定下来又想谋夺皇位,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说他们贪图名利也好,说他们离经叛道也罢,天下是主公带着他们千辛万苦平定下来的,他们所求不过是个青史留名,哪儿有到了最后却让别人把成果摘了的道理。 便是主公不愿,他们也不能答应。 更何况,主公从来没有还政的打算,也没有教导小皇帝为君者该当如何,反而倾尽全力培养袁璟小公子怎么当个合格的掌权者,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戏志才哄小孩儿一样丢下就一句话,不等他们家主公有回应,回去继续商量国号年号选什么好。 他们家主公是天上仙君、是百姓心中的救世天神、是不世出的英才明主,普通的国号年号配不上他们家主公,必须仔细挑选才行。 原焕幽幽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小皇帝提出禅位的意思之后会面临这么一副场面。 小皇帝前不久偷偷暗示过他,只是被他推了回去,没想到杨老爷子转头就去找了荀彧,更没想到荀彧会接受的如此迅速。 荀文若带头商量如何改朝换代,这场面是不是有点离谱? 第189章 何以天下 邺城的冬天冰天雪地冷煞人,走在路上寒意刺骨,第一场雪之后,地上厚厚的积雪就没有化过,然而满目银白之中,城里城外却是罕见的热闹非凡。 天子亲自出面下诏禅位,他们邺城的主心骨即将成为新的天子,整个邺城上上下下全都沉浸在激动之中,甚至连小皇帝自己都不例外。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傀儡皇帝,终于能摆脱这个身份,高兴的恨不得大醉一场,可惜现在高兴的有点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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