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迟来的关心。” “……” “其实放下了之后再回头琢磨,比你优秀的选择大有人在。那时候是我太年轻,看不开。明明有那么多可以替代的对象,我却非得执着在你身上,想起来觉得挺幼稚的。” 半晌后,贺予又说:“对了,我换号了。以前那个号看着觉得很可笑,我早就不登了。” “……” 他问谢清呈:“要重新和我加一下吗?” 谢清呈垂了睫毛,说:“……不用了。” 贺予依旧微笑着,那笑容就像纹饰上去的一样:“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再骚扰你,我对你已经腻了。” 他太残忍,于是谢清呈的那种软弱感情,也就在对方这样的嘲笑里消失了。奔四的男人背脊挺得很直,他又残废,又衰老,又心神熬尽,又形如枯木,但他还是很有自尊的,他依然还是那么冷静,被剥夺活人气息似的冷静。 “嗯。我知道。” “……” “但我想说的,我能说的,都已经和你说完了。更多的话,你也不会想要听。”谢清呈说,“所以不用了。我手机里存着的一直是你过去的号,多加了,不习惯。” 贺予:“……” 谢清呈:“谢谢你不计前嫌特意送我回来,贺予。你回去吧。” 说完之后,谢清呈就转过身,抱着芽芽,独自一人,慢慢地朝着小区内走去。 贺予看着他的身影,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既痛苦,又缠绵,既厌憎,又痴迷…… 三年了,因为许许多多的原因,他在澳洲几乎得不到什么与谢清呈有关的消息。他也尽量地切割与谢清呈的关系。 他被伤的太深,曾也想让自己心死。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可是…… 贺予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手轻轻覆在了谢清呈坐过的副驾驶位置,摩挲着椅面,像是要切骨地捏握住那个已经离去了的人的皮肤血肉……那疯狂病态的劲儿只增未减。 他就这样目送着谢清呈,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完全地消失不见。然后他关上防窥窗,往驾驶座上一靠,收回了贴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只手。 那手仿佛还带着谢清呈身上的余温和气息,贺予闭上眼睛,残温裹上,蔓延至心…… 库里南的星空顶划过一道流星,像是多年前雨夜纠缠的幻影。 贺予在这片寂静中,发出的悲怆低音,他张开眸,自我折磨着,眼中尽是疯狂。 “谢清呈……”他声若蚊呐,心却震颤,“谢清呈……我为什么……不能只是怨你?” 另一边。 谢清呈回到卫家,先把芽芽安顿好了,然后自己去常用的客房淋浴间泡了个澡。 他躺在浴缸里,想着刚刚发生的对话——他心里其实有很多东西想和贺予说,但那些话既然都已经对贺予毫无意义,甚至会让贺予厌恶了,谢清呈便也知道自己不必再辩解。 毕竟贺予说了,他现在,连恨他都不想费力。 谢清呈想着贺予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病恹恹地睡下去,身上很冷,因为一种类似于伤心的情绪盘踞着,他好像连最后一点胸口的余温,都散尽了。 他床头还摆着那只小火龙,它被他从中国带到大洋彼岸,又陪着他从纽约回到了沪州的床边,只是送他火龙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笑着说一句:“冷吗?我可以来暖你。” 谢清呈打开微信,不用翻页就找到了贺予的联系框,他把它设为置顶已经两年多了。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慢慢地,他是被什么蛊惑似的,手移到了语音发送键上。 他说:“贺予……” “……” 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他轻声说:“……小鬼……回来好吗?” 手按着录音键,却最终没有发送,谢清呈的手颤抖着,上滑着取消了。 他给贺予的备注还是“小鬼”,但是,他已经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小鬼了。 谢清呈把手机放在心口,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本以为这次之后,两人就不会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谢清呈想阻止贺予做事,只是他已经办不到,贺予如今有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有了新的思想,新的目标,新的私人医生……谢清呈连过问的资格都不再有。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在破梦者中静观其变,如果有任何他还能做的事,他都会去替贺予去争取,他会在组织内盯着,尽量地去阻止贺予犯下更多的错。 贺予是个非常聪明的人,除了在谢清呈面前,他承认了自己与段闻确有瓜葛,在别的地方他都处理得很完美。 没有任何材料可以举证他是曼德拉组织的人。 既然没有证据,那么对贺予的审讯也好,打压也罢,都是空谈,再加上他从前还有替警方卧底的光辉,很多不明所以的民间组织都紧着去捧他,贺予一时间可谓风头两无,成天忙着接触大大小小的合作方。 于是在沪州年终的一次医学峰会上,谢清呈又遇到了他。 贺予是主办方请来的特邀嘉宾,坐最前排,他进来的时候,谢清呈一眼就看到了他。但令谢清呈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次贺予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双排扣考究西装的男人,生得很俊雅,眉眼柔和里带着些狡黠,他走在贺予身边,一边走,一边笑着侧过头和贺予说话,神态亲密,举止自然。男人入座时往会议厅后面随意一瞥,谢清呈看到了一双和自己非常相似的桃花眼。 一瞬间,有如雷殛。 ——是他?! 谢清呈脑袋里嗡嗡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掉这个人—— 他怎么会在贺予身边?!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这次会议,谢清呈全程面无血色,心不在焉,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待到会议结束之后,谢清呈来到了贺予面前。 贺予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会场,余光瞥见他,顿了一下,直起身子,彬彬有礼地笑了笑:“谢医生。您也在啊。” 听到动静,原本在和别人寒暄的那个桃花眼男子也转过了头。 谢清呈与之目光交汇,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极微妙的神色。 贺予:“哦,介绍一下。这位现在是我的私人医生,安东尼。” 谢清呈的神情非常古怪:“安东尼?” 安东尼笑吟吟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往贺予身边靠过去,然后将手伸给谢清呈:“好久不见了。” 谢清呈:“……” 贺予没有任何吃惊的样子,看来他早已知道了安东尼和谢清呈之间的关系。果不其然,见谢清呈一直没动,贺予微笑着开了口:“谢医生,你们俩虽然已经十多年没见了,但你应该认识他才对。” 安东尼眯起眼睛笑道:“是啊,虽然我们总有个十多年没联络了。不过从前发生的事情,我可是历历在目,你别说你不记得我了,你看,我都还很清楚地记得你当年的样子呢——你那时候是真的英俊啊,不像现在。” 他笑得更温柔却也更危险了。 “看起来都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实在是岁月催人老,不是吗?” 他那双漂亮若琉璃的桃花眼,望着谢清呈那双业有一只已经失明的眼,远比谢清呈显得年轻的脸庞上盈起更深的笑意,而后一字一顿道:“堂、哥?” ,:,,.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第197章 护着的成了别人 谢清呈面部绷得极紧,背亦挺得很直,并没有因为对方再明显不过的恶意讽刺而有任何的自卑或者退却。 他静了片刻,一字一顿地道出了安东尼真正的名字:“……谢、离、深。” “……”与自己的人生阔别已久的名字入耳,安东尼笑吟吟地,“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堂哥,请你还是叫我安东尼吧。” 谢清呈压着心火,垂着眸看着安东尼——这两人明明是差不多的身高,可谢清呈站在他面前,就是有一种俯视着安东尼的压迫感,哪怕他瞎了,老了,衰败了,这种感觉依然没有褪色。 他看了一眼贺予,又再次把目光转向安东尼。 单刀直入地说:“是你一直在给他治病?” “是啊。” “……我要和你谈一谈。” 安东尼静了两秒,微笑道:“唉,堂哥,你怎么还是那个样子,和人说话都不会客客气气的。” 说罢转头对贺予道:“那贺总,我和他去聊一会儿?” 贺予与他对视几秒,眼睛不眨,嘴唇轻动,盯着安东尼的眸子:“……可以。但是我们等会儿还有事,你控制一下时间。” 安东尼温和道:“好,你放心。” 而后对谢清呈说:“堂哥,请吧。” 贺予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峰会会场外面就有一家24小时咖啡馆。 堂兄弟二人在角落处一个**非常好的位置坐下。 “要喝点什么呢?拿铁?意式浓缩?”安东尼秀长的手指翻弄着单子,“不过你这么老派的人,可能还是点壶茶叶比较适合你。要不然就来壶凤凰单枞?” “随便你。” 安东尼就点了一壶茶,一杯焦糖玛奇朵,然后十指交叠着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谢清呈:“你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怎么就不知道改一改你说话的腔调呢。” 谢清呈:“我说话什么腔调。” 安东尼眯起眼睛,身子微前倾:“就是这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腔调。” “我说话就这样,你听不惯就自己忍着。” 安东尼往后一靠,垂下睫毛,笑容在脸上漾得更明显了。 “我们这么多年没有打过照面,你一见着我就这么说话,实在是令我非常伤心。” 谢清呈不与他废话那么多:“谢离深,你在给段闻做事?这些年,你在全权负责贺予,当他的私人医生?” “前一个问题实在太刻薄尖锐了,答不好我可是会进监狱的。堂哥,你啊,未免也太无情了些。”安东尼的手肘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神情自得地看着他,“我只是一个医生,除了治病救人之外,别的事情我概不参与,一概不知。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我可是一件也没有做过。” 安东尼说着,视线扫过谢清呈放于桌上的手机。 他的回答是滴水不漏的,哪怕谢清呈此时和警局某个人开着电话连线,他都可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录下任何可以拿捏的证据。 咖啡和茶送进来了。 安东尼喝了一口,淡笑道:“至于堂哥你的第二个问题。是啊,我刚才就说过了,我是贺予的私人医生……其实四年前,他还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是了,你一直都不知道吗?” 谢清呈:“……” “哦,不对。”安东尼又笑道,“我很少在人前露面,用的名字也不再是当初的名字,贺予当时也不清楚我的身份,所以自然不会跟你说。而且他那时候对你痴迷得不得了,他家里给他另找了私人医生的事,他肯定是提都不想和你提,你不知道也正常。” 谢清呈神情阴郁,目光透过银细边眼镜刺向安东尼:“谢离深,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是叫我安东尼吧,堂哥。”他说,“我说了,我更喜欢安东尼这个名字。” “你喜欢不喜欢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谢清呈冷道。 安东尼静了一下:“……堂哥,你这张嘴啊……就是欠的,你都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了,还一副傲不可攀的样子。君子能屈能伸,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怎么这点道理花了三十年你也没学明白?” 谢清呈:“我要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教我。谢离深。” 安东尼慢慢地不笑了,一双桃花眸变得幽深,他望着谢清呈:“你非要坚持叫我这个名字吗?”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是。恐怕你在我眼里永远都只是当年的样子。” 安东尼这回是连唇角的最后一点虚掩着的笑容也敛去了。 他压低声音,隔着桌子,尽可能地凑近谢清呈面前,眼里忽然迸溅出的恶意足以让任何人都不寒而栗,除了谢清呈。 “谢清呈,你知道吗?”他悄声道,“你是那么讨厌,活该混成现在这副孤家寡人的模样。难怪你前妻背叛你,你前男友也恨极了你。你就是个畜生,只有谢雪那种没脾气的人才能忍耐你三十年。” 谢清呈将他的咒骂全部受了,一点波澜也没有。 他性格上有多大的问题,他自己很清楚,用不着谢离深在这边刺破他。 他只盯着安东尼,问:“你为什么要接近贺予。” “你这不是废话吗。”安东尼嗤笑,身子又往后一拉,靠在座椅上,他摸出一盒烟来,和谢清呈一样的牌子,烟叼在嘴里,被他咔嚓一下点亮了火,“我是个医生,他是个病人,我给他治病。代替你的位置。就那么简单。” “……” “你总不能说自己辞职了,就不允许他另外再找更好的医生吧。” 谢清呈:“你哪里学的医。” “国外。”安东尼道,“我没有必要向你出示我的行医资格证是不是?贺予满意就好了。他是我的雇主,你不是。” 谢清呈是很清楚谢离深这个人的人品的,他不错眼珠地冷冷盯着他。 “给他治病不是你的目的。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哈,你这个半瞎的瞎子,看问题倒是很清楚。”安东尼嘲讽地一摊手,笑道,“对啊,给他治病确实不是我的目的,但我的目的也很简单……我一没有违法,二没有害人,我甚至陪着他在澳洲度过了他最艰难的两年,让他从疯狂和悲痛中走了出来。而在这过程中,我和他,我们两个……” 像是蛇从岩洞里探出头,丝丝地吐出游信。 安东尼眼睛一眨不眨地,目光锁住谢清呈,不肯错过谢清呈面上的任何一寸表情,而后蓦地露出毒牙狠咬直扎—— “上床了。” 谢清呈:“……” “我喜欢上了他,觉得他有趣,不行吗?”安东尼注视着谢清呈,说道,“我最初只是因为受雇于人,所以给他治病,替他解决些心理问题。结果我发觉他很不错,长得又帅,待人又痴情,连你这么畜生的人,他都能为了你把自己伤成那个样子……这年头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情人。” 谢清呈木然看着他。 谢离深接近贺予,任何千奇百怪的理由他都能想得到。 但谢离深却说了最让他措手不及的一种。 安东尼仔细打量着谢清呈眼睛里的光晕,那里面的情绪让他内心里的仇恨和喜悦都在无限膨胀,安东尼继续道:“你知道,他在海难之后,受了很重的伤,心里上的刺激更是巨大。我在澳洲的私人病院见到他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完全疯狂了。”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照顾他,付出的耐心不会比你当年要少。……不,准确的说,我付出的要比你当时多得多。”安东尼道,“你清楚精神埃博拉病人失控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给他吃药,做催眠,做镇定……这些都只能维持一时半会儿,他需要一些可以真正灌注到他内心的安慰。你在他心上碰出的窟窿,他需要另一些东西,或者另一个人来替他修补。” “我必须承认他那时候是非常非常地喜欢你,哪怕你为了正义伤害了他,他在浑浑噩噩之中,想着的人还是你。我看着觉得他很可怜,非常心疼……我告诉他,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我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安抚他……然后有一次他发病,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和你有些像……他弄错了人。” 安东尼坦然看着谢清呈,说:“我也无所谓发生关系,我本来就挺喜欢他,所以我们做了你们以前会做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陷入了一段狂乱又美好的回忆,脸上露出了令人想入非非的神情:“其实我之前挺好奇的,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一个直男,性格又那么古板,却能够打破自己的束缚,和这样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在一起……” “但是,和他在病房共度了难忘的一天之后,嗯……我就很清楚了……你从前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谢清呈,你错失的贺予,他实在是太完美不过的一个情人。” “这两年来,我们几乎每晚都那样,这也是我给他的一种治疗方式吧,他能在这种关系里得到放松,我也会觉得很快乐。所以其实我们现在不仅仅是医患关系,我也在和他交往——这样摊开来明说了,你应该放心了吧?”安东尼微笑道,“我就算再狠毒,也不会害自己的男朋友。何况我们现在还非常地相爱。” “……” “说到这儿我得感恩于你呢,堂哥。要不是你那么不识好歹,把他的心彻底伤了,他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安东尼说着,喝了口咖啡,雪白的手指捏着杯耳,“我现在有这么完美一个男人,真要多谢你的薄情寡义啊。” 谢清呈冰冷的手指往前伸去,去碰那盛着热茶的杯子。 茶水的热度从杯中透出来,蔓延入他的掌心。 “……谢离深,我没有兴致听你的私人生活。”薄冷而缺乏血色的嘴唇一启一合,谢清呈头痛欲裂,却依然强撑着镇定,如是和安东尼说道,“但是我警告你,他是个病人,不是由你肆意玩/弄,用来报复我的对象。你知道你在做多没德行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呢,堂哥。”安东尼优雅地笑道,“我没德行?最先和这个病人厮混在一起的人是谁啊?是我吗?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下/贱,像个毫无廉耻的女人一样哭着求他抱你,他可是桩桩件件都和我说了,你难道还有脸来教训我?” 谢清呈微微咬着牙,终于露出了些难看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刺了一剑。 “再说了,你不是我,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和他在一起是在玩弄他。”安东尼施施然道,“堂哥,我可是对他动了真心的。”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谢清呈森然看着他:“真心?” “是啊。” “我没有见过哪个动了真心的人,会把自己的私生活摊在外人面前细说。你根本没有尊重他,谢离深。” “……你可别逗我笑了,堂哥。都什么年代了,这些事情有什么讲不得的。”安东尼道,“还是说,是你自己不甘心去听?” “……” “你心里很难受吧,堂哥。那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再也要不回来的感觉。你的脸都青了,病得那么重,还发那么大的火,可千万当心活不了太久。” 谢清呈字句清晰地说:“我活长活短,早就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用不着你惦念。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谢离深,你要是在为段闻做事,要是在利用贺予,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 安东尼默然须臾,绽开嘴角:“谢清呈。你这人还真是有自负病。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你如今就是一条奄奄一息的龙,别说腾云上九天了,就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再有。你要让我付出代价?真是可笑。” 谢清呈仿佛连睫毛上都凝了一层霜:“你可以试试看,看我做不做得到。”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冷太稳了,安东尼渐渐地竟真有些不确定起来。他盯着谢清呈的面庞,几秒钟后,他那张犹如戴着优雅假面的脸庞,像是忽然裂开了一道无形的缺口,里头涌出的是对谢清呈不加掩饰的——来自很多很多年前的恨意。 他蓦地倾身,逼视着谢清呈,声音压得极低,眼中的光芒载满了阴狠与憎恨。 “你一个残废,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你实在太荒唐了,谢清呈,你就像你那自命不凡的父母一样地让人恶心,一样地……不知天高地厚!” 谢清呈冷冷看着他。 他的目光让安东尼受了更大的刺激,他轻吐出的字句已经完全成了最恶毒的谩骂和诅咒:“你父母就是死在了他们的自以为是里,要不是因为他们总是自诩优秀,自诩正义,一副施舍者的样子管东管西,就不会摊上卫容当年的案子……结果呢?死了,被撞成了两滩烂泥!哈哈,你真不愧是他们两个贱人生下的东西,所以活该——” 安东尼逐渐失控的情绪断在了谢清呈一记狠辣的巴掌下。 谢清呈起身,顺带把杯子里的茶水也尽数泼在了安东尼脸上。 “你——!” “这是你应得的。”谢清呈神情阴鸷,居高临下地看着安东尼,“我父母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当初收留了你这个孽种。” 咖啡馆的人已经觉察到了这里的动静,纷纷回头看着他们。 谢清呈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对安东尼道:“谢离深,你给我听好了,无论你换了什么名字,去了哪个国家,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就是个孽种,你有选择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权力,但你选了和你妈一样的路。” 安东尼霍然站起来,他脸上那张优雅的面具已经彻底碎裂了,他眼中充满了愤怒,就连声音都微微变了调:“你说什么?你竟敢和我这样说话,你——” “我有什么不敢的。是因为我盲了?还是因为我老了?”谢清呈道,“我告诉你,谢离深,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骂你是畜生,我现在依然可以骂你是个畜生。二十多年过去了,你根本没有任何的长进。” 这句话犹如一击重拳,碰落了安东尼最后的面具碎片。 安东尼之前的斯文从容尽数消失不见,他猛地扑上来就要朝谢清呈揍去。但谢清呈在格斗技巧方面远胜于他,他避开了,一把攥住了谢离深的手,轻咳着一用力,四两拨千斤地就把安东尼的胳膊拧到了脱臼。 “……”安东尼脸色溏白,豆大的冷汗从面庞淌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谢清呈身后伸过来,握住了谢清呈的手腕,硬生生地将谢清呈的手挪开了。 “抱歉,谢先生。” 谢清呈回过头,对上的,竟是贺予的面庞。 贺予平静地看着他,握着他文着字母的手未松开,说道:“但我不希望您对我的私人医生动手。” “……” 谢清呈其实是完全有能力再做攻击的,可他对上贺予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里的力量都像是骤然间缺失了。 他忽然变得万分的疲惫。 贺予的指腹在谢清呈的手腕文身上似是无意地轻轻磨蹭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放开了他。 “……” “谢谢您赏我这分薄面了,谢先生。” 谢清呈一言不发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没有任何人可以瞧出他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片刻后,他把衣袖理好了,从随身带着的钱夹里抽出了几张钞票,扔在了桌上,神情木然地从贺予身边错肩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再也没有看他们哪怕一眼。 ,:,,.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第198章 却邀你再见面 谢清呈回到陌雨巷, 坐下来,出了很久的神。 他不愿意去回想谢离深刚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字句不断地在刺痛他, 恶心他, 令他感到极度的不舒服。 理性地说, 能喜欢上别人,这对贺予而言本身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至于自己是什么滋味, 有多难受, 对谢清呈来说似乎都已不再那么重要了。 可是, 那个人绝不应该是谢离深。 谢清呈太清楚谢离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的目光瞥过墙面, 看向墙壁上那些几乎已经不可辨认的相框痕迹——二十多年前, 这些地方曾经挂着很多照片, 其中的很大一部分, 都有谢离深的身影。 谢清呈点了支烟, 抽了一口, 一边轻轻地咳嗽,一边随着四散的青烟,朦胧了眼神,思绪回到了许多年前。 —— 谢清呈的爷爷曾经是个小买办,换成现在的话来说,也就是翻译。 贫乱的那些年, 买办因多受雇于外企,所以生活会比普通老板姓过的要好一些。他在工作中认识了一个资产阶级大小姐, 两人相恋结婚。可是一个买办,一个□□,在后来的拔/白/旗、十年动荡中会是什么待遇,可想而知。 谢家奶奶在七十年代不堪受辱, 悬梁自尽了,爷爷则终身再未娶妻。待平反摘/帽之后,男人带着妻子留下的两个孩子,吃了很多苦,尝试着做了很多事,慢慢地让这个家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他带着的那两个孩子,一个就是谢清呈的父亲谢平,另一个则是谢平的亲兄弟,谢清呈的大伯。 两个儿子成人了,遇上了这片土地最日新月异,包罗万象的好时光,谢平想当警察,政/审虽遇坎坷,但最终居然也给通过了。 而他的兄弟——谢清呈的大伯呢,则跟着老爷子去义市经商,鸡毛换糖,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从前的“臭老/九”,慢慢变成了大家嘴里的“谢老板”。 一家人日子蒸蒸日上,而奶奶的旧相一直被爷爷长情地摆在堂上,温婉尔雅的大家闺秀从未白头,桃花眸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的日子过得红火平顺。谢大伯结了婚,谢平也结了婚……儿孙绕膝,当年的惨痛都已成了淡色的痂。 直到,一个女人出现了。 那个女人是谢平哥哥的情妇。 要说谢大伯这个人,那和谢平是完全不一样的,谢平当警察,思想很端正,娶了周木英之后夫妻恩爱,路边的女人都懒得看一眼。谢大伯则是个商人,接触到的诱惑太多了,拘束又少,慢慢地,大伯就开始经不住考验了。 他和那情妇暗地里好了大半年,后来情妇忽然离开了,他也没在意,反正生意场嘛,玩儿嘛,能有什么真心? 可他没想到的是,又过了一年,老爷子生日大宴,阖家团圆,那情妇忽然登上门来,问他讨分钱财,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竟是他留下的种。 这个孩子就是谢离深。 谢大伯的妻子性情非常刚烈,甚至可以说是冲动,她是个爱恨都如烈火般的女人,家宴上受到这样的侮辱和背叛,她又如何能忍?女人愤怒之下,竟于几天后斩死了情妇,后又投案自首,为了一个对不住她的男人,她把自己的人生都尽数毁了。 这件事对谢家爷爷的打击巨大,老爷子那一阵子身子骨本来就不太好,受了刺激,不久就支撑不住了。临死之前,这个固执而正直的老人定下了遗嘱,他的全部财产全部都由次子谢平继承,未给长子半分。 老头儿撒手人寰后,谢大伯彻底变了。 他老子气他无情无义,背叛妻子,当儿子的则气他老子恩断义绝,胳膊肘往外拐。谢大伯酗酒,赌博,隔三差五就去找兄弟谢平的麻烦,回到出租房里则对谢离深出手打骂,骂他是个“灾星”。 谢平看不下去,几次想和自己大哥好好谈一谈,却被他吐了一脸唾沫—— “谈?谈什么?你老婆孩子热炕头,占着死老头给你的房子和钱,活得滋润潇洒,我呢?你要真把我当兄弟,你把你房产分我一半啊!钱分我一半!” 谢平恨铁不成钢:“我给你,你回头就拿去赌,拿去嫖,我还得去抓你,你这样子不改,别说一百万,一千万都给你花不了半年。”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放屁你!不想给你就直说!制服一穿还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谢老二,你还想抓我?你睁大你狗眼看清楚!老子是你亲哥!你小时候老子帮你扛了多少揍?你抓我?!亏你说得出口!” 他自己骂还不算,还要把谢离深拽过来,指着谢平给谢离深看:“看到没?啊?这就是你小伯!他们家的好日子,有一半钱都该是我们的!都怪你这个灾星!你和你妈那个贱货!害得老子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打着谢离深的脸,小孩子的脸迅速地被打肿了,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谢平连忙上前阻止:“你干什么?我们大人的事,你打孩子干什么?” “怎么着?管你们家谢清呈去!老子的种还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人民公仆管真宽啊,太平洋警察啊你!你别再啰嗦我告诉你,再啰嗦我揍死他!” 谢平没办法,最后只得走了。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眼谢离深,那么小的孩子,眼神里已满是仇恨,只是不知那仇恨究竟是对谁的…… 或许是应了人在做天在看的那句老话,不久之后,谢大伯因为酗酒赌博,回家路上发生了意外,他喝醉了,摔进了江里,那时候是深夜,没有人瞧见,直到第二天才被江上的黄沙船撞到——那时候谢大伯人都已经泡肿了,完全没有了生气。 在一系列的手续过后,谢平将大哥留在世上的唯一的儿子带了回来。 “离深,以后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好吗?” 谢离深那时候还非常年幼,但眼神却有着正常孩子根本不会有的成熟。 他客客气气地对谢平和周木英说:“谢谢伯伯,谢谢伯母。” 然后又转过头,看向谢清呈。 他盯着谢清呈的时间比看谁都长。 “……谢谢堂哥。” 谢清呈从小就是个大直男,没那么灵敏的直觉,他根本没注意到谢离深的眼神,很随意地对谢离深点了点头:“别怕,有什么需要的你找我,咱们是一家人。” “……”谢离深笑了一下,“好的呀。” 其实回过头再看,谢离深对谢清呈的敌意,是从一开始就有的。 而之后他们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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