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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予生受了这一记耳刮子,脸上眸间居然半寸波澜也没有,只是脸被打得偏过去,再回过头来,嘴角处有隐约的血痕。 贺予就沾染着血,笑了笑:“我的天,您怎么也回来了呢。我也还没有到需要你们俩一起出席我葬礼的地步。” “你说什么浑话!” “您往后退做什么呢。” “……” 贺予的目光落在贺继威的皮鞋上,在少年阴阳难辨的笑容咧开来时,他看到贺继威无疑是往后退了一步的。 他略微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目光又移到了天花板上。 还是淡笑着:“别怕。我这不是已经被你们好好地捆着了吗。” 贺予的床上是有很多道拘束带的,他有病这件事,贺继威和吕知书瞒着所有人,却唯独瞒不过他们自己。虽然贺予在公开场合从来没有残忍伤害过其他人或者动物,但几乎所有医生对他的暴力评判等级都达到了和变态杀人狂差不多的指数。 贺继威面颊鼓动,半晌说:“这是为了你好。” 贺予在拘束带里随意动了动,微笑:“谢谢。” 贺继威:“……什么时候病情恶化得这么严重了,也不说?” “我好像是个神经病,”贺予漫不经心地,“您指望我说什么?” “贺予,再这样下去你恐怕不得不被送到病院强制隔离。”贺继威压低了声音,眼神有些复杂,“你想失去自由吗?像个动物一样被关起来?我和你妈替你隐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尽量正常地——” “就是为了能够让贺家尽量正常地运转下去,长盛久荫。”贺予目望天花板,淡笑着。 贺继威像是被割了声带似的,陡地沉默了。 “而不是哪天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什么,贺家那个看上去光鲜亮丽,品学兼优的长子,原来是个疯子。隐藏得真深。原来贺家这么烂——还是做医药的呢,自己的病都医不好。” 他转过头来,手脚被缚,却言笑晏晏,气质恐怖:“我说的对吗?爸爸?” 贺继威脸色灰败,神情很愤怒,但那愤怒里似乎又终究流露出一丝对于贺予的愧疚。 贺予看不见,眼神是空的。 “你们当初生下我之后发现我有病,直接掐死就算了。还留着我干什么。你们终日战战兢兢,我每天行尸走肉,实在是互相折磨,很没意思。” “贺予……” “您走吧,有您在这里我不习惯,疯得更厉害,往后藏不住,恐怕要丢尽你们的脸。” 贺继威似乎想说几句软话,但是他和大儿子见面的次数实在寒碜得可怜,他又位高权重,发号施令惯了,柔软对他而言远比坚硬更难。 “……” 贺予在床上侧过了脸,不想看他老子。 屋内静得可怕。 而在这寂静的过程中,贺继威的眼神慢慢地从愤怒变为了愧疚,从愧疚变为了悲痛,从悲痛最终又尽力归为平静。 他开始为刚才一进门给贺予的那一巴掌而后悔了。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没有控制住。 他知道了贺予坠楼——虽然楼层不高。 他看到了吕芝书被贺予逼得那么难堪。 他那一瞬间的疲惫和怒火,后怕和焦虑都是最真实的,裹挟着他的手,不受控地就抽在了贺予脸上。 他虽然没怎么陪伴过贺予,但确实也没打过贺予,这是第一次。 无论他对贺予有多淡,他们都是父子,他见贺予疯到这个地步也不吭声,说不气,那是假的。 他这会儿受不住了。 拉了把椅子,在贺予床边坐下。 父亲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似乎什么也都不想和他说,只是查看了贺予的伤势,然后—— “咔哒。” 轻微的声响。 贺继威把他的拘束带解开了。 “……”贺予睁开了眼。 贺继威松开他的带子之后,又是好久没说话。 父子俩面面相觑,沉默的厉害。 贺继威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这间卧室了,他在这沉默中,将视线转移,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贺予空荡荡的床头。 他决心开口了,语气显得很疲倦,但也不再那么严厉,那么不近人情了:“……贺予。我记得,你床头柜上原来有一张咱们三个人的合影。” “那还是你四岁时候的照片吧,我们一起在黄石公园照的……” 贺予也开了口,语气还是很冷,但好歹是回他了:“那照片我已经丢了十年了。” “……” 明明是装潢如此精致的别墅房间,这一刻却冷得好像冰窖。 贺继威叹了口气,想敲一支烟出来抽。 贺予说:“我不喜欢二手烟。你如果要抽,那就出去抽吧。” “……”贺继威咳嗽一声,讪讪地把烟收回去了,“我烟瘾不重。不抽了。刚才的事……是我不好,我激动了。” “贺予,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吧。” 如果这句话换到十年前,贺予会心软。 换到十五年前,贺予甚至会哭。 但是现在,终究是太迟了一些。贺予的心上已经生出了厚厚的茧,这一点微薄的温柔,只会让他觉得心脏被打搅了,却感知不到任何明朗的情绪。 贺继威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我知道,这些年你很怨我们,自从你弟弟来到这世上之后,我们确实陪你陪得太少,我不想多辩解什么,做的不好就是做的不好,我们对你的忽视实在是不能推卸的一个事实。” 父亲把玩着那支未点燃的烟,低声说道。 “那不算是忽视。”贺予淡道,“说是厌恶好像更贴切点。” 贺继威的手抖了一下。 他也发觉贺予好像变得更狠锐了。 以前贺予不会这样直白地和他说话,哪怕心有不满,口头的客套和礼貌,也总是在的。 贺继威盯着卧室里铺着的厚实羊毛地毯,半晌道:“……贺予,她不是在厌恶你。” “她只是在厌恶她自己的过去。” “……” 屋子里很静,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贺继威搓挼着指间的烟,他在和自己做最后的挣扎——或者说,他早已经决意要和贺予有这样的一次对话,但他此刻坐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他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沉默着,斟酌着。 最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开了口:“贺予,有些事情,以前我们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因为你还太年轻了,那时候甚至都还没有成年,我担心说了之后,你心理上会更难受。而你妈妈,那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道非常痛的疤。她更加不可能亲自去揭开,引着你触碰。” “但我觉得——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是告诉你的时候了。”贺继威说,“或许你听完,你就能不那么自暴自弃,你也能……你或许也能,稍微理解她一点点。” “我已经足够理解——”贺予蓦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听我说完吧。”贺继威道,“我很少和你这样单独谈些什么。这一次请你耐心地听我说完,然后,你有任何的不满,你有任何的愤恨,你都可以和我发泄。这样可以吗。” “……” “你是我儿子,而我也知道为了一些事情,我始终让你牺牲得太多。” 良久的静默,最后贺予重新躺回了枕褥之间,抬手用胳膊挡住了眼前,似乎不看到贺继威就会让他稍微变得理智一点。 “你说。”最后他冷冷道,“我听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感谢也截止17点哦~ 第74章 你为什么又要走 贺继威在他安静下来之后, 说的第一句话,是带着叹息的:“要是你床头的那张照片还在就好了。” “我不知道你对那张照片还有多少印象了,那是你母亲为数不多的几张年轻时的相片。你四岁的时候她还依稀有些少女时的模样,不像现在……” “她不喜欢看到自己未婚前的样子, 我们家的老相片几乎全都被她处理干净了。但你从那张合影上, 应该隐约可以知道,她二十来岁的时候是非常漂亮的——尽管那张合影上她也已经很有些走样了, 可是眉目之间那种俊俏的轮廓还在。” 贺继威说到这里的时候, 眼神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些深情,但那种深情是从过去飘来, 致以豆蔻年华的爱人的, 就像老照片一样, 已经微微地泛黄。 他闭眼须臾, 叹了口气, 重新睁眸,望着地毯,继续低声叙说。 “我不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母亲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商务应酬,生意往来——这些是很耗人心,会让许多人从风姿绰约, 变得肥头大耳。但那不是绝对的, 至少你看这些年, 我也没有变得太多。”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红色长裙,笑得很纯真,那是真的漂亮, 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就和你的眼睛一模一样。她人也非常善良,没那么多争强好胜的心,最喜欢的就是养猫逗狗,种花种菜,还有读书——那时候谁看到她,都会发自内心地去喜欢她的。她和现在……”贺继威嗟叹的意味更重了,抬起手,合十,指尖触着眉心,“真的是截然不同。” “那时候追她的人很多,但她最后选择了我,我们结婚了之后没多久,她就有了你。” “……” “但是好景不长。” “我们家主营的是生物制药,你也知道。你妈妈那时候怕我辛苦,下实验室,盯设备,她都会帮着去做。但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你妈妈在怀你的时候,接触到了实验室泄露的病毒。明明每一道把关都是很苛严的,那么多年从未出现过一次失误。” 贺继威哪怕是闭着眼睛在讲这件事的,也可以通过他紧蹙的眉宇看出他的痛苦。 “她那时候已经怀有好几个月的身孕了,我们家的私人医生说她必须要进行治疗,而那种治疗一定会导致胎儿死亡,他们要她提前去做引产。她不肯——她的体质不太好,孕前医生就说过,她估计是很难怀二胎的,所以她对你的到来格外珍视,她觉得她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了。而且那几个月来,她每天都抱着无限期待在盼着你的出生,和你说话的时候比和我说话的时候还多——他们要你离开她的身躯,要判你死刑,她不肯。” “所有人都没有把你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看作一个胚胎,一粒种子,只有她因为怀着你,每分每秒与你血肉相连,所以她从你的胎心都还没有分化的时候,就已经深爱着你,她说你是上帝赐予她最好的礼物,早早地就给你起好了名字,叫你贺予。” “我们劝了她很久,包括我,对不起。”贺继威说,“我承认那时候我爱她胜过爱你,我是不希望她出现任何意外的,我也不断地恳请她引产,以后没有孩子,或者领养一个孩子,都可以。我不想失去她。” “但是她怎么也不松口。她是个看上去很好说话,可一旦下定了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人。她每次都哭着说不要伤害贺予,她说你很怕,她能感觉到,只有她可以保护你——她认为是她的错,是她太疏忽了,才导致了那次的感染意外。” 那个少女、女人、母亲、妻子,她声嘶力竭的哭喊仿佛犹在耳畔—— “别杀他……我能感觉到他……那是我儿子……” “不要动他……可不可以不要动他……你们伤害我吧,怎么样都行,是我的错,我害了他,我想让他活着……他才那么小……你们不要杀他好不好……” 贺继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回忆这段对他而言也太过惨痛的回忆了。 他压抑了好一会儿,才能尽量平静地把往事再叙述下去。 “她那时候精神都快崩溃了,很难想象如果真的对她进行强制引产,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我的预判是她根本承受不起,如果你死了,她会跟着一起丧失活下去的热情。每个母亲是不一样的,她是那种母性特别强的女人,她无法接受因为她的失误而导致的,你的死亡。”贺继威说,“更何况她还很可能再也做不了妈妈了。” “她那时候终日以泪洗面,人瘦的脱了型,焦虑和恐惧让她精神状态都出现了些异常,更别说她染上病毒后还各个器官都开始衰退。她几次从家里跑走……她觉得我们会趁着她睡着要了你的命,她想捱到九个月生产,那时候谁也不能阻拦她了。” 贺继威又是一声长叹:“真的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她会自己把自己给折磨死的。所以在最后一次把她找回来之后,我去找了一个实验室的研究员。我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那个病毒对她造成的伤害,同时又能尽量保护你,让你在最后一个月安然度过。——他们最后,提供给了我一种药物。” “RN13。” “这是实验室制造的一种细胞再生药物,可以对受损的细胞进行完美修复。” 贺予怒了,觉得他是在敷衍他:“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可以让细胞完全修复的东西!” “有。贺予,你冷静点。有的。”贺继威说,“但你说的也对,RN-13的细胞修复是不完全的,尚在非常初期的研究阶段,前面还有很长的路。不过从后来的初皇数据来看……” 贺予恶狠狠地:“什么是初皇数据?” “你看过《生化危机》,记得里面的Red Queen吗?” “初皇就和red queen一样,不是真实存在的人。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承受住RN-13的全程治疗而不被折磨到死。它是个模拟数据,象征着一个进行过细胞再生的人类。而所谓初皇数据,就是以此推算出来的,人类在这种情况下对各种疾病的自愈能力。” “具体的我也没法和你解释太多,但RN—13是我们当时最大的希望。所以尽管它很危险,没有做过人体试验,是完完全全的违禁药,我们还是使用了它。这是所有最糟糕可能性里,唯一也许能得双全的破解法。” “……我承认我那时候是草率了。”贺继威说,“但是我没有办法。孕期焦虑症,妄想症,抑郁症……叠加在一起,她的精神状态完全就是混乱的,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折磨到死……那我宁可赌一把。” 窗帘轻轻飘摆着,也像是在对昨日发生的事,道一声叹息。 “结果是,RN13确实战胜了她体内的病毒,以惊人的速度再生了她受损的细胞。她的心情平复下来,最后生下了你。” “但是RN13注定是一种不成熟的药物,它的野心太大了,细胞再生这个命题,是对人类疾病发出的最终挑战,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根本不可能实现,初皇只是一个完美的设想而已。这药确实具有很强的修复功效,甚至连衰竭的器官都能逆转,使患者得到挽救。可是它的副作用也在你和你母亲身上显露了出来。” “尽管当时的药剂师给你们使用的剂量非常小,用法也很谨慎,可这一切都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你妈妈激素分泌开始变得异常,她的容貌开始变得……不那么好看。”贺继威似乎直到今日,还很难把丑陋这个词用在他的妻子身上,尽管这已经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到的事实。 但是他说不出口。 那是他的太太,在众多仰慕者中选择了他的女孩,他仍然能记得她最美丽的样子。 贺继威艰难道:“身材也开始走样了……你四岁的时候还勉强有个过去的影子,不像现在这样。” 任谁看过去,都像一只贪婪肥硕的蜘蛛。 美人在芳华正茂时失去艳丽的容颜,其实是一件非常残忍痛苦的事情。 吕芝书一开始还没有觉察,但慢慢地,她就感受到了——那是一种在社会地位上的“器官衰竭”。 一张姣好的容貌,可以给人带来无限的善意和方便。 她从小习惯了接受那些羡艳的,爱慕的,欣赏的目光。 人们对她总是友善的,她不知道属于另一种女性的世界是怎样的。 她最初还沉浸在身为人母的喜悦中,没有顾及镜子里逐渐像一块融化了的雪糕一样的自己。但后来…… “不好意思,这座位有人了。” “不行,不能通融。” “大妈,这件衣服您穿尺码小了,要不我再给您拿一件更适合您的吧?” 她行走在社会中,忽然什么都变得那么陌生。再没人殷切地讨好她,男性们不会因为和她说话而受宠若惊地红了脸,她被称作大妈,被漂亮的小姑娘们在背地里嘲笑她痴肥的身子,松垮的体态。 她惶惶然地,好像一只被剪掉了胡须的猫,连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迈才好。 更令人伤心的,还是每个旧识第一次看到现在的她时,都会流露出的那种震惊的眼神——无论是否有所掩藏,那种眼神都太过尖锐了,扎得她血肉模糊。 她越来越抑郁,发脾气,砸东西…… 有一天贺继威回到家,发现她在院子里生了一把火,佣人们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看着她把她还是个姑娘时的那些衣物,鞋子,照片……全都付之一炬。 她笑着回过头来,有些下垂的脸颊抖了抖,抖落些狰狞的快意。 ——她和过去没有关系了。 她是茧里出来的,异变的人。 “你妈妈变了。”贺继威说,“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厉害……别说是你了,就连我,有些时候也认不出那竟是她来。” “她爱你,但是她太害怕从你身上看到她过去的影子——让她想起那些,她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自己一直在竭力忘记那些东西。” “她不再喜欢猫猫狗狗,养花种地,她甚至从我身边绝对地独立了出去,她靠着自己经商,赚钱,当她得到了那种社会地位的时候,她能从别人的恭敬中,依稀想起她年轻漂亮时,所有人对她的那种温柔态度。” 贺继威的声音里多少带着些伤感:“贺予,她其实真的很可怜。” “……你不要太责怪她。她没有办法好好面对你,连我都觉得异常的愧疚,更多时候,都是在照顾着她的心意。” “她不是只喜欢贺鲤,只是贺鲤更像她现在的样子,她可以不用想起那段对她而言至黑至暗的曾经。” “你的病……也是RN13造成的,她一直都很愧疚。每一次你发病,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折磨。直到现在她还时常活在那种痛苦里,她有时候睡着了,我都还听见她在说……” 贺继威顿了一顿。 不知是不是屋内光线的原因,他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有些湿润了。 贺予麻木地听了很久,此时才轻声问:“……她说什么?” 贺继威垂下头来,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偶人。 “她说,是她的错。” —— 女人在睡梦中喃喃: “是妈妈的错。” “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 贺继威的嗓音有些哑了,他清了一下喉咙,但还是很浑沉:“……她说完,她又在梦里笑,笑得有些像个疯子……我认为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地从那段往事里得到解脱。” “尤其是在她生下了贺鲤之后,她发现她还是能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我不知道她内心是否有过后悔,但是她确实变得更加强硬了,很多时候连我都没有办法与她好好地沟通,她似乎不再愿意相信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你妈妈的内心想法,现在已经没谁可以完全知晓了。但是贺予,我可以确定的是。”贺继威转过头去,望着始终躺在床上,几乎一语不发听完了全部内容的那个少年。 “……她曾经是用生命去爱过你的。” “……” “哪怕……哪怕她如今变得面目全非了……我想她最内心的深处,也应该还留有一份和当初一样对你的爱。” 不是光线的原因,贺继威的眼睛是真的有些红了。 那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向一个人,完完整整地把那段痛苦的伤疤剥离展现。 “所以,无论如何……我觉得……你多少也应该……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善意……在她想重新关心你的时候,她是要踩着过去的刀尖,向你走过来的。贺予,看在曾经只有她一个人,不要性命也想要你活下来的份上。” 贺继威的声音更低哑了些:“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 贺予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贺继威似乎看到有一滴水光,从贺予一直遮掩着脸庞的手臂鬓发里,消失不见了。 而贺予翻了个身,不再仰躺着,而是背对着他。 “您出去吧。”他轻声地说,“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好吗?” · RN13这种药物,是导致精神埃博拉症的罪魁祸首。 贺继威用的时候,属于急病乱投医,再加上与他合作的那个外国制药方也不是那么正规,这药似乎还是他们从美国某个科研机构拿来的,他们不可能把什么秘密都告诉他。所以RN13可能会对受者造成精神刺激的情况,贺继威并不完全了解。 等到他知道前面曾有一些记录在案的人体试验者得了类似疾病时,已经迟了。 吕芝书没有患病,但她的秉性骤变,容颜走样,和得了精神病也没太大区别。贺予则没有那么幸运,他成了精神埃博拉症的4号病例。 贺继威发现自己儿子身上出了这种症状之后,曾与那个外国药企对峙,但那个药企内部变动,江山易主,原老板被残忍杀害,新上任的总裁对此知情极少,且也不想帮忙。 后来,贺继威与那个外国药企再也没有了合作与接触。 但是既成的事实还是无法改变的。 贺予在床上躺了很久,因为拉着厚重的窗帘,难辨晨昏,只有摆钟的声音,始终在这静谧的卧室内回荡着。 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贺予才起身,他走到书柜前,从一本破旧的《百年孤独》里,抽出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黄石公园的间歇泉,那是他和他父母唯一一次三人旅游拍摄的相片,相片上他还很小,被年轻的贺继威抱在怀里,旁边是一个体态中等,容貌依稀还有些秀美痕迹的女人,她微笑着,黑色的卷发垂在肩膀上,穿着黑色蕾丝连衣裙,戴着渔夫帽,依偎在丈夫身边。 他摩挲着相片上女人的脸—— 很久很久之后,贺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吕芝书在西厨厨房亲自准备早餐的时候,看到贺予破天荒地下了楼,来到了餐桌边。 贺继威还保留着□□惯,尽管现在早已不是纸媒时代了,但他还是喜欢在清晨的时候一边喝早茶,一边看完一整份报纸。 “起这么早?”贺继威从报纸上把视线抬起来。 吕芝书听到动静,回过头,见自己讨好了那么久不见反应的儿子居然在今天愿意和他们一起吃早饭了,一时连平底锅也没拿稳,差点摔地上。 尽管贺予的神色还是很淡,她还是感到这是极大的进步。 “贺予想要什么?咖啡?茶?” 贺予平静地:“都可以,谢谢您。” 一顿早餐下来,吕芝书能敏锐地接受到贺予释放的信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无法与他们太亲近。 但他至少也不是高筑城防的态度了。 他在试着和他们接触。 吕芝书因此备受鼓舞。 “贺予啊……” “嗯?” “妈给你找了一个新的大夫,也很年轻,容易和你沟通,你这几天状态不好,你看要不然,就让他来给你看一看病吧。” “……” 新的大夫吗…… 贺予不知为什么想到了那一年抱着一捧绣球花,初次来到他家的谢清呈。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后轻扣了三个字出口:“都随您。”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你们还是可以骂贺予的家里人的,(不然好像也没人可以骂了)……不用担心会骂错人捏… 第75章 谢清呈你回我啊 在新的私人医生的催眠和治疗下, 贺予的这一波病情终于过去了,伤口也逐渐愈合。 催眠梦境里,谢清呈的身影越来越淡。 而贺予在梦里回到那个幽长走廊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吃了很多药, 做了很多次治疗。 十几天后, 贺予终于恢复了正常。 那一天, 贺予和家人一起将私人医生安东尼送走了。吕芝书对医生千恩万谢, 贺予也和他握了握手。 “谢谢。” 年轻的安东尼笑了笑:“你记得要调整心态, 最重要的是, 你要自己慢慢地, 彻底地摆脱你内心深处藏着的那个心魔。” 那个心魔如今是谢清呈。 贺予很淡地笑一下, 点了点头。 他说, 谢谢医生,我会的。 安东尼坐上负责接送他的专车,引擎发动, 车子离开。 私人医生坐在舒适的后座,打开手机,点出相册,面无表情地看了看, 光线从外面的树荫间照落,透过车窗,切割在他的手机屏幕上。那里面—— 竟赫然是一张谢清呈的照片! 安东尼把手机按灭了, 重归黑暗的屏幕上倒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一双桃花眼,仿佛能和刚才照片上的谢清呈的眼睛重合…… 手机忽然震动,他点开消息。 段:“怎么样?” 安东尼想了想,回复:“他对我应该有个不错的印象。以后还会再见的。” 段:“好。” 安东尼把聊天框退出去了,又给贺予发了个消息:“贺少,你要慢慢调整自己, 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打我电话。以后我就是你的私人医生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陪伴你,照顾你。” 贺予在走过别墅草坪时,收到了这条消息。 他站在与谢清呈初见的绿茵地上,看着这条安东尼发来的信息,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吕芝书:“怎么了?” “没什么。”贺予说,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回廊上。 很多年前,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谢清呈,谢清呈对他说—— 第一次见面。以后你的病,可能就会由我进行治疗。 贺予望着那个早已没了谢清呈身影的地方,静了片刻:“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吕芝书还想再问,贺予却不愿再说了。 吕芝书只得讪讪地,又试探性地:“安东尼医生还好吗?” “好啊。”贺予心里不知为什么生出一种残忍的报复感,尽管这似乎报复不到任何人,“他是最好的一个。比谢医生好多了。你们怎么早没找到这么好的医生?” 吕芝书仿佛松了口气,笑着:“你喜欢,那就太好了。” 贺予垂了眼睫,重新看向手机,却没有回好医生安东尼的消息。 他退出了页面,点开了相册,那里面几乎全是“坏医生””谢清呈的相片。 多的近乎痴疯。 “……” 贺予感觉自尊被自己给刺痛了。他转过了视线,闭上了眼睛。 长冬已临。 无尽夏,终于开至尽头了。 又过几日,吕芝书在某个午后端着一碟子点心和热茶去书房找贺予,彼时贺予正在看金寿福译注的古埃及《亡灵书》,她敲响了门,得了允准后走进去。 “贺予,寒假剩下来的时间,你没有别的安排吧?” “没有,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妈给你联系了一个剧组实习的工作,你不是学编导吗?刚好妈有个生意上的伙伴,是个制片人,他们公司最近有个项目要开,剧本和项目介绍我都给你拿来了,我自己也看了看,比你上次那个网剧的阵容大多了,妈觉得你能在里面学到些东西,就想着让你跟组好好地感受一下……” 吕芝书近乎是讨好地在和贺予说着这件事。 末了因为看不出贺予脸上的任何情绪,她又有些紧张:“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或者有别的安排,那就当妈没说……” 贺予凝视着吕芝书明显很紧绷的神情。 确实是……难以适应。 他已经很难感受到什么叫做父母温情了,尽管知道了吕芝书的过去,但知道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面对吕芝书忽然春回大地般的关切,他其实是非常别扭的。 但黄石公园的老照片,就像照片里的间歇泉一样在他眼前涌现,他一面感到不适,一面又尽力地接受了这份迟来的温柔。 他说:“谢谢妈,我考虑一下。” 吕芝书讪笑着,似乎还想和他再亲切地聊上几句,但俩人之间隔着十多年的空白,荒了那么久的盐碱地想要生出花草来,到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想不到什么好的话题了,于是只得拍了拍贺予的肩,脸上涨腻着一层肥油。 “那你好好看书吧,妈不打扰你了。” 电影相关的内容,吕芝书确实已经发送到了他的邮箱里。 他点开看了看,是一本主旋律电影,内容非常伟光正,讲的是公检法职能人员为了给基层百姓寻求正义而热血奔赴的故事,主角是警察,检察官,律师。 每个人审美不同,贺予喜欢的是那种有些扭曲,涉及边缘群体,刺痛道德底线,叩问复杂灵魂的文艺片,对单纯的伟光正电影毫无兴趣。 但吕芝书的意思他也知道,参与主旋律项目对从业人员而言很有好处——如果他以后真的要在国内走这条路,而不是去法国英国意大利当文艺片导演的话。 他看了看跟组时间——他只需部分跟组,吕芝书在邮件里说的很清楚,她已经和制片打过了招呼,给他在导演身边安排了一个助理性质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摸鱼镀金加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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