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联系。不过……” “不过?” “不过他过年过节还会给我发些消息,当初我在成康精神病院差点出事,他知道了,还打电话给我,问了我情况。我原以为他良心不至于这么坏。” 谢雪顿了一下,轻声问陈慢道:“他……谢离深他,也是……那个曼德拉组织的人吗?” 陈慢有些踟蹰。 他觉得不应该和谢雪说太多关于曼德拉组织的事情,这种东西知道越多,对谢雪越不利,可是谢雪是谢清呈的妹妹,而段闻他们的犯罪行为早在卫容事件爆发后就传到了社会上,谢雪不可能忍得住不去打听更多。 于是她现在处于一个半知半解的状态,她很忧虑,盯着陈慢的眼睛,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陈慢想了一会儿,最后道:“……我们什么都还不能确定,谢雪,很多事情都还只是猜测。” 谢雪眼神微黯。 陈慢:“这些真相早晚都会水落石出的,在那之前,保护好你自己,不要让你哥担心。还有……不要向他打听这些情况,知道吗?” “嗯,这个你放心,我不会的。” 他们现在尽量避免在谢清呈面前提及这些东西,不谈安东尼,也完全不谈贺予,他们都觉得这两个名字就是谢清呈心中的刺,这个男人已经受了太多折磨,他们不应该令他更痛苦。 其实,为了占据谢清呈的注意力,谢雪这几天还很有心计地把芽芽带来了。 小宝宝果然不负众望,见了舅舅之后,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让连续几天都不怎么开口的谢清呈说了一段长句:“不要用手去摸脚然后再把手放进嘴里。” 芽芽的反应是咯咯笑着,摇摇晃晃地沿着床铺走上前,扑倒正坐在床上安养精神的谢清呈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充盈着奶香味的吻。 “舅揪……抱抱。” 谢清呈叹了口气,抱住了她。 此时芽芽还在屋内缠着谢清呈给她讲童话故事,而屋外,谢雪和陈慢继续说话。 谢雪:“陈慢,不管怎么样,这次……真的谢谢你……”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雪又犹豫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继续:“我、我其实知道你一直对我哥……” 陈慢微僵。 “但你却从来没有做过像贺予这样的事情,贺予他现在实在太……”她想到贺予曾经为他们家付出的一切,终究又没有把话说下去,只是心情已万分复杂。 陈慢没接茬。他知道自己其实也差点就做了。 当年在婚宴之后,他差点就要犯下同样的罪业,可是他到底还是清醒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变得和那时候的自己不一样。谢清呈离开的那三两年,他比任何时候都成熟的更快,磨练得更多。 他原本是想要超越自己,成为足够能让谢清呈看到的人。 可是在这过程中,他逐渐明白了有的事情是强求不得的,他曾经看过贺予是怎样痴迷地爱恋着谢清呈,而如今又变得何等心如死灰,何等冷漠。 他扪心自问,他能不能付出和贺予一样多的代价去追求谢清呈?三年前他认为可以,而后来,他在枪林弹雨中,在接连的任务中,在战友的牺牲中,他明白了自己不是一座像贺予那样的孤岛。 他有父母恩情,家族重望,有肩上银花,帽上徽章。 他有很多的事情是必须顾全,不能因为爱一个人,就干脆割舍的。 于是他知道自己追不到谢清呈,只是他还爱着他。 于是他知道自己的爱不如贺予的深,但那依然是爱,只是不再那么执念,那么痴狂。 去年他母亲生了一场重病,病恹恹的时候一直念叨着希望陈慢找一个对象,不要再那么风里来雨里去的冒险了。 陈慢那时候看着母亲灰蒙蒙的脸庞,他想,她是个琦年玉貌的美人的岁月,好像就在昨天呢,一晃眼她都有皱纹和银发了。他那时候心里很难受,他父母都是思想非常古板的人,是一定接受不了他喜欢男人的。 他年少时想过把谢清呈追到之后,鼓起勇气向父母告知的情景。 但谢清呈并不爱他,他如今也懂了很多事,对人生有了很多新的理解,他再无法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让家里人受那么重的伤。 陈慢看着谢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说:“我下周开始有任务要出,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看好谢哥,最好把他接到卫家去,在卫家的地盘上,贺予至少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要是你哥不配合,你就让……” “让芽芽劝他。”谢雪与陈慢心有灵犀一点通。 “……嗯。没错。” 谢雪道:“好,那你出任务也一定要小心点,我哥一直把你当我们家里人看,你要是有事……” 她看着陈慢的脸,当了三年一线刑警,而且几乎盯的都是与段闻的曼德拉组织相关的犯罪,陈慢的脸上已经有了一道伤疤。 “你要是有事,他会很难过的。” 陈慢点了点头。 他站在小院里,从窗户玻璃望向屋内,看着谢清呈疲惫的侧影,他心道:哥,如果一切顺利,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犯罪……很快地……就会结束了。 我和你,和泉下人,我们终于,都能等来一个交代。 哥,这一次的机密任务,我希望我能成功归来。 然后我陪在你身边,像曾经那张贺卡上写的那样,如兄弟,为朋友,便好了。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周末到了。 沪州警局会议室内—— 参与“破梦行动”的大部分负责人都聚在了其中,他们之中有刑警,武警,军队干部,医学专家,科研员,行政职能人员等等。所幸这个会议室够大,完全能够容纳下这些人。 “在与段闻斗智斗勇的这两年中,我们逐渐掌握了他们那座基地的大量情报。这些情报是由一次次战斗,一滴滴鲜血,乃至一条条人命换来的。” 站在会议台上的,是沪州总部指挥官。 他正铿锵有力地对属色的巨大讲台上,身后是不断变幻的投影屏幕,屏幕上滚动的都是于曼德拉组织相关的信息。 “三年前,广市海战,我们第一次与曼德拉组织正面交手,虽然获取了他们岛屿的定位,也拿到了一些资料,但当我们派遣军队登陆那座神秘岛屿时,却遭到了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我们的战友死伤惨重,而活着的人,背负着同胞的希望,带回了前线的消息——” 他顿了顿,手上的控制器动了一下,投影画面定格在了一座岛屿的热成像图上。 “曼德拉岛,设置了大量屏蔽设备,是一座几乎完全隔绝于世的‘金银岛’。” “如果不是我们突破了他们的控制系统,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他们的具体位置。我们那时候太冒进,仅仅把这些人当做普通的犯罪组织,为此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有幸活着回来的战士们说,那座岛完全超出了正常社会该有的面貌,它就像一个未来世界,有着种种我们之前见也没见过的武器设施。比如——” 指挥官再次更换屏幕画面。 “战斗形态机器人。” “战争机器狗——我想他们是从《生化危机》地狱犬得来的灵感。” “连鸟飞过去都会死的化工血河。” 他每说一句话,就会点一下自己手里的控制器按钮,图片就会变成对应的物理或化学武器的侧写。 “以及。”指挥官最后又按了一下,血河消失了,屏幕上慢慢出现的是一片密林,但只要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密林,而是黑压压的接天连壤的…… “黑暗森罗迷宫。” “这个岛有几乎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被利用天然地势设计成了迷宫,剩下百分之二十是他们的核心基地堡垒。”指挥官道,“过去三年我们的人始终在尝试着突破,却大量牺牲在了那些超现实武器的枪口下。而这座岛之所以能被打造成人间鬼域,我想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曼德拉组织根本上而言,是个科研组织。” “在这座岛上,居住着几位来自世界各国的顶尖科学疯子,我必须这样称呼他们,因为他们并未用他们的才智给人类谋福祉,而是曾因在他们的国家进行过惨无人道的科学实验而获罪。” 图片又变了,这回是几张通缉犯的侧写。 “我们目前已知的,有设计战争机器人的卓娅。2004年就因在切尔诺贝利无人区拿绑架来的孩子做辐射试验而被列为逃犯。” “伊凡,叫这个名字的俄罗斯人太多了,根本无从查询,而且也没人见过他本人的真实长相,只是我们的人在和卓娅交手时听她提起过,伊凡和卓娅老乡见面分外亲切,于是配合着对方设计出了更灵活的机器狗。” “还有慧珍。” 两个外国名字之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中国名字,还是如此老土的中国名字,其实有些违和,但在场的破梦者们没有一个发出笑声。 他们都非常严肃地看着那个女人的侧写画相。 “和伊凡一样,我们从没有谁见过慧珍的真面目。但是在过去几十年里,国内曾出现过几起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的恐怖杀人案,死者化作了地上的一滩脓血,而凶手至今没有抓获。调查这些案件的警员给那个凶手做了侧写,画像出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非常有思想,文化水平非常高的女人,她是个科学家……我们的老刑警给她的代号具有他们那个年代的特色,所以就叫‘慧珍’。” 指挥官用严肃的目光环顾会场:“慧珍在国内犯下的案件,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结束,这之后的四五十年,再也没有出现过把人缩成脓血的杀人案,我们甚至开始认为慧珍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或者是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直到去年我们第四次登陆曼德拉岛时,有一位闯入了森罗迷宫深处的军官被一顶自动机枪瞄准……然后化为了一滩血。我们受到了他临死前的录像传送,这个过程仅仅只花了五秒。” “所以,慧珍很可能还活着,并且目前,她就生活在这座海上巨怪般的岛屿上。” 指挥官又停了一下。 他看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们眼里的意志。 “但是没有正义打不赢的战争,没有白白的流血牺牲。这些情报……这……”他滑动了一下控制器滚轮,屏幕画面开始如雪崩般分裂,无数的文档数据风吹雪般在屏幕上聚散环绕,指挥官胸口激荡着一股热血,他说,“这三年来,我们得到的5489份或大或小的情报,让我们终于对这个岛屿上的武器有了充足的应对措施——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发动最后的行动了——这必须是最后的行动。我们必须要趁着曼德拉组织没有把违禁药、没有把噩梦、没有把他们疯狂的科研完全侵入我们的正常社会中时,给与他们彻底的打击。” “三年了。”指挥官的眼眶在投影灯下有些湿润,“是该结束了。” 散会后,指挥官疲惫地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内。 这一次战前动员做的很成功,大家都知道这一次行动才是他们继三年前第一次进攻后真正的战役,是他们做了充足准备后,要打的一场翻身终局之战。 但是…… 指挥官的目光落到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脑上。 那里正在旋转着曼德拉岛的立体模型图,已知战力区域都被标成了红色,却在靠近中心城堡堡垒附近的位置,还有一片空白的领域…… 指挥官忍不住用手指捏着自己的眉心骨。 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士兵或者任何探查仪器到达过,他们的应对措施在这里几乎是完全无效的,而他们要面对的是那些不可用常理想象的科研产物,他真的很担心这百分之二十的冒险会让他们全军覆没。 他需要数据。 在他们的舰队出发之前,他必须要拿到那些数据…… “咚咚咚。” 门忽然被敲响了。 指挥官猛地抬头,好像预料到什么似的。 秘书一进来,才开口说了一句:“长官,外面有人想见您,他——” “赶紧让他进来。”指挥官直接打断了秘书的话。 门彻底打开了,阴影黑暗中,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容貌英挺的男人,戴着银边细框眼镜,停在指挥官的书桌前。 指挥官愣住了:“……谢教授?” 谢清呈:“我是来给您送段闻岛屿上的资料的,长官。我希望我手上有的这些东西,是您所需要的。” 他说着,把一个泛着冷硬金属色光泽的高科技微缩移动盘递给了指挥官。 “都在这里了。” —— 原来,谢清呈在贺予家里并不是真的只在养病。 其实贺予没有说错,那段日子,谢清呈虽然受到监视,但贺予并没有真正地软禁他,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谢清呈如果真的想走,随时也都可以离开。 谢清呈没有走,并不是因为他愿意和贺予纠缠,而是因为——一来是他当时非常虚弱,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与之拉扯。 二来…… 他是在设法于那段时间内观察监视漏洞,最终从贺予的通讯资料中,查到一些与曼德拉组织相关的信息! 他从来也没有真的甘心堕落成了一个一无所用,任人摆布,无甚生气的病人。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指挥官神色略显僵凝,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但他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上移动盘时,两根秀长冷白的手指却忽然将移动盘按住了。 指挥官顺着那手指往上,对上谢清呈的眼睛:“什么意思。” 谢清呈脸上带着一种莫测的神情,他对指挥官说:“在您接受这份档案之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得到您的确认。” 第208章 走吧一往无前 周一, 陈慢临出发前,最后一次约谢清呈见了面。 同样都是破梦者组织的人,谢清呈自然知道他接下来的任务。 “哥, 你额头上的伤……” “没事, 好些了。”谢清呈和陈慢并排走在烈士陵园内, 清风拂过他们的黑衣衣摆。 卫容的罪孽公之于众后, 谢平与周木英的陵寝也终于被沪州警方移至了园内, 就在陈黎生的墓碑附近。 谢清呈与陈慢分别给牺牲于多年前的故人献上了洁白的花束,白菊的芬芳萦留在指尖上。 谢清呈看着陈黎生的墓,耳边是松柏涛声,昏鸦嘲哳:“明天就要行动了吧。” “嗯。” “二十三年了。” “是啊……” “其实我至今都还记得我爸出事前, 曾经和我说, 过几天他的一个徒弟会来我家做客……应该就是说你哥。他们俩的师徒关系一直很好,不像我爸之前带的其他人。” 墓碑上的金字因为隔得时间久了, 已经有些黯淡了。 “我爸之前带的徒弟也不多, 几乎都是和同事一起教,就你哥和你哥的一个同学是还没毕业就在他手下完全由他带着实习的。” “嗯,我知道。是李芸大哥。他的墓也在这里,就在……” 谢清呈没有想去祭拜的意思, 他只是随口一提, 李芸转正之后也跟别的师父了,和他们一家并不太熟。 两人又静默地在墓地里陪了一会儿亡人,林叶沙沙地响着。 谢清呈忽然对陈慢道:“对了。” “嗯?” “三年前你之所以要转去广市, 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 是因为你听到了他们关于贺氏制药的怀疑, 是吗。” 陈慢顿时一震, 眼睛睁大了。 他没有想到谢清呈会突然换了个话题, 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三年前谢清呈都没有追问他,可现在…… 天空云层低流,谢清呈的手插在风衣衣兜内,他刻意没有去看陈慢,而是依旧望着那一座座牺牲的警员的墓碑。 陈慢的声音有些抖,尽管谢清呈是和他聊了一些别的之后再谈起这件事的,但他还是一下子感觉出来了——其实这才是谢清呈今天与他见面真正想聊的。 他颤声道:“哥……你……你早就知道了吗?” “……嗯。” 陈慢的脸色愈发白了:“那你……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问你,是吗?”谢清呈望着陈黎生的墓碑,轻声对陈慢说。 “……” “在贺予当年海难出事后,我为什么不问你。在过去的三年里有那么多次机会,我为什么从来也不问你。” “……” 一声鸦鸣划破了天际,萧瑟的墓园内,谢清呈终于慢慢侧过身来,望着陈慢。 “因为我选择了相信你,我相信一个警察。”谢清呈说,“我知道你那时候憎恨贺予,你迫切地想要找到他作奸犯科的证据,这是你的私心。然而我也相信你从未想过要冤枉他,你在抓捕过程中,也没有想过要故意戕害他,或执意要了他的命。” “谢哥……” “人都是有私心的,关键是能不能守好最后那一道底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有那根线,所以尽管那时候你是最后一个见到贺予的人,我也没有相信你会出于私心而利用公/职故意伤害他。” 陈慢这时才陡然意识到为什么谢清呈三年前离开国内,最后与自己见面时会问一句“贺予当时是怎么样的。” 而在自己的沉默后,谢清呈却又没有再追问下去。 陈慢的眼泪盈了上来——是的,他当时去广市,一部分原因是真的想成长,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如谢清呈所说,他确实得知了贺氏制药在广市的交易可能存在问题,他想如果贺予真的犯了罪,他可以亲手去抓。 后来贺予死了,遗书被曝光,所有人都知道了贺予是被冤枉的,他那时候心情也非常地复杂,尽管他从未想过要陷害贺予,他还是感到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于是他当年得知贺氏集团犯罪情报的这件事,就成了一直折磨着他内心的利爪。 他好几次想和谢清呈明说,却又不敢开口,生怕说了谢清呈便会误会……可他没想到,谢清呈居然从一开始就把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陈慢颤声道:“你……你不怀疑我吗?” 谢清呈:“我知道你本性不至于此。” 陈慢的眼泪便终于落了下来,他哽咽道:“谢哥……” 谢清呈:“我今天和你说了这些,你心里最后的心结也就没有了。陈慢,我希望你不必因为三年前的事情而自我煎熬,始终得不到宁静。你虽有私心,却并未做任何公报私仇的事情,这些年我过得不那么好,并非是因为在怨恨任何人,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当时应该能处理得更妥帖些,这样贺予就不会出事了。但我没有做到。” 陈慢用力擦了擦泪,摇头道:“不是的,哥,不是的。” “明天你就要出海了,要去曼德拉岛。那个地方很危险。”谢清呈看向陈慢的眼睛,“所以我希望你肩上不要有任何负担地去,然后记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回来以后,替你大哥好好地活下去。” 他的声音沉稳,低缓,和从前任何时候一样,都有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陈慢再也忍不住,他胸臆中堵了三年的那个块垒终于在他的放声大哭中慢慢地瓦解了。 他知道这是谢清呈担心他如有什么意外,才在临行前主动挑破了刺,释去了他心中的重担。他抹着泪,说:“哥……谢谢你……” 谢清呈拍了拍他的肩,俯了身,最后在陈黎生墓前点了一支烟。 二十三年了。 黎明,是否真的要到来了呢? 墓园内清冷寂静,又好像有无数的目光注视着即将远行,去寻求正义的活人。 此时此刻的陈慢还不知道,谢清呈之所以会主动解去他的心结,并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他会有意外,而是因为对于这次大战,谢清呈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那个主意,是除了美育院长之外,任何人都还不知道的。 . 第二日,破晓时分,真正的交锋,终于开始了。 包括陈慢在内的一行一线武装,趁着贺予等主干尚在国内,终于等来了筹谋了三年的曼德拉岛正式登陆战。 浩浩汤汤的军队集结,上舰,出发—— 舰队破洋,驶向茫茫公海,朝着那个他们已知的岛屿定位方向驶去。 这次作战的第一批人员有3000名,由与段闻交手多年的武装特警、刑警、科研员组成核心,率领作战经验丰富的战士,配备高精尖的武器。这批战士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攻入曼德拉的核心,同时搜集实时作战情报,传给后方总部人员,不断地补全信息,给第二批和第三批增援部队打先锋。 郑敬风年纪大了,总指挥没让他去一线,他就成为了后方总部负责人之一。他虽然只是一个没什么官职的老刑警,但因负责相关案件已有足足二十年的经验,这次便被委以重任,担任了破梦者组织的重要领导者。 这些天来,他完全不着家,几乎是连轴地在总部加班。 前线不断地传来消息,郑敬风盯着指挥部不停地更新数据,每个人眼睛里的血丝都快拉成了蛛网,而数据还在滚雪球似的不断翻涌着。 “更新战斗机器人的攻击模式,新增机器人被攻击至无法移动时,有几率发生自/爆。” “数据已分析,机器人自/爆时绝对安全距离为一千米。它们头部装置的引爆几率最低,建议战斗时瞄准头部进行攻击。” “目前战斗机器人的攻击数据已经掌握到百分之九十五。” “……” 郑敬风是个不爱喝奶茶的老顽固,但他盯着这些数值,还有前方传回来的战斗实时录像,画面中硝烟弥漫,血肉横飞,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抓起技术员手边的肥宅奶茶,重重吸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好受些。 “郑队,我的奶茶……” “给我了,你继续更数据,不要停。” “……” 这次的战斗成果非常显著,短短三天,曼德拉的详细地图就已经在后台建立了近一半,这要归功于指挥部技术大佬设计的战斗数值收集装置“风伯”。风伯是佩戴在战士手腕上的环扣,能够精确记录到战争数值,自动摄录重要战斗场景和岛内地形。他们派出的三千名士兵,每个士兵都配备着“风伯”。 “地图怎么样了?” “有百分之四十二的精确度了。” 郑敬风闻言猛地一拍技术员的肩膀:“太好了!加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我给你们每个人点一杯奶茶。” 技术员:“……郑队,你真他妈的太抠了。” 但大家内心的激动都是真的,风伯建立的地图和之前模糊的卫星地图不一样,它的数据会导入第二批登陆者的武器装备里,人工ai会对已记录的攻击目标进行战斗提示,会告诉作战者应该怎么应对,能给战斗人员导路,突破障碍。 也就是说,风伯系统会成为战士们的“游戏攻略”。 破梦者组织给第一批先锋的任务是一周内进攻到百分之三十,而因为他们之前做的准备工作多,战士们的士气高,第三天就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二,这大大超出了破梦者的预期。更鼓舞人心的是,破梦者的牺牲士兵人数也远在预计之下,这些久经历练的老兵在战场上发挥了强大的求生能力,以血肉之躯躲过了一次次钢铁机器的进攻。 然而到了第五天,情况忽然发生了转变。 这一天半夜,指挥部的监测员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这声惊呼让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郑敬风立刻抢过去问,豹目盯向屏幕。 虽然老警察看不懂上面那一串串英文代码,但他也在监视器前看了那么多天了,屏幕上忽然出现的大片红色让他还没等到回答,冷汗就淌下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技术员发颤的解释,冰锥一样猛地刺到他心里。 “郑队!风伯系统监测点……忽然一个个地……都消失了……” “!!” 风伯系统监测点,说白了就是每个战士手腕上的环带,它是不会停止记录的,除非遭到了破坏。 可手环是被战士们贴身携带的,它们在地图上突然消失了,也就意味着—— “前线……”技术员颤抖着说,“前线战士……忽然……忽然大面积阵亡……” 技术乙惨白着脸道:“没有监测数据传回。” 技术丙抹汗:“在曼德拉岛百分之五十六的位置,所有数据传输都中断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简直像是一个恐怖故事。 原本两千多人的军队,忽然就以极快地速度在地图上消失了,好像那不是两千多人,而是两千多只蚂蚁,巨人的一只脚落下去,那么多生命竟能在瞬间内灰飞烟灭。而且记录仪根本来不及捕捉到任何战斗的场景! 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在看到屏幕上的情景后,顿时鸦雀无声。 “怎么会这样……”良久后,才有人打破了指挥室内的死寂。 “能联系到前线人员吗?” “不能,所有传输也都中断了……” 指挥官打开了卫星地图,军队出事的位置正位于曼德拉岛的中部血河附近,这血河是一条人造化学河流,是通往曼德拉堡垒的天然屏障。 血河常年蒸腾着大量有毒化学气体,岛上的动物从来不敢靠近,周围也是寸草不生。 他们早就知道血河的这一特点,也在出发前给士兵们都配备了特制的防毒设备,照理说是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而且如果是过血河的时候出现了意外,那么前线失联也应该是有批次性的,不可能在短短几秒钟内整个部队两千多人断连。 指挥官:“调数据,从最后一次接到前线消息,到彻底断连,时间有多久?”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翻飞:“报告长官,2.47秒。” 指挥室内简直落针可闻。 2.47秒。 什么东西可以在2.47秒内精准打击拥有高精尖武器的两千人团队,一个人都不错过?段闻自己也在曼德拉岛上,他又不可能往自己的老巢投什么核武器,而且就卫星监测来看,曼德拉岛本身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破坏…… 难道那座岛上,还有什么他们花了三年时间都没有监测到的秘密武器吗? 指挥官盯着屏幕的眼瞳在剧烈地紧缩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六日。 没有消息。 第七日,前方依然没有传来任何活着的人的讯息。 所有相关高层都汇聚到了破梦者总指挥部内,焦虑随着香烟的烟气,不断地在他们之中扩散着。王政委是在第六日早晨赶到沪州指挥部的,他年纪已经很大了,一天一夜熬下来,免不了眼眶凹陷,形容枯槁,但他还是不肯休息,死死盯着屏幕,似乎希望那一片代表着“毁灭”的红色当中,能忽然出现几个幸存的绿点。 可是没有。 两天过去了,什么奇迹都没有降临。 倒是社会上的恐惧在与日俱增,破梦者的攻岛任务是机密任务,当然不会让老百姓知道,可是“听话水”,“服从者”这些药物导致的事故,却是怎么也隐瞒不住的。 如果说之前段闻的药物试验还只局限于白血病患者当中,数量毕竟有限,那么医美治疗药被卷入了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社会上接二连三地有误用了违禁药的病案出现,因为他们注射的并不是纯浓度的rn-13,这些病案并非是谢清呈一类的纯精神埃博拉,而是爆发了更粗暴明显的表现,最典型的就是忽然发疯丧失理智,对身边的人产生攻击行为。科研员目前将这些人称为“次精神埃博拉患者”。 前几日,有一名黑医美的受害者,因没有及时被警方发现,在地铁站内忽然发病,竟将身边一名老年乘客殴打致重伤,至今仍在住院。 越来越多人陷入了对这种疾病的恐惧当中,哪怕那些治愈出院的次精神埃博拉患者,也被他人戴上了有色眼镜区别对待。 “疯子就该待在疯人院里。” “凭什么放出来?确定他们真的被治愈了吗?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作,把他们放出来是对社会不负责!” “恶心死了,为了治自己的白血病,没钱就贪便宜用非法药,还有那种为了漂亮去整容的女的,对国家一点责任感都没有,传染疾病,成了国家的毒瘤!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全,我们应该枪毙他们这些不负责任的垃圾!” “确实,让他们去死算了。都是自找的。” 岛屿战役陷入未知的境况,社会上则又是一团乱象,情况越来越糟糕。 到了第八日。 破梦者内部开始出现了争执。 按照原计划,第二批战士是在前一天就该前往曼德拉岛从后方与第一批军队汇合的,可由于现在的突发状况,这个进程被暂延了。 高层之中,有的人认为第二批战士必须立刻出发,不能再拖延,否则这个任务就不了了之了。可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目前根本不知道那个在2.47秒内减毁了第二军队的武器究竟是什么,贸然让第二阶队前往救援,极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让更多士兵无辜牺牲。 令人意外的是,尽管陈慢在第一梯队,目前生死未卜,王政委还是在斟酌了很久之后,选择了站在后者那一边。 他说:“不能让精英白白地送死,必须要摸清更多情况,才能把我们的战士送到前线去。” 还有高层问总指挥:“——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有个撒手锏吗?你的撒手锏在这个问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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