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地絮絮叨叨,以此来减轻自己心里的烦闷感。 “谢清呈,香油搁少点。” “谢清呈,葱切细一点。” “谢清呈,不要这么早放盐。” “……” 他刻意挑三拣四,但他其实不会做饭,鲁班门前弄大斧,指点得毫无道理。他以为男人会像以前一样,会转头对他破口大骂—— 可男人没有。 他说什么,谢清呈就神情寡淡地做什么,像厌弃到了极致之后,一言不发的应付,毫无感情的打发。 这种沉默对比之前谢清呈至少还愿意和他争吵的态度,更让贺予心烦意乱。 他走过去,忽然从背后抱住谢清呈的腰,侧过脸亲吻谢清呈的颈,手搭在谢清呈的腕上,让他放开煮粥的勺。 谢清呈一开始没理他,桃花眸定定地望着煤气灶跳动的蓝色焰火。 最后大概实在被贺予缠得烦了,终于头也不回,冷冷地丢了一句:“你要发/情还是要吃饭。” 但他愈冷淡,贺予好像就觉得越有味,消毒水的气息都好像成了深浓的费洛蒙,他其实也不想这么兽性,他在人前一贯是衣冠楚楚的——准确地说,在和谢清呈上/床之前,哪怕是在人后,他也很绅士,没碰过什么女色。 谢清呈好像一个引着他走入伊甸园密林深处的长辈,无论是否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开始,最后的结果都是他让他进到了那里面,少年入进去之后忽然懂了什么,骨子里有种原始的欲望被点燃了。 然后他就无时无刻地想和这个第一次包容了自己的男人,在充满了兽/欲的禁地里抵死缠绵,品尝这对他而言尚属新鲜的刺激。 贺予垂着眼睛,吻着他的后颈,说:“让粥慢慢炖一会儿吧。” 深秋寒日里,灶台生火,屋内远比屋外热,老式窗玻璃于是蒙了一层白雾,里外什么也互不能看清。 但是冷不丁有一只手撑在了窗玻璃上,那手苍白胜冰雪,骨相秀长,撑在上面的时候带着些痉挛,细细看去的话,还能瞧见那手抵在窗玻璃上一下一下地颤动。 然后有另一只看上去更年轻的手扣上去,扣着原来那只手的手背,五指覆住五指,紧紧地抓扣着,这回连细看都不必了,窗户激烈地晃动着,几乎是岌岌可危,就要被震得碎裂。 就在这时,屋内闷响,那两只手都自窗玻璃上挪开了,玻璃上被带出一道清亮的印,在新的水汽还未氤氲覆盖时,透过那道擦出来的印子,可以隐约看到厨台上的那个男人被换成了仰躺的姿势,能够瞧见他散乱的黑发,宽直的肩胛,目光再抬上,就能瞧见站在厨台前的青年神情炙热的脸庞。 孤独的龙嚼食石床上的人类祭品时,是不是就是这样狂热又痴迷的神情? 答案是无声的,就像冬天的风雪暧雾,很快地又把玻璃窗上的清痕给遮住了。里面发生了什么,窗雾很浓,于是谁也看不见,他们的声音很低,刻意缄封着,于是谁也听不清…… 末了,只有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窗沿缝隙里微弱地透出来,微微变了调,漏入风雪里。 黑影晃动,雾里看花,是黑色的发,玉色的形,交缠的孽缘,好像一个抱起了另一个。 恶龙低头,用他伤痕累累的喙,吻着人类的睫。 屋内太热了,温存的余韵像化成了一池温泉水,浸着他们的两个人。 “以后不要给陈慢做饭。” 贺予的声音犹自带着些轻微的喘,兽一般的野,有些执拗,还有些神经质。 “我不喜欢他,他是个讨厌的gay。” 他依然有脸说这种话——明明自己做了所有不该做的事,他却有脸厌憎地说别人是gay。 谢清呈一做完就把他推开,他倒是冷得快,只有胸膛还略显急促地起伏着,透过湿润额发望出去的眼神却已经很冷,冷得让人透心凉。 “退一万步,贺予。他哪怕是gay也比你好。”最后他终于微启嘴唇,几乎没有什么波澜地对贺予开口,“他哪怕是gay,也从来没有对我表现过这样无休无止的兴趣。不像你。” 顿了顿,讽得刺骨。 “好一个。”字字平静,却如刀锥,“彻头彻尾的,异性恋。” 第68章 我不是gay 彻头彻尾的异性恋又忘了把自己从谢清呈的号码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后来见了谢清呈好多次, 每次都只想缠着谢清呈多抱抱他,每次都是回到家才猛地想起——哎呀,又忘加回微信了。 其实贺予完全可以直接用黑科技把谢清呈添回自己的通讯录。 但是他没那么做, 因为他觉得这样做就失去了添加对方的意义。 而且谢清呈现在对他的态度令他有些不舒服,他甚至都很少骂他了,只是和他公事公办似的睡觉, 像上班, 像应付甲方,然后就不理他。 或者说,很少有理他的时候。 贺予一开始沉迷于性,后来渐渐就觉得有些难受,他不知道以前的谢清呈到哪里去了, 他想要从他的身体里挖掘出一些从前谢清呈管他、骂他的影子。 哪怕是骗他的,那也可以让他饮鸩止渴。 可是谢清呈没有。 谢清呈不骗贺予了。 但谢清呈眼里,也再没有贺予了。 少年的心和欲渐渐都得不到满足,他好像拥有了一个真实对待他的男人,但又好像没有。 这种关系浑浑噩噩地持续了一段时间。 在学期末的时候,谢教授复职了。 此时冬季已至, 广电塔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秦慈岩的风波渐渐过去, 学校又悄无声息地把谢清呈请回了讲台,贺予在一天晚自习后背着书包, 骑着新买的单车, 穿过飘着微雪的两座高校,来到了医科大的教工宿舍门口。 这是谢清呈复职后, 贺予第一次去找他。 复职是件好事, 贺予想谢清呈的心情也许也会好一些。他于是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口中呼着热气,钥匙轻快地在手指间打转。 “谢清呈。” 谢清呈不在,倒是有个女老师碰巧从楼上下来。 “你找谢教授?”女老师打量站在谢清呈门前的贺予,把他当做了自己学校求真存善的学霸,程门立雪。 她说:“去图书馆找一找吧,这破宿舍冬天空调制热不太行,他可能在图书馆备课。” 贺予就去了。 其实这时候才是立冬,但铅灰色的天空已经飘起了雪,今年江南的冬是格外冷而长的。 自习室人很多,他一直找到三楼靠窗的一个偏僻位置,才瞧见了谢教授清隽的侧影。他近来瘦了些许,也许是因为年纪增长,又乏于锻炼,总是透支体力熬夜做研究,好像有做不完的研究似的。真奇怪,他怎么有这么多论文要写要做要整理呢? 而且现在谢清呈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贺予远着走过去,瞧见他一直在轻轻地咳嗽。 书桌上有一只保温杯,谢清呈咳得厉害了,想给自己倒了一盖子温水,但倾杯时才发现水没了,他又懒得起身,于是又不太高兴地把杯子盖上,拿起笔继续在书上写些什么。 笔尖沙沙划过纸页。 却在须臾后顿住——有一只一次性杯子装载着热水,搁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撞上贺予的杏眼,男生刚从图书馆饮水机那边打了水给他,然后拉了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谢清呈神情冷淡,收拾书本和笔记本准备走。 笔记本却被贺予啪地摁住了。 “你去哪儿?其他地方都没座儿了。” 谢清呈本来想回宿舍,但转念一想,在图书馆里这个神经病不至于发疯,如果回去难道不是自投罗网? 就又沉着脸坐了下来。 贺予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冬衣,背着单肩帆布书包,裹一条宽大的温暖围巾,线条凌厉的下颌和薄的有些痞气的嘴唇都被掩住了,只露一双犬似的杏眼。他看起来和医科大那些知书达礼的学霸没什么差别,因为额宽眉黑,鼻梁挺立,甚至看上去更讨人喜爱。 很温柔的样子。 只不过谢清呈知道那是完完全全的假象。这个人是有病的,附骨之疽,不可拔除。 还疯到自己身上。 “谢清呈,上次就想问你。”贺予浑然不觉得自己被讨厌,自若地坐在谢清呈面前,玩着谢清呈的笔,“你怎么戴眼镜了?” “自然是因为恶心东西看多了,眼瞎。” 贺予不以为意,笑笑:“近视多少度?” 谢清呈不理他,低头管自己写东西。 不期然青年的手伸过来,将他的眼镜自鼻梁上摘了,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 “好晕。怎么这么厉害,你以前视力还挺好的。” 谢清呈劈手把眼镜拿回来,往脸上一杵,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过谢清呈用眼是太没用节制了,贺予知道。 他一天要读很多大部头的书,那些书往往蝇头小楷,晦涩艰深,正常人读不过三行就能与周公相会。 贺予并不理解为什么以他这个学界地位,年纪轻轻就是翘楚,却还要这样争分夺秒地做研究。旁人可能还会认为谢清呈是天生对医学很感兴趣,一天不学会死,但贺予却清楚谢清呈最初的梦想并不是投身杏林。 他应该对医学是没那么痴迷的。 那么可能就是…… “你很喜欢教书吗?” 谢清呈头也不抬:“我喜欢钱。” 他在列一串公式,他可能觉得公式比贺予好看的多,这之后就完全不打算再理睬贺予了。 图书馆要求安静,贺予也不好一直和谢清呈说话,省着周围挑灯夜读的医学生们有微词,于是他也就不再开口了。他从书包里拿了一本《救猫咪》,一边无聊地翻一翻,一边在反思自己好好一个沪大艺术院的学生,为什么要来医科大气氛森严的图书馆里浪费时间。 他抬眼,然后瞥见了谢清呈放在一旁的手机。 把人家手机拿过来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谢清呈的反应,可惜谢清呈全神贯注地在写他的备课教案,根本没有注意到贺予拿走了他的通讯工具。 贺予莫名地想,这个时候是不是亲他一下他也不会觉察? 他这样想着,内心就有点蠢动,但碍于周围都是学生,他也没神经到明面上来,于是就把这微弱的火苗掐灭了。 他拿着谢清呈的手机解了锁。 这次他记得要当面加微信了。 密码很简单,无非就是12345,屏幕开启之后,贺予就拿着他的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把自己加了回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发现谢清呈还是没反应,略有些失望。 他是真的很想惹谢清呈对他生点气,那样的谢清呈便没如此看得见握不住。 于是他想了想,在谢清呈的手机上修改了自己的备注:“经验丰富技术好又帅的男人。” 保存。 退出去看了看,觉得自己不是通讯录第一个,甚至还排在陈慢后面,于是他想了想,又修了一下备注。 “啊,经验丰富技术好又好帅的男人。” A打头,如愿以偿第一位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拿自己的手机给谢清呈发了个他自己无聊时做的表情包,那表情包也很绝,是他把之前在会所拍的谢清呈的睡颜,和一张自己靠在枕头上的自拍P在一起的。 他觉得这画面还挺好看挺和谐的,还往上面加了些漂浮的半透明水母特效,外加土味文字早上好。 “叮咚。” 消息声让谢清呈回过神来,发现手机在贺予手里,沉着脸夺过:“你在干什么?” 贺予不说话,由着他把手机从自己手里夺走了,睨过眼睛看着他,终于如愿以偿看到谢清呈见到备注和表情包后的脸色由白转青。虽然谢清呈已经见过了这照片,但现在看到这么傻逼的照片p图表情包,以及这么愚蠢的备注,还是震到了。 “贺予!” 凶狠的语气。 贺予很高兴:“教授注意场合,您专心看书。我静个音玩个手机。” 说着就在谢清呈狠锐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横过来打僵尸。 谢清呈面若沉铁,把这傻逼表情包删了,倏地起身,收拾书准备走。 贺予的长腿在桌子 谢清呈没理他。 贺予更温柔了,和声软语地道出几个字:“还是你想回家。” 谢清呈看上去离爆发不远了,但他终究还是权衡了利弊,紧紧咬着后槽牙,重新坐了下来。但他没什么心情看书了,把笔记本重重一合,转头望着窗外。 初雪如絮飘飞,美则美矣,但和贺予一样,都是美而刺骨的东西。 贺予就管自己打游戏。 两局打完,正准备和谢清呈再聊几句,忽然有两个医科大的女生犹犹豫豫地靠近他们这桌,却不是冲着教授来问问题的,而是—— “请、请问你是贺予吗?” “怎么了?” 和他目光对上,两个女生立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我们……我们之前看《百态病生》校园剧,觉得你好帅,想问问你,能不能……” “能不能给我们俩签个名。” “就在我的本子上可以吗?” “我想签书包上……” 贺予顿了片刻,最后他笑着瞧向谢清呈:“——谢教授您借我一支笔吧?” “我有笔我有笔!” “我也有!你要圆珠笔还是水笔?” 贺予却只乜着谢清呈,薄薄的嘴唇拓着笑,天生有些得意,又天生带着些温柔:“我想要钢笔。” 这年头很少有人会带钢笔。 但谢清呈手边就有一支。 两位女生不是谢清呈的学生,不过谢清呈也算是医科大的知名人物,她们认得出,于是迟疑地开口:“谢教授,能不能……” “借、借用一下您的笔?”另一个胆子大一点的接着她的同伴把话说了下去。 谢清呈和贺予目光无声对上了,谢清呈刚想说不能,就又觉得这样反而会和贺予多废话很多,于是冷淡道: “……可以。拿去。” “谢谢!谢谢!”女生雀跃地捧过了他老人家的签字笔,殷勤地递给了贺予。 贺予见谢清呈又没什么活人的热气了,笑容敛去些,他存了心地要招惹他,于是把笔接了,却又目光幽深地交给了谢清呈:“谢教授您能替我蘸点墨吗?多点,别太干了。” “……” 他以为谢清呈这次总该拒绝了。 谁知谢清呈冷着脸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地拧开了墨水瓶,汲了些蓝墨水,丢给贺予:“拿去吧。” “……”他淡漠,他不在意,贺予的心便堵着了。 少年一点笑容也没有了,接过来,手指若有似无地在谢清呈指边碰过:“谢谢。” 两位女孩子得了贺予的签名,如获至宝,捧在胸口。好闺蜜互相交换了一个难掩兴奋的眼神,又鼓起勇气—— “那——” “那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谢清呈虽然没有管他们,但他又不聋,这些对话都在他的耳朵里被听着。 他认为贺予以这伪装得假到不能再假的客气,是必然会答应女孩们的这个小要求的。但没想到贺予这一次却没有点头,而是客气地拒绝了她们。 女孩们有些失落,但瞧着怀里的签名,又喜悦起来。 两人谢过贺予,兴高采烈地走了。 谢清呈头也不抬地管自己写论文:“你为什么拒绝她们。” 贺予被他问了这一句非常淡的话,都来了劲,重新有了精神的小龙似的,看不见的尾巴都摆起来了:“啊,我为什么要答应她们?” “你乐在其中。” “您只看表象。”贺予顿了顿,“我现在只加能给我带来乐趣的人。” 谢清呈淡道:“那你把我也给删了吧。” 贺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真的当着他的面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讯软件,再然后—— 在谢清呈的凝视之下,大喇喇地给谢清呈标记了一个置顶。 谢清呈:“……” 第69章 我约他看电影 “你傻啊!你看那军官的下半张脸你都知道, 长得和卫冬恒一模一样……肯定都是卫家的人……” “听说卫冬恒之前在宿舍和家里吵架呢,他大四最后一学期好像不来学校了,他爸让他去西北。” “去西北干嘛啊?” “不知道……不过他爸自己不就是西部战区的首长吗?大概觉得儿子太败家, 抓过去好给他点颜色看看。” “……卫冬恒那流氓性子,他能答应吗……” 学生们嘀嘀咕咕地从军用吉普旁走过了。 “……二哥。” “哦,来啦。”军官回头,笑嘻嘻的。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脸冷漠的卫冬恒。 “我发给你的集合时间是三点整,你真成,四点十五了才出来。你这要在我们部队, 我得把你扔到山上让你跑个拉练, 十五公里起步, 看着你是我弟的份上,勉强打个折, 十公里必须。” 卫冬恒心情似乎很差,他说:“你别拿你那套来管我。” “哎哟小祖宗,我可不敢管你, 我哪儿够格啊。”二哥笑得花枝乱颤的,“那啥, 回头有咱爹亲自管你, 你可有福要享啦。” “你别和我提那老不死的。” “行,不提就不提。”二哥还挺高兴的, 大概部队待久了,出来放风格外兴奋, 尤其来的还是这种美女如云的艺校, 他就忍不住有点三八, “哎, 我问你啊。” “干什么!”卫冬恒很抵触他哥这种忽然凑过来的油腻行为, 按着他哥的头把人推开了。 二哥眨眼:“和你谈的那个小美女呢?” “……” “你刚才那么久没来,是和人话别去了吧?怎么都不干脆带过来给哥看看,这多见外呐。” “看你妈!就你也配看?” 卫冬恒粗声粗气的,把书包卸了直接摔在了他二哥脸上。 二哥终于憋不住劲儿了,在那儿嘎嘎狂笑:“他妈的老三,你也有今天,你是哭了吧?我一看你那眼睛就知道你哭过,哎说真的,要不你把她叫过来,我请她吃个饭我们再走,不然你这一去就是大半年的……” “我又不是去当兵!我去给卫司令当他妈的苦力!我还不能回来了我?” 二哥啧了一声:“悬。” “滚吧你!” “真不带小美女来见见啦?” “滚啊!” 与此同时,沪大无人的多媒体教室,谢雪擦了擦眼泪,稳了稳情绪,独自从里面走出来,锁上了教室门。 这栋楼没有安排什么考试,空荡荡的,了无生趣。 她神思恍惚,愣愣地在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个银头发的男孩子上了军用吉普,车子咆哮着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看不见了。 她的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但她抬起手,看到自己手指上新戴上的那枚戒指,又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没关系……只不过半年而已…… 她发了会儿呆,然后丢了魂似的背着包独自下了楼,却没想到在教学楼外的空旷草地上,遇到了两个完全在她预料之外的人。 因为太伤心了,谢雪一开始还没缓过劲。 但几秒后她忽然意识到不对了—— 那两人是贺予和……她哥? 这个组合太奇怪了,彻底把谢雪从伤春悲秋中拖拽了出来,她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但他们俩之前不是吵开了吗? 现在怎么这样单独从一间空教室走出来?还在拉拉扯扯的? “你走开。” “我送你吧。” “走。” “我——” “你到底走不走。” 谢清呈一直冷着脸说话,没什么表情,在一个转角处,谢清呈猛地把贺予推开了。他的神色太寒峻,眼神太锋利,语气又不容置否,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贺予被他推得狠了,脸上终于浮笼了些冷色。 他就这样在原处看着,而谢清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贺予望着谢清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回过身时,却正好撞见了还没有来得及躲起来的谢雪。 在那一瞬间,贺予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现行。 “你怎么在这里?” 狭路相逢短兵相接,这还是他们俩吵架吵掰了之后第一次单独照面。其他时候虽然也见过,不过都是在课堂上。 谢雪心情正差呢,刚好逮着送上门来的畜生发泄。她厉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不去考试在这里?你和我哥刚才在干什么?” “……我们没干什么。” “你撒谎!”谢雪凶起来,“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和你到这种没有人的地方来,你是不是又在欺负他了?” “我欺负他。”贺予叹了口气,“姐姐,我能欺负他?你刚才如果在看,就应该看到他是什么态度,我才是那个被呼来喝去的人吧。” 谢雪犹豫了。 刚才那一幕虽然古怪,但听两人对话,确实是她哥的态度更差。而贺予和之前她在停车场偷听到的那一次比,实在温和了不少,停车场那次是贺予在损人,在侮辱谢清呈,这回却是谢清呈在骂贺予在听,连一句狠话都没回敬。 谢雪紧绷的神经缓下来一些:“那、那倒也是。” 她又瞪贺予一眼:“我量你也不敢——你为什么没去考试?” “太简单,我提前交卷了。” “……” “老师,你不会连提前交卷都觉得有问题吧?” “你提前交卷去见我哥?”谢雪猫儿似的嗅到了一丝腥气,警觉地盯着贺予。 “我写的差不多了刚好看到他从外面走过去。” “所以你和他不吵了?” “……嗯。” “这还差不多。”谢雪嘟哝着,“你当时就真不是个东西,他都出了那种事了,你还跟着外人一起骂他……” 贺予淡道:“在那件事上,我没觉得我做错了。” 谢雪刚下来的脾气又蹭地往上窜:“你说什么?” “广电塔的视频你也看到了,他红口白牙地说出那些话,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作为一个医生,被指责无可厚非。” “贺予!原来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改变!”谢雪大为光火,“你这是文绉绉地说什么畜生话!你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对他……你对他那么一点信任和了解都没有吗?” “我怎么没有信任过他。”贺予说,“我曾经,非常非常地信任他。” 还有后半截话,贺予没有和谢雪说—— 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你们是正常人,很多事情你们都没有经历过,不知道身在其中有多痛苦。 所以谢清呈说的那些话,在你们听来,或许并不算什么。 在我这里却刺耳锥心。 更何况还有那些聊天记录,合同欺骗……这些事情你们都不知道,当然可以毫无芥蒂地选择相信他。 我做不到。 “但真相就是真相。” “那你看到的,你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谢雪嚷道,“真相只有我哥他一个人清楚是怎么回事吧!是!当初他是自己离职的,他是在秦慈岩去世后不久就离开了医院,但你以为他心情能好得到哪里去吗?” “他那时候从医院辞职回来,我嫂子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你只要看到过他当时的眼神——贺予,你只要看到过他那时候的眼神,你就不会说他得到了解脱!” “他说的不是真话,他不是因为害怕才逃回家的!” 谢雪的声音喑哑了,里面生着太多的委屈和坚持。 “他的眼睛不会说谎,他那时候的眼睛里只有痛苦,没有畏惧……” 她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或许她想和所有人都说上这一番话,但是她知道不会有太多人相信她。此时遇到贺予,积压了那么久的悲伤情绪就在这样决堤了。 她低下头,拿手拼命抹着眼睛,抹着她才刚刚为卫冬恒掉过泪的眼,这一次却又是为谢清呈哭的,她抽噎着大哭道:“我……我哥哥他,他不是个逃兵……!!” 我哥哥他不是个逃兵。 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已是泣不成声。 —— 不是逃兵吗? …… 那他为什么要走? 放假了,贺予在自己家里待了很多天,每当空闲时,他耳中都回荡着谢雪这句哭腔破碎的倾诉。 他再一次陷入了这个之前折磨了他太久的问题的思考中。 谢雪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一些触动的。 虽然每回想一遍当初看到的信息,对贺予而言都是一种切骨的折磨。 可只要有一点微光,他又会飞蛾扑火地往那边去。 想触碰真相,哪怕化为灰烬。 贺予在这样的自我折磨中,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些信息,那些证据,全都指向着谢清呈的软弱和逃离,还能有什么隐情? 谢雪说:“如果你看过他当时的眼神,你就不会说他得到了解脱。” 这和贺予目前全部的证据完全是相悖的。在他看来,谢清呈离开医院后,他应该高兴,应该痛快,应该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从此可以安居乐业。 可谢雪说,他当时的眼神很痛苦。 ……那会不会是谢雪看错了? 会不会是谢雪和从前的他一样,对谢清呈滤镜太深,信赖太重,所以她被谢清呈的表象欺骗了? 贺予不知道。 但她的话确实是在他心里重重地掷了一块石头,让他原本已经凝死的内心泛起了涟漪。 贺予忽然很渴望知道当时谢清呈的最真实的状态——表露出来的状态。 可现在谢清呈是绝不可能和他多聊这件事了。 他只能自己辗转反侧都在想着这些对话,他在想——谢清呈……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 如果有,那么谢清呈隐瞒的事情是好的?还是坏的? 那男人的一颗血肉铸就的人心里,究竟还藏了多少不见天日的秘密…… “贺予。”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卧室门外响起。 贺予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母亲。 吕总日理万机,最近却常在沪州老宅待着。她一开始说要多陪陪自己,贺予也没当回事,就当她随口一荡,没想到她这次还真的就不走了,不但不走,吕总还亲自洗手作羹汤,时不时地想要和长子谈一谈心。 贺予非常的不适应。 但他还是打开门,垂下眼睑看着那个胖胖的贵妇人:“妈,怎么了?” “我这……不是看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头,我有点担心。”吕芝书侧过脸,想要越过贺予看一看他窗帘紧闭的室内。 贺予不动声色地站得偏了些,把门挡住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您不用紧张。” “妈也是关心你……晚上妈订了家酒店,那家酒店的红烧肉是一绝,有时候啊,这越普通的食物,就越难做的好吃,一旦做的好吃了呢,那就是难得的享受。你要不要——” “我晚上有点事,要出门。” 吕芝书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那差点坠落的笑痕,很快又被她粘腻的性格给重新黏在了肥硕的脸上。她的腮帮子抖了抖,虚伪中透出些可怜来。 “贺予,妈都回来这么久了,你也不陪妈多聊聊天……” “……下次吧。”贺予说,“下次一定。” 他适应不了这样肥腻厚重的温情,就像个吃素惯了的人忽然吞了一口颤然然的肥肉,哽在嗓子里不疼不痒,但就是腻得恶心。 他在吕芝书复杂的目光里,披上件外套,离家去了。 贺予自己开了辆车,一路漫无目的,但大概是一直在想谢清呈的事,所以回神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到了陌雨巷附近。 来都来了,贺予干脆把车靠边停了,这时候,他忽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附近的小饭馆里出来,踩着积雪吱吱呀呀地走。 是谢雪和谢清呈。 贺予本来想下车去谢清呈家的,想到谢雪还在,有诸多不便,于是把手机从车载支架上拿下来,想了想,给谢清呈发了个消息。 他不知道该发什么,余光瞥见街头贺岁大片的广告招贴画,于是垂了睫毛打字,问谢清呈去不去看电影。 谢清呈没回他。 贺予又发:“我车就在你家对面那条街。” 谢清呈回了:“我不在家。” “那刚才在门口和谢雪吃麻辣香锅的是谁?” “……” “出来。我今天又不做别的,就看个电影,你躲我干什么。” “我和你之间没有别的交集。” 贺予就有些火了。 “谢清呈你和我见面就只能是约/炮是吗?那也行,那你想在电影院做,我也可以满足你。” “……” 贺予打完这些字,还补上一句:“你不想见我,我就过来找你。怎么和谢雪解释你自己想办法。” 他知道这一招虽老,虽无理取闹,但对付谢清呈很有效。 谢清呈这个人脑子很清楚,所以他在“看电影”和“引起谢雪怀疑”之间,肯定会选择前者。 果然,没过多久,谢清呈出来了,尽管脸色非常难看,他还是坐上了贺予的车,砰地甩上了车门,把好端端的一辆超跑的门,甩出了出租车上客的架势。 贺予倒也不生气,笑笑:“贵客您去哪儿?” 谢清呈一点也不想和他说笑,冷道:“你不是要我陪你看电影?” “想去哪家影院?” “都他妈随你。” 同一时间,公海某小屿上。 在逃嫌疑犯蒋丽萍舒舒服服地晒了个太阳,往岛上的别墅走去。 走到大门口时,她遇到了一个满脸皱纹的女人,那个女人坐在轮椅里,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差,气息奄奄,就像一朵行将枯萎的花,没有生气。 听到她走过来,女人微微睁开了眼,近乎渴望地,看了一会儿她年轻貌美的容颜。 她把目光转向遥远的海平线:“……哎,我没有时间啦。” 蒋丽萍停下脚步,很恭敬地和她行了礼,又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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