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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这边,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木然,远远地看着马路牙子那边陌雨巷入口的混乱情景,那里甚至有很多警察。 他大概知道谢清呈家里遇到的是什么事儿了。 第58章 他也不是神祇 贺予站着的位置比较远, 挺偏的一个角落。 因此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眼下,这个并非什么名胜古迹也不是网红景点的小巷子被围的水泄不通。好多举着手机的人都在叽叽咕咕。 而就在不久前,谢清呈回到了陌雨巷。 谢清呈当时是打车回来的。 —— 他因为昨天和贺予疯了太久, 醒来时就已经不早了, 再加后续付钱吵架纠缠,回到陌雨巷时天色已暗, 正常情况下,这个点大家都应该在家吃晚饭了。 但陌雨巷门口却并非如此。 谢清呈打到附近的时候就发现巷子门口站了很多民警, 民警们正把一些高举着手机在拍照拍视频的人挡在外面。 “车就只能停这里了。”司机看前面是条单行路, 这样说道。 “那就在这里停,谢谢。” 谢清呈结了账,长腿才刚迈下出租, 眼前忽然泛起刺目闪烁的白光。他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身体太难受, 眼花了, 后来才发现是那些被警察阻拦着的围观群众在对他疯狂拍照和录像。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明星来了。 “就是他!” “谢清呈,你能回答一下广电塔杀人案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的视频为什么会被犯/罪份子投放?为什么不放别人的就放你的?你和成康精神病院有关联吗?” “网上说你也卷入了对精神病妇女实行软禁和猥亵的策划中,你怎么不打算澄清?” “谢清呈,你为什么要侮辱秦慈岩教授?他那可是国士无双!你这人有没有良心!就你还能当医生当老师!早点滚进监狱里去吧!!” 谢清呈来之前就已经大致已经知道了情况, 因为沪大广电塔一案, 他们家现在成了站在风口浪尖的倒霉鬼。有人在网上散布了谢清呈家的住址, 于是拍视频的小网红也好, 思想朴素的路人也罢, 都开始像嗅着了血腥气的食人鲳, 扎了堆地往陌雨巷涌。 别说他家被泼油漆了, 就连左邻右舍也跟着受到了牵连。 黎姨冲出去和他们理论, 却被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说这是谢清呈的妈,泼妇在撒泼呢。 谢雪则被说的更离谱,直接被指认成是谢清呈的小老婆,是个小三。 发视频的人因此赚了好大一票流量。 后来谢雪哭着报了警,警察来了,陈慢也来了,把这些人都赶到了巷子外,闹得厉害的几个直接被陈慢送进了派出所喝茶。 其他人见状,虽然不敢泼油漆扰民了,但还是有不少围在巷口不肯散,他们知道谢清呈肯定会回家的,看,这不就回来了吗? “拍他!” “谢清呈,你看一下镜头。” “……” 看你妈。 谢清呈根本不理他们,还真就大佬出街似的甩上车门沉着脸就拉开警戒线往里走了。沪州的小破出租车,硬生生被他带出了黑/道大佬的超跑架势。 “哥!哥!!” 巷子里倒是安静,谢雪坐在家门口的小凳上,一看到谢清呈,就飞扑过去,九十多斤的重量附赠加速度,谢清呈本就疼得厉害的腰差点被她给撞断了,往后退了两步。 这换作平时,她大哥随便就能单手接住她,甚至还能抱她原地转好几个圈,现在谢清呈连这一扑都承受不了,谢雪愣了一下,抬起红通通的眼睛:“哥,你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谢清呈轻咳一声,“没站稳。” 陈慢也走过来了:“谢哥。” 左邻右舍的都在院子里,爷叔,姨娘,摇着蒲扇,赶着蚊蝇,见着谢清呈回来了,都望着他。 没人说话。 黎姨穿着花睡衣坐在老樟树下抹眼泪,一双旧拖鞋都穿反了,趿拉在脚上。 谢清呈抱着谢雪,安抚着拍着怀里女孩的头和背,环顾四周——因为之前大量拍视频的网红涌入,这条从来破旧但清幽典雅的巷子里被闹得乱七八糟,刘爷叔家的花盆被砸了,赵姨娘的篱笆被掀了,就连隔壁王大姐儿子养的哈士奇的狗窝,都被挤成了一堆烂木头堆。 那狗傻站在旁边,估计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它寻思着它不是拆家的王者吗?这些人怎么比它还畜生,把它的狗窝都拆了呢? 更刺眼的是谢家连同周围两户的墙面门窗,上面被泼了血一样的油漆,还有人用猩红色的喷漆写了几个歪七扭八触目惊心的“滚”字。 谢清呈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好,面对这样的情景,竟也没有被击溃,他甚至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也是,昨晚的事都经历了,现在还有什么能刺激到他的。 他只是觉得连累了别人过意不去,沉默良久,回头对院子里那些一言不发的邻居,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晚风沙沙地在院落里吹着,吹过枇杷树,常春藤,还有老姨娘老爷叔的睡裙睡衣。 过了好一会儿—— “小谢啊……” 张奶奶开口了。 谢清呈没回应,他以为这是在叫谢雪呢。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邻居们叫过小谢了,大家觉得他冷,又厉害,都管他叫谢教授谢医生。 小谢还是他念书时,他们才用的称呼。 直到张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伸出老树皮似的手,攥住他的胳膊,他才意识到她喊的其实是他。 “那个,小谢啊,你不要怕啊……我们大家把手机都放屋里头了,谁都没有拿在身上,这里不会有人拍你害你的……” 谢清呈怔了怔。 他这会儿才看到张奶奶浑浊的老眼里盈着些担忧的泪。 “没事好孩子,回家好好睡一觉,外头有警察呢,他们进不来,院子我们会打扫的……不要想那么多,没事,没事啊。” “是啊,小谢,没事的。” “那都一群披着人皮的鬼,你别把那些网红太放心里。” “对呀,而且我这篱笆都扎了十多年了,弄坏了正好换新的。” “谢哥哥,我的狗窝也可以换个大狗窝了,这还是啊呜小时候买的呢,它现在睡都嫌挤了。” 谢清呈刚才在外面挺麻木的,没什么感觉,言语暴力对他而言是最无所谓的东西,不过尘埃浮屑,无需介意,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对方,只要不伤到人就好。 但这一刻,他看着这些低头不见抬头见,相处了二十多年的老邻居们,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滚烫的,可又是钝疼的。 “……真的很对不起,打扰你们到这个地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他看到了刘爷叔家养在院子里的那一株白兰花也被踩坏了,亭亭如盖的花树倒在了乱泥碎陶之间。 他的心也像是被陶盆的碎片割伤了,看着刘爷叔已经佝偻的身影:“……这还是孙姨娘以前种的。” 孙姨娘是刘爷叔的老伴,得了肺癌,早几年去了,她生前最喜欢白兰花,这一株是她二十多年前亲手栽下,那时候她还是个嗓音洪亮的大姐呢……刘爷叔也是个身板笔挺的大叔。 二十年风雨都没有摧折的花树,却在这一夕涌来的人潮踩挤下,被拦腰折断了树干。 刘爷叔看着树干里的年轮出神,每一轮都像是过去好岁月的影,是她的笑容泛起的涟漪。 谢清呈是个硬汉,但这一次,他在沉默许久后,他的声音却仍压不住,有些沙哑了:“……叔,对不住。” “……啊呀,没事的呀,小谢。”过了好久,刘爷叔才愣愣地回过神来,他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谢清呈的背,就像小时候那个在钢铁厂工作的大叔,用铁塔般的大手拍着那个少年一样。 “没事的,就是一棵树,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树……树可以……再栽嘛……” 但是老头儿说到这儿,忍不住低头擦了擦泪。 谁都知道再栽也不是那一棵了,栽树的人成了泉下骨,树也终究随之芳华去了。 刘爷叔擦干了泪,生着皱纹的面庞上,努力捯饬出一抹笑意:“这树当时还是你给婉芸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呢。你爸妈帮她一块栽的,你以为我老糊涂了吗?我都还记着呢。” “对的呀,小谢,阿拉都住了一块廿多年了,侬是怎样的人,侬爹娘是怎么的人,阿拉会的不晓得?外头怎么说,侬和小雪都还有邻里邻居,伐要得慌,晓得?快进屋休息吧,洗一洗,侬看侬恰力个样子。” “就是说啊,快去洗洗吧,脸色那么难看,哎,侬爹娘活着要心痛啊心痛死了……” 谢雪从谢清呈怀里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所有人,再也忍不住了,又一次埋头到她哥哥怀里,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谢清呈反复谢过又道歉过,终于带着谢雪他们回屋了。 陈慢和黎姨也进了他们房间。 从屋内往外看去,窗上洒着的油漆就更像是狰狞舞爪的血。 谢清呈:“……” 陈慢:“谢哥,你不要太担心,这些人就和蝗虫过境一样,一下子就过去了,他们这算是寻衅滋事,我请了同事好好找他们一个个算账。这几天陌雨巷都会有警察守着,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谢清呈轻轻咳嗽,他原本就浑身酸痛,人又在发烧,这会儿完全是在强撑,只是屋子里灯光暗,没有人看出他很明显的病态来。 他敲了根烟出来,想点上,看到了黎姨,又把打火机放下了。 “……” “哥,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小谢,当初秦教授的事,中间是有什么误会吧?你……你从前回来提到他几次过,都是很尊敬的,你说那些话……那肯定……那肯定是有什么原因。”黎姨擦着泪,“你能不能想办法,去解释解释?啊?这样有一些人就不会再追着你,难为你了……” 谢清呈:“……” “小谢,你说话啊。” 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长夜。 屋内最亲近的几个人就在身边。 谢清呈微微颤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钢制打火机,点亮了,光又熄灭,点亮了,但光又熄灭…… 最后他把火机扔到了一边,闭上眼睛,嗓音沙哑疲惫,却很坚定,很固执:“没有。” “……” “没有人冤枉我,是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 “我确实看不惯秦慈岩做的那些荒唐事。我那时候心态变了,他和我关系也不太好。那就是我一时冲动说出来的,是我欠了考虑。” “……” “可是哥——” “我不是完美的,谢雪。你哥也只是个普通人,会怕,会担心,你那时候才那么小,我亲眼看着他被杀,我没有办法再在医疗系统坚持下去……我怕了,我离职了。事情就是这样。” 几许沉默。 谢雪的声音像是无助的小猫:“……哥,你连和我们,你都不能说真话吗?” 谢清呈出了很久的神,眼睛里仿佛闪过过往的幽灵,他最后闭上眼,低了头,手合十,抵在眉心间,他轻声地:“我说的,就是真相。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这一夜的谈话,最终还是以漫长的沉默作为了终结。 谢清呈是个很固执的人,这一点,房间里的三个聆听者都非常地清楚。 “这张卡里有三万块钱,黎姨,您拿着。邻居家损坏的那些东西,我们不可能说不赔就不赔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件事,他们也不会无故受这个连累。”谢清呈说,“剩下的情况,我会想办法处理,您安心在家里,别往外跑去。” “小谢……” 谢清呈的眼睛和他母亲是很像的,和周木英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和周木英一模一样的硬气。 黎姨的心又抽了一下。 她是济慈堂的弃婴,年轻时当过沪州夜总会的坐/台小姐,伺候那些毛巾老客,别人都说她是个裤/裆发臭的婊/子,周木英在扫黄打非的任务中审了这个女人。 黎妙晴那时候谁都不服,叼了根问警察要来的烟,坐在审讯室内,一句话也不肯交代。 她说我就是个臭裤/裆的婊/子,怎么着,你们抓了我,我回头还出去卖,要你们管! 周木英说,黎妙晴,你才十七岁。我不想把你送进去,那地方你进去了,出来之后你整个人生就都沾上墨了。 我知道你没有父母,没有家庭,这是我的名片,这是我们办公室的电话,这个,是我家里的电话,私人的。 你有什么事情你找我。我不仅仅是个警察,我也是个女人,是个妈妈。我不想看着一个都还没成年的女孩子走这样一条路。 你叫我木英吧,不用叫我周警官。 我可以帮你的,你不用怕。 当时,就是那样一双桃花眼,在审讯室望过来,望向她。 黎妙晴觉得的身子像是地震了,震源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后来就成了周木英三教九流的朋友中的一个。 这段关系维系的很稳定,周木英对这个失/足少女一直关照着,逢年过节都可怜她,让她上自己家来吃饭,从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周木英和谢平落魄时找不到合适的住处,黎妙晴就在自己住的陌雨巷给他们打听了一个二手房交易,因此和他们成了邻居。 之后二十多年风风雨雨,黎妙晴再也没有接触过那些肮脏不堪的皮肉营生,她做旗袍,当裁缝,给周木英缝了一件又一件华美的袍。 现在黎妙晴都已经两鬓斑了,周木英是泉下骨。 她给周姐姐做的最后一件旗袍,是周木英的寿衣,很漂亮的锦缎,她特意缝了长袖,好掩盖住周木英的断臂。 因为黎妙晴知道,周警官不仅仅是个警官,她还是个女人,是个母亲,是个妻子。 她是爱美的。 她是最美的……有那样一双坚定的,明亮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仿佛隔着岁月,望着早已面有皱痕的黎妙晴。 谢清呈:“这么多事儿都过来了,这一点对我而言真不算什么东西。” 黎妙晴一声叹息,终究什么也不再多说了。 谢清呈安顿着女人和女孩儿歇下。 外面开始下雨。 夜更深了。 谢清呈披了件秋款外套,拿了两把雨伞,一把递给了陈慢。 “早些回去吧。” “……哥,你今晚不住这儿吗?”陈慢有些意外,他以为按照谢清呈的性格,今天是一定会陪着谢雪的。 但谢清呈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额头像火烧一样烫,身子绵软无力,更别说某处那难以启齿的痛和麻。 如果陈慢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谢清呈今晚根本没怎么坐下来过。 “不住了。学校有点事,要先回宿舍去。” “那我送你吧……” 谢清呈推开门,外面吹进来一阵秋雨的凉意。 “不用。”他掌了黑色碳素柄大伞,裹紧了秋款风衣,走进了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没有办法再伪装太久,他能感到自己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渗透了,潮热一阵又一阵地上涌,他的脸很烫,眼眩晕,一半的神识都好像被生生抽离了肉/体。 陈慢:“那你……” “走了。今天辛苦你。你也早点回家。” 走到巷子外,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还有人冒着雨在外面苦等着,谢清呈都佩服他们的毅力。他在警戒线内叫了辆的士,车来了,他收了伞就钻进了出租里,把爆炸般的吵闹和闪光灯都隔绝在外。 他一上车就撑不住了,疲惫地往后座上一靠,抬手阖眸:“……” 的哥:“大哥,去哪儿啊?” “……” “大哥?” 对方叫了第二声,谢清呈才从烧热的模糊中缓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其实应该去医院的。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去,去了该怎么和医生说? 会所小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以他的自尊和狠劲,他宁愿打落牙齿和血吞,他宁愿带进坟墓里。他怎么和医生解释发烧的原因? 他自己就是医生。 回去吃点消炎药就算了。 这样想着,谢清呈把唇齿间的医院,换作了:“沪医科教工宿舍楼,麻烦了。” 的士绝尘而去。 谢清呈没有看到陈慢在喧闹的人群间站着,站了很久,小警察眉头担忧地皱起,最后返身先回了陌雨巷内,过了一会儿又跟出来。 他更没看到在马路对面的24h便利店里,贺予正坐在玻璃橱窗后面,喝着杯咖啡。 而后贺予把咖啡扔了,压了压帽檐,走出了便利店。 第59章 不过是女友而已 谢清呈回到了宿舍。 他一进屋就不行了,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让自己冲到淋浴房,伏在流理台边,一下子吐了出来。 那么多烈酒, 还有药, 他硬生生耐了那么久,在所有人面前都维系着一贯的强势,甚至在贺予面前,他都连腰都不曾弯一下,软一寸, 他始终身段笔挺, 像一杆标枪。 他这样做, 为的就是不在贺予处丢了身之后还丢了人,到这时候只剩他了, 谢清呈才终于耐不住地软了身子,剧烈吐起来,直吐得连苦胆都像要呕出,耳中嗡嗡作响, 眼前像被蒙上了一层黑纱,看什么都是黑的, 糊的。 不行。 他不能撑不住…… 他得去吃药, 然后…… 谢清呈在哗哗打开的水龙头下冲洗着自己的脸庞,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可是意识在毫不容情地远离他, 不顾他的苦苦哀求。 最终谢清呈一个步履虚软, 在洗手台前倒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 他恍惚看到宿舍门被人打开了, 陈慢拿着从谢雪处讨来的钥匙, 一进屋就焦急地左顾右盼,最后他看到了倒在冰凉瓷砖上的谢清呈。 “谢哥?!?!” 谢清呈朦胧间听到陈慢的声音,他强撑着想站起来,他想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 可是别说手脚没有力气了,就连眼皮也变得非常沉重,他的视网膜前只有一团晃动的黑影,他只知道最后陈慢跑过来,紧张地跪下查看他的状况。 再往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清呈再醒过来时,已经过了很久了。 他躺在单人移动病床上,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被子,手上挂着点滴,他觉得点滴的流速有些快,让他不舒服,他想动,却只有指尖能轻微地在被面上移一移。 “……” “谢哥。” 见他醒了,守在旁边的陈慢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攥住他的手,急吼吼地问。 “你怎么样?难受吗?还难受吗?” “……没事。你怎么……” “我不放心你,问谢雪拿了钥匙,跟你一起回了宿舍,然后我就看到你昏了过去。我把你送到医院的时候你都39.8了,医生说你炎症高烧,再拖下去得出大事。”陈慢兔子似的红着眼,“你怎么就不吭声呢?你怎么就……就……” 谢清呈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流回体内。 他闭着眼睛缓了片刻,慢慢地转过头。他的手臂是露在外面的,手掌上有酒瓶碎片刺出来的疤,手腕上还有贺予勒出的绳结印子。 他下意识地要把这些耻辱的罪证收回到被褥下面去。 但陈慢显然早就已经发现了,他望着谢清呈:“……是有人打你吗?” “……” “有人因为那些视频,因为那些流言,那些传闻所以对你动手了吗?” 谢清呈轻轻咳嗽着:“……你看我像不像被人揍了还无力还手的人?” “可是——” “我心情不好,自己伤的自己。”谢清呈声音低哑,这样对陈慢说道,“……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陈慢看上去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但谢清呈不想让他再盘问下去了。 他说:“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买碗粥吧。” 陈慢神思不属,顶着一头乱发出去了。几秒钟后他又着急火燎地回来,原来是神游得太厉害,忘了拿手机。 陈慢走了之后,周围就很安静了。这是急症病人输液的地方,一个一个床位之间用浅蓝色的帘子隔开。谢清呈隐约可以听到旁边病人因为痛苦而轻轻抽泣的声音,他睁着眼睛,忽然间倒也有些羡慕。 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怎么哭过。 这种发泄的权力,似乎从来也不属于他。 喉咙干得像是火烧,嘴唇犹如无水的荒漠。 不知过了多久,帘子一拉一合,谢清呈以为是陈慢回来了,他睁开眼睛—— “谢医生,是我。” 谢清呈:“……” 来人是沪一医院急诊科的一个主任。 主任性子很沉稳,对事情的观察更是细致入微。对于秦慈岩事件,他心里一直就有些和别人不尽相同的看法。 因此他对谢清呈并没有任何意见。 “给你送来的时候,做了些检查。”主任隔着口罩看着他,“……谢医生,你房事还是注意点,虽然心情不好,但也不能用这种暴力的宣泄方式解压。” 谢清呈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我只是看到了你身上的那些痕迹,其他没看,你别多想。” “……” 主任把头扬了一下,往门口那个方向示意:“出去的那个,你男朋友?” “……普通朋友。” 他当医生的时候和这主任关系不算亲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觉得这主任有些眼熟,大概也是气场相合的微妙原因,以前他在医院的时候,两人属于还能说的上话。只是谢清呈这会儿倍感耻辱,因此一张硬劲的脸绷着,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原本也不打算多作解释。 但主任继续道:“那还好,要是个警察有这种暴力倾向,也该去精神卫生科看看。” “……”谢清呈到底被他惹烦了,还是开口,淡道:“你误会了,是女的。” “啊……”主任略抬了下巴,很惊讶的样子,但眼神却挺平静的,显是没有把谢清呈的鬼话当真,“那这女人是该好好教一教了,野成什么样。” “……麻烦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行吧,那你好好睡,估计你这几天烦的事情很多,难得有个安心好觉,今晚是我值班,你尽管放心。” 说完就抱着速记本走到帘子边,抬手一拉—— 结果外头竟站着个人。 是陈慢。 陈慢已经买完粥回来了,刚才就站在帘子外,听到了他俩的一部分对话。 现在他呆呆地站在原处看着主任,一张面庞由青白慢慢涨得红紫,连耳朵根都红得发亮。过了一会儿,眼珠子又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下,落到了同样面色有异的谢清呈身上。 说起来,这也实在是巧合,因为陈慢本来是想直接进来的,结果模糊就听到里面在说什么房事节制,他就愣住了,像是触了电,他提着粥,脑子却比粥还要糊。 主任打量着陈慢的脸:“……你干什么。” 陈慢:“……” 谢清呈:“……” 陈慢咬着嘴唇不说话。 最后是谢清呈咳嗽了一声,主任才放过了陈慢,没再盘问下去,管自己离开了。 垂帘内外,只剩下了陈慢和谢清呈两个人。 陈慢往前走了一步,但又立刻停住了,好像再往前,就会踩到什么界线,会知道一些能刺痛他的真相。 “哥。你……” “……” 陈慢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你是找了个女朋友吗?” “……” “新嫂子?” “没。”谢清呈烦极了,又尴尬,也不想说太多,多说多错,“就心情不好,随便找着玩的。” 但陈慢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这句话换成别人说或许他会信,谢清呈出去随便玩? 全天下男人一夜情谢清呈都不可能搞一夜情,他是最刻板,最负责的男人,最不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谢清呈见他一脸的不相信,更烦躁了,甚至想摸烟——当然是没摸到。 “你为什么要……” 谢清呈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伤心,只道陈慢是觉得他不该做这种事情。 于是平静道:“我现在是单身,没有妻子没有孩子,这样做也没什么错。” 他说着,抬手抵了一下自己尚且烫热的额角,几乎是有些淡漠的:“我和你们说过的,不用把我想的太高大,我就是个普通人。七情六欲,什么都有。” 陈慢哽住了,猛地把脸偏了一下,提着粥,吸了吸鼻子。 他把粥给谢清呈放旁边的小床头柜上了。 “那个……我……我想起来……” 他说:“……我想起来刚才还有东西落在小卖部了。我得去拿。” 陈慢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履甚至比他以往的快步伐,还要更匆忙一些。 逃似的。 逃到夜间急诊大厅,陈慢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怔怔地站着,脑中乱作一团。 他耳中不断萦绕着刚才听过的话。 他知道谢清呈肯定是和什么人睡了,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就狠抽似的疼。 可他连问一下那个人是谁的勇气都没有。 在谢清呈眼里,他永远就是个孩子,谢清呈会照顾他保护他,但从不与他交心,更不会向他分享自己的私生活。如果让谢清呈知道,他对他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陈慢担心自己以后就再也不能和谢清呈好好相处了。 可此刻,他的心抽得太紧了。 他想,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是个怎样的女孩儿? 陈慢闭上眼睛,他实在很痛苦,就因为他不是个女性,所以他永远没法对谢清呈说出他的喜欢,是吗? 可陈慢并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那个让他恨的滴血的罪魁祸首,那个“女孩儿”,就靠墙站在角落里,手插着口袋,远远看着自己从急诊输液室出来。 贺予已经尾随了谢清呈他们一路了。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这个围着谢清呈忙前忙后的人是谁。 贺予认得陈慢。 上次在食堂,这人和自己吃过一顿饭。和谢清呈很熟。 陈慢在明处,心里不舒服,贺予在暗处,心里毛刺刺的,也觉得不太舒服,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 他虽然讨厌谢清呈,然而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往事,清醒过来的他又觉得自己不至于真的让谢清呈出什么大事。 可一路跟随的结果,就是他在沪医科楼下,亲眼看着陈慢半抱半背着昏迷不醒的谢清呈上了车…… 贺予目睹全程,觉得,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谢清呈的病是他折腾的,他什么都不怕,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有脸面对医生。 他不需要另一个人来替他惹下的孽债收尾,尤其是谢清呈清醒的时候才刚刚骂了他“出了事就只会逃跑”。 他想,他没有逃。 是谢清呈自己忘年交多,鞍前马后地替他收拾着,要抢自己的活儿做。 谢清呈在病房内挂水的时候,贺予就一直在外面站着。他很想知道谢清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但是有陈慢在,他又不能再去问。 明明是他弄到谢清呈发烧的,可那么久了,他连输夜室都进不了。 直到现在陈慢出来。 贺予远看着他,发现那小子脸色很难看,天塌下来似的,心中顿感不安。 ——难道谢清呈的情况很糟糕吗? 他绝不是关心谢清呈,但人是他干的,他为了自己的尊严,也总得负点责任。 再然后,陈慢走近了…… 贺予看清他的眼圈居然有些泛红,更是一怔,竟有些不知所措。 谢清呈到底怎么了? 贺予脸都有些白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在产房外等待的年轻爸爸,进也进不去,问也问不得,焦虑得不得了。正烦躁着,忽听得—— “哎,同志,你是谢清呈的家属是吧?” 急诊输液室忽然有个护士跑出来。 陈慢愣了一下,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病人医保的血检报告应该出来了,刚才你少拿了一份,麻烦你再去拿一下。还有刚医生开的那些药,尽快去支付费用领取。” “哦……好。” 陈慢无精打采地去了化验单领取窗口,拿了谢清呈的验血单。 然后又去另一个窗口结算医药费。 但他的心情实在太差了,做事很是心不在焉,结果拿药付钱的时候,刚拿的那张验血单就从一堆东西里飘了下去。 单薄的报告单就像一片雪,落在了急诊大厅冰冷的地砖上。 “……” 贺予目光一凝。 那是谢清呈的单子…… 他经过了几秒钟的思想挣扎,压了压帽檐,趁着陈慢还没发现,直起身子走过去,拾起了那张雪白的纸张。 那一瞬间贺予有了一种很古怪的联想,好像自己是个渣男大学生,担心初夜冲动套没戴对,一不小心把女朋友肚子搞大了,现在正在偷看女友的验孕报告。 “……”贺予甩了甩脑袋,想把这荒唐离谱的念头甩开。 真是疯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过激,他的思绪都不正常了。 贺予低头仔细看谢清呈的血检报告—— 只是白细胞升高了很多,看来是发炎了。 其他倒还好,没有什么大事…… 那刚才那小子哭什么…… 贺予稍微松了口气,睫毛微微上抬,目光落在报告单最顶端的“谢清呈,男,32岁”上。 他的指尖摩挲过那几个细小的印刷字。 刚打出来的报告单,还带着些机器的余温。 触上去就和那男人的皮肤一样…… “不好意思小哥,这是我的东西。” 陈慢忙了一圈,终于回神发现验血报告丢了,回头找过去,就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正拿着那报告仔细地看。 可惜陈慢情绪太低了,贺予又戴着帽子,因此他没有看清贺予的脸。 因此他错过了和罪魁祸首对峙的机会,只把贺予当个普通病人,和他说:“对不起,麻烦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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