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了用场。 “要贝拉还是要辛格瑞拉?”当大哥的在衣柜里翻找着,从他那淡薄嘴唇里说出来的却是两个柔软的童话公主的名字。 小女孩很高兴:“要贝拉!” 谢清呈递给她一套淡黄色的公主裙。谢雪欢呼一声,捧着裙子噔噔噔跑去洗手间换衣服了。 谢雪走了,贺予还湿漉漉地在床沿站着。 谢清呈在衣橱里又继续找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回过神来,干了一件非常不是人的事情—— “你穿这套吧。” 贺予接过衣服,展开来一看,淡定地:“谢医生,您弄错了。” “没弄错。” 贺予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睛微眯着,神情逐渐浮现了无法掩藏的阴冷。 “您递给我的是裙子。” 而且还是辛格瑞拉的蓝色公主裙。 面对贺予压抑着的怒火,谢清呈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居然笑了一下,只是他那张凝霜含雪的脸庞哪怕是笑着的,都让人分不清是冷笑还是真的笑。 “你没得挑。我就只有这一件是合适你尺码的。” 贺予:“我想我可以穿您的衬衫。” 谢清呈抱臂,往高低床的梯子上一靠,自上而下睥睨着他:“小鬼。我的衬衫你穿大了。” “……” “不穿?不穿你就只好裸着出去了。” “……” 外面雨声不歇,成了当年这段对话淅淅沥沥的背景音律…… . 成康精神病的火势慢慢地得到了控制,消防员相继进入,警察也忙着做调查。谢清呈和贺予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往事的倒影。 贺予说:“你当时还和我说,我不亏,公主裙口袋里有一颗糖,建议我翻一翻口袋,算是给我的精神补偿费。但我说你给的那是毒药,我才不吃。现在想想,你那时候真的很缺德。” 谢清呈:“……不记得了。” 说着就要走。 “骗鬼呢你。”贺予一把抬手将他的去路拦了,手撑在谢清呈身后的大树上,眯起眼睛,“不记得了?不记得你被江兰佩抓住的时候,怎么为了提醒我翻一翻你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和我说辛格瑞拉里的糖果?” 谢清呈一点也不心虚,面色冷淡:“巧合。” 贺予就来火了。 他觉得自己当时把谢清呈带回宿舍还给他一件T恤穿真是便宜他了,现在看来,就算叫个闪送也得给他弄件婚纱穿穿,还得是情/趣款大腿带蕾丝内扣绑带的那种,丝袜都给他穿上,不穿就把他拷起来丢床上硬套上,不然羞辱不到他,因为这男人也太不要脸了! “不记得了是吧?” 他低头和他说。 “那您以后可得小心点,别再把自己给弄得那么湿……”贺予的眼神慢慢溜过谢清呈的眉眼,他轻声道,“不然下次我给您穿的,可能就不是旧T恤了。” 谢清呈面对他的威胁,反应是抬手拍了拍贺予的脸:“放心小鬼,你没机会了,弄湿了我也可以裸着出去。” “什么裸着?”一个警察走过来了,一看是刚才闯火场的俩神经病,立刻道,“不可以再裸着进去了!多危险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不裸着也不能进去……” 贺予温柔一笑,眸眼温良:“是啊,我正说他呢。多危险啊,是不是谢哥?” “你说他干什么?不是你先跑进去你哥他才跟进去的吗?”小警察瞪他们,“哎,算了。你俩伤口都处理好了吧?处理好了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今晚有的忙了。” 因为案件影响大,牵扯人员多,大家都要被依次仔细问询,做好笔录。 警车分批把相关人员带回派出所,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忙不过来,所里给他们收拾了几间休息室,让没有轮到的人在休息室里先度过这个混乱的夜晚。 谢雪也跟在谢清呈他们后面来了。 她是个女孩,就和一个女护士被安排在了一间,贺予和谢清呈被安排在了她们隔壁。 谢雪进去小憩前,人已经缓过来不少了,她因为全程昏迷,见到的血腥场景没几幕,所以没啥大的刺激,反而已经开始安慰起了那个惊惶未定的护士姐姐。 “没关系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先休息,轮到我们会有警察来叫的。” “我睡不着呜呜呜呜呜……” “你睡不着我给你唱歌吧,丢呀丢呀丢手绢…” “啊啊啊啊不要唱这种阴间歌呀!!” 谢雪不明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就冒出这首歌了,感觉昏迷时一直有人在我旁边唱…那我换一首吧,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护士:“???” 谢雪显得很沮丧:“脑子昏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给你讲个笑话吧。” 谢清呈和贺予被安排在了一间休息室。 “你们两位睡这里,条件不是很好,将就一下。需要什么东西随时找我们。轮到你们会有人来叫。”小警察匆匆交代完事情就走了,还有一堆证人要安排呢。 谢清呈就和贺予一起推门进了屋。结果一看屋内布局,两人全都僵住了—— 这还真是个临时收拾出来的休息室…… 一间房内,就他妈一张沙发床。 怎么睡?? 第15章 我们睡一张沙发床 两人站在这狭小的休息室里,休息室是刚腾出来的,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就这么一张旧沙发床,一张放衣服的椅子,陈设简直和某些该被严打的洗头坊似的,看上去非常诡异。 贺予:“……” 谢清呈:“……” 贺予把手机随手一丢,回头对谢清呈道:“要不你休息吧,你年纪大了。” 谢清呈沉着脸:“我有到需要被让座让床的地步吗?” 贺予累了这么久,也不想花精力在和谢清呈掰扯上:“算了,这沙发床也不小,我睡觉不扰人,你介意吗?” 话说到这儿就算是小伙子风度翩翩让步了。 贺予没和人睡过,床对他个人回忆而言,也就是个休息的地方,但谢清呈不一样,结过婚的男人对于和别人同睡一张床,总有些奇怪的感觉。 因此谢清呈微微皱了皱眉:“我不困,我坐着就好。” 但他脸色有些苍白,尽管一直强撑着,眉眼之间也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掩藏不了的倦怠。 贺予说:“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怕我半夜发疯把你给杀了?” 谢清呈:“……你鬼扯些什么。” 这精神病少男心思还挺敏感。 谢清呈也真的困了,一天这么折腾下来,哪怕是禽兽力气都该用完了,他是在没力气再和贺予多折腾,叹了口气:“那就睡吧。” 他说完就倒头在沙发床上躺下了,侧着身睡着,面对着墙。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床的另一边微微下陷,然后他听到了贺予在他身后不远处躺下的声音。 谢清呈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很不喜欢卧榻之侧睡着旁人。尤其贺予年纪轻,体热,哪怕两个距离不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谢清呈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热度和气息,周围一安静下来,就连贺予轻微的呼吸声他都能听见。 谢清呈放松不了。 他从来都是个当家人、保护者的姿态,很小的时候谢雪睡他旁边,后来是李若秋,他勉强能放入自己领地的,是那种需要依靠他的女性。 但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气场是不一样的,那种同属于雄性的荷尔蒙气息让谢清呈很不适应,贺予给他的侵略感太重了,他不习惯。 于是他又闭着眼皱着眉,往床沿挪了挪。 再挪一挪。 再…… “您再挪下去,就该睡地上了。”忽然一个凉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贺予忽然起身,撑着手,没等谢清呈反应过来,就直接压过去,半个身子都若即若离地覆在了他身上,属于少年的气息就这样强硬而莽撞地冲着谢清呈贴着撞去。 谢清呈睁开桃花眼:“你干什么?” 贺予误会了谢清呈远离他的意思,还以为谢清呈是嫌他有病,因此他起了点恶意,把身子压得更低了,嘴唇贴在谢清呈颈侧,说话时嘴唇下露出些隐约的齿尖,他轻声道:“犯病了,想杀你灭口。你要不要现在就逃啊。” 犯他娘的神经病! 贺予犯病根本不是这个样子,谢清呈知道他是心里不舒服,故意在贬损自己,因此语气非常冷硬:“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我拿手机。”贺予非但没有下去,反而压得更低了。 谢清呈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拿手机,都受不了这个被打破的安全距离,贺予离他实在是太近了,他呼吸间一时全是另一个年轻男性身上的热度。 谢清呈侧过脸忍了片刻,觉得太不舒服,他一下子起身,攥住贺予的手腕,身子如猎豹弓起,肩胛骨犹如蝴蝶舒展,不由分说地就将贺予狠狠反压在下面,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 “……”贺予轻声地,“你扑我干什么,你不是怕我吗。” “我怕你干什么?我教你老实点。” “……” 贺予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哥,您弄得我很疼,知道吗。” 在意识到谢清呈只是反感男性离他过近,而不是想远离精神病之后,贺予就没再反抗了,由着谢清呈紧紧握着他的手压制他,由着男人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很淡,淡得甚至有些病态。 “好好好。我老实。要不劳驾您把手机递给我吧。” 谢清呈对于被压迫非常不爽,但是换作他俯视同样身为男性的年轻人,他又没那么不舒服了,归根结底他就是太爷们了,他不喜欢任何在同性面前被入侵被压制的感觉。 因此他也懒得再和贺予废话,起身去旁边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贺予的手机。估计是刚才没在意放着的。 他把手机递给了贺予。 “谢谢。”贺予接过了,仰头划开屏幕,漫不经心地,“谢医生,我们俩都是男的,性取向也没什么问题,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没和男人睡一张床过?” 谢清呈声色非常冰冷:“我习惯了一个人。” 贺予笑笑,还在看手机,长睫毛随着他的呼吸微颤,在屏幕光照下像是渡了一层霜:“那你以前和嫂子也分开睡?” 语气挺讽刺的。 谢清呈知道他今天看着那些精神病人,有种兔死狐悲伤的感觉,别看他神情淡淡的,其实心情很不好。 但他心情再不好,自己也没什么责任和义务成为他发泄不爽的垃圾场。 再说他的心情又能好到哪里去? 谢清呈看着他的眼神更冰凉了,近乎是一种训斥: “睡了,别再吵我。” 翻了个身又躺了回去。 但说是要睡,其实谢清呈还是很难入眠,贺予就简单多了,他年纪轻,根本没打算真的休息,只是躺着舒服罢了。他静静盯谢清呈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怎么就这么爹味儿,训他和训儿子似的。 有机会真得找条婚纱强迫他穿上看看,要是他穿了,那估计一辈子都别想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贺予这样想着,左右无聊,就又打开手机购物网站,输入“婚纱”两个字。 跳出来的款式都很正常,非常漂亮,非常庄重,好像达不到最佳效果。 贺予思忖了片刻,抬眼看了看谢清呈的背影,又垂眸补充了一个关键词。 “羞辱。” 这回页面可太精彩了。 什么吊带黑丝吊带白丝吊带蕾丝,捆绑情/趣,半/透纱裙,种类繁多,款式齐全,贺予刷着刷着,眉毛都微微挑了起来。 挺有意思的啊,人类的想象力在寻欢作乐上真是无边无际。 他每看到一款感兴趣的,就拿着手机,对着谢清呈的背影虚比着看一看,想象了一下谢清呈哪天犯到他手里,被他捆着换上这些衣服的样子,一点也不困了。 他小时候挺怕谢清呈,但是雄性在成长过程中往往是这样的:幼年时横在他们面前越巍峨越具有压迫性的山岳,长大之后他们就越想要颠覆,只要颠覆了那些冰山雪原,把位置倒过来,少年们就会感到自己是真的成熟了,掌握了渴望许久的主动权。 所以贺予才会觉得顶撞谢清呈是一件让他能获得极致快/感的事情。 可能是刷得入了神,贺予一不留心,手滑点进了个直播页面,手机居然还忘了关静音。 于是,这个不足十平米的逼仄休息室内,就传来了主播嗲嗲的声音:“这款情趣婚纱真的超美的,新婚之夜穿上,老公肯定把持不住……” 贺予:“……” 谢清呈:“……” 贺予:“……” 他希望谢清呈睡着了。 但很遗憾,谢清呈转过了身来,用一种非常冷冽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和从前一模一样,刀刃似的,好像要把贺予的心都剖开来。 “你在干什么。” 事已至此,贺予也不想隐瞒什么,微微一笑,挺绅士的:“刷购物网站。” “买婚纱?” “不买不能看吗。” 谢清呈也是看他烦得不得了,因此冷笑:“看什么婚纱,给谁穿。” 贺予眼波流动,无声地琢磨了一下,心想,如果他说,给你穿,谢清呈会不会直接把他杀了? 警局杀人不是什么好事,会给人民公仆带来很不好的影响。 于是贺予风度翩翩地:“这好像和您也没太大关系。” “……”谢清呈面色凝霜,冷道,“把手机关了。别再看这些有的没的。年纪这么小,对象都没有,刷这种东西。” 他语气很有些冷淡,眉眼里又染着些嫌憎,贺予多少被他弄得不太舒服。 他凭什么管他这么多呢。 他们俩又算什么关系? 贺予忽然很想惹他一下。 所以他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静了片刻,慢慢地,颇为讽刺地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您不用替我着急,谢哥,我很快就会有对象的。” 顿了顿,又道—— “到时候还要向您取取经,您是长辈,是过来人,结过婚,还离过婚,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对女孩子好。回头我向谢教授讨教,教授记得多给我些指导。” 说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笑容里痞气和恶意更重了些。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您说您和李嫂结婚也那么久了,她怎么就没孩子?” 谢清呈脸色已经沉了:“……” 这白天在所有人面前都装得斯文精致有涵养的男生,在此刻就和回了洞穴脱了人类衣冠的恶畜似的,杏眼慵懒地往下一瞥,声音带着点调侃的笑:“您该不会是不行吧?” 几秒沉默后,回应他的是谢清呈拽着他的衣领就把他狠狠摔在了地上,连同他的枕头,被子,全部扔了下去,活活把贺予埋了。 贺予虽然想惹他,但没想惹得他反应这么大。 谢清呈是真的火了。 他是对性不热衷,很有些冷淡,然而这兔崽子在那边鬼扯的是什么东西? “贺予。” 谢清呈盯着他,眼里嗓音里都是冰渣。 ——“你他妈幼不幼稚。” 说完他起身整了整衣服就走了,休息室的门在他身后被“砰!”地狠力甩上。 谢清呈到派出所门廊外抽了支烟。 他最恨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李若秋的事情,但贺予什么痛刺他什么。 他现在往廊门柱子上一靠,衣衫散乱,头发也是乱的,一丝不苟严谨冷峻的样子被剥落了,青霭再一熏,眉间藏着些烦闷,眼里拉着些血丝,枯槁干燥的嘴唇咬着烟滤纸,眼神空荡荡的,流露出平日难见的颓美气质。 路过的警察都忍不住侧目,过了一会儿有个年轻男警官飞快地跑过来,给他递了罐冰啤:“同志,心情不好啊?理解,今晚这事儿吧——哎?谢哥?怎么是你?” 谢清呈回过神来,把目光落在那个男警官身上。 “……陈慢。” 陈慢是谢清呈的熟人。 陈慢的原名其实叫陈衍,但是因为他做什么都有点快,他家里人实在是希望他能稍微静下来点,于是就给他起了个诨名叫陈慢,渐渐地,大家也都更喜欢叫他陈慢,而不是身份证上的陈衍了。 谢清呈和陈慢认识,是因为他哥。陈慢他哥也是个警察,还是谢清呈爸爸的徒弟,但后来牺牲了。陈慢高考就填报了和他哥一样的专业,现在正从基层慢慢做起来。 “谢哥,你怎么也扯进这案子里去了。”陈慢一见是他,快节奏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在他身边站着,把啤酒打开了,递给他。 “说来话长。”谢清呈叹了口气,咬着烟,接过了冰啤,朝陈慢略微一倾算是谢过,然后就又心烦地靠在了柱子上,望着夜色。 陈慢见他没打算解释,陪他站了一会儿,说:“谢哥,你冷不冷啊,我衣服要不给你……” “没事,不冷,大热天冷什么。” “按节气都已经入秋啦……” 谢清呈正烦着呢,觉得这孩子絮絮叨叨的话真多,就说:“你走吧,我没什么心情。谢谢你的啤酒。” “真没事儿啊?” “真没事。” 陈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等。”谢清呈忽然又叫住他,“回来。” 陈慢又飞快地回来了。 谢清呈一把扯住他的警服,他俩也算是很熟的关系了,从很早就有往来,谢清呈没和他客气,伸手就往他警服里摸了包烟出来。 陈慢虽然不抽烟,但是整个警局上下不抽烟的是少数,他揣着盒烟,跑科室的时候也方便办事。 谢清呈顺走了他的烟,然后才把他制服整好了,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哦。那你少抽点啊哥。你现在这烟抽太狠了。” 谢清呈又不理他了,就那么靠着柱子把烟抽完。 没一会儿,他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谢清呈特不耐烦地:“你晚上不干活?” “我干什么活。” “……” 谢清呈回过头,原来不是陈慢去而复返,是贺予走了出来。 谢清呈一看是他,眼神更狠冷了些,二话不说就把视线转开了。 贺予在他旁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很勉强地开口:“谢医生,对不起。” “你和嫂子的事情我很抱歉……” 谢清呈一直压着的火在这时候终于迸出来了,贺予实在太不懂事,惹他太多。他因为性子冷静,一直都算是忍着。 但这个道歉就像一种讽刺,更触怒他。如果贺予不这样彬彬有礼地和他说话,他倒还受得了,他一听着贺予这人模狗样的抱歉就动怒,因为这意味着贺予其实没有太大诚意,只是跟他爹妈一样,仿佛生意人为了和气似的走个过场,连道歉模板都像是个资本家的宣言。 他所有的烦闷都在这时涌上心头,哗地一下就把陈慢刚塞给他的啤酒全泼贺予脸上了。 “你抱歉什么?” 冰冷刺骨的啤酒往下淌,却比不过谢清呈的语气更冰。 “我没听出你有抱歉的意思。你那一套伪装在别人面前可以,在我面前什么用都没有。你什么样子我没看过?” “……”贺予没吭声,他长那么大第一次有人敢用酒水泼他,他甚至都未及反应。 “还有。”谢清呈狠狠道,“别再说嫂子,我和她已经离婚了,哪怕没离婚,我也不是你亲哥,她也不是你嫂子。今晚我看着你很烦,别让我再见到你!” 贺予静了片刻,一字一顿道:“那你想要我怎么样,把说出来的话咽下去?” 水珠流到他的黑眉之间,贺予当真是个变态,这一会儿,他居然还能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只是那笑容显得温柔得有些可怖:“还是要我跪下来和你说对不起才有诚意。” “你什么都不用做。” 说着谢清呈就把空了的啤酒易拉罐给生生捏了,盯着贺予的眼睛,把易拉罐丢到了垃圾桶里。 “贺予,你只要记着,我虽然感情生活很失败,但也轮不到你嘲笑我,因为你这样虚伪又病态地对别人,同样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真心去喜欢你。——你刚才不是说你很快就要去告白吗?你去试试。” “……” “我不管你喜欢的是谁,她要能跟你一个月以上,我他妈跟你姓。” 第16章 却一直吵到离别 贺予和谢清呈在整个调查过程中,都没有再理会过对方。 调查结束后,谢清呈径自带着谢雪打车回家了,谢雪想等贺予一起,但谢清呈没允许,一句话不说摁着谢雪的脑袋就把她塞进了出租车里。 贺予就那么安静地背着手靠在柱子上望着,也不吭声,也不勉强,像一只知道了自己被遗弃却不能跟上来的狗,弄得谢雪心里很不舒服。 “贺予……哥,我们要不等等他……” “进去。” “可是……” “进去!” 谢雪:“……那贺予,你回家和我讲一声哦。” 谢清呈:“说完没有?走了。” 谢雪还想再讲些什么,贺予安静地站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等谢雪在车内坐好,他只是向她挥了挥手,然后就目送着他们的车开远…… 谢雪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叹气:“哥,你们俩又怎么啦?” 谢清呈坐在副驾驶懒得搭理她,把从陈慢那里顺来的烟拆了,刚想点上,想到谢雪坐着,又作罢了,他就这么干咬着烟,一只手肘搭着敞开的车窗,神情木然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都市夜景。 谢雪小声地:“贺予他是不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惹你生气啦……” “……” “哥,你也别太怪他,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是阴晴不定了些,但本质还是挺好的,我都听说了,这次事情要是没有他,没有你们俩一起及时发现我出了事赶过来,情况可能就更糟糕了,他……” “他什么他。”谢清呈终于开口了,他把烟拿在指间,语气特别沉冷,“让你离他远一点,你整天和他混在一起干什么?” 谢雪也有点委屈了:“可是他挺好的,对我也好,对你也恭敬……” 谢清呈脸色铁青,话都说不出来。 他恭敬。 他恭敬个屁! 全都是在人前装模作样装的,他还不能把贺予的病告诉谢雪,谢雪只看到贺予平时对他温良恭谦的翩翩君子模样,他背后在贺予那边受的气,说出来连亲妹妹都不会信,他只能这样生受着。 “哥……” “你闭嘴吧!” 谢雪只好闭嘴了。 家人之间就是这样,劫后余生的那一刻,想的是这辈子绝对不吵架了,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好好讲话温和沟通。 结果等劫后余生的温情buff一过,还是该爹的爹,该训的训,照样和以前一样骂骂咧咧,半点区别也没有。 真他妈是个限时温情buff。 谢雪委屈,但谢雪没办法。谁让他是她哥呢? 唉算了算了,她不宠他还有谁宠他,她就只好惯着他这家长脾气呗…… 她这样想着,在后座抱着手臂,有些无奈地瘪瘪嘴。 也不知道贺予这么优秀这么儒雅道德品质这么好的一个男生,他哥为什么老让她离远点离远点,而且好像对他时不时意见还挺大的,真是莫名其妙…… “哦……”过了一会儿,谢雪说,“对了。” 谢清呈懒得理她,谢雪也知道她哥的意思是,你他妈有话就往下讲。 于是她小心翼翼道:“刚才我在休息的时候,他……打电话过来了……问我出了什么事,我……” 谢清呈没问“他”是谁,仿佛兄妹俩都默认“他”就是“他”。 “你怎么回他的。”谢清呈问。 “我还能说什么呀,我就说没事。没有和他多聊。” 谢雪顿了一下:“哥,你心情好点了吗?” “你觉得他会让我心情好吗。” 谢雪没办法,只得凑过去,从后座把头往前探,小猫似的扒着椅背边沿,试图以卖萌引起她哥的注意:“那你看看我吧,你看我好好的,你心情好吗?” 谢清呈:“……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这些危险的地方。” 语气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点。 谢雪忙说:“好啦,知道啦……” 车子绝尘而去。 . 第二天,成康精神病院的消息登上了报纸头条。 虽然当时被逼上天台的那些人都向警方提供了一系列证词,证明江兰佩发病杀人纵火一案的背后,还隐藏着这个女人被拘禁了近二十年,生不如死的往事。但很可惜,梁季成已经死了,梁伯康死的比他弟弟还早,其余可能知道案件细节的高层,也都已经不在了,有几个正是死在了这场大火中。 江兰佩点燃的复仇之火,仿佛像长了眼睛,吞噬掉了所有曾经沾染上这份罪恶的人。 她的照片果然如贺予所言,被选了最丑的一张,登在了新闻版页上。但哪怕是那样一张照片,她依然显得很惊艳,死去的女人直直地从报纸上望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强悍,又染着一丝迷茫…… 记者在她的照片下面写:“江兰佩也许并不是她的真名,由于纸质档案的更迭,她的信息已经缺失,警方正在努力通过她的遗骸进行基因比对,但因跨时太远,也未必能有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广大市民如有线索,可联系有关部门,电话:138xxxxxxxxx 别墅内,贺予合上了报纸。 精神病院,精神病人,在这一阵被推上了舆论风口,不管是肥腻大叔,还是黄毛丫头,论起来都头头是道,俨然一个个社会学医学专家。 在大多数人眼里,精神病人会被习以为常地冠之以“他们”,与之相对的,当然是“我们”。无论他们再可怜,都是成不了我们的。 但是精神病是怎么产生的呢? 贺予想到了以前谢清呈和他说过的一番话。 “绝大部分精神病,都是正常人类对所处不正常的环境做出的反馈。强迫症,抑郁症,躁郁症…这些患者的生活圈中,一定有一样或者多样不正常的氛围对他们进行着挤压。比如校园霸凌,网络暴力,比如对女性残忍的性/侵害,比如不平等的社会关系,这些不正常的氛围,这些对’他们‘造成重大心理打击的罪魁祸首,很讽刺,几乎全部都来源于家庭,职场,社会,来源于’我们‘。” “要修复一个精神病人的情绪,我认为不到迫不得已,就不应该是把他关起来,而是应该让他走出去,像个正常人一样,重新成为我们。” “笼子是留给犯人的,不该留给已经遭受了太多痛苦的病人。” 贺予不喜欢谢清呈,但他认同谢清呈说过的这些话。 谢清呈能在他身边留这么久,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理念,让贺予觉得,他好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像昨天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把握住尺度,确实冒犯了谢清呈,那他至少会愿意出去和谢清呈道个歉。 可谁知谢清呈看惯了他的伪装,就觉得他道歉也是假的,泼了他一头一脸的啤酒。 贺予想到这里情绪就变得很阴暗,他闭了闭眼,竭力把那种冰珠子顺着脸颊淌下来的耻辱感撇去脑后。 算了……不要再想了。 至少谢清呈只是骂他泼他,没有真正地像那些人一样把精神病当动物一样看待。 如果自己当初进了像成康这样的疯人院,病情可能早就比现在更严重了。 江兰佩在里面二十年,她的病情究竟是减轻了,还是加重了?她或许本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贺少,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老赵敲了敲他的房间门,在得到允许后进来向他汇报了一些情况。小黄狗怯怯地跟在他身后,谨慎地摇着尾巴。 “我已经和救助站的人打过招呼,也和贺总说了您的意思,庄志强被暂时安顿到了我们的疗养中心。不会送去宛平了。” 贺予说:“好,辛苦了。” 庄志强也是福大命大,住的楼层低,第一时间就被消防抢救了出来,他好歹和他们也有缘份,经过这件事,贺予没打算对之束手不管。 再说谢雪也一定在意他。 成康大火灾里受到牵连的人都有了一个礼拜左右的长假,以此来调理身心。 日子还要往前看,既然从炼狱火海出来了,那就更要高高兴兴的,平平静静地过下去。 贺予心想,谢清呈不是说没人愿意和他在一起吗?不是说如果有谁能和他在一起一个月以上,谢清呈就跟他姓吗? 好。那他偏要和谢雪在一起。 他要和谢清呈最亲密的人在一起,要把谢清呈的妹妹从他身边夺走——到了那个时候,谢清呈怕是得改叫贺清呈了,也不知道那男人会是怎么样的心境。 想到这里,贺予都有些轻微的愉悦感。 ——那张不可一世,严肃冷峻的脸庞……会不会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于是贺予在休息了一个礼拜后,很快地回到了大学校园内。 他准备好了打谢清呈的脸,向谢清呈最珍爱的妹妹告白。 . 在一座别墅的露台上。 户外灯不亮,昏沉沉的,旁边环绕着几只逐光的飞虫,光线湿润地像发了一层白毛汗,虚笼着一张背对着露台大门的软椅。 软椅上坐了一个人。 看不到背影,推门进来的属下,只能看见那个人的半截手肘,斜搭着椅靠。 “是吗?出现了那些精神病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功逃脱的情况吗?” “是的,段老板。” “有意思……”椅子上的那个被称为段老板的人发出了轻轻的笑声,“互帮互助?成康是个精神病院,不是教小朋友们讲文明懂礼貌的托儿所吧。这事真是反常。” 下属头上冒着冷汗:“段老板,成康的监控原本就是残坏的,而且发生大火之后,没有坏的那些也全部都被破坏掉了。我们想调取当时的记录,但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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