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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里, 联想到了什么。 他忽然站了起来,看着沪传广电塔后面的那个建筑, 眼中掠动着近乎恐怖的光影。 L。 对了……这整个事件中有个看似正常, 其实毫无必要存在的东西。 一样重复的东西。 广电塔。 它在整个视频杀人中, 起到了什么作用?仔细想想, 竟是什么单独的作用都没有。到目前为止, 它的职能就是和手机视频实时同步杀人进度。它与手机视频的职能完全重合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把广电塔弄得像一把审判之剑一样矗立在那里?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挑衅吗?覆盖全区域信号就已经够嚣张了,何必再多此一举。 贺予表情凝重。他已经意识到, 广电塔被控制, 其目的或许根本不在播放杀人进度, 而是…… 而是因为这座塔的附近……或许有需要他们精准控制的某些信号源! 正因如此, 对方黑客不想被广电塔的信号所干扰, 所以干脆把广电塔也控制了,并伪装出一副杀人仪式感的样子。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在于实现周围信号覆盖的稳定性。 L……L…… 广电塔周围有哪些值得被注意的建筑? 第二食堂……风雨操场…… 还有就是,贺予此刻目光已牢牢锁定的—— Library。 档案博文楼。 也是学校的图书馆之一。 江兰佩在成康精神病院被关了近二十年,成康的案子和沪传广电塔杀人案现在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组织上要打扫卫生…… L,仅仅只是指卢玉珠的“卢”吗? 他们要打扫的,仅仅只是“人”吗? 长达十多年的黑暗,一定涉及很多纸面上的记录。正常人之间尚且需要合同约束,那种组织不可能把任何约定都流于口头,时间再往早推,更不可能使用电子版。 那么如果有案卷,不论是记载他们做的事,还是记载卷入案件的人,十多年,二十多年时间,会累积多少文本? 最重要的那些,他们会放在自己身边,但是不那么重要的那些边角料呢? 会不会被拿出来,存放在合作者的领地中,像是某种互相掣肘的“契约”?约束着黑暗中的合作双方? 王剑慷,张勇,都是学校的高层。他们是神秘组织的合作者,获得了一部分的边角案卷,他们会放在什么地方?那些案卷也许很庞大,不适合存入银行保险柜,他们也不想让自己的亲人知道,那么…… 有什么地方,是整个学校存档资料最多,也最不会有人去查阅的? 答案就是那一栋此时此刻还掩藏在广电塔血光之下,看上去沉默而不起眼的档案楼。 每一座百年名校都有这样一栋楼,里面摆满了大摞大摞的卷宗,尤其是沪大,哪怕现在都有电子档了,这所学校还保留着要把每个毕业生成绩单,论文,试卷以纸张形式存档的古老传统。 沪大的档案楼可以追溯出一百多年前某位学生写的论文答辩原案,楼内的档案袋多到花上十天十夜也整理不完。 L,图书馆,卢玉珠。 如果她不是被打扫的人,那么她就是…… 贺予回过头来,对谢清呈说:“你如果相信我,就和我一起去一趟档案楼。但我的判断不一定是对的,从这里去档案楼要二十分钟,我们还要避开巡警不被发现,可能二十分钟也不止。我的猜测一旦错误,你可能就没有机会接近这个或许知道你父母死亡线索的人了。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这样做。” 谢清呈一直以来都习惯了冷静地对别人发号施令,替别人规划指导,但这一刻他面临的是他父母十九年不曾追查清楚的死亡真相。 他的头脑几乎已成一片乱麻。 所以,尽管谢清呈隐隐地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妥的,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捋清楚面前的棋。 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现在唯一能给他一个方向的,居然会是贺予。 会是这个小鬼。 心烦意乱间,谢清呈将桌上的烟盒拿了,然后他深深看了贺予一眼。 谢清呈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贺予。 以前他的眼神总是俯视的,哪怕贺予比他高了,从他那双桃花眼里透出来的气质,也还是在看一个需要向他绝对服从的少年。 但这一刻,谢清呈的目光是平视的。 “……”他对贺予说,“我相信你。” 贺予的心猛地一颤。 更别说谢清呈顿了顿,竟看着他,又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谢谢你。” 贺予过了几秒才回神:“……没事。” 他说着,压下自己内心那莫名其妙的震颤。 “没事。”他重复,抓过自己的手机,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哥,你等我一下。” 他回身迅速用手机连接了电脑,登录了一个暗网,搜索了一个软件,用万事达付了款,下载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这是他们使用设备的黑客镜像软件,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一部分镜像。”贺予说,“但够用了,以备不时之需。” 谢清呈望着他,那种不妥感又涌上来了。 如果是平时的谢清呈,一定能立刻明白不合适在哪里。但是这一会儿他的思维像是半凝固的胶水,转动的太艰难。 于是当贺予把软件支持全部都设置好,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头看着他,和他说:“走吧。”的时候,谢清呈虽然有一瞬间的停顿,但还是应了。 他跟着贺予一起往档案馆方向奔去。 档案馆内。 卢玉珠神情轻松,把蒋丽萍送到电梯口,将一张移动硬盘交给她。 “整理出的重要资料都在里面,段总知道密码。” 蒋丽萍接过了,低头摩挲着,过了一会儿她对卢玉珠说:“卢姐,你看你要不要……”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卢玉珠说,“这件事需要一个收尾的人,闹的那么大,老板是给了所有合作方血淋淋的警告,让每一个躲在暗处的人都封住了嘴,知道了背叛他的下场,知道哪怕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只要老板想动手,他们也依然性命不保。但是那些猎狗,尤其是猎狗头子,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案子查下去。否则,他们的乌纱帽就会丢掉。” 她笑笑:“我太知道那些人为了一顶乌纱帽,能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了。” 蒋丽萍:“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卢玉珠说,“我就是整件案子的境内执行凶手,我必须误导警方,让他们以为江兰佩和境外势力有关系,我是那个势力为了给江兰佩报仇而策划的这一切凶手。” “现在,所有可以给警方完成三证链的东西都我都已经留下了,他们查到最后,得到的证据只能证明是一起跨境犯罪,而那个境外机械制造业的老板已经在长达十年的对峙中于几个月前被段总控制,段总就等着把证据引到他们身上后再在境外把他们杀了。那么大的一具巨人尸体,替我们组织顶替成康案和十九年前的那些杀警案绰绰有余,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事情。” “现在,境内只要能拿我交差,大部分猎狗就会撤了。在逃的人员他们都不会花主力去追,而剩下那些不甘心的,都是单枪匹马,孤掌难鸣。”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时间,对蒋丽萍道:“丽萍,你快走吧,王剑慷和张勇的事情,你也脱不了干系,落到他们手里你就完了。段总什么时候派人来接应你?” 蒋丽萍看着卢玉珠的脸,似乎想说什么,又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他的人已经到了。我马上就能走。” “那你快去吧,郑敬风也不傻,等他回过味来,也许就会追到这里。” “卢姐……” “走吧。”卢玉珠说着,抱了她一下。她们俩都是藏在沪大的组织暗犯,某种意义上,也算共患难过的姐妹。“你一定要小心,组织里有警方的线人,这次计划要不是被提前泄露,进行的应该更加顺利。” 蒋丽萍:“我知道。” “那个线人,至今没有露出马脚……他暗中害了我们这么久,抓到他了之后,你们一定要让老板把他碎尸万段……” 卢玉珠咬着后槽牙,眼里迸射着一股狂热的,精亮的光,“这是我死前唯一的心愿。我会在地狱里看着的。” 蒋丽萍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地,紧紧抱住了她。 几秒钟之后,她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两个女人之间缓缓合上,隔住了阴阳。 电梯上升。 卢玉珠转身往下,去了更深的档案馆地下室里。 那里已经埋好了多路火线,起/爆器,档案馆的两个工作人员都已经被她给杀了。哪怕有线人通风报信,郑敬风到底还是输给了她,没能在她完成布局前找到她的位置。 他们总是那么无用,十多年前是那样,现在还是这样。 总是迟到。 迟到的正义是没有意义的,他们曾经用她的人生教给了她这个道理。 她现在打算用她的生命,把这个道理还施彼身。 卢玉珠走到了地下室中央,重新地,仔仔细细地把一切都盘查了一遍,这是组织给她的最先进的一套装置,她不懂爆破,但是她懂一定的程序。 只要她按他们的要求搭建好了,按下起/爆装置,他们的人就能远程操控,在五分钟内完成所有装置的同时引爆。 卢玉珠走到在蛛网似的线路中安静地站定,她镇定地环顾着四周,知道这些东西一旦爆炸,整个档案馆,别说这二十年,上百年的卷宗档案都会付之一炬,那个曾经把她从坐台小姐的生涯里救出来的人,就能获得“干净”。 “段哥。”她轻轻念了一句她平时从来只敢在心里呢喃的,斗胆包天的称呼,“我来替你打扫卫生了。” 她轻笑一声,把起/爆装置按了下去。 . “段老板。” 在沪州某个酒店套房内,一个叼着雪茄的技术员正盯着眼前的笔记本屏幕,脸色非常之难看。 “引爆远操系统突然被人拦截了。”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沪大广电塔的男人冷淡地问:“被警方拦截了?我花了那么大价把你聘过来,你却玩不过警方,这钱,你收的倒也安心。” “不是警方。”技术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眼珠子因为紧张,在高度近视的啤酒瓶盖眼镜后面像牛蛙一样鼓起,“入侵端口不是我们熟悉的端口。” “……”男人像是来了些兴趣,“……那是?” “暂时查不出来,但是看手法,我感觉……我感觉对方是……” “是?” 技术员吞了口唾沫:“Edward。” 话音落后,静了几秒钟,屋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女人之前一直没有说话,躺在躺椅上刷着微博,看关于沪大广电塔的讨论。虽然这些内容很快就被封杀删除了,不过消息此起彼伏,时不时刷新一下,还是有些看头。 但听到Edward的名字时,女人的手停住了。 她问技术员:“你确定?” “我、我也不能确定,但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拦截掉我的系统的,又是这种手法,知名的黑客里,除了他,我暂时想不到其他人,我……” 段老板淡笑了一下:“是他倒也容易了。先看看是不是他。” 说着吩咐了身边的秘书:“给贺予打个电话。” “嘟……嘟……嘟……” “段老板,他没接。” 男人微微侧过一只深邃的眼珠,斜乜着女人:“我真是要恭喜你了,吕总。你有这么好一个儿子。” 女人从椅子上起身,高奢定制的丝绸裙子裹着她臃肿的身躯,她走到落地窗边,外面的都市夜色照亮了她的脸。 那张慈眉善目的,八面玲珑的商人颜面。 这女人赫然是—— 吕芝书!!! 吕芝书把杯子里的酒喝了,她的表情有些难堪。 但她还是勉强笑了几声,和那个男人说道:“段总,我也该恭喜你啊,如果不是他,今天这事儿就很难收场了,是不是?是他反而倒也好办。因为以我儿子的性格,他是绝对不可能自己主动牵扯到这件事里的。一定有谁陪着他。”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下手机。 家庭群里,贺予的消息还停留在:“我和谢医生回宿舍了。”这条上。 吕芝书眼神复杂,把手机递给男人:“你尽量别伤了他,想个办法让他把这件事赶紧停了。” 男人扫了眼屏幕。 “令郎和谢清呈又在一起了。” “估计关系还挺好。”吕芝书巴不得把这件事和自己家的人撇清关系,就一股脑儿都往谢清呈身上推,“我这儿子我知道,谢清呈的性格他不喜欢,但在精神上,他却一直拿谢清呈当目标在仿效突破。估计今天这事儿是谢清呈想要查吧,他就那么巴巴地上赶子送上去了。想要在他的精神偶像面前表现。” “精神偶像?”男人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过了一会儿,对技术员道:“那就去调几段老录像吧。也该给孩子碎一碎他的……叫什么来着?哦……偶像滤镜。” 段老板走到电脑旁,继续吩咐:“网上公开的和我们内部的,都要。我来和你说具体是找哪些视频。” 男人成竹在胸地冷冷一笑——这件事,贺予是为了谢清呈才做的就好。 要贺予停手,其实再容易不过。 只要,看到谢清呈的那些过往。 吕芝书的这个儿子,就一定不会向他的谢医生伸出援手。 第41章 因为真相从来不是没有意义的 五分钟。 卢玉珠想, 只要五分钟,一切就都结束了。 引爆器的嘀嗒声回响在地下室内,像是很多年前, 县城老宅子里的摆钟,在她尚且平静的人生里, 嘀嗒嘀嗒地叩击着。 那时她以为自己可以宁静顺遂地过完这一辈子。 突然—— 就像当初那个毛头记者打破她的人生一样突然。 死亡倒计时竟然停了。 与此同时, 卢玉珠听到身后电梯仓轰鸣的闷响。 她蓦地扭身回头,看到仓门缓缓洞开, 里面站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的男人。生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目, 里面溅着锋锐的火光。 谢清呈从银灰色的电梯仓里走出来,目光如楔,戮入心腔。 贺予猜的一点也没错。 卢玉珠就在这里, 他进入档案馆之前,手机上下载的镜像软件就触发了高强度信号提醒。贺予进行连接扫描,发现这里甚至还布着引爆器。 不止一台。 不幸中之大幸, 这些引爆器是可以被镜像软件操控的,这才使得贺予能在进去前攻破对方的防火墙, 阻止了倒计时。 他们闯入前并没有通知警察, 时间已经不允许了。而且他们已确定警方也有内鬼,通知了只会更易生变。 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卢玉珠要以自杀式行动, 替她的恩人把卷宗罪证,统统“打扫干净”。 “我知道倒计时只有五分钟。但现在它已经停了。”谢清呈盯着女人的脸,“我们能聊聊么。” “倒计时已经停了……倒计时怎么会……” “那要感谢你们老板喜欢高科技啊。”一个温柔如缎的声音在谢清呈身后响起。 卢玉珠这才发现电梯深处还站着一个人。 刚才谢清呈的气场太有冲击力了,从缓开的仓门里步出来,仿佛是顶天立地的, 每一步都像走在她的心上。以至于让她一时没注意到隐藏在大型电梯暗处的那个青年。 那青年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秋款高领衫,看上去很随意平和,甚至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漫不经心地玩手机,如果将档案室换成书店或会所,他这身打扮这副眉眼,也一点都不违和。 青年冲她笑了笑:“卢老师,科技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他没有和卢玉珠说太多,对方的技术员正在疯了般对他刚刚绑架的程序系统进行攻破。贺予温柔贴心地打了个招呼,就又靠在墙边继续与对方去打这无声无息的程序战,眼神沉淀,凝聚汇神,再也没去管谢清呈和卢玉珠之间的对话。 卢玉珠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哪怕遇到这种情形,她在短暂的震惊后,就又重新恢复了镇定。 “你们不是警察。”她打量着他们,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 “不是。” “狗都还没闻到这儿来,你们能先来。”卢玉珠眯起眼睛,“你们是什么人。” 谢清呈没打算和她多废话,单刀直入:“十九年前,我父母死于一场车祸。一辆无人驾驶的车撞过去,撞击后车头发生自燃,销毁了有效证据,手法和刚才你们的人杀害张勇一模一样。” “……”卢玉珠道,“所以你父母是该被扫清的背叛者,还是两条警犬?” 谢清呈:“他们是警察。” “那死的很好,一点也不冤枉。追封烈士了吧?”卢玉珠嘲讽地扭出一张笑脸。 “没有。” 卢玉珠的笑僵了一下。 “他们不是死于任务中,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是被仇杀的。尽管他们身边的所有同事都明白这件事不是巧合,也不是一起普通的车祸,但只要无法自证,那就是一次意外。” “……”卢玉珠的眼神微黯,似乎想到了自己曾经的经历。 “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遭遇过的事情。” 谢清呈顿了一下:“我知道那么多年得不到一个公正的回应是什么滋味。卢玉珠,不是所有警察都是罪大恶极。” “……” “我十三岁的时候父母就牺牲了,在我印象里他们没有做过任何愧于良心的事情。事实上他们就是因为不断地在给像你这样的人追讨真相,洗刷冤屈,而被残忍杀害的。” “卢玉珠。”谢清呈说,“我知道你恨当时构陷你的记者,经侦,所有相关人员,你背井离乡,受尽苦难,三年前的翻案对你而言已经太迟了,过去的一切都无法改变。” “可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给那些背负了莫须有罪名的人沉冤昭雪,又有多少你看不见,你不知名的记者,警察,检察官,在竭尽全力,甚至最后连性命也送了进去?他们是为什么要为了过去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为了那些……或许翻案了当事人也再不能原谅的事情,去付出他们的鲜血,青春,甚至是生命?” “因为迟来的真相虽然无法改变过去。” 谢清呈的声音都在微微地颤抖了,他好像不仅仅是在和卢玉珠对话,也在和那个困顿了近二十年的自己撕扯—— “但是至少,可以让未来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它可以让受尽冤屈的活人,重新抬头。可以让无名而死的烈士,九泉安葬。可以卸下受害者肩上的沉重枷锁,可以让法网在外的人知道什么叫天理昭彰。” “它不能弥合过去的伤口,卢玉珠。”谢清呈说着,声音很冷静,情绪也压抑着,可是红了眼眶暴露了他其实已经很崩溃支离的内心,“但是它不是没有意义的。真相从来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你在检察官找到你,所有人向你鞠躬致歉的那一刻,你有没有一种……堵了十几年的气,终于在心口烟消云散的痛快?尽管那种痛快伴随着无边的痛苦,但是那一刻你终于能喘息了。” “……”卢玉珠眸光微动。 “你等到了,卢玉珠。我等了也快二十年,我还没有等到。” 卢玉珠:“……” 谢清呈:“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为你的冤屈而流血牺牲的人。你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们一直在追讨公正弥补错误,为了不是他们犯下的错误,去讨一个公道,为了活着的和死去的人,去讨一个公道……你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吗?” “十多年了,哪怕你的丈夫背叛了你,你的孩子也不再认识你,哪怕连你自己都不记得清骊县的县委书记卢玉珠是什么样子了,但那些和你素未平生的人却还没有肯放下你的卷案,你以为他们做这些,就真的只是为了和你说一句对不起?……至少我父母不是的。他们当警察,是为了赚钱,为了养家糊口,是把它看作一份职业。可他们说是这样说的,最后却为了这份职业去死了,没有什么钱,没有把他们的孩子养大。他们走的时候我才十三岁。” “卢玉珠,你也是一个母亲,你能想象我母亲死亡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吗?” 卢玉珠之前只是沉默,但在听到这句话时,身子狠狠地一颤,似乎天上有了一双流泪的眼睛,和她一样,是一个被迫离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在默默地望她看她。 “她半边身子都被压碎了。我亲眼看见的。” “被你们的人。” “……” “她做错了什么呢卢玉珠?她一辈子都没讲过什么很了不起的话,她只郑重其事说过的一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说每个普通人都在困顿时渴望一个真相,人在这个世界上,要有点光明的东西去相信,才能有奔头活下去。” “她希望她肩上的警徽是光明的,是可以被每一个无助求援的人信任的东西。但你的同伴,你的组织,你们的人,杀害了她。” “她的肩章都被碾成了碎片。” 卢玉珠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谢清呈说:“你该恨的不是警察,你该恨的是那些陷害你,毁谤你的罪犯。……回来吧卢玉珠。有些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卢玉珠看上去就像一个游魂一样,十多年的错综人生在她身体里撕扯打转。最后她抬起头来,对谢清呈开了口,嗓音竟有了一些沙哑:“……我很遗憾。” “……” “我很遗憾……”她喃喃。 但是—— 但是,她又说: “你知道吗……这句话,是替我翻案的检察官找到我时,重复最多的一句话。” 卢玉珠轻轻地:“我当时觉得,我很遗憾的言下之意,是什么?是你过得凄惨,但与我无关。” 她望着谢清呈的眼神非常复杂。 停了几秒钟后,她接着往下说下去:“但现在我和你说,我很遗憾。我感觉到了,我在想,也许……也许他当时并没有与我无关的意思。他确确实实,是真的替我感到扼腕。只是——” 话锋转了。 卢玉珠在苍冷的地下室灯光下,慢慢地说:“……有的事已经回不去了。” “或许我们的人是迫不得已,牵连无辜。再或许,确实是有罪有错的,可在我最绝望,最无法坚持的时候,是我们的人救了我。给了我一块容身之处。” “……” “没有他们,我可能已经在这漫长的追溯和等待中自杀了,太痛苦了,我根本等不到翻案的那一天。” 卢玉珠对谢清呈缓声道:“我无法说你是错的,我也知道我是错的。但是我这个人,已经彻彻底底地属于黑暗。光明是我所陌生的。” “不管错与对,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我死也不会背叛他。” 谢清呈:“……你觉得他救你不是在利用你吗?为了这一天,为了有人豁出性命也要为他们守口如瓶!死亡倒计时有五分钟,还可以远程操控,他们为什么不带走你?要让你在爆炸中与他们要销毁的东西同归于尽?” 卢玉珠笑了一下:“你看轻了他。” “……” “他说过要带我走,没有打算丢下我。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因为事情闹大了,警告给足了,他总要留几个境内的人给警方结案收底。”卢玉珠说,“如果我想活着,我大可以在按下按键之后逃离,他甚至都留给了我反悔的时间。” “但我不想。”她说。 “我不想落到警察手里,我不想再回那个关了我太多年的地方。我不愿意再接受任何的拷问,不想再做任何的配合。死对我而言一点都不可怕。” “活着,才令人感到漫长和绝望。” 卢玉珠说着,缓缓往地下室深处退,退到灯光外,退到黑暗里。 她不想走上前。 她也不能再走上前。 她背过手去,后腰处有一把手/枪。 她没有动过枪,那是组织最后给她的东西,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她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够瞄准,但总要试一试……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飞快点着手机屏幕的黑衣青年身上。 是的。 她再也记不清曾经的清骊县县书记卢玉珠的模样了。 她心脏抽紧,无声无息地咬着牙,颤抖地把枪扣打开…… 忽然—— “叮”的一声信息鸣响。 正在打程序战的贺予一顿。 他设置了信息屏蔽,但这条讯息是对方技术员穿破壁垒发来的。两人的交锋间,对方却给他发了一条匿名的消息。 是一个视频。 匿名消息:“Edward,我查到了你和他的身份。你先看看这个,再考虑要不要替他做到这地步。” 第42章 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什么视频? 看上去似乎是和谢清呈有关。 贺予冷静地瞥了眼急速上移的代码, 对方要赶上他的速度还需要一段时间,只是很短的时间而已,这种视频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干扰他的注意发送的? 他把信息窗关了, 没有再理会。没有分心。 但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却又阴魂不散地跳了出来。 “Edward,我知道你是个罕见的精神病人, 你在攻破我们防火墙的同时, 我们也调查了你的密档。” 贺予的手一顿。 他的病症虽是被保密的,但就诊资料在私人病院和私人医生那边都有留档,对方黑客技术很高,根据一些线索,在短时间内锁定他的真实身份并调取重要资料, 不是没有可能。 紧接对方发来了第三条。 “那个谢清呈是在欺骗你, 利用你,你不好奇他为什么突然不当医生了吗?” “……” 第四条。 “不要为他卖命了,看一看这个视频吧。” 视频框再一次出现了, 蛇蝎一样对着他穷追猛赶。 贺予意志力没那么薄弱, 他依旧没有点开。 但那毒蛇的齿确实啮咬到了他的血肉, 他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对方要在短时间内摧毁他的注意力屏障, 切入的点必然十分刁钻。 不得不说,对方黑客弹框出来的内容, 确实就是他一直以来最耿介于怀的事情。 —— 谢清呈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一意孤行, 执意离开, 甚至连他那么放下面子, 那么狼狈地开口挽留, 谢清呈也只是说, 我受雇于你的父亲。 我是你聘请不起的。 贺予很难忘记掉那时的心情。 他的生命中只有两个紧密关联着的人, 一个是谢清呈,一个是谢雪,而就在那一天,那一晚,都化作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幻影。 他那么尽力地活着,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从不肯向心魔屈服,努力了整整七年。 那一刻他的内心其实很崩溃。 但说到底,他最后也没有真的怨恨过谢清呈,贺予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去理解各种各样的人,他后来想,他是能明白谢清呈的选择的。 毕竟,只是一段简单的医患关系。 只是一份拿钱的工作。 他们既非亲也非友,谢清呈完全有理由随时离去,谢清呈临走前也没有骗他诓他,把道理说的很明白。 他没什么好怨恨的。 他确实是无法释怀谢清呈的突然别离,但是—— 后来他想,至少这个人曾经来过,带给他一个明确的信条,让他有勇气好好地活下去。至少这个人,曾经告诉他,精神病患者需要与社会重建桥梁,不该被孤立,他不是社会里的异端。 贺予想,就冲这一点,他也应该谅解他。 谢清呈总能说服人心,得到别人的谅解。 就像刚才谢清呈和卢玉珠之间的对话,贺予也模糊听进去了一些,谢清呈的口才一直都很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很能以理服人,打动人心。 想着这些,贺予瞥过卢玉珠的神情,他清楚地看见,卢玉珠的内心是有动摇的。尽管她在泥泞中扎根太深了,这短短的对话,到底无力与她十余年的痛苦做抗衡。 但她确确实实是动摇过的。 谢清呈说服卢玉珠是为了得知父母死亡的真相,那他对自己呢? 是否又全是真诚的,没有隐瞒的? 贺予没有点视频,但他的眼神到底有些游移了,落在了和卢玉珠对峙的谢清呈身上。 而就只是这一片刻的恍神,对方的代码指令竟直追了上来,在贺予回神的一瞬间,已经冲破了防御临界!! “滴——滴——滴——” 引爆倒计时重新恢复正常,并且已更快地速度开始运走,对方的技术员将五分钟数读的每秒间隔时间重新压缩到最小阈值,爆炸再也不是五分钟倒计时,而变成了短短一分十几秒! 贺予蓦地回神,暗骂一声,现在果然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迅速重新集中注意,输入指令硬生生隔去了视频干扰,细汗从他光洁的额头渗出来,一双杏目紧盯屏幕,手指翻飞如虚影,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 而另一边,卢玉珠确定了,就是他。 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就是在用手机干扰着组织的远程操控,那个谢清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 她不动声色地,慢慢地踱过去,眼珠锁定在谢清呈身上,好像在与谢清呈周旋,但余光其实关注的是贺予。 缓缓地,越来越近了,她解开手/枪的保险栓,那里面有十一发子弹。 贺予飞快地输入一串指令,按下确认键。 红光跳出。 已拦截!! 疯狂的倒计时再次被勒住了。 贺予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刚想向谢清呈比一个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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