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时骤然无声。 “……” “贺予。是我。” “……” 谢清呈甚至都没有说出下一句话来,就听得电话那头挂断了,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嫌疑人暴露!急接广市信息侦查!” “信息侦查收到!已追查到这个手机信号的卫星定位!位置是——” 办公室内有年纪比较轻的警察,听到扩音器里传来的实时消息时激动地大叫出声,击掌称快,其他人也立刻忙碌起来,各就各位,开始进行全力追击抓捕。唯独谢清呈站在那儿,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贺予拒绝了和他们的任何解释,拒绝了和他的任何沟通。 贺予这是要做什么?!他真的选了走一条黑路吗?! 谢清呈不相信。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都不相信贺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现在贺予是确确实实在躲避警方的追查,也拒绝了他伸出来的手。 贺予没有再像当年那个坐在无尽夏花丛里孩子一样握住了他。 或许早在他从前拒绝了贺予那么多次的时候,贺予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从来不是一个甘于被动的人,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聪明,更善于掩饰自己。 与此同时,在公海上,贺予面色苍白地挂了电话。 他紧攥着手机,望向茫茫海面。 他是一只恶龙,唯有谢清呈知道他的软处,而在这关键的时刻,谢清呈到底还是把宝剑递给了别人,刺向了他的逆鳞。 贺予闭上眼睛,想起男人之前临走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那时候谢清呈说,他会站在他对面。 他曾以为谢清呈多少会有些于心不忍,能原谅他的哪怕一次任性。原来并非如此。 现在想起来这些话,他只觉得心像被撕裂似的,无声地剧痛。 “贺总!”大约十多分钟后,助理忽然急吼吼地叫起来,指着前边一个模糊的影子,“来了来了!曼德拉岛的船来了!” 第187章 你骗我 这是贺予第一次直接与段闻手下的人接触。 对方的白色大船缓慢地接近了贺予他们的船只, 在互相确认了之后,停船搭桥,板桥在两艘船间搭建成功, 段闻的手下从他们的船上走了过来。 来人不多, 大概就十几个,看身形竟然都是体态非常曼妙的女子。她们全都穿着与蒋丽萍衣着非常相似的红色连衣裙, 而且果然都像助理所说的那样, 戴着银色的镂花面具, 外面披着帽兜,完全看不清脸。等为首的那个女人一讲话,贺予就知道所谓的“特制”面具是什么意思了, 那女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都是完全被模糊过的, 听不出本来的声线, 倒像是机器在传声。 “我们是按段总的吩咐来移货的。”红衣女人的话非常少, 甚至连寒暄都没有, 径直道, “请带我去货仓。” 贺予:“那就要请你快些了, 吕总说这批货对段总而言很重要,澳洲市场急需,不能有任何差池。但是就在十多分钟前, 我们的卫星位置已经暴露给警方了,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你要迅速带货离开。” 红衣女人非常冷静:“明白。” 她和贺予一起往仓库去了,随行跟上。 在用她们特制的仪器检查了之后,随行们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装运货品,这些人是杀人越货的老手了, 尽管知道海警和追击刑警马上就会赶到,还是手脚利落,有条不紊,丝毫没有乱了自己的阵仗。 “段闻信我会不计前嫌,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货品几乎都被她们移出去了,还剩最后几箱,贺予在等待过程中对那为首的红衣女人说,“那么请他收到货之后,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红衣女人点了点头:“段总一向言出必行,而且你之前向他表了那样的决心,所以他一定会好好帮你研制治疗药——” 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紧接着,船上的一个喽啰跑进来,那喽啰灰头土脸,两股战战,一手指着门外,一边惊慌失措:“贺总!外面!外面有——追、追……” 他吓得上气不接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全,狠咽了一口口水后才尖声道:“追兵!!” 贺予和红衣女人对望一眼,迅速道:“和我走仓库后门!” 外面果然已有警察追来,警察们分成两拨,一拨去追曼德拉岛的船——那艘船已经完成装货起锚了,它一定是由段闻那个组织的科研人员改装过的,速度非常快,并且主动向追击的警员们发起了攻击,海面上开始有枪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砰!砰砰!! 曼德拉船突破警力迅速,袭击起来毫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只那么片刻功夫,贺予已经看到有追击艇上的海警被曼德拉船上的人射中,扑通倒进了大海。 海警缉私艇正在全速前进,桅杆前方的海警红/□□呼啸着旋转,整艘舰艇犹如破浪而出的一头巨鲸猛兽,在震耳欲聋的水花飞溅声中向它们扑杀而来。 贺予他们的船只也不遑多让,与曼德拉船朝两个方向怒驰逃离,刹那间大船惊涛涌起,劈波断水。狂流骇浪银沫飞溅中,贺予朝追击他们的那艘缉私舰看去,那艘舰船和他们的距离拉扯始终胶着不下,他调动船上的望远镜,能看到海警队员已经在船上架起了机枪,船队的军官在拿着航海专用扩音对讲机朝他们喊话,洪亮的声音穿破巨浪抵至他们的船上。 “前面的船只听着,前面的船只听着,立即停船接受检查!立即停船接受检查!!不得反抗!不得动用船上武器!否则一切后果自负!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这艘船上的都是一直跟着吕芝书做黑票生意的人,讲白了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些亡命徒。他们应对这样的状况有自己的一套机制,而不是完全遵照第一次和他们出海的贺予的命令。 船长深知如果被海警抓到,不判个死刑也最起码是二十年起步,他一面指挥着船员极速往前,一面下令随时准备在公海之上与对方交手。 “砰!” 不知是谁先开的冷枪,刚刚才稍微平息下来的火力又开始此起彼伏,这一次的交锋比最早的鸣枪警告严重的多,子弹径直射向船身,钢筋铁板发出嘭嘭的震响。 贺予暗骂一声,试图用领口别着的麦与船长室内的人沟通,然而此时场面已经一面混乱,船长根本无瑕顾及。 红衣女人骂道:“真是一群莽夫。” 可亡命徒又有几个不是莽夫?敌船主动进攻,海警不可能不回击,贺予看到曼德拉船已经将追击它的那艘海警船越甩越远,但他们的船只还胶着于与海警的激战当中。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 “砰!!” 船只忽然发生了猛烈的顿挫,全速前进的船身竟陡地停了下来。 贺予知道,这一定是船长室内发生了什么情况——船长被击中了,或者控制器被击毁了。他们的船只原本就和曼德拉船不一样,因为是从国内海港驶出的,尽管吕芝书做过一定的手脚,却不能做得太明显太过分,这种船只怎么可能抵得过海警缉私舰的坚船利炮? 大船陡地停下来,可船上的炮火开得更猛了,一些人开始进行殊死搏斗,还有一些胆小的则跳下了海,妄图逃生。 船上的枪火攻击和人员逃脱让海警卫队那边的火力也开始加大,随着船只距离的不断拉近,枪林弹雨这四个正在化作真实,子弹开始疯狂地穿梭在他们身周。 贺予与那个红衣女找地方躲避着冷枪乱弹,他们能听到不远处有个喽啰边跑边杀红了眼,扛着枪往对方船只上乱射,口中疯狂地嚷道:“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妈的,死也不让你们抓着!” 大概是老天在看着这场海战,如同戏弄他似的,那喽啰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一枚子弹正中他的胸膛!! “啊!!”喽啰身子猛地一颤,血花爆裂,而后猛地向后倒了下去。 扫射向这个匪徒的枪弹不止一枚,贺予和红衣女人离他都近,他们猛地压低了身子,找掩体挡住了枪弹。 “砰砰砰!!!”子弹撞在非常厚重的钢筋铁板上,两人勉强躲过了袭击,红衣女人站起来就要继续跑,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贺予白着脸,他的神色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得很难看,他喘了口气,对红衣女人道:“去后面,后面有逃生艇。” 红衣女人:“你不和我一起逃吗,你的表现已经足够证明你确实做了正确的选择。你可以和我一起回曼德拉岛,我会把全部的事情都如实汇报给段总。他不会亏待你。” 贺予:“船舱上还有货,我必须先把货销掉,如果这批货落到了海警手里,你觉得段闻又有几分把握,觉得我不是故意的?” 红衣女人:“……” 海警船越来越近了,而船员们还在负隅顽抗,战况渐趋白热,很可能会有第二波乱弹袭来。 红衣女人没得选择,原地站了几秒,只得暗骂一声,朝着反方向,去船尾处开始放下逃生快艇。她走之后,贺予才慢慢地扶着栏杆起身,脚下却一趔趄。 滴答…… 一滴血淌落。 滴答。滴答。断续不绝。 他竟中了流弹!! 就在那个匪徒被击毙的时候,射在船身上爆裂弹开的弹片也撕开了他的血肉,钻进了贺予肺部的位置! 贺予咬了咬牙,他捂着伤口,慢慢地,青白着脸返身,走向了大船的仓库方向。 . 现在船已经完全停了下来,几乎可以确定是关键控制位置被击毁了。 贺予能听到外面一些人充满怖惧的呜咽声,还有疯狂的咒骂声,硫磺硝烟味在海面上弥漫开来,空气中游荡着大量的恐怖因子。 但那气氛影响不到他。 他一个人,缓慢地走回舱内。 一排排如同深渊般森然高耸的货架立在他两边,贺予行在仓库的最中央,顶棚的破洞中射下几缕光,照在他面前。他闭了闭眼睛,在这无人的地方,他的神情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平静。 平静地甚至像个疯子。 贺予一直走到了最后剩下的那批货前面,才喘了口气,在集装箱上坐了下来。 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他就这样慢慢地拿出了手机,打开屏幕,屏幕上还显示着谢清呈最后给他发的信息没有退出去。贺予红着眼睛,近乎自嘲地看着那上面的字—— 在这个计划中,几乎一切都没有出现差错。 除了那个正常人都不会回复的消息,而他回了,所以提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又逐渐变得零星。 贺予听到扩音喇叭在喊:“船上的幸存人员,全部放下武器,主动走到甲板上!如有反抗,跳海逃生者,一律击毙!重复一遍,船上的幸存人员……” “……”贺予把手机放在了身边,仰起头,斑驳的阳光透过子弹射孔照落在他身上。 很痛。 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心冷,是麻木。 贺予觉得自己像是被尘世抛弃的人,是沉入海底,渐渐结了冰的尸体。 结束了。 警方找到了他们,追击了段闻的船只……很快地,一切就都结束了,没人再想得起他。 他就要死了…… 贺予缓缓地呼吸着,任由腥甜的空气穿过他的肺部,一分钟……两分钟…… 他要死去了……这样……一个人,孤独地…… 就在这时,忽然! 他的手机震响了铃声!那悠扬的歌声像是泰坦尼克最后的搜救船出现,瞬间刺破黑暗的世界,带进来了一线光明。 “every night y dreas i see you……” 心像触上了冰山般大颤,贺予浑身一震,蓦地睁开眼,面颊肌肉紧绷,望向屏幕—— 那手机上面的来电毫无意外地显示的是谢清呈的号码…… 他微微发抖,捂着自己的伤,没有接。他不接,他的手机就不停地震颤着。 一遍…… 又一遍…… “we’ll stay forever this way, you are safe y heart ……!” 贺予看着它,视野渐渐地变得很模糊,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哭,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他在这悲烈的歌声中肩膀剧烈颤抖,眼前仿佛闪过往事的一幕幕—— 他陪着谢清呈在水库里。 谢清呈在火海里吻上他。 谢清呈在火锅的蒸汽后面安静地看着他。 谢清呈说,贺予,生日快乐。 …… 贺予,生日快乐。 贺予捂着伤口,又哭又笑的那种样子很难看,幸好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谁也瞧不见。 不知第几遍响铃结束之后,他的手机才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跳出了一个消息。 贺予终于犹豫着,脸上泪痕未干地,慢慢地把手伸过去—— 可是手指还未触及屏幕,就有一滴鲜红滚烫的东西落在了手机上,落在那个消息发送人的名字上。 是血。 贺予喘息着,蓦地把手机拿过了,想把血迹抹掉,但是他的手抓上去,整台手机的机身被血浸得更厉害了。手机的荧光照在了他身上,将他黑衣服上原本不容易看出来的大滩血色照得触目惊心。 他用颤抖的手指滑动了三次屏幕,才终于解开了锁屏,他点开了谢清呈的聊天框。 是谢清呈又一次给他发了消息。 谢清呈说:“你有任何苦衷都可以告诉我,不要抵抗,不要再做这样的事。贺予,我希望你能回来。” “……” 贺予怔怔地看着“我希望你能回来”这几个字,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放声嚎啕,他忽然觉得好委屈,太委屈了……其实……其实他才二十岁啊……别的男孩还在大学宿舍玩游戏上课的时候,他却要面临这样的事情……他不能任性也不能恣意,他仿佛什么都有,又其实什么权力也没有…… 这一刻他是真的想像个正常男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可是他再也发不出什么很响的声音了,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个破败的风箱在勉强拉动。 他哽咽着……他之前好恨谢清呈骗他,谢清呈就真的那么干脆地站在了他的对面! 谢清呈知道自己爱他,知道自己会向他袒露出那触之即死的逆鳞,于是他就真的忍心往那逆鳞处戮——! 可是…… 他不住地流着热泪,看着屏幕上沾着血的字。 可是谢清呈也没有完全地放弃他啊…… 谢清呈还是会一遍一遍地给他打电话,还是会说希望他回去…… 而现在,他要做的事终于都已经做完了,虽然—— 贺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肋处不断涌出的热血,那些热血好像在提醒着他,不要放弃活下去的机会……不要就这样结束了,不要就这样屈服了…… 那个人……他一定还在意着你…… 他一定还等着你说出全部的真相,他一定…… 电话再一次响起,依旧是谢清呈的号码。 贺予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一种强烈的想活下去的愿望从他内心中熔岩般迸发出来,在他已经逐渐开始模糊不清的脑海里激荡着。 他像一只受伤的幼犬似的,呜咽着伸出手,手指剧烈地发着颤,他按下了通话键—— “贺予!”谢清呈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挣脱出来,奔向了贺予的心脏,“你真的……你……” 贺予攥着那手机,像是紧紧攥着谢清呈的手,他用嘶哑破碎的声音轻轻唤了句:“谢哥……” 谢清呈的嗓音因为愤怒紧张和其中那种难辨的情绪,甚至都有些扭曲了:“你到底在哪里?你快出去!你真是糊涂了你……!” 贺予张了张嘴,正要求助—— “砰!” 仓库的门忽然开了。 刺眼的光芒从外面照射进来。 一队由海警,广市刑警和武装特警组成的搜捕队破门而入,黑洞洞的枪口全部瞄准了贺予。 “不许动!” “举起手!放下武器!!” 贺予对此并不在意,他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杀伤性武器了,他也没有打算反抗,他知道他们不会随意击毙自己,他等着他们过来,将自己带回去…… 是的。他要努力活着回去…… 他还有许多话还想和谢清呈说。 他心里还有埋藏的真相,他想活下去,然后设法告诉所有人。 他—— 他抬眼,看到了其中一个刑警熟悉的身影。 贺予顿时怔住了。 他身上的热血和心里的熔流好像都在瞬间冷了,那无限涌流着的,想要活下去的生气,似乎也在一瞬间烟云散了。 贺予耳中嗡嗡地直响,眼前一阵一阵地泛花,他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谢清呈为什么会愿意把电话交给警方,又为什么会利用他对他的深情欺下那么可笑的、全世界只有自己会信的谎言。 是他傻……他刚才看到谢清呈的信息,竟然还起了那样的幻想,竟以为谢清呈还在意自己,以为他或许只是情非得已,不得不这样去做! 他以为谢清呈做这件事也许真的是为了他。 直到,他看到参加了这次任务的那个警察—— 陈。衍。 陈衍!!! 陈衍竟在这负责抓捕自己的队伍里…… 谢清呈……是为了保护他…… 谢清呈原来是为了他!!!是吗?!! 心若锥刺。 贺予眼眶血红一片——他瞪视着那个人……那个人……好光明啊。 他有熠熠生辉的警徽,有并肩作战的同伴,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寻求正义,还能被人这样关心着安危…… 都是贺予所没有的。 他真羡慕。 他……真羡慕!! 陈慢的瞄镜对着贺予,他从瞄镜中看到贺予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他,如狼如虎如豹,独不似人,那带血的嘴角绽开一丝极冰冷极疯狂,极度病态和悲怆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贺予仰天大笑,笑的声音不响,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这并不妨碍他释放出来的癫狂,“哈哈哈哈哈……!!” “贺予?贺予,你怎么了?你那边什么情况?你——!”手机里传来谢清呈的声音。 贺予闭上眼睛,狠咬着后槽牙,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都咬碎了。 然后,他蓦地拧去了这疯狂的笑,也主动切断了与谢清呈的最后一通电话。 骗子…… 骗子!! 他不想再听…… 他什么都不想再听!!! 贺予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如鬼似狼,幽森森地看着他们所有人。 这次任务已经有警员牺牲了,陈慢悲愤至极,那种愤怒已经并不是因为私,而是因为公了:“贺予,你看做的好事……你这个畜生……!” 贺予敛去了最后一丝疯笑,强撑着身子,慢慢地站起来。 真相,又有多重要呢。 如果他自己都无所谓的话,又有多重要? 他摊开手,满目的倨傲,矜贵,疯狂和痛苦。 “对,是我做的这一切,我站在我的亲人这一边,又有什么错?——你杀了我吧。” “最好是你,陈警官。你亲自开枪。” 陈慢的手扣着扳机,他恨极了他…… 他是真的恨不得一枪下去就要了贺予的性命……他想杀他想看他血溅当场想让他立刻就死!! 但是,对着这样一个明显已经负了伤,奄奄一息,手里还没有任何武器的人,他如何能开枪?他如何能—— 嗡…… 不知道是不是陈慢心里的恨意太重了,他耳中似乎传来细微的血流嗡鸣,眼前也好像顿时变得黑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投下了深重的阴影。 “砰!!!” 忽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陈慢顿时睁大眼睛,猛地抬起头!不!那阴影和嗡鸣竟不是他的幻觉!!陈慢面无人色,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他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瞬间血都冷了…… 惊变只在一瞬间。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怎么——— “轰隆——!” 沉甸甸的黑暗犹如山崩压下,火光猛地爆腾!血液的鲜红与死亡的黑暗纠葛着,天地顿时陷入了无尽的混沌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回顾历史,病案本的更新是这样的…… 中秋节贺予中弹 国庆节谢哥开/苞 除夕时二人社死 情人节彻底心碎 元宵节………… 咳,元宵节是明天,我就不剧透了…… ………谢谢还没有揍过我的人……然而离谱的是,这样的更新我没有算过时间,居然都是刚刚好巧合碰上的节假日……贺宝谢哥你俩什么体质……你俩要不要自我反思一下…… 第188章 留下的真相 “近日, 广市警方在对一起特大刑事案件进行追击侦破时,与不法分子在公海发生交火,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目前遇难人数已达43人, 另有4人失踪, 该案件……” 收音机里播放着这样的内容。 已经是海战过后的第三天了。 谢清呈连续三天都做到那个与游乐园相关的梦。 梦里他和从前一样,被困在那只破布偶熊里, 木然地站着,手里举着无人问津的彩球,看着摩天轮上走下来的一个个人。 他的父母, 老秦,谢雪…… 摩天轮转啊, 转啊,最后慢慢地停了, 周围的欢笑和光源也都黯淡了,从静止的摩天轮里,走下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予来到他面前,带着些类似于伤心的神色,停下脚步, 一言不发地看着谢清呈。 然后他说:“哥,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 谢清呈想要和他说话, 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男孩子就那么望着他:“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那么拙劣的谎言,只有我会因为太在意你而上当……可你是骗我的。” “……你骗了我。” “……” “谢哥,现在我要走了。” “……” “我要去远方,再也不回来了。” “……” “我在这个世上二十年, 努力了二十年, 到了最后, 我还是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个人的真心,我是真的很失败。” “谢清呈……我走了,我走之前,你能不能……” 他忽然停下来了。没有再说下去,眼里泛着些血,伤心又恨极的模样。 少年没有再对男人提更多的要求,也没有上前再去拥抱那个破破烂烂的熊偶。他就那么默默地望着他,游乐场的霓虹灯在他身后陆离光怪地闪烁着。 ——你能不能抱抱我? 这句他曾经说了好多次的话,这一次,他再没有说出口。 他缄默了,他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和力气去爱了一个人,去争取了一个人的爱,可是仍然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小火龙尾巴上的火焰,终于燃至了灯枯,他再也无法从他的身躯里拼凑出一些力气,去最后求一次同类的拥抱。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过了身,孤身一人,踏上了那条谢清呈父母与秦慈岩离去的路上,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谢清呈想唤他的名字,想请他停下脚步,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什么话都喊不了…… 贺予…… 贺予!!! “贺——!” 谢清呈猛地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白。 此时此刻,他并不是在自己家里,这几天谢清呈没有回家了,他在公安那边,那里有可以供临时配合人员休息的地方。 桌上的收音机还在响着,事无巨细地报道着三天前的海战—— 那是警方与段闻手下的第一次交锋,谁也没有想到段闻拥有的武器会那么先进。在警察们登陆了贺氏航船,即将对嫌犯贺予进行缉捕时,曼德拉号完成了仓内部署,忽然返航,巨轮上经过改装的小型飞机也在同时腾空俯冲,对缉私舰和贺氏航船上的军/警发动了自/杀式袭击。 刹那间,原本已经十分明朗的战局被完全逆转,血雨,硝烟,尸体…… 整一片海域都丧失了平静,海水被血染得鲜红。 陈慢没有死,重伤。 海警增援队在搜救的时候发现了他倒在仓库的废墟里,仓库当时应该是受到了某种武器的直接攻击,已经完全坍塌了,里面一片焦黑,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有的已经身首异处,有的则在救援赶到时还在燃烧着,几乎都要烧尽了,连尸体都难以辨认。 这样的惨案引起了举国关注,直接上升到特大级的刑事重案,贺氏集团被彻查,相关人员全部被依法讯问。贺氏名下全部的企业、房产、地产……一夜间都被重警封禁,贺氏老宅被掘地三尺,搜寻罪证。 事情闹大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东西都已无法保密,谢清呈不知道警方已经知晓了多少秘密,他也无暇去管,这些天他不断配合着调查,看着一具又一具死者的身份被确认,心已非常麻木,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做刚才那样噩梦。 谢清呈颤抖着伸出手,极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咚咚。”门忽然被敲响了。 谢清呈:“……请进。” 进来的人是卫二。 卫二身后还跟着很多个警察,屋子里的光线非常昏暗,谢清呈又没有戴眼镜,便根本看不清他们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息,极度的压抑、古怪,好像所有的来者,都在担心他会发疯发狂,失去理智。 谢清呈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心跳悸速,起了一身虚汗。 “……怎么了。”他问。 卫二走了进来,在他床边坐下,手里是一个档案袋。 “我有两个消息,一个消息是你不会想听到的,另一个消息是有个人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认为,你必须知情。”卫二说,“这个案子已经太大了,大到无法安置任何一点属于个人的情绪。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而在这个大局面前,不再存在愿意不愿意,想听不想听。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他似乎是尽量地想给谢清呈做一些心理准备,想和他先讲清楚道理。 谢清呈:“你先告诉我那个我不想听到的。” 卫二沉默了好几秒,说:“今天确认了一批新的海战死亡名单。” “……” “他在里面。” “……” 他是谁?谁在名单里面? 卫二没有说,好像笃定谢清呈一定知道。 “他死了。” “……” 卫二紧紧盯着谢清呈的脸。 “……” “贺予死了。” “……” 仍寂静。静到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谢清呈那张病态的面容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心,千钧重石砸下去也引不起他的波澜。 他没有失态。 没有震惊。 甚至……甚至是……没有丝毫反应,平静得可怕。 谁也窥不见他的心。 “……”卫二微怔,于是试探着,继续道,“船上完全就是一片废墟了,法医有验出一断残肢,经过DNA比对是他的。今天抢救过来的幸存者里,也有人佐证了这一点,说他看到了贺予当时被爆/炸/物直接击中。可以确定他已经死亡。” 谢清呈的睫毛一动不动,垂在那里。 卫二:“……谢清呈,你没事吧?” 其实……这个结果意外吗? 并不意外,活着的人在第一天就已经抢救得差不多了,后两天只偶尔有一两个幸存者,另外传来的都是一条条的死讯。 谢清呈眼前似乎闪动着游乐园的霓虹灯彩。 他一点也……不意外。 一点也不意外…… 梦里那个少年类似于伤心的神色仿佛就在面前,那个少年和他说: “我在这个世上二十年,努力了二十年,到了最后,我还是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个人的真心,我是真的很失败。” “谢清呈……我走了,我走之前,你能不能……” 是梦吗? 还是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 他怨他骗他,不甘于没有好好话别就要离开,所以他来了他梦里?在今夜?在卫二来寻他之前? 心中恸然。 卫二:“谢清呈?” “……没事。我没事。” 又过很久,谢清呈近乎是僵冷地,木然地:“第二件事,是什么。你说吧。” 卫二的神情变得更难琢磨,他踟蹰片刻,把那份档案递给了谢清呈:“这是警队在搜查贺家老宅时发现的,夹在一本书里,内容一言难尽,你还是自己看看。” 谢清呈把那个档案袋打开了,里面是一些资料,还有一份—— 遗书。 贺予的遗书。 但很奇怪,那份遗书不是写给任何个人的,遗书的开头竟然是:各位警官同志…… 谢清呈的手微微颤抖,他极力地稳住自己。 脸苍白,指深陷,指甲都掐进了血肉,他拿着那份遗书,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遗书很长,但几乎没有交代任何个人后事,它更像是一封帮助于警方调查案件,解释原委的说明。 贺予在书信上写道:“其实我并不希望这封遗书能够真正地派上用场,因为我才二十岁,我有喜欢的人,我还不想死。可有的事情我必须要去做掉,有些人等了一个真相太久,而我终于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接近,所以我只能去冒险。” 贺予的字迹非常清秀,不似谢清呈那么刚硬,却自有一番风骨在其中。 “众所周知,我的父亲贺继威,不久前患病去世。他得了抑郁症,服下了百枯草,肺部逐渐纤维化,忍受了极度的痛苦,然后离开了人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罹患这种精神疾病是因为企业的压力太大,他支撑不住了,就连与他共枕了二十年的吕芝书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事情的真相,其实并非如此。” “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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