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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的内部人员,他们说专家都黑得很,一场手术下来红包不少于五位数,如果你看到他们减免了病人费用,其实就是有的时候他们要拿病人去做一些风险试验的,不然怎么锻炼医术。” 但最让人感到震惊和心寒的,还是对易北海的行为界定。 通报调查公布,易北海竟然是个间歇性精神病人。 根据《刑法》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虽然后来各种证据显示,易北海在谋杀秦慈岩时,精神状态完全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不能自控的状况,易北海依然被宣判处以死刑,但在这过程中,各方的拉扯,社会上一些令人不解的舆论,还是让当时的很多医护人员们感到无比愤慨和伤心。 这些事情,直到现在,都还有人念念不忘地在评述着…… 谢清呈想着当年的事,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走上前—— “谢清呈?” 背后忽然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惊诧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8章 我也见了陈慢 谢清呈回头, 真是巧了,今天陵园大酬宾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赶在今天来上坟。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以前在沪医科的几位同事。 说是同事,其实也不能算, 他们是秦慈岩的学生,大多属于神经外科,和谢清呈不是一个科室的。 谢清呈说:“……很久不见了。” 那几个医生中,就有之前夜间急诊给谢清呈换盐水瓶的周护士。 周护士果然和谢清呈很不对付, 她脾性又比较急躁,是个直肠子,瞪了他一会儿, 还是忍不住道:“谢清呈, 你什么意思?你……你来秦老师墓前干什么?” “……” “你赶紧走吧, 秦老师的墓不应该是给你这种人祭拜的。” 谢清呈:“我没打算祭拜。我只是不慎路过。” “你——!” 听这人这样说话, 旁边几个医生也忍不住了。 有医生冷笑:“谢教授在沪医科日子过得好吧?” “好日子过到有时间来墓地闲逛了,当老师的就是要比当医生悠闲。” 谢清呈淡漠地看着他们:“怎么了各位, 我做的事情是有罪,还是有错?你们要当秦慈岩,那自己当就是了, 何必希望人人都走他那条路。” “谢清呈!”周护士听到他这么说,更加语塞,一张马脸拉得老长, “你还要不要脸!” 谢清呈道:“我觉悟低, 我要命。” “……你走,你赶紧走!” “就是!别让我们再在这里看到你!” 小医生们情绪控制不住,几乎就要在陵园内掐死谢清呈, 结果吵闹的声音太响, 把墓地管理员给惹来了。 穿着灰衣服的管理员忙不迭地拉架:“干什么呀, 干什么呀,庄严肃穆!轻声低语!” 他说着,指了指远处的标牌。 然后又语重心长道:“你们这样子,会惊扰长眠者的呀,有什么怨有什么仇,那你们外面解决去,出了墓园,你们爱怎么吵怎么吵,别在里面这样大声嚷嚷!” 周护士大白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出了墓园谁还愿意再见到他。见了他这张脸我都窝火……” 谢清呈冷道:“看见你们这些蠢人的脸,我也觉得很晦气。” “谢清呈你——!” “谢哥!”正当这会儿,陈慢祭拜完了他哥,听到这边的喧哗,赶了过来,“发生什么了?” 他穿着一身警察制服,周围的人下意识地静了静。 周护士则一下子眯起了眼睛,她认出他来了。 又是那天夜里守在谢清呈身边的那个年轻警察…… 陈慢:“怎么了?” “没什么。”谢清呈桃花眼一一扫过这些医生的脸,然后对陈慢道,“走吧。” “哦……”陈慢估计他们之间是起了什么矛盾,但是谢清呈可能不想啰嗦,于是道,“谢哥,你小心,这儿刚下过雨,地上好滑。” 两人正准备走,周护士实在恶心的无法容忍,她想起之前在沪一医院发生的一些事情,又看着谢清呈现在衣冠楚楚的背影,一股强烈的厌憎感在她胸腔里激荡,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看着陈慢和谢清呈关系亲密,朝着谢清呈就啐出几句: “谢清呈,之前医院里在传你是个同性恋,我还替你说过话。现在看来,谢教授很有本事啊,连警察你都能勾搭到床上去。有个小警察晚上跟你睡觉白天鞍前马后地伺候你保护你,这下你可非常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会——” “你他妈鬼扯些什么!” 这回是陈慢怒了,他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要冲上去和周护士斗。 谢清呈一把拉住陈慢:“你让她说。” “可是她这样骂你——” “走了陈慢,你还穿着制服,当心你这身皮。”谢清呈冷冷地警告他,陈慢被这提醒浇得稍微清醒些了,胸口上下起伏着,咬牙狠瞪了那些人一眼,最后跟着谢清呈离开了墓园。 两人在回去的车上,陈慢还气得要命,一直骂骂咧咧。 “怎么可以这么侮辱人……” “谢哥你当初的选择也没有错……” “凭什么这样绑架你,凭什么这样说你……” 谢清呈倒是挺淡定的,对方的话好像根本没有往他心里去,好像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什么人也没遇上。 陈慢:“哥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啊!” “我干什么要生气。” “他们、他们那样说你——” “他们是秦慈岩的关门弟子,周护士更是秦慈岩招进医院来的。看我不顺眼都很正常。” “他们还说,我和你、我……我……” “同性恋?” “……” “我又不是同性恋,他说他的,不影响我什么。”谢清呈说着,拿出一个上午都没怎么看的手机,解锁了屏幕。 因为要去陵园,他给自己的手机设置了静音模式,这会儿才看到贺予给他发了个消息。 贺予:“我今天返校了。我们的约定什么时候开始?” 谢清呈皱了皱眉。 他突然想到了在宾馆里那个混乱下的激吻。 他不由地有些不适,回忆起最早沪医科是怎么传出他是同性恋的,也都拜贺予这兔崽子所赐。 就是因为贺予那时候来医院看他,小男生个子长太高,明明还只是个初中生,都快窜到一米八了,没穿校服就把当时还没嫁人的小周护士唬的一愣一愣的,以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哥哥,跑去要他的电话号码。结果贺予那个缺德孙子为了不伤小周护士的心,又为了避免尴尬,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笑着和人家说了句:“啊,可我是谢医生的男朋友,我来等他下班的。” 谢清呈想到这里就有些烦,叹了口气把手机又锁屏了,懒得回贺予。 “我睡一会儿。”他和陈慢说,“下午还有课。” 陈慢还在絮絮叨叨的,不期然听到谢清呈这样说了句,他就住口了。 “哦……那哥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谢清呈就睡了。 破碎的光影透过树梢落在车窗上,又淌过谢清呈轮廓分明的脸庞,线条修长的脖颈,略显苍白的皮肤,最终深藏在了周整妥帖的衬衫下…… 这个男人浑身都散发着冷静,冷淡,又强悍的气质。 不知为什么,陈慢想到刚才在陵园里,周护士朝他们说的粗话,说谢清呈搞了个警察上床,他的心就颤了一下,愤怒里又带上了些非常微妙的感受。 他的视线踅摸过谢清呈的眉目,鼻梁,最后停歇在谢清呈凝冰冻血似的嘴唇上,谢清呈醒着的时候,这嘴唇里说出来的就不会有几句好话,语气都很硬,但现在他闭着眼睛睡着了,那嘴唇似乎又显得很软…… 陈慢渐渐地,就看得入了神,呼吸间的热度,似乎也比平日重了那么一点。 沪大。 初秋的校园已经没了太过聒噪的蝉鸣,但是枯叶似乎看不惯人世间的宁静,纷纷坠落枝头,学生们走过,踩得咯吱作响,喧闹于是就这样顺理成章地从树梢到了地面。 贺予拖着拉杆箱回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地,在校门口遇见了仰着头靠在小卖部门口站着的谢雪。 “……你怎么了?” 他本来想绕过去当没看见,但又觉得没有必要,自己也没有和她告白过,而且卫冬恒也未必会接受她的喜爱,他们俩至少还能先保持着朋友的关系相处。 谢雪拿纸巾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不知道啊,秋燥吧,又流鼻血了,哎……你回来啦。怎么都没和我提前说。” “……这有什么好提前说的。倒是你,总是流鼻血要去看,自己请个假,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没关系没关系,不至于那么大惊小怪。” 贺予:“什么大惊小怪,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也说要陪我去医院,算我有良心还你不行吗?” 谢雪懵懵的,像是鼻血流傻了:“隔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贺予叹了口气,又抽一包纸巾递给她:“习惯了,都不知道你这记性是怎么考上大学当上老师的。” 他看着谢雪换了一张干净纸巾捂住鼻子:“……流鼻血的事儿和你哥说过了吗?” “我哥他忙呗,我不打扰他。” 这时候谢雪余光瞄见一个人从远处过来了,那个人还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谢雪的脸忽然诡异的红了。 她趁着贺予还没注意到来人,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推了推对方:“那啥,你不是刚回校吗?赶紧收拾东西去吧。你放心!再流鼻血我就先去医务室看看,实在不行我再到医院嘛,我一会儿还有个教工会,我先走了啊。” 贺予:“……那你走吧。” 谢雪就走了。 贺予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拖着行李箱独自往寝室行去。 他现在没打算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谢雪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事情,尤其是在宾馆里失控强吻了谢清呈的那件事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虽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过,但他确实还是一个具有危险性的病人。 他无法肯定自己以后是否还能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 如果他更疯了呢? 所以,或许谢清呈才是对的—— 他应该先走出来,尽力达到让谢清呈能够认可的稳定状况,到那个时候,他再去和谢雪表明心意也不迟。 反正他都等了那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会儿,而且贺予认为卫冬恒这种流氓,不会真的和谢雪在一起。 贺予回到寝室,室友们刚好都不在,他收拾了一下行李,坐下休息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是谢清呈。 谢清呈一天都没理他了,直到这会儿才终于纡尊降贵地回了他一条消息: “晚上六点,医科大第三实验楼门口等我。” 他要兑现和谢清呈的约定,开始接受对方所谓的“磨练”了。 六点钟。 贺予准时到了医科大实验楼下。 但是他等了约莫快半个钟头,谢清呈才出来。 谢教授大概是刚给学生上完专业课,穿着一身雪白干净的实验白大褂。沪州初秋的天气尚热,溽暑余韵盘踞未消,他课程结束后就把白大褂的扣子松开了,露出里面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和笔挺的西裤。 谢清呈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工作卡,“滴”地刷卡走出大楼移门,一阵穿堂风将他的衣摆吹得高高扬起,他习惯性拿写字板抬手遮了一下这阵风,脚下步子却没停,就这样自实验楼高高的台阶上从容不迫地走下来。 贺予一手拉着单肩书包的背带,一手往兜里一插,冷眼看着他。 “您好没时间观念。” “下课迟了。”谢清呈说,“等了很久?先跟我去吃饭吧。” 医科大的餐厅味道很好,比沪大要好,谢教授和贺予去了那里。 这时候饭点已经过了,只有几个现点现做的窗口还开着,偌大的饭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迟来的学生。 谢清呈在其中一个窗口刷了员工卡,然后拿着一张食堂大妈潦草写了菜名的取菜纸回到了餐桌前。 等炒菜的时候,他们旁边来了两个男生,居然是手牵手的。谢清呈一开始都还没注意,结果那俩男生面对面坐着聊了会儿天,高个子的那个男人就凑过去,在另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脸颊上缠绵地亲了一下。 谢清呈:“……” 贺予:“……” 恐同直男在遇到男同的时候,步调惊人的一致,两人都不用等对方的反应,就一起站了起来,移到了最旁边一桌。 贺予:“你怎么也……” “我受不了。” “……你不是医生么。” “医学理念和个人生活是两回事。”谢清呈把顺手从冰柜里买的两罐啤酒推给了他一罐,然后啪地打开易拉罐,啤酒雪白的酒花涌了上来,他喝一口:“大老爷们为什么要和同性在一起……不会觉得很别扭?” 贺予也开了啤酒,和谢清呈碰了一下,道:“我不得不说,谢医生你的有些想法,我真的很认同。我以前还被男同学告白过……他送了我一大捧玫瑰花。” “那后来呢?” “我打断了他的小腿骨。” “……” 食堂窗口的大妈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大喊:“19号两份麻辣干锅好了,来拿!” 谢清呈起身拿着取菜单去了。 那两份麻辣干锅,一份是鲜亮红艳,放足了干椒朝天椒和花椒的辣子鸡丁,酥脆鸡块藏在爆炒过辣椒海里,油汪汪的脆嫩葱段点缀其中,大火爆过的蒜片在堆叠成山的鸡块干椒中温柔地释放着撩动味蕾的浓香。 这份是属于谢清呈的。 另一份,虽然名字还是叫麻辣干锅,但里头无麻无辣,是一锅小排,南卤混着洋葱粉炸到外表酥脆,内里多汁,肥厚的杏鲍菇划了十字刀花,缱绻成卷,京葱葱段切的豪迈,在其中尽职尽责地勾出鲜菇和肉类的汁香,哪怕食堂的灯光并不那么炽亮,这锅鲜香脆烫的硬菜还是闪动着令人垂涎欲滴的柔光,更别提冲鼻而来的蒜香南卤味,直击腹胃。 谢清呈把酥炸小排那一锅推给贺予。 贺予:“……” 谢清呈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 贺予道:“我不是很喜欢炸食,而且我腐乳过敏。” 他笑了笑:“您不会在借机报复我喂您吃了芒果的事儿吧?” “……我有个熟人,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每次来都喜欢吃这个。我以为你们年轻男孩子就喜欢这种东西。你过敏就别吃了,重新点一份。” 贺予不那么在意地:“哪个熟人?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上次在医院那个,你也没见着他。” 谢清呈刚说完这句话,正准备把员工卡给他,忽然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放下了筷子:“……说曹操曹操到,我接个电话。” “喂,谢哥,我在你教学楼附近呢,你下课了吗?”陈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贺予模糊可以听见一些内容,但并不是很清楚。 谢清呈看了贺予一眼:“我这里有个病人。我今晚和他有些事要说,你怎么来了?” 陈慢停了几秒:“我、我下班刚好路过,你早上不小心把你的笔记本落车里了,我给你带过来。你要有事你就先忙。” 贺予对这个曹操倒是有些兴趣,他对所有能和谢清呈建立稳定关系的人都有一定兴趣,想了想:“没事,人都来了,一起吃顿饭吧,正好这份香锅我吃不了,您不是说他喜欢吗?” “你不介意?” “不介意。” 谢清呈就告诉了陈慢位置。 贺予重新去窗口选了一份清淡的海鲜砂锅粥,又要了几罐啤酒。 当他点完餐时,陈慢正好急吼吼地走进食堂,他提了个纸袋,里面是谢清呈的笔记本。 贺予则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单手拿着三罐啤酒,目视前方,挺淡漠地背着单肩书包从窗口走了回来。 他们在谢清呈的餐桌前相遇了,互相看了看。 两个年轻人都长得抢眼,陈慢很清爽阳光,贺予非常漂亮优雅,是正常人一眼瞥过去目光都会停留片刻的那种长相。 对视间,微微一怔。 贺予觉得陈慢有点眼熟,陈慢似乎也这么觉得。 但又都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陈慢是个很和气的人,回过神来,先冲贺予笑了一下,贺予向来在人前知书达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搁古代再变个性,贺少就和大家闺秀似的,轻易不可能失礼,所以他也对着陈慢客气地笑了笑。 “你好。” “你好,警官。” 陈慢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贺予:“谢教授提过你。”而且我在医院里看到过谢清呈披着你的制服。 谢清呈看他们俩站的和后宫剧里贵妃见答应似的,皱了皱眉:“坐吧,站着干什么?” 陈答应是个警察,很有人民公仆的谦让素质,笑道:“同志,你坐吧。” 贺贵妃是从小和父母出入商务场合惯了,很讲资本主义的客套礼让,微笑:“先生,你先请。” 人民警察猝不及防被叫先生,有些不适应,挠挠头,挺拘谨地坐了。 资产阶级冷不丁地被叫了同志,倒是很自若,笑了笑,也跟着坐下。 他们俩人都没有具体自我介绍。 现代社交场合就是这样,遇到朋友的朋友,通常不会把自己的姓名给报了,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隔阂,也清楚彼此就是一顿饭的缘分,不会深交。报名字也就没有必要。 但这丝毫不影响二位年轻人的友好沟通。 两人毕竟年纪相仿,共同话题多,再加上贺予本身就有种“谢清呈的熟人我都想看看是什么奇葩”的心理,话题一带,两个彼此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居然就能从游戏聊到球星,从球星聊到赛事。 聊到后面陈慢和贺予两个年轻帅小伙笑得都挺开心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进行着亲切友好的交流,简直就和国/共达成了统一战线似的。 谢大哥和他们中间仿佛出现了一道东非大裂谷般的代沟,居然一句话也搭不上。 “……哈哈哈哈对,那个球是太厉害了。” “封零决杀,确实罕见。” “英国那场你看了吗?” “我那天值班,看的回放……” 俩小年轻让中年男人烦了:“你们吃不吃饭了?” 陈慢立刻反应过来,发觉自己和同龄人聊的太投机了,连忙给谢清呈递了罐啤酒:“哥,你喝。” 贺予不动声色地低头,屈起手指轻抵额角,把唇角的一抹嘲笑隐匿掉。 他就是故意的。 谢清呈在医院是这个人陪的,那说明他们关系应当还不错,贺予就对这警察的性格产生了些兴趣,想看看什么人能容忍谢清呈这种爹男。 现在一看,确实是个心理非常阳光的傻小子。 陈慢这会儿开始怕冷落谢清呈了,不太敢和贺予聊天,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谢清呈讲话。 一餐饭吃得差不多了,贺予估计接下去也没什么可聊的,于是笑道:“谢教授把正事和我说一下吧,说完我就走了。” 谢清呈也不留他,给了贺予一份名单:“这些是经常旷课的学生,给你一个星期,去和他们逐一沟通,看他们一个星期后情况没有改观。” 贺予接过来一看:“怎么都是女生?” “男生那一份在我这里。” 贺予仔细看着名单。 谢清呈:“我这里男生名单和你的人数是一样的,这星期我也会找他们谈话,下周大课上我会点名,如果你的数量不及我,就算你输。输了要替我干活。” 贺予:“这很难成功吧,您是老师,威胁他们挂科他们不就都回来了。” “容易做成功的,还叫什么锻炼。你干脆直接要求我喂你喝奶得了。” 贺予不想和他多啰嗦了,学霸是不怕挑战的,于是他把资料随意往单肩书包里一塞:“走了,一周后见分晓。” 说完也很客气地和陈慢点了点头,笑道:“警官您慢慢吃,以后有缘再见了。” 贺予走了之后,陈慢问谢清呈:“哥,他是病人吗?看着挺开朗的。” “……他就是有点小问题,失恋了。他爸不放心,让我做点开导。” 陈慢顿时震惊:“啊?他这么帅也能失恋啊。那女孩儿眼界也太高了……” “长得帅有什么用。”谢清呈说到失恋就想到杭市,说到杭市就想到贺予那个没长眼的吻,想到那个吻就有些不舒服,冷着脸对陈慢说,“你看他那既不会赚钱又不能养家的样子。” 陈慢不知为何静了一下,然后笑道:“哥,我能赚钱,还会养家。” 谢清呈根本没在意,只当是年轻帅小伙之间莫名的攀比心:“挺好,趁年轻,赶紧找个对象吧。” 陈慢:“……” 谢清呈淡道:“多吃点菜。” “好……” 第29章 他犯规 几天后, 沪医科。 谢清呈办公室内。 “呜呜呜谢教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有心!我不是人!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辜负了党和国家对我的期望, 我以后再也不旷课了呜呜呜……” 谢清呈坐在办公桌前,钢笔尖划过纸面,在名单上打了个勾,眼也不抬地对对方说:“好。回去吧。” 男生痛哭流涕地走了。 对付问题学生他有的是手段, 这个临床医学专业的男孩子嚣张跋扈地进来,不就泪流满面着出去了?走之前还向谢清呈频频鞠躬,哽咽着保证自己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以后再也不翘课了, 翘课也不翘谢教授的课。 谢清呈合上笔记本, 手指交叠于身前。 这些学习态度有问题的男生都已经和他保证了今后一定端正自己。除非贺予也能把另一张表格上的女生全部规劝上岸, 否则这一局贺予真玩不过他。 他仪态笔挺地坐在办公椅里,只觉得胜券在握, 于是淡淡地想了一会儿该如何调/教输了的小学霸。 漫不经心地思量了片刻,手机忽然响了。 “喂。” “谢教授,是我。” 打电话来的是法医系大一的一个女生。 和贺予一样, 这位女生也是个学霸。虽然她出现在了贺予的谈话名单上,不过她却是谢清呈最规矩的学生之一。 她是谢清呈特意安排进去的。 作为一个研究尸僵巨人观比研究迪奥香奈儿投入得多的冷酷女士,她被特许专业课不一定要来, 原因无他, 主要这位高冷女神自学起来比跟着班级进度快得多。 这种学神兼女神往往落落寡合,她和班里同学都不太来往,不是所有老师的话都听, 但是她对谢清呈却很尊敬。 一来是因为谢清呈专业确实过硬, 能激发女学霸的慕强心理, 二来则是因为她当初申请自主学习,学校并不允许,还是谢清呈替她争取来的机会,说要因材施教,所以女学霸对谢清呈心存感激。 “谢教授,那个叫贺予的男生来找过我了。” “他怎么说。” “倒也没一上来就劝我好好学习,他说他是您派来要和我谈谈心的,约我明天和他去喝杯咖啡。” “你去,但别听他劝。” “我知道啦,您这个忙我肯定帮到底。”女学霸道,“不过谢教授,他是隔壁沪大的吧,也不是我们医学院的,您怎么和他认识的,他是您亲人?” “熟人的儿子。”谢清呈说,“他父亲以前帮过我忙,儿子遇到些问题,我帮着教一教。” 他这也是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贺继威,他也许不会管贺予这么久。 “哦。”学霸也不多问了,“那我知道了,我做事您放心,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我先去看书了,挂了。” 谢清呈收了线,把手机往兜里一扔,收拾教参回了宿舍。 当然,谢清呈也知道贺予不是省油的灯,他冷眼旁观着,一周才过两天,那些心思未收的女孩儿就陆续回到了课堂上,人数一个一个地增多,到了周四的时候,除了女学霸之外的十一个学生都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回到教室里坐着了。 女学霸是最后一个。 周四下午,学霸抱着问题本子,过来向他求教,谢清呈解答完了之后问:“贺予找过你了吗?” “找过了。”扎着马尾,利落干练的女孩回答道,“一周找了两次,都是和我一起喝的下午茶。” 但女孩儿说到这里,居然迟疑了一下,然后道:“只不过他……他并没有和我谈什么旷课之类的事情,就真的只是请我出来走走,谈谈心。” 谢清呈微微皱眉。 都周四了,还没讲正事? 还有三天这周就翻篇了,贺予到底打了什么算盘…… 出神间,女学霸忽然轻咳一声:“谢教授。” “嗯?”他掀起眼帘,心不在焉地,淡淡瞥了她一眼。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谢清呈已经把解题的钢笔从桌上拿起来了。 但是女学霸下一句话就让他又把笔盖盖上了—— 学霸问了个和学习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个,贺予是不是沪大编导1001班的?” 只有谢清呈这种钢铁直男,才能在姑娘的话都问到这份上了,还不理解对方存着什么心思。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抱着笔记本站着的铁娘子,她打听这干什么? 最后只得干巴巴地点了点头:“是。怎么了。” “没什么。”学霸果断道,把笔记本一摊,成功分散了老师的注意力,“谢教授,这是我这周整理出的和您的专业有关的问题,麻烦您帮我解答。” 转眼到了周日。 女学霸给他来了条消息:“谢教授,您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了一天,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可以找您谈一下吗?” 于是晚上六点半,谢清呈按约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他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五楼,回廊的最尽头处,沿着长长的走道行来时,他完全没认出站在扶栏边的那位女生是谁。 他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都开始摸钥匙准备开门了,却还自动无视了那个近在咫尺的女孩儿,甚至当对方开口叫了声“谢教授”,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看那个少女,而是左右看了看,试图寻找永远清汤挂面头白T加牛仔裤的学生。 “…谢教授,我在这里。” 谢清呈回头:“……” 片刻后,他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后脑“砰!”地直接撞上了办公室的铝合金防盗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脑袋半眯着眼。 “教授!您没事吧?” “……我没事。” 他撞一下是没事,倒是眼前的女孩儿看起来问题比较大。 女学霸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她松开了自己一直扎着的马尾,让造型师将头发吹得蓬蓬松,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纯白色薄纱连衣裙,纤瘦的双腿像玉斫而成的,笔直往下,线条收尾在一双黑色缎面高跟鞋上。那高跟鞋有着银亮的搭扣,缀着她幼嫩的脚踝,衬着她藕粉色的指甲。 谢清呈上下确认了好几轮,才得出鉴定结论,这确实不是赝品,真货无疑。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隐隐绰绰有某种预感。 果不其然,女学霸下一句话就直截了当地挑明了她的来意:“谢教授,那个,我来是想和您说,我今天又和贺予出去了一次,这次他和我谈了让我回教室上课的事,但是他也把你们之间的约定也告诉了我。” “……” “谢教授,虽然我很尊敬您,但我觉得您这样乘人之危不好,实在不是为人师表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谢清呈原本准备拿钥匙开门的手就停住了:“……贺予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说了,他说了他和喜欢的人告白没有成功,您让他多磨练磨练,所以给他设置了很多难度很高的挑战。” 谢清呈一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颀手指抓过额发,将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烦躁地抓乱,有几缕墨发垂下来。 他就在这散乱的墨黑后面,用一双冷锐的桃花眼瞪着她,啧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开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顿了顿,又道: “……算了,你回去吧。” 但女学霸并没有走,还是以学霸的坚持,炯炯有神地凝视着他:“老师,您要体会一下贺予的心情,不要在这个时候为难他。我觉得这件事真的是您做的不对,希望您以后有机会,能和贺予道个歉。” …… 贺予这是给她下了血蛊了吧。 谢清呈的神情冷了许多,目光自碎发下刺出来:“我请你回去,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但是回去之前我想和教授您坦白,您和我私下里的约定,我也已经告诉贺予了。” 谢清呈:“……” “没办法,他对我真诚,我也不想骗他。您把我列在名单上是专门为了赢他这件事,我实在无法替您隐瞒。” 这小叛徒最后居然还不忘彬彬有礼地给谢清呈鞠了个躬。 “请您见谅。” 说罢小姑娘就转身,跺着高跟鞋婷婷袅袅地走了,愣是走出了谢清呈认识她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走出的猫步。 谢清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但他实在没法和女学生计较,只得咬着牙低低地念:“贺、予……” 光影晃动。 面前不远处,有脚步响起。 然后—— “谢教授找我?” 谢清呈蓦地抬起头来,头发更散乱了,目光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钉过去。 在他眼前转出来的,赫然是插着口袋,背着单肩书包的高个子男生,那男生神情舒展,从容淡然,宽阔舒朗的前额下面,一双杏眼睥睨垂睫,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贺予居然一直都在走廊尽头处的一个哥特式大圆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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