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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但白晶并不在乎这些,她做了大半年主播,自己平平无奇吸引不了几个观众,却对其他努力去经营的同行眼红心热得要命。 曾几何时,她绞尽脑汁也赚不到眼球,便愤恨地跑到那几位知名带货主播下面刷屏辱骂。 今天她骂这个:“你装什么!摆出这副岁月静好的样子,还不都是资本运作起来的?你展示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田园生活!” 明天她骂那个:“一个男人拿着女人的血汗钱,买着豪宅别墅,别人都说了,你们买的每一支口红都是他家的砖下之魂呐!买他东西的女人们还不肯清醒吗?!” 后天她再换一个骂:“说什么自强自立的现代女性,整天就知道卖惨,主播不是你的工作吗?你累但你赚到钱了啊,你挨骂但你赚到钱了啊,给你这么多钱,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没人知道她在被窝里刷着手机时露出的狰狞嘴脸,她在湍急的地铁里,在繁华的楼宇间,在衣香鬓影中,在纸醉金迷里,永远都是那个踩着高跟鞋,努力经营着事业,卑屈讨好着贵客的Cdy。 弯着腰,费力地维系着仪态,蹲下身子,纤纤玉手为陈太太李太太们扣上鞋扣,恭敬地鞠躬送他们走出宽阔的金色门厅时,没人知道她有多少次望着那些摇曳生姿的背影,想着,有一天她也可以让最高傲的柜姐俯首相迎。 她想要钱,想成名,想红了眼,所以没了恐惧,失了洁癖,也看不清老流浪汉颤抖的嘴唇,老眼里浑浊的热泪。 “你闺女是沪州人吗?还你闺女。像你这种糟老头子,有没有结婚都不知道,就会找理由装疯卖傻出来骚扰女性!你躲什么?刚刚不还一直往我面前蹭吗?让大家看看你的样子啊!来!” “不……不……” 老头子害怕极了,缩着脖子,佝偻着身子,口中发出婴儿般哀哀的,含混的胡嚷。 “对不起……我……是我认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过来!你看镜头!你看看你那一身什么装扮!你出来骗你也收拾得像样点吧!” 屏幕里,弹幕上,不明所以的观众正在为“豪气女主播反杀街头骚扰狂流浪汉”加油鼓劲,礼物刷了起来,气球上升,她的心好像也跟着膨胀了。 老头惊慌失措地躲着,从精神癔症发作认错了女儿的激动,到惊醒过来四处逃避的无助。他在镜头的追踪下,好像一只无处可逃的老狗,和那条他带在身边的流浪野狗一样,被“正义”驱逐得失魂落魄,抱头鼠窜。 “不要拍了,求求你……我认错了……不要拍我了……姑娘,不要拍我了……” 老人浑身都在发抖,双腿在漏洞的裤子里筛糠般打颤。 他在镜头前捂住脸,捂住了脸又想捂住破旧褴褛的衣衫,最后他不知道该遮哪里,好像自己的每一寸血肉,身上的每一缕衣衫都是不堪入目的,都是羞于见人的。眼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一个劲地往下淌,他往下缩着,几乎要跪在地上给白晶求饶了。 “求求你姑娘,你行行好……” “我——”白晶不依不饶地刚要说什么,自拍杆忽然就被夺去了。 紧接着她的手机被毫不客气地拿下来,谢清呈把她的自拍杆丢到一边。 “哎!你!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我和你说了,这老人看上去是有精神疾病,让你别刺激他。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谢清呈强制退出了直播。 白晶的脸瞬间由粉转红由红转紫由自转绿,走马灯似的姹紫嫣红溜了一圈,最后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对谢清呈道:“管这么多干什么?把我手机还给我!我直播是我的自由!我要赚钱的你知不知道!我要当网红!” “你要当什么都和我没关系。”谢清呈冷着脸,他的爹劲又上来了,训人训得眼也不眨,“但是白小姐,你要脸吗?他看不到他的情况吗!你为了博人眼球,明明知道是错的,你也要选择错误,明明知道后果,也要不择手段,你甚至明明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怎么样的痛苦,你也要拿这种痛苦来换几个关注,因为这种痛苦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缺不缺德!”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少教育我,你是我爹吗?你不过就是今天来和我相亲的一个对象!不用你管!”白晶来了火气,冲上去就要夺手机。 但谢清呈脾气比她更大,一把按住她,居高临下地盯住她,眼神像刀片一样。 “人的尊严在你眼里,人的性命在你眼里,比不上你一场直播吸引的观众。你真他妈畸形得够可以。” “你敢骂我?你个瘪三——” 白晶气得厉害了扑过去扬手欲扇谢清呈耳光。 但谢清呈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发狠,就把她的手腕拧了过去,疼得她啊啊直叫。 谢清呈冰冷道:“你再闹下去,我不但敢骂你,我还敢揍你。” “你、你松开!你不松开我报警了!我喊人了!” 这条路上人虽不多,可他们闹的动静大,已经有人远远地驻足围观了。谢清呈对此并不在意,他本来就是个会把别人眼光当空气的人,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人群中忽然有个眼尖的大妈叫了一声。 “哎唷,要命啦!这老头子怎么回事?” 谢清呈立刻低头看去,老大爷可能因为本身就有精神疾病,认错了女儿之后,又被白晶追着拍摄,大喜大悲之下,心脏受不了刺激,居然嘴唇发青,脸色发白,整个人捂着胸慢慢弯曲成虾子,而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第7章 他问我车技怎么样 当过医生的谢清呈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一把甩开白晶的手腕,矮下身去查看老人的情况。 在临床上,急性心梗是致死率非常高的急性心血管疾病,而突然的情绪激动是导致老年人这种疾病发作的重要诱因之一。 白晶没反应过来,还在骂骂咧咧。 谢清呈挽起袖子开始急救,回头冲她怒道:“还愣着干什么!病人急性心梗!打急救电话!快点!” “急性心梗有什么……急性心梗?!!” 白晶一下子傻了。 她描着金粉的眼线框不住眼睛里的惊愕和恐惧,女孩瞬间脸色惨白,站在那边呆头鹅似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清呈:“急救电话不知道吗?!” 白晶可能原本是知道的,但骤发情况下,脑中一片空白:“是、是什么?” “120!” “哦哦哦……!”人命关天的事儿,白晶也没料到会这样,慌忙抓起谢清呈丢还给她的手机,就播了急救电话。 “喂?110吗?哦,不是不是!你不要挂!我说错了!我没有要报警,我就是要打你们电话!我、我这里遇到个老人突发急性昏倒炎……哦不是,是那个啥,急性心肌炎……” “急性心梗!” “啊!是!心梗心梗!” 磕磕巴巴结束了通话,白晶舒了口气,稍微缓过了点神,但还是不敢靠近谢清呈和老流浪汉。 谢清呈处理了老人口鼻处的分泌物,要很小心地把人调整平躺姿势避免窒息,这会儿他额头已经全是汗了,抬头对白晶道:“搭把手。” 白晶立刻道:“我不要!好恶心,谁知道有没有艾滋病传染病啊!而且我这身衣服很贵的,被弄脏就报废了呀。” 谢清呈怒不可遏:“艾滋病不会这样传播,你衣服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过来搭把手!” “不要,你这是道德绑架吧?你知道我工作买一件这样的衣服要努力多久,站多长时间吗?而且他发病肯定是有基础疾病啊,又不是我的错,我……” 老头哇地又吐了一大口白沫,白晶看得喉头发紧,差点跟着干呕出来,她连连后退:“你不要勉强我……我不行的。” 所幸这时候围观人群里有个阿姨跑出来,阿姨先是骂白晶:“小姑娘,你有没有良心的啦?你也有老的一天的啊!衣服穿得嘎嘎光鲜,心怎么这么坏啊!” 白晶:“我——” 阿姨翻了个白眼就不理她了,对谢清呈道:“你和我说怎么做吧,我来帮忙。” 而有的时候,人群就是这样,一群人都安静地遥远地站着看着,就都不会主动上前帮忙,而一旦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其他人也就会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 一时间,之前那些远观着怕事儿不敢靠近的人都围近了,主动提出去附近找找有没有药店可以买急救药的,给他们扇风凉的,就都出现了,硬生生把白晶挤到了一边儿。 但围观群众再热心,也解不了燃眉之急,只得焦急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这档口,白晶电话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很不巧的情况,你们那边进去的路,有一条是地面塌陷大水管破了主干道被淹,根本无法绕道,有一条是老街道也开不进去,大堵车,而且还是单行逆向道,我们要掉头。” 白晶和正在给老人实施抢救的谢清呈转述了情况,谢清呈厉声问:“要多久?” 白晶这会儿也怂了,慌慌忙忙转问电话里:“要、要多久?” “掉头过去,最快也要三十分钟了。” 谢清呈看了一眼老人的状况,三十分钟赶过来,这简直是要命的时间。 怎么就会这么倒霉,现在出事故?而且还是地面塌陷水管破裂主干道被淹! 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时,马路口忽然闪过两道刺目的车大灯灯光,矩形尾灯也从容不迫地点亮,一辆张着小翅膀的黑色库里南自华灯璀璨处沉稳无声地驶来,然后好巧不巧地,就从单行道驶向了这个事发路口。 白晶对所有豪华奢侈的东西都有着难以克制的直播欲,哪怕在这风口浪尖人命关天的时候,她也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手机对准这辆大库里南,生怕错过一秒它就要开走了。 可是没想到,那辆库里南居然缓缓开到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白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她瞳孔地震,只见她梦寐以求的大豪车的后车窗寂静无声地降下,一个女孩探出头来,冲着她身边正在给老头急救的谢清呈喊了一声—— “大哥!” 白晶:“??!!!” 谢雪:“贺予请我来吃烧烤路过这里,我老远瞅见人影,觉得好像是你,就让他过来看看,真的是你啊……啊!天啊!你身边这个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谢清呈抬头望去,被真皮座椅包裹着坐在另一侧的贺予隐匿在黑暗中,旁人只瞧见他一个沉稳优雅的侧影,轮廓特别英俊斯文,但仔细打量,又仿佛能捉摸到一种禽兽败类的气息。 谢清呈并不想麻烦贺予,但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遇到一个病人,受了刺激,急性心梗,我做了简单处理,不过需要紧急送医。” 谢雪一惊:“救护车呢?” “打了,路况不行,要三十分钟后才能来。” 谢雪一听,立刻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忙跑到老人身边,一点也没有嫌弃老人的意思,只是她不懂急救,茫茫然站在旁边,不知该从哪里配合,急得直冲车上喊:“贺予!贺予你快下来帮忙!” 斯文败类下车,看了老人发紫的嘴唇一眼,当机立断:“坐我车去。” 谢雪是个傻的:“别人不给你让道怎么办啊你看这早晚高峰的。” 贺予冷笑:“他们撞上来试试。” 回头问司机:“老赵你开的稳吗?” “我开的稳但是谨慎惯了,不一定快……” 而且就算贺少你说撞我也不敢撞啊! “那你下来。”贺予挽了一截衣袖,径直长腿一迈上了驾驶座,看也不看就拉下手刹,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上车,十分钟就能到市立医院。” 谢清呈:“你有驾照吗?” 贺予面无表情:“没有。你坐不坐?” “他有!”谢雪真服了他们二位了,尤其是贺予,都这份上了还要和她大哥杠,“他境外机动车驾驶证刚在国内换完本!哥你别听他鬼扯!” 老人在谢清呈的指导下,被小心而平稳地抬到了库里南车座上,一行人都已经上了车,贺予系上安全带正要一脚油门来个生死时速,忽然那只瘸腿小狗冲过来,在已经缓缓关闭的车门外,冲着车上的人汪汪直叫。 谢雪心肠软,看着那嗲着毛瘸了脚却还在车外跟着的小狗,忍不住道:“好可怜……” 贺予看了她一眼,副驾车门再一次打开了:“抱上来。” 谢雪立刻跳下车,手绕过去,举在了小狗两只前爪下面,将那只脏兮兮的小黄狗抱上了车。 小黄狗:“呜呜……” 仿佛感知到自己没有被抛下,小黄狗先是扭头看了看躺在后座的老人,然后抬起毛茸茸的嘴,黑豆般的鼻子感激地嗅嗅谢雪的脸颊,又把扭头把脸凑到驾驶座,伸出湿润的舌,小心翼翼地在青年脸庞上舔了一下。 贺予无视了狗的讨好,一键记忆还原他的驾驶后视镜,骨节秀长的大手握上了方向盘:“打刚才的急救回拨,路上和他们说明我们的情况,走吧。” 不幸中的万幸,老人因为在第一时间得到了专业急救,送医又及时,忙活了大半夜,总算是脱离了险境。 夜间抢救室病房外,谢清呈签了一系列单子,打开手机APP结账,却发现钱不太够,正犹豫着该和窗口办事人员怎么说,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隔着服务窗把卡递过去。 谢清呈回头,看到贺予的脸。 “怎么是你?” 贺予:“没事。不用谢我。” 由于老人是流浪人员,没有找到亲属,身份证也不在身上,有些手续很麻烦。如果不是谢清呈曾经在市立医院就职过,而夜间急诊的巡回主任又和他认识,这事儿恐怕也没那么顺当。现在老人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很多程序还需要对接补办,医院还联系了负责城市流浪人员管理的单位,请他们过来帮忙处理。 贺予他们作为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暂时也走不了。 “那位姓白的小姐就是你相亲的对象?” 垫付了费用,贺予和谢清呈走到医院后花园透透气,贺予这样问道。 “嗯。她人呢?” “和谢雪在地下车库休息,太迟了,两个人都有点困,谢雪不放心,让我上来看看你。”贺予道:“你怎么和这样一个女孩子相亲?” 谢清呈板着脸:“随便吃个饭而已。” “那你不如直接拒绝媒人,我看你也没什么诚意。而且她和谢雪差不多大吧?您都中年了,也不太合适。” 谢清呈这会儿放松些了,他嫌他烦,神经病,32岁中年了?要不是今天贺予帮了忙,他肯定要说小鬼你他妈管太多。但现在这样,他刚把人贺少当完司机又当提款机,也实在骂不出太狠的。于是谢清呈拉着血丝的眼睛觑过去,硬生生把“中年人”受了,冷冷道:“受教了贺少,我也确实不想再和30岁以下的小毛孩多啰嗦。” “……” 小毛孩和中年人针锋相对,互相都讨不到言语上的便宜,谢清呈干脆把脸扭开。 市立医院后花园的紫藤花架走廊很长,谢清呈插在兜里,沉着面庞不吭声地往前走。这条路十年前他常经过,那时候花园还没有完全修缮好,不像现在这样一步一景,道路两旁甚至会有无证摊贩趁着城管没来,在这里售卖煎饼果子,粥面饭团。 后来他从市院辞了职,再后来那些年,他就再也没有走过这条紫藤花路。 大约是故地重游,有些触景生情,谢清呈静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了句:“喂,小鬼。” “嗯?” “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是不是都很喜欢当网红。” “我没兴趣。不过赚的钱多,确实有不少人想当。那个白晶是个网红?” “……你怎么知道。” 贺予笑笑:“看出来了。” 又问:“那个老伯发病和她有关是吗?” 夜风吹过,藤萝沙沙作响。 谢清呈说:“他错把人当做了自己女儿,白晶就追着他直播,那病人一直在躲镜头,求着她别拍了,但她听不见,她只看得见自己直播间里进来了多少人,想要关注。” 顿了顿,冷道。 “那算是什么东西。” 贺予叹了口气:“谢清呈,你觉得无所谓的,在有些人眼里就是改天换命的筹码。你看他们追名逐利的样子很奇怪,他们同样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人和人是同一物种,但又是隔阂最大的物种,常常无法彼此相信,更别提相互理解。有时候两个人互相看着,就等同于看另一纲目的生命。” 贺予说到这里,手机忽然响了。是司机打来的,原来是贺予车开的太嚣张,简直街头一霸,巡逻交警气疯了追到了医院来。 司机:“贺少,咱们请医生给做个解释吧……这是特殊情况…” 贺予:“没事,把本拿给他扣分罚款,不用浪费这个时间。” 他挂了电话。 谢清呈:“你有钱烧的慌?” “对我而言时间就是金钱,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没必要的地方。比如和公职人员解释。没准还要找记者来写个催人泪下的采访。” 贺予杏眼垂下,黑漆漆的眼底显得很冷漠,甚至有些不易觉察的病态,但嘴角又是落着笑的:“那我还不如多和您聊聊天,反正他们干的事儿您也能干,是吧?比如查我驾照。” “……” 见对方脸色难看,贺予嘴角的调侃慢慢地就化到了眼睛里,他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光往前,没再瞧着谢清呈的脸,而是随意落到前面某个地方。然后他身子前倾,脸朝谢清呈脖颈处侧过去,头低下来,薄薄的嘴唇在谢清呈的颈动脉不远处停着。 男生就这样保持着略微欠身的动作,眼望着远处,声音低低贴在男人耳边:“哥,我车技怎么样?” 声音更低浑了点,调侃讽刺的意味也更重:“我伺候的哥您还满意吗?” “……” 谢清呈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还在计较他问他驾照的事儿!这人心眼得有多小,嘴得有多损呐? 他沉着脸冷笑两声:“有空再多练练。小伙子别那么毛躁,毕业就可以当个司机了。” 然后他再也不想和贺予废话,寒着脸拂开垂落在眼前的藤萝,管自己走在了前面。 贺予还没挤兑完他,但也可能是调侃出趣味来了,不依不饶地在那边阴阳怪气地:“谢总,那我给您当司机,您给我配什么车?月薪多少?” 谢清呈没回头,声音传过来:“一辆五菱宏光,再给你配点药,爱干干,不干滚。” 贺予插着兜看着他的背影,球鞋在地上踢了一下,眼神病态,轻声低骂:“配点药?……真有你的谢清呈,我可真欠的你。” 第8章 还把我当佣人使唤 “这个老人叫庄志强,确实是个‘钉子户’。” 半个小时后,民政局下属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来了,和医护以及谢清呈一行人一面道谢,一面解释。 谢雪和硬要挤顺风车的白晶也从地下车库上来,坐在医务室的沙发上,听着具体的情况。 “庄志强老人……唉,他的情况有些特殊,是我们救助站一直没解决的问题。”工作人员搓着手,呷了口护士用一次性纸杯泡的茶,砸了砸嘴叹息道,“大概是三年前吧,他就来沪市了,说要找女儿,但我们查了他的户口,他就是个独居老人,家在陕州的窑洞里,那地方穷得连鸟都待不住,他根本就没什么邻居,打个水都要走二里地,我们的人还专程去访问过他们村的人,都说老人家很孤僻,对他的情况全部不了解。” “那也不是你们推卸责任的理由,这种危险分子,你们不该把他抓起来吗?他影响市容市貌,而且还可能会攻击人哎!”白晶忍不住嚷起来。 “小姑娘,是这样的。”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我们不能抓流浪人员,他们也是社会公民,我们只能安排住处,送医救治……” 白晶恨恨地:“我不管,精神病就应该全都被强制性拘禁,这些不正常的东西,难道不该被隔离起来?” 贺予原本对这女人也没什么好恶,他这人道德底线比较低,也可以说对各种人的宽容尺度比较高,谢清呈和他讲的那些事,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好置喙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 但白晶这几句关于精神病的嚷嚷,那可就真是在贺少的雷区蹦迪了。 贺予的嘴角忽然就带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救助站工作人员擦了擦热出来的汗,说道:“小姑娘,你先不要情绪激动,我向你保证,因为现在看来,庄志强老人的病情确实是有加重的可能,不排除会丧失部分民事能力,所以等他这边情况好一些了,我们会带他去合作的精神病院监护和治疗……” 谢清呈忽然问:“哪家精神病院?” “按现在的这个情况,估计是去成康吧。虽然设施管理上是落后了些,但是宛平那边和我们合作的收容量已经满额了,也是没办法。” 白晶听了,总算满意了,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这边正说这话,急诊科的医生来了。 医生和他们说了庄志强抢救的情况,因为施救及时,已经摆脱了生命危险。如果想进去看一下的话,可以进一个人去看看。 “最好是女孩子,病人意识还是不清楚,一直想找他女儿。” 谢雪起身:“我去吧。” 她跟着医生走了。 贺予原本懒洋洋地靠在会客室沙发上,手肘往后撑在沙发靠背处,低着头神情淡漠地听他们说话。这会儿见她走了,把长腿一收,也准备跟着起身。 谢清呈带着很明显的审视和戒备:“你站住。” “怎么了?” “你成天跟着我妹妹干什么。” 男生坐回了沙发,静了片刻,看似在温雅礼貌地商量,其实杏眼里全是讽刺和调侃:“那您看,我成天跟着您怎么样?” “……” 贺予温沉道:“这儿有您和您的相亲对象,我坐着多不好。给您留个地。省着碍事。” 白晶立刻不负所望,嚷道:“我和他没戏!” 贺予轻笑了一下,没去看白晶,他侧过头,用只有谢清呈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谢医生,您看您是不是年纪大了,魅力不够用了,那么一个小女孩都搞不定。” “……” 缺德玩意儿。 他家祖坟难不成是被改造成茅厕了,怎么生出这么个衣冠禽兽。 谢清呈冷着脸,嘴唇微动:“你赶紧滚。” 贺予笑笑,忽然起身抬手,朝他身后撑过去,谢清呈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斯文败类要做什么,只在贺予倾身压过来的时候闻到了男生身上的青春期荷尔蒙气息,没碰到都能感受到胸膛的热度。 这种属于年轻男性的压迫感让同样身为男人的谢清呈非常不适应,他这人很爷们,立刻就产生了雄性领地被入侵的烦躁感。 谢清呈刚要推开他,这个入侵他安全距离的男学生已经自己站直了身子。手里是一大袋子从他身后茶台上拿来的咖啡。 ——刚刚贺予点的外卖,还没分掉。 “哥,我拿个饮料而已。” 贺予看着男人难看的脸色,嘴角拓着的戏谑更明显了,把纸袋里的咖啡分了,递给了救助站的人,医生和护士,又让人给谢雪那边也拿了去,连白晶也有一杯。 但—— “啧,您看,真不好意思,忘了您的。” 顿了顿,他把自己那杯冰咖递给谢清呈:“要不您喝我这杯?” 但他明显没什么诚意,吸管都已经戳进去了,就这样拿在手里,径直递到谢清呈唇边。 他原以为谢清呈会拒绝的。 没想到谢清呈被他惹得来了火气,阴沉沉地抬眼,然后就那样坐在沙发上,以一种贺予意料之外的,被小兔崽子伺候的姿势坐着,那色泽浅淡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他抬眼盯着贺予,慢慢噙住了贺予杵在他唇边的那根吸管。 嘴唇含上,然后他就这样盯着他,狠狠地,毫不客气地吸了一口。 谢清呈喉结滚动,充满挑衅意味地咽了下去。 “放边上吧。”然后他松了口,嘴唇湿润,眼神尽是锋芒,“算你孝敬。” “……” 贺予看着他低头张嘴含住吸管的动作,总觉得心里一阵烦热,好像是被恼的,觉得这人真是说不出的欠折腾,他本来是想看他尴尬狼狈,或者恼羞成怒。 可是他居然给了他一个处变不惊,居高临下的姿态。 贺予有一瞬间真起了种冲动,恨不得把冰咖泼他那张冰块爹脸上,然后再看他满脸淌水,衣衫湿透的难堪样子。 但他最后只是笑了笑,把冰咖啡轻轻搁在了茶几上,低头的一瞬他轻声对谢清呈说:“好啊,既然是您要的,那就一滴都别浪费了。好好喝完,喝干净了,不够就叫我,我再给您送来。” “这哪儿好意思,一晚上又是当司机又是送存折,现在还是外卖小哥。”谢清呈冷笑,拿了那杯咖啡,修长的手指抚过凝着冰珠子的杯身,“忙你的去吧。” 说完向他晃了晃杯子。 贺予黑着脸走了。 周围一圈人看他们这么唇枪舌剑,也看出他俩不太对付,多少有些尴尬,但谢清呈没当回事。 他起身直接在众人的注目下把咖啡扔垃圾桶了,小男生大晚上才点咖啡,他这岁数了这么折腾还要不要睡觉? 谢清呈重新坐下来,一脸冷静地看向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客户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没、没事。” 干笑两声。 谢清呈:“说到哪儿了,哦,对了…你们确定庄志强没有女儿吗?” 工作人员回神:“对呀,没有,庄志强老人连亲人都没有。我们是要帮助流浪人员与其亲属或所在单位联系的,但是这个老人没有可联系的对象。” 谢清呈沉默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他觉得庄志强的反应并不像是平白无故的癔症,“女儿”一定是他的心结所在。 . “闺女……”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老头儿在昏睡中依然喃喃絮叨着那个或许是他臆想中的人,“了不得的女娃,老汉看你打小长大,看你背着小书包读书,看你考上了大学,去了大城市……” 他停了好一会儿,一滴浑浊的泪从皱纹纵横的眼皮子里头渗了出来。 老头的梦呓带上了委屈和哽咽:“你怎么就……不能再回来看看你老汉呢……” 谢雪心肠软,在旁边听得直掉泪,经得护士的准许后,主动拉住庄志强的手,在他病床旁边道:“老伯,你不要哭啦。我……我在的。我在陪你哦。你要赶紧好起来……” 她和病人接触的时间不能太长,宽慰了神志模糊的老头儿一会儿,医生就和她说差不多了,该出去了。 谢雪消杀完毕走出急诊抢救室,从包里掏纸巾想擦擦眼泪,但是发现纸巾已经用完了。 这时一只漂亮的手递给了她一块男士手帕。 谢雪抬起有些红肿的眼睛,对上贺予温柔微笑的脸。 贺予在谢清呈面前一脸败类畜生样,在谢雪面前却还挺人模狗样,递去的手帕都特别精致考究,雪白的绢布,一点多余的折痕都没有。 “擦擦吧。” “谢、谢谢你。” “没事。” 他早知道谢雪是这个反应。 谢雪生下来不久后,父母就都去了,祖辈也早已不在,她从小就很羡慕别人能大声地喊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那是她在每年清明时节,站在谢清呈撑开的黑伞下,捧着一束温柔的白菊,才能小声对着冰冷湿润的石碑唤出的几句话。 所以她最看不得父辈祖辈年纪的人没有子女陪伴。 “医生。”她擦了泪,又和急诊科的大夫说,“等老爷爷转去精神病院的时候,你们和我说一声好吗?我陪他一起。” 贺予微微皱起眉:“你去哪种地方干什么。” “没关系,刚好学校还要让我去和几家监狱以及精神病院谈一谈带学生探访的事。说要给编导班的学生多一些特殊的社会阅历。但我都还没来得及去谈呢。”谢雪抽了抽鼻子,“都是顺便的。”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贺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走到旁边抱起那只流浪的小黄狗。 小奶狗被贺予掐着肉嘟嘟的腋下举到面前,黄白交错的腿虚空蹬了两下。狗子的黑豆鼻对上他的杏眼,狗有些发愣。 贺予温和地问:“我给你办个狗证,你暂时住我家里,等你主人好了,我再把你送回去。” 小狗颤颤地发抖:“呜……” 动物常有这种被称之为第六感的能力,它们能分辨出一个人微笑之下的压迫力和病态,于是小狗又害怕又想要讨好他,伸出软软的舌尖紧张地舔了贺予一下。 贺予笑了,指节抚摸过狗脑袋,由着狗舔着他的指尖,眼神幽微:“乖。你比那男人识趣。” 第9章 我不理他了我要向她表白 终于把这个意外的插曲处理好,一行人又累又饿,贺予就问他们要不要去吃宵夜。对于这个提议,第一个举手欢呼积极赞成的人,是和他们无甚干系的白晶。 “好的呀好的呀,去吃粥好伐啦?外滩那边有家酒店,做的鱼翅海胆粥那是一绝,去吃那家怎么样?” 贺予转头看谢雪。 谢雪擦了擦眼泪,有些不高兴地瞅了白晶一眼:“我想吃烧烤,吃垃圾街。” “那就吃垃圾街。” 白晶:“啊……这也太……好吧……” 谢雪在场,贺予多少顾及点谢清呈的面子,也问了他一句:“你呢?” “我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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