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也有兴趣,不能算完全的安排。”段闻道,“不过我确实从一开始就是曼德拉的人。从小就是。” 他注视着谢清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却已然没有了什么惊讶。 “看样子你也很清楚这一点了。”段闻说,“我是段璀珍的后辈,我在非常年少的时候,就全盘接受了她的思想。” “从什么时候。” 段闻平静道:“从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我和母亲过的非常不幸福。” 关于段闻,也就是陈黎生的家事,谢清呈是了解一二的。 陈黎生的父亲原本有一个太太,是个高知,但为了家庭放弃了学业和事业,后来生了病去世了。 她撒手人寰之后,陈父又与另一位女人组成了家庭,那个女人就是陈慢的母亲。不过陈母对陈黎生很好,继母继子之间应该是不存在什么罅隙的,更不存在什么小三上位的事。 段闻道:“我母亲的婚姻不幸,确实和陈慢的妈妈没有任何关系。我继母和生母一样,都是那种会轻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我父亲又生的英俊,她们都很喜欢他……我生母至少曾经喜欢过他。” “那后来呢。” “后来?”段闻淡淡笑了笑,“他和她不一样。我母亲深情,他却早早地腻了她。” “她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段闻提到自己的生母时,神情依然很平静,好像在提一个无关痛痒的对象似的,“我母亲遗传了太婆——也就是段璀珍的头脑。她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沪大。按太婆的说法,她原本会有无量的科研前途,可惜在大学里,她遇到了我父亲,陷入了情网。”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遭到了太婆的激烈反对,太婆希望她能有远一点的视野,不要拘泥于个人的小情小爱之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俗人就是被所谓的爱情、友情、亲情分走了时间,因而未能达到能力的高峰。我太婆从小就是这么教育她的,她也一直以此为信条,直到爱情冲昏了她聪明的头脑。”段闻悠悠地,“她成了多巴胺的俘虏。” “太婆为了栽培她,付出了很多心血,而她最终却选择了要去为了一个男人去做家庭主妇,这令太婆非常生气。她告诉我母亲,如果这就是她的格局,那么迟早有一天,她会后悔的。我母亲这个人性格很倔强,太婆越是这么说,她越是要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于是在这一次对话之后,她们彻底分道扬镳,太婆逐走了我母亲,而我母亲毅然决然地嫁给了我父亲。” 段闻接着说:“她原本可以是一棵树的,但是她偏偏选择做了一株藤。我父亲或许向往的是那种势均力敌的婚姻,又或许是天性就不安定,总而言之,他在婚后很快就厌倦了和我母亲的那种生活。” “他倒是没有出轨,守着一个世俗的底线,然而目光和心都不在我母亲身上了,他没完没了地应酬,参与大大小小的酒局,把生活上的琐事全部丢给妻子,妻子对于他而言成了一个24小时的保姆,而且还是不用支付薪资的那种。但拿到外面去评说,在当时那个社会环境下,谁都不会觉得我父亲有什么过错。他能养家赚钱,能管得好自己不找情妇,已然算是个优秀的丈夫,男主外女主内,哪怕在许多女人看来也是无可挑剔的。至于爱情和沟通,那种东西虚无又缥缈,说出去只会引得那些织着毛衣洗着菜的主妇们发笑。母亲觉得这个家不再像家,而更像是一座冰冷的坟。可她却连一个能真正理解她的人也找不到。” “热带鱼在北极是活不下去的。我母亲与周围的主妇们格格不入,她成了一座孤岛,每天都活得空虚而孤独。她想再回大学念书,但已经不可能了……最终我母亲得了重度抑郁症,在郁郁寡欢中离开了人世。” 谢清呈:“……你没有给她过任何的鼓励吗?” 没成想,段闻竟然笑了。 他非常地淡漠:“鼓励?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人有感情,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纷争,蝼蚁般的人命是毫无存在的必要的——这是太婆从小告诉我的道理。” “是的。”看到谢清呈意外的眼神,段闻道,“太婆消失在了我母亲的生命中,直到她死,她们都再也没有见过面。但实际上,从我记事开始,只要我母亲不在家,太婆就随时可能会出现,我母亲回来了她又消失。我们像是在玩某种守秘游戏,我知道我母亲一定觉察到了这一点,有一次我无意说漏过嘴,我说了一句太婆常说的话——‘物竞天择,没有任何一个物种是不可以被替代的’,她看我时的那种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恐惧。但她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 段闻道:“太婆之于一个寻常家庭主妇,就像天神之于凡人,完全碾压。太婆做的每一件事,我母亲她哪怕知道也防患不了。” “就这样,我表面上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成长,但事实上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太婆让我在别的孩子都还沉浸在那些愚昧的启蒙游戏中时,就接触到了真正的科研,我在他们还没有学会乘法口诀表时,就学会了阴谋算计,我在还没有学得很多社会经验时,就已经学会了掌握野心。随着年龄增长,我开始帮她完善组织,研究药物,网罗财富,探寻人才。” 他的声音犹如蛛丝,编织着当年的脉络,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比香烟的烟霭更淡。 “做这些事情其实不难。只要这世界上有需求,有疾病,有俗人的爱恨……我们就永远不缺合作者。他们可以是政府高官,可以是知识分子,可以是利欲熏心的商人,可以是贩夫走卒……感情是一个人身上无形的丝线,任何一个割舍不了感情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傀儡。” 谢清呈:“……比如卓娅吗。” “你该不会是同情她了吧。” “我只是觉得你们远比贺予疯得多。”谢清呈道,“你博览群书,应该听说过一句箴言——能感受痛苦,说明你还活着,能感受到他人的痛苦,才说明你是个人。段闻……” 他甚至没有再叫他陈黎生。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段璀珍教你那些东西,是完完全全地在让你灭绝人性。她这样她就希望你也是这样……可你们这个样子,哪怕建立了曼德拉元宇宙,获得了统治者的地位和思维永生的能力又能怎么样?你算是活着吗?你还算是活人吗?” 烟盒里还剩最后两支烟了,段闻将它们敲出来,一支留给自己,一支递给了谢清呈。 “……” 谢清呈没有接。 段闻也没有勉强,他把烟放在了桌上,低头咔哒一声点了火机,抽了一口。 “真有意思。他当年也是那么说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李芸了。 谢清呈:“李芸临死前是不是查到了你的身份。” “是啊。”段闻吐出一口烟圈,说,“我说过,他很聪明,就像你一样聪明。当年我之所以不得不假借卫容的手制造了自己车祸爆炸的假死案,就是被他逼的。” 他说到这里时,眼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些属于正常人的情绪。 但那种情绪很怪,不是哀伤也不是惆怅,而竟然是一种愉悦,好像回想起了一场精彩的竞技比赛。 “我们俩的师父死了之后,我佯作调查,实则是在清扫那些证据,而那些证据的不断缺失引起了李芸的怀疑。当然,他一开始并没有怀疑我,他很信任我,我知道他把我视为他孤独人生里唯一的朋友。他甚至专门提醒了我要小心这件事。” “……多可笑。如果不是他对我有感情,相信我并非内鬼,因而把当时这些只有他调查出来的线索告诉了我,我便根本不会意识到他已经查的那么的深。” “你可以想象他把我在作案中暴露的那些证据给我看时,却不知道我才是那个幕后黑手的画面吗?我们俩的师父说得对——他这样的人,才华横溢,但真的不适合做一线刑警。他看起来阴狠歹毒,实则太意气用事了。” “而他的意气用事,导致他直接把自己暴露在了我面前。暴露在了敌方组织的头目面前。” 段闻讲到这里,顿了一下,烟在唇边未抽,道:“还有你刚刚说的那卷指认黄志龙娱乐公司地下室犯罪的录像带,最早其实也是李芸发现的。” “!!” “他没有给任何人看,只给了我。他当时好像觉察出自己处境危险了,他把录像带交给我的时候,对我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希望我能继续把这个案子查下去,还老师一个公正。” 他说到这里,扶额嗤笑起来:“警局那么多人,你说他怎么就偏偏挑了我做搭档呢?” “我一看那个录像带,甚至提到了澳洲海外组织,我就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段闻道,“以他的能力再继续调查,我迟早是会暴露的。当时摆在我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直接策划杀了李芸,二,是我自己假死,免得他最后查到我头上。” 谢清呈问:“你为什么没选一。” “……”段闻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干脆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继续道:“当时我布的社会关系线已经差不多了,陈黎生这个正义警察老好人的身份,我也腻味厌倦了,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摆脱了这个人生——卫容以为她真的杀了陈黎生,但她只不过是为我的解脱做了嫁衣而已。‘陈黎生’死于汽车爆炸案后,我便回到了曼德拉岛,花了时间在太婆的帮助下改换容貌体型甚至声音……这些年没什么人能猜出我的身份,除了你之外,能做到这点只有两个人。那两个当中还有一个人是瞎猫碰死耗子乱蒙的,他也不确定。” 谢清呈:“一个是李芸。” “不错,他在我死亡之后仍然不肯放弃,最终还是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段闻这重身份,并且见到了改变样貌后的我。”段闻顿了顿,“至于那只瞎猫,你也见过的。” 谢清呈沉默一会儿,脑中走马灯似的过了许多曾经接触过的相关对象,回忆着他们做的种种事情。 最后他抬起眼来:“黄志龙。” 段闻抚掌大笑:“我留你下来是对的。谢清呈,李芸死了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棋逢对手的滋味了。” “——对。”他说,“就是黄志龙。你怎么猜到的?” 谢清呈冷着脸:“他在地下室事件中让人抓了陈慢,而如果仅仅是拿来要挟王政委的话,成功率不高。黄志龙和王政委接触过,应该很清楚王政委是个在大局面前六亲不认的人,那么有可能是他当时认为,除了王政委之外,他捏着这张牌,还有另一个可以胁迫的对象。” 段闻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黄志龙曾经无意中撞见过我和太婆的对话,他没有听完整,但他开始怀疑我就是陈黎生……说句实话,但凡他有你这样的脑子,他就不应该拿陈衍来要挟我。对于我而言,陈衍的死活就和一只蚂蚁的死活没有任何区别。” “但你刚才放走了他。” “我说了。”段闻道,“他觉察我可能还活着之后,一直在为我的万分之一生还可能而执迷。只是因为这一点,我最终决定放他一命。” 停顿一下,他说:“然而你不一样,谢清呈。” 段闻讲到这里,眼神略微地模糊了。 他望着一身制服的谢清呈,好像从一朵仿真的鲜艳绢花上,看到了某一年夏夜绽放即谢的白昙。 他慢慢地,回忆起了一些与李芸相关的事情——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第240章 云雀之死 他慢慢地,回忆起了一些与李芸相关的事情—— 段闻在警校时,因为佯作太正直,横竖得罪了不少人,室友里和他走得近一些的,就只有同样不怎么受欢迎的李芸。 只不过段闻是因为看起来太正,过洁世同嫌。 而李芸是因为看上去太邪,又傲,才高人愈妒。 两个都有些和集体格格不入的人,便凑合着成了上大学时的饭友,常会去垃圾街一起吃饭。 那条街乱,消防整治一直都不太到位。大一劳动节前的那一天,段闻和李芸下课后一起去一家烧烤店宵夜,两人坐下没多久,那里就出了意外,隔着十几米远的一家小炒店的厨房煤气突然爆/炸了。 李芸和他当时在外面的露天小桌前坐着,爆/炸发生的时候,李芸正站起身从旁边冰箱里拿两瓶汽水。剧烈的爆/炸波及周围所有的店铺,气浪冲到他们这边,掀翻了店铺外的巨大霓虹灯牌,而段闻正好就站在那灯牌底下。 李芸看着挺懒挺自私的一个人,那时候忽然就冲了过来,一把将段闻拽着护住,结果那霓虹灯牌坠毁,铁框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背上,最尖的一个角刺入了李芸的腿部。 那个位置,如果不是李芸推开他,铁框尖角砸下来,砸到的就会是段闻的后脑。 当时还是陈黎生的段闻愣住了,看着李芸痛得脸色苍白得趴在他身上,血不停地往外涌,他说:“你……你这是为什么……?” “废话……这他妈不是本能吗?” 他记得李芸那时候是这样对他说的。 本能? 可他的本能是自己避开,不会去管任何人的死活。段闻知道如果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是绝不会护着李芸的,他一定抛下李芸自己躲。 所谓的正义感,装一装就够了,不必真的拿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另一个人,那样太愚蠢了。 “好疼……”李芸轻声在他身上抽了口气,在昏过去之前,恼恨地说了句,“陈黎生,你说……我会不会就这样瘸了……?” 他最后当然是没有瘸,万幸不曾伤到要害,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李芸打了好久的石膏,而那一阵子,他上课下课都是段闻背着去的,寝室里换药也都是段闻亲手帮忙。 心疼室友的样子,总是要装的。 段闻这样想。 他那时候也想,怎么李芸平时看起来挺狠挺傲慢的一个人,竟然那么怕痛,换药时重了点都会皱着眉靠在床上轻轻地哼,那声音就和猫儿似的,很软。 “陈黎生……你他妈的轻点,疼啊。” “……抱歉。” 他为什么嗓音这么软这么慵懒,却能这么凶的骂人? 段闻又想,仍没有答案。 但他们就是在这件事之后,渐渐地,越走越近的。虽然他们俩的性格都有些淡,在外人看来也不过就是寻常关系,不过对他们彼此而言,确实都已算难得了。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实习,后来一起进了一个警局工作,还跟过同一个老师…… 他们一直在一起。 直到老师谢平死了。 直到,段闻也终于无法再在陈黎生这个身份下继续生活,假死离去。 陈黎生和谢平都死了之后,那个年轻的警官李芸,还是始终都没有放弃寻找真相,他用尽了框架内外的手段,一路追凶,越查越是心惊,他不肯回头,揣着心里的那么一点火,一条黑路也要走到底。最终,他在一家夜总会包厢里,堵截到了刚刚和黄志龙单独见完面的幕后黑手。 而那时候的段闻,已再也不是陈黎生了。 他早就做完了面部整容,完全看不出昔日陈黎生的影子,只有一些生物核验上的细节整换还未完成,比如指纹。 那个夏夜,李芸伏击成功,他擒住了段闻,将他堵关在包厢内,胸膛起伏,紧紧盯着段闻的脸。 段闻当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觉得看李芸的神情,好像那个警察内心深处隐约已有了一种不愿面对的猜测。 当时李芸手上有个指纹库核验机,能够将提取到的指纹模与公安库内的所有警察所比对。李芸盯着他的眼,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的拇指强制性地按在了核验机上。 而就在核验机跳出了搜索成功的绿灯提示的同时,段闻的手下也赶来了,一番恶斗之后,李芸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被那些人按在地上,头破血流。 段闻砸碎了那个指纹比对机,抬手擦去了打斗时自己唇角淌出的血,垂下漆黑的眼眸,睥睨倒在自己脚下的那个警察。 那一刻的李芸,显得十分麻木。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那是正常人在面对一段亲密关系的背叛时,一定会流露出来的麻木。 段闻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了,他从小就在母亲的脸上看到过无数次…… 包厢内的光与影将李芸的面庞切分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段闻看到他在光明里的那半张脸抬起来,从那些手下的腿□□错中,向自己望来。 然后他听到李芸叫了他一声: “陈黎生。” 声音天生很软,和受了伤的奶猫一样。 ——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李芸这样叫他的名字。 “我后来把他带走了。”段闻叙述完了这些事,接着道,“我把他带回了这座岛上,关押在一个房间里。” “我没有想要他的命,便问他愿不愿意被招安,毕竟他是个很有能耐的人,而曼德拉可以对任何一类的人才敞开大门。他在警察里其实算道德底线很低的那种,你明白吗?他可以为了达到办案目的破坏规矩,可以伤风败俗,甚至敢和娼妓逢场厮混,我原以为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就可以站到我这一边。但是我俘虏了他之后,对他采用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我许之以世俗上的钱权名利色,捧上了那些人趋之若鹜的好处给他,他却不为所动。威逼折磨拷打我也试过了,甚至给他注射过听话水,那个警察也依然没有愿意向我低头。” 段闻漠然看着谢清呈:“他甚至再也没有那么柔软地叫过我一声陈黎生。”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世上的正义不是绝对的,没有任何一场大变革不伴随着牺牲和流血,更何况他不是一向行走与黑白之间,读书时甚至还和我说过许多匪徒才有的想法吗?他怎么就能固执成这样。” “那他怎么说。” “他说……”段闻静了静,冷笑,“他说的那还是你爸和他说的——英雄不是无时无刻都是英雄,是正是邪,大善大恶,有时只在一念之间。关键是守不守的好那一念。他说他原本就已经很没底线了,他是守着死线的人,这一念是他最后的边界,过了这条线,他就不是警了,所以这件事他不做。” “我把他关了四十多天月……他四十多天不吃不喝,全靠输营养液活着,很快瘦的脱了形……这个时候卓娅对我说,这个人是一定留不住的。不如把他交给她,做成暴杀吧。有那么一具完整的躯体,还是活着的,一定可以做出非常完美的复制品来。我没有立刻答应她,我还在犹豫,还没有彻底放弃招安,我不知道的是,当时我与卓娅在门外的对话,被他听见了。” 至此对话又停顿下来。 段闻过了一会儿,才说:“他选择了死亡。” “……”尽管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谢清呈听到这里,心还是往下狠狠一沉。 “那天晚上我照例去看他,我推进房间……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的锋利物,等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抢救的余地了。我以为他很怕疼,以前他在宿舍大腿上换个药都要叫痛,我这样养着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但那天他亲手割破了自己的颈,血流了一地……” 段闻没有再详细地描述下去。 他拿起了原本要给谢清呈的那最后一支烟,点着了,微弱的火光在这塔楼囚室里亮起。 段闻说:“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自己死了就可以免于其害,却不知道只要有他的这么完整未受损的大脑在,我们依旧可以利用他的尸体进行试验。” “他临死的时候,只拜托了我一件事——让我不要对师父的儿子动手。他说知道求我多的没有用,就这一点,问我能不能做到。” “我看着他奄奄一息但闪着那么强烈的光的眼睛,我想也许我弄错了一些东西。也许那种包罗万象的科技并不是最强大的东西,永生概念曾让我们的所有合作者折服,唯独李芸不为所动。他心里一定有某种东西,让他战胜了太婆曾经和我形容为力量巅峰的科技力。我很想知道,于是我问他为什么。” “他对我说,如果我能答应他的要求,并且始终记住这个诺言,或许有一天我就能够体会到那种力量。”段闻道,“所以你被秦慈岩救活之后,尽管我很想断绝后患,但因有了李芸的临终请求,我便再未主动要过你的命,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杀你——你一直以来对我们造成了那么大的威胁,我还是留你在这世上。二十年过去了,我依旧记得那个誓言。” 谢清呈听完他的叙述,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那么现在你觉得你体会到了那让他不屈的力量是什么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答了:“是爱吧。”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想我知道。”段闻说,“至少比岛上的很多人清楚。” “你不知道。”谢清呈道,“你所有的知识都是流于表面的,你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爱。你不用和岛上的人比,在一个全部考试不通过的班级里,你拿59分也不意味着你及格了。段闻,你没有回头说明你依然对他当初和你说的话一无所知。” “……”段闻用力吸了一口烟,说,“其实无知的也不一定就是我,或许是你呢,谢清呈。” “李芸和我曾经可以是很好的同伴,只是他太拘泥于这个俗世的正义,站到了我的对面。经过这么多年的尝试,我分析出他的大脑思维,终于成功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我保留了他所有的想法,唯独在信仰这一块,将他的信仰覆盖成了我的。于是他就又成了我最亲密的伙伴。” 段闻道:“事实证明,他完全可以不那么执着,换一个想法他就不必去死。人有的时候就是被自己的固有观念给害了——你也一样。” 谢清呈抬眼:“……什么意思。” 段闻道:“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请你来谈话的时候,反复地邀你喝一杯茶吗?但你因为第二天就要去替破梦者做事了,你怕那茶里有毒,所以你执意拒绝了。” “……” “那茶里其实是解药。”段闻说,“我桌上点着的香,才是最新一代的听话水——或者叫听话香。”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 “近距离吸入后,药效可达二十四个小时,这二十四小时内,只要是手里拿着控制器的人向你们下命令,你们都会无法反抗。不过这香也有它的缺陷,效用太大,只用一次人体就会免疫了。” 段闻顿了顿,继续说:“其实当时你要是不心虚,把茶喝了,李芸反而控制不了你们。但你拒绝了我的茶,贺予在太婆那边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情况,他也拒绝了太婆的茶。这就是你们被固有观念害了的结果。” “……” “李芸曾经愿意为我挡掉下来的钢板,挡爆/炸,最后却因为他的固有观念而落到了那个结局。我并不希望看到同样的事在你和贺予身上重演。” “你真的不必像李芸这么顽固,谢清呈。正义从来也不是绝对的。” 谢清呈静了须臾,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正义,那个钢板砸下来的时候,他就不会护着你。你也不会站在我面前说着这些话。” “我知道。”段闻说,“那应该是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吧。时间倒回去,如果有同样的爆/炸发生,钢板砸下,他一定不会再帮我。” 他垂下眼睫,淡淡地落了一句:“他最后恨极了我。” 刚说完这句话,他的一直配着的耳麦里忽然传来了声音,是段璀珍发了病痛苦难当需要他过去。 段闻的眉头微微皱起,段璀珍的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这是他近些日子来十分担忧的一件事,如果段璀珍真的不行了,那么紧急状况下,他们恐怕只能启用薇薇安的身体,对她进行第三次脑移植,但薇薇安的身体实在不是什么良选…… 他面色微沉,准备立刻去查看一下太婆的情况。 李芸的完美复制品才刚刚做出来……他等了那么久,他并不想在这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因此岛上的供能是绝对不能停止的,他必须要全力保护好段璀珍的安全。 “谢清呈,你和李芸不一样,你还有的选。好好地考虑一下,你不必明珠暗投,等破梦者战败之后,我会再一次来问你,看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阵营。” 话到这里,想讲的也讲的差不多了,段闻起了身,把卢玉珠克隆人召进来,吩咐她更加严备地看好谢清呈。 但他在离开之前,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停下了脚步:“对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到了谢清呈旁边的书桌上。 那…… 那竟是一只完好无损的小火龙! 谢清呈蓦地抬头看向段闻。 段闻道:“这是贺予最后想给你的东西。他在你们的计划执行前一天,去了实验室,用岛上的特殊材料,把它修复如初了。我想他是一直在找个机会送给你。” 他看着那只几乎瞧不出任何破碎痕迹的小龙,手重新插回了风衣衣兜。 “谢清呈,曾经你对贺予说过,如果他选择了黑暗,你一定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不知道经过了这三年,你有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愿意站到有他的那一边。” “等一下……”谢清呈的心尚为这个失而复得的火龙而锥痛,下一秒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苍白了脸,几难呼吸,他抬起通红的眼,望着段闻—— “你怎么会知道我和他说过这句话?!” “就像安东尼知道你们俩的过去那样。”段闻说,“你还不知道么?在给贺予治疗的时候,安东尼对他进行过一遍又一遍的催眠,于是他说出了很多你们之间的私事。” “!!” “可惜你之前真的认为是他恨你恨得太深,所以自愿诉说给安东尼听的了。” “……” “贺予他从没有这样做过。”段闻道,“甚至连那些催眠,安东尼都进行的非常艰难,等贺予稍微恢复一些自我神志了,安东尼就什么话都从他嘴里套不出来了。他哪怕在对你最失望,最恨你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背叛你。因此我很看得起他,我尊重他。” 段闻的话好像摄魂的利器,谢清呈觉得四肢僵硬,百骸俱冰。 他想起自己与贺予重逢时,贺予那看似极为森冷漠然的脸。 那张脸温柔仍在躯壳里深藏,如同烙印。 但自己那时候却怎么也瞧不见。 “但愿你能可怜他一次吧。”段闻垂眼看着这个身处狼狈之境,却仍然警服庄严的男人,不知为何,目光慢慢地有些恍惚,最后他轻声道,“放下你的立场,站到他的身边。” “那些正义的人之中缺了你,自然还会有别人补上。但有的人失去你,心里的那个缺口,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补了。” 段闻说着,最后屈起指节,把那小火龙推到了桌子边沿,离谢清呈更近的地方。他的声音平和,甚至可称温柔。 “好好想一想,我给你时间。希望你,最后不要让我们失望。云雀。”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第240章 云雀之死 他慢慢地,回忆起了一些与李芸相关的事情—— 段闻在警校时,因为佯作太正直,横竖得罪了不少人,室友里和他走得近一些的,就只有同样不怎么受欢迎的李芸。 只不过段闻是因为看起来太正,过洁世同嫌。 而李芸是因为看上去太邪,又傲,才高人愈妒。 两个都有些和集体格格不入的人,便凑合着成了上大学时的饭友,常会去垃圾街一起吃饭。 那条街乱,消防整治一直都不太到位。大一劳动节前的那一天,段闻和李芸下课后一起去一家烧烤店宵夜,两人坐下没多久,那里就出了意外,隔着十几米远的一家小炒店的厨房煤气突然爆/炸了。 李芸和他当时在外面的露天小桌前坐着,爆/炸发生的时候,李芸正站起身从旁边冰箱里拿两瓶汽水。剧烈的爆/炸波及周围所有的店铺,气浪冲到他们这边,掀翻了店铺外的巨大霓虹灯牌,而段闻正好就站在那灯牌底下。 李芸看着挺懒挺自私的一个人,那时候忽然就冲了过来,一把将段闻拽着护住,结果那霓虹灯牌坠毁,铁框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背上,最尖的一个角刺入了李芸的腿部。 那个位置,如果不是李芸推开他,铁框尖角砸下来,砸到的就会是段闻的后脑。 当时还是陈黎生的段闻愣住了,看着李芸痛得脸色苍白得趴在他身上,血不停地往外涌,他说:“你……你这是为什么……?” “废话……这他妈不是本能吗?” 他记得李芸那时候是这样对他说的。 本能? 可他的本能是自己避开,不会去管任何人的死活。段闻知道如果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是绝不会护着李芸的,他一定抛下李芸自己躲。 所谓的正义感,装一装就够了,不必真的拿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另一个人,那样太愚蠢了。 “好疼……”李芸轻声在他身上抽了口气,在昏过去之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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