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嘴套,不能伤害他人。 贺予将会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医生都看不得病人作践自己,谢清呈朝贺予走过去,语气里多少带上了些怒意:“……贺予。” “……” “贺予。” “……” “贺予!” 男生终于动了一下,那双漂亮的杏眼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下转动,慢慢地移到了落地灯光晕里,那个还披着浴袍的谢清呈身上。 “是你。” 然后没等谢清呈回应,他就把头靠在床头柜上,轻轻地:“啧,我的天……你进来干什么啊。” “……” “我就是工作太累了,喝了点酒,没什么事,你走吧。” 酒精让他控制住了嗜血的暴力因子,却让他头脑昏沉,一向聪明的青年在这会儿编不出任何像样的谎话,事实上,他也太累了,他也不想再编。 “走吧,不要多管闲事。” 回应他的是手腕上的疼痛,还有属于男性的牵扯力量,他没回过神就被整个人拽了起来,丢到沙发椅上,浑浑噩噩视野模糊间,贺予只看到了谢清呈那张熟悉的严峻的脸—— 一双桃花眼。 贺予像被刺了一下,蓦地把脸转开去,目光直直地侧过去盯着墙角一个毫不相干无辜入局的装饰画。酒店俗套的梵高星空,扭曲的夜,混乱的星。 他鼻音沉重,声音竭力沉稳,但已经响了起来:“谢清呈,我说了我没事,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醉酒你也管?” 谢清呈说:“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像什么话。” “……” 贺予懒得理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睑。 也就是这个时候,谢清呈借着昏暗的落地灯光看清楚了他的手腕—— 描摹涂绘上去的文身已经洗去,化妆师用以遮盖的粉底也不复存在,裸露在青年手腕上的,是一道深刻的,落下不久的刀疤。 谢清呈的心一下子沉了。 “你他妈又割腕!” “管得着吗你!又不是割你的腕!” 谢清呈真想不管他了。 但想到精神埃博拉症,想到贺继威从前和他说的话,谢清呈还是咬牙道:“好。我不和你吵。我不和你吵行了吗?” 说着他就走到了贺予的书桌前,那上面有个盒子,是药盒。 “赶紧给我把这些吃了。” 从书桌旁边回来,谢清呈端了一大杯热水,拿了两枚他重新选过的,带镇定作用的药片。他递给还是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的贺予。 贺予把脸偏了偏。 “你要自己吃还是我给你硬灌进去?” “……” “吃了。吃完我他妈就不管你了。” 实在不想再在他面前狼狈,何况贺予喝多了酒,多少有些头脑昏沉。他最后还是恹恹地抬起眼,从谢清呈手里接过了药片,捧着水杯送服下去。 “吃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谢清呈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他抓过贺予的手腕:“坐下。” 贺予冷着脸要把手抽回来。 谢清呈:“给我坐好了。” “不是说我吃完药你就不管我了?”贺予把头往墙上后仰着一靠,喉结上下攒动。 谢清呈没回他。 贺予闭上眼睛:“……你让我就这样自己安静着,行不行?” 青年的长睫毛簌簌颤动着,喉结上下滚动。 “别烦我了。” 他似乎真的是颓丧了,濒死的鱼在还有求生欲时会翻腾蹦跶,而他现在像是听天由命,就等着最后一口氧气从胸腔里漏走。 谢清呈攥着他的手腕,垂着桃花眼看着他,很严厉:“你遇到了什么事?” “……” 谢清呈:“你是个精神病人,这没有什么好羞耻的,错的是病不是你。七年了贺予,我以为你不会再讳病忌医。你就这样轻贱你自己。” “……”贺予的手腕还被抓着,就这样仰着头皱着眉,他觉得自己的心在酒精和药物的催化下越跳越局促,快得几乎令他心慌。 谢清呈的手扣着他,就像在号他的脉。 要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把他竭力隐藏的心思和病灶都看透都刺穿。 贺予隐约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他本能地开始挣扎,手腕要从贺予的掌心中抽出来,两人拉扯得厉害了,贺予的醉意愈深,他最后往身后墙上一靠,仰起头,喘了口气,胸膛一起一伏着。 “谢清呈,你不放手是吧?” 男孩把头一偏,再转过来时眼眶都是血红的,一半因为醉,一半因为恨,他冷笑:“是,我是不开心,我是不高兴,我是控制不了自己,一切都像你说的那样,你全预测对了,满意了?要来看笑话,看着了?” 谢清呈沉着脸:“你以为你笑话有多好看,我替你爸看着你,是怕你出事。” “你怕我出事?”贺予几乎是讽刺的,红着眼眸,“我们的医患关系已经结束了,你替他看什么?他付你钱了吗你替他看!我爸他白嫖你你也干!” 贺予说完这句话,狠狠将自己的手一抽,这次终于从微出神的谢清呈掌心中把手腕抽了出来。 谢清呈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嘴里白嫖的意思,一时有被惹到,严厉地训斥:“说什么东西!什么嫖?他是你爸!像不像话你!” “你这么听我爸的话,干什么都冲着他的面子,那你找他去,让他给你工资再说,我反正是雇不起你。”贺予醉得有点厉害,精神又很压抑,冷笑着,盯着谢清呈,“你真一定要管,我也只能白嫖你,白嫖就是不付钱的意思,谢医生,你愿不愿意?” “……” 谢清呈看着贺予的眼睛。 湿润的,空洞的,自嘲的,嘲他的……哪怕那样浓深的睫毛遮着,哪怕周遭的光线昏暗如是,那双眼睛还是能传递出芜杂的情绪。贺予仰着脖颈,侧着面颊,眼尾似乎停泊着泪,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他就这样斜靠着,睨着他,问他。 “这样没意思吧,啊,谢清呈?不愿意吧?” “多管闲事又有什么意思呢……?” “割个手腕又不会死,你让我心安理得地发泄发泄行不行?我已经尽力了,我没杀人没放火我他妈自残还不行吗?我抑郁我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是不是都他妈想逼死我啊!够了吗!” 贺予的脑子是越来越混沌了,意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逝着,他平时对谢清呈话不算太多,醉意上来了才会变得暴躁多言。 谢清呈就这样低头看着他,听他说了好一会儿,然后—— 他忽然抬手,盖住了贺予的眼睛。 目光被遮挡,贺予怔了怔,一把握住谢清呈的手腕——他用的力道并不轻,但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近乎耳语。 “谢清呈。”他被他蒙着眼,手掌下露出来的嘴唇一启一合,“你想干什么?” 第25章 我吻了他 “谢清呈····你想干什么?” 按照正常逻辑,作为一个医生,一个长辈,这时候都应该给予对方适当的安慰。 但是谢清呈没有。 他低下头,蒙着贺予的眼睛,由着贺予的大手紧紧箍着他的手臂。 谢清呈说:“我告诉你贺予。我对你没有太多耐心。你这样乱服药物,自残自伤,我和你好好说话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忍耐度,你不要不识好歹,还用这种讨人厌的目光看着我。闭上眼睛冷静一会儿。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谢清呈的力道很大,压制着他,他说的话并不安慰人,可是却好像有一种强大的力量通过他的手,抵入贺予的心。 贺予慢慢地不动了,他的头脑还是很晕眩,他就这样坐着,维持着这个被蒙眼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他眨了下眼。睫毛在谢清呈手掌心里的睫毛动了一下。 谢清呈感到他略微平静了些,正要放松一点,忽然注意到贺予除了手腕有伤,脸颊侧竟也有细小的淤血。 谢清呈简直无语:“脸上怎么回事?你拍戏还自残到脸上去?” “..····我走戏的时候在乱石坡上磕的。”“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贺予:“··..·不信算了。你出去”贺予催他,因为烦躁,意识又开始变得越来越混沌。 青年露在谢清呈手掌之下的薄唇启合,几乎是费力地维持着清醒:“出去啊。” 谢清呈是真的看他这样光火:“我最后和你说一遍,贺予。” “哪怕你认为我可能是不了解你,不能与你感同身受。但是我告诉你,有病就要治,这不丢人。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以要人帮你镇痛,你心里透不过气就要按时吃药,觉得药苦你可以吱声,可以吃糖,讨一点甜的没人会怪你。你没有必要强撑。更不应该自我伤害。” “......” “你才十九岁,贺予。说难听点你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也就是个孩子。你可以喊疼,可以讨要糖果,没有一个医护会笑话病人怕苦怕疼。” “成康精神病院那么大的危险都过去了,死里逃生你应该高兴才是,有什么事儿值得你那么不开心?” 贺予没说话,靠在墙上,胸膛沉缓地起伏。谢清呈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呼吸慢慢缓下来,看着他的鼻息由重转浅。贺予的眼睛被他遮住了,他看不见那双杏眸此刻的神情,但是他觉得贺予似乎比刚才挣扎的少了。 谢清呈迟疑片刻,抬起另一只手,掠梳起青年散落在额前的,汗湿的碎发。 贺予往后轻轻缩了一下。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 谢清呈怔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湿润了。 他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因为他几乎没见过贺予真的掉泪,最多也就红一圈眼眶,一时间他的手竟然不敢松开,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感知错了? 可是他并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席话,让本就越醉越深的贺予跌入了梦醒难分的汪洋里。 贺予想起了谢雪。 类似的话,谢雪也对他说过。 在他小时候,她歪着头问对自己看似客客气气实则爱答不理的那个男孩子。 “弟弟,你不开心吗?” “听说我哥哥和你爸爸认识,他是来给你家帮你爸爸工作的,我们俩以后也会常常见面呢。” 小女孩说着,拉住他的手:“我告诉你哦,如果你不高兴,可以问我哥哥讨巧克力吃,除非你有蛀牙不能多吃甜点,不然他不会笑话你的,也不会拒绝你。我就经常这样问他要巧克力吃,你看!我今天早上还讨了一颗呢!” 说着从小花裙子的衣兜里掏啊掏,果然掏出一颗牛奶巧克力,她笑得裂开嘴,把甜软的巧克力塞到他冰凉的掌心里。 “送给你吧,虽然你有大房子, 但是你没有我哥哥给的巧克力呀。” “我叫谢雪,你叫贺予对不对?你吃了我的巧克力,就是我的朋友啦 “以后要高高兴兴的哦,不开心的话,就来找我玩,我最会逗人开心了。我可以陪你一整天·." 孩子真是最容易满足的,对于他们而言,整整一天就已足够,是非常久远的时间,几乎等同于成年人口中的一辈子。 所以,孩子们会把整整一天说得郑重其事,而成年人,则会把一生一世说得淡写轻描。 醉醺醺之间,贺予恍惚以为今天还是十年前的那一个午后。 他和谢雪都还有很漫长很漫长的一天。 贺予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收紧了力道,握着谢清呈桡骨分明的手腕,一寸ー寸,不容置否地将谢清呈遮着他双眸的手拉下来。 暖光灯洒进青年昏沉黯淡的眼睛里,那一瞬间,或许是因为由暗到明的不适应,贺予的目光显得有些涣散 他忽然就有些分不清在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谁了。 他静了好一会儿。 而谢清呈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清晰地看到了那双杏眼中自己的倒影。 “这些话·”最后贺予低声说。 他盯着他,但视野已有些朦胧,对不准焦距。 “你以前也和我这样说过。” 谢清呈皱起眉,隐约觉得不太对劲,青年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薄向他的每一个毛孔。 但他不知道贺予脑中回想起的是与谢雪的初见,他也不知道贺予已经几乎神志不清,搞不清楚人。他只觉得贺予这句话没头没脑,莫名其妙。 “我现在想知道,如果我很不高兴,你又能陪我多久。” "......" “多久?” 谢清呈回过神来:“你在胡说些什么东卧.......· “我在问你话。” 44 11 ...·· “回答我。” 贺予这时候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太过于强势了,看着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那种狼一般的目光,好像雄性野兽在看一个决意要离开他的雌兽这种眼神是他从来没有在谢清呈面前暴露过的。 谢清呈本能地觉得脖颈发寒,他那么强悍的人,甚至都已感到了不适 “你醉了。贺予,你先起来。” 那酒的后劲大,贺予意识越来越乱了。他嗯了一声,却没松手,支着脸望着他的眼睛,目光逐渐朦胧:“你骗我,你也当我傻。” “......”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谢清呈越来越觉得紧绷,血肉深处的原始基因开始拉响警笛,感到危险。 他发现他和贺予沟通不了了。 贺予现在的半发病状态,使得他就像一座孤岛,他整个人是封闭的,只说自己想说的事,而拒绝别人去刺探他的内心。 同时,谢清呈也意识到这里不是贺家,没有拘束带,也没有特制的镇定针。 他其实根本不应该和这样的贺予独处。 现在贺予药也吃了,那药效用大,过一会儿他就该睡了,有事还是等明早这人清醒点了再说比较稳妥。 谢清呈于是想起身:“算了,那今晚你先自己休息···.·.” 但是很可惜,他的这明白劲儿,终究还是来得迟了点,他的手被贺予紧紧抓着,半寸不曾松开。 贺予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而谢清呈的眼睛是他和妹妹谢雪最像的地方。 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只是气质不同,谢雪的桃花眼很温暖,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她对生活的好奇与热切,而谢清呈的桃花眼很冷,明明是人世间最该含情的眼型,却硬生生被他的气场斫出锋利冷锐的模样。 如果换作平时,贺予是绝不可能弄混的。 然而现在他心境低落,醉着酒,宾馆的灯开得也不敞亮,惺忪迷离,不过就是渴睡人的一双眼。 贺予看着看着,终于彻底辨不真切了。“好。你一定要走,是吗?” “你干什么。” 青年不答,又问:“我问你。你要走是不是。” 谢清呈用力挣开他的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贺予低头嗤笑,他原本长得很周正斯文,可一旦不控制自己的时候,他骨子里的那种病态和邪气就会恣意妄为地散发出来。 谢清呈看着他唇角的那缕薄笑,忽觉不寒而栗。 他倏地起身,准备起身离开,可腿才来得及迈出一步,手腕就再一次被青年“啪”地握住了。 紧接着,谢清呈在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被一股属于年轻男性的强势力量拽近身前,贺予起了身,一手攥着谢清呈的腕,一手箍着他的腰,近乎莽撞地将他抵在了附近的茶吧长桌上! 谢清呈的后脑“砰”地重重磕在了坚硬的茶几上,他闷哼一声,眼前眩晕:“贺予—!” 不怪他无法反应,这过程太狠戾,袭击又来得太快,好像巢穴里的恶龙蜷着沉睡不管入侵者的叨扰,却在某一刻忽然耗尽了耐心,于是巨龙张开可怖嶙峋的庞硕之翼,森然有力的龙爪狠狠划过洞壁,在乱石堕雨中将闯入他领地的祭品猛地推上石床。 下一秒就要撕咬血脉,埋齿于颈 但其实以谢清呈的力道,这会儿要挣脱也不 是不可能。遗憾的是,谢清呈太直了,他第一反应就以为贺予嗜血暴躁的病症又要发作了,想不到任何偏颇的地方去,所以他错过了最后的逃脱时间。 落地灯的线板被两人踉跄冲撞的步伐牵扯到,灯砰得摔在了厚地毯上,暗去了。而同时谢清呈和贺予也被绊倒,贺予把谢清呈重重地压倒在了桌子中央。 呼吸粗重,酒精弥漫。 黑夜中,只有一点借着窗外城市灯光才能瞧见的轮廓,贺予的视线将之细细描摹,落在那双再熟稔不过的桃花眼上。 夜色里,醉意中,很多东西都被模糊化了,贺予低头俯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心里的裂缝开始剧烈地生长。 他低下头,那么久以来压抑的不甘、痛苦、空洞和暗恋,都在这一刻石破天惊地顶开沉积岩,化作伤心,化作了颤抖的眼睫,化作了死死扣着谢清呈臂腕的手,化作泫然坠落的一滴热泪。 那滴热泪落在了哪里,贺予不知道。但是谢清呈的挣扎却顿住了。 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胸膛。“贺予,你···..” 话还没有说完,俯首垂头于他胸膛上方哽咽的青年就忽然捧住了他的后脑,闭着眼寻过去,温热微湿的嘴唇不由分说地,蓦地噙住了他微凉的唇瓣。 谢清呈如遭雷亟,蓦地睁大眼睛,时间陡然静止,他脑中一片空白。 混乱之中他什么也感知不到,甚至连推开贺予的意识都没有转过弯来贺予在亲他,呼吸炙热。那种吻的力道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浓烈又滚烫,急切又哀伤。 谢清呈不是没和人接过吻,他和李秋若是睡过的,但是他挺冷淡,李秋若也矜持,两人在一起像是在演戏,彼此都没什么热烈的火花。 现在他却猝不及防被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压在身下吻住嘴唇,迎面而来的是属于青春期少年滚烫的气息。年轻男生的吻和成年人不太一样,没什么技巧,但却烫得可怕,嘴唇相触,唇瓣交缠,谢清呈本能地挣扎,却被贺予死死摁住。 “唔-!” 年轻人的欲望太直白了,是克制不住的,好像你要是不帮帮他纾解,他就会无助到死。可你要是没来得及抽身,他的热甚至会肆无忌惮到将你的骨融化。 谢清呈一瞬间脑神经就绷断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这是真的还是噩梦?直到贺予又一滴泪落下,这次是落在了他脸颊,顺着他的面庞淌到了鬓发内,谢清呈才倏地从这惊世骇俗的背德举止中彻底震醒,猛地反抗起来。偏生贺予把他当成了谢雪的替身,哪里愿意放开他,扼着他突突直跳的颈,稍稍分开些,就又纠缠着吻过去。 谢清呈的力气很大,但这件事发生得太冲击他的内心,他没反应过来时贺予已经占了压制他的上风,甚至还抱着他的腰把他往床上带。 “贺予······贺予!你他妈的看清楚·······我/操····。”谢清呈一个大老爷们,当然受不了这种事,他从房间出来的随意,这时候还穿着浴袍,贺予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就握在他的腰侧,因循本能地揉着他的皮肤。 谢清呈头皮都快麻了,他虽然开始反抗,且也是足足有180cm的成年男性,但贺予比他年轻,身材也比他更高,别看这兔崽子唇红齿白挺漂亮的,可他锻炼得很好,脱了衣服可见腹肌,力量爆发起来其实很恐怖。 贺予从一开始就占了上风,谢清呈清醒过来要挣脱就没那么容易,而且这他妈还是贺予的初吻。 未经人事的十九岁处男,性压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亲人是什么概念 那就和灾年开荤的畜生没什么区别。 哪怕贺予这回是醉着的,病着的,意识模糊不清的,他也能感觉到舒服和刺激,他堪称暴力地扯着谢清呈的头发,逼他不许逃脱,谢清呈被他扯得疼得要命,眼眶都红了,但估计是气的急的。 尝了腥的男生根本不放过他,感觉到谢清呈的狠力挣扎确实不好对付,就干脆把手从他的头发上移下来,又从谢清呈的颈脖子后面狠狠扼住。 谢清呈抬脚猛踹,贺予生受了,却借着这力道,一下子把之前死都不肯往床上去的男人用力按下去-! “你-!” 谢清呈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了柔软的弹簧床垫上,然后贺予就滚烫地压了下来。 谢清呈胸膛都绷紧了,震撼太大,瞳仁紧紧收缩 他躺在贺予的床上,那床上甚至还丢着几件贺予这几天在剧组换下来的高中制服,没洗,有少年的汗味,枕头旁还有几本贺予看了一半的教参,这种学生气息十足的床铺让谢清呈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在被高中男生强辱的错觉。 贺予是真的分不清人了,意识完全被欲望牵着走,闷声不响地死死扼着谢清呈的脖子,盯着他看,等着他的力量在他身下一点点地流失。 十几秒钟后,谢清呈的脸都被掐得涨红了,而贺予的眼神有一瞬非常恐怖,好像要把谢清呈的那双桃花眼挖出来似的。 但那一瞬过去之后,他忽然又变得特别无助和绝望,他怔了一下,慢慢松开谢清呈被扼着的脖颈·.... 空气重新灌入谢清呈的肺部,谢清呈大口大口地呼吸,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对不起··”贺予似乎稍微清醒了些,他眼神混乱,对他说,但其实是对“她”说,“对不起····我没想····我没想伤害你·····我只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慢慢地闭上眼睛,英挺的鼻尖摩挲着谢清呈的颈侧,不断地去轻吻那被他掐出指痕的脖颈。 滚烫的嘴唇在他动脉边喃喃:“我没想伤害你··” 谢清呈气得浑身颤抖,脑血管都快崩了,贺予吻过他的颈,又凝视着他,再一次炙热而不容反抗地吻住了谢清呈的嘴唇,痴迷地含住对方,大手深深没入谢清呈凌乱的黑发之中,逼迫他承受着自己的亲吻掠夺. 这回竟然还想撬开他的齿关把舌头缠上去!谢清呈再不能忍,狠狠咬了口贺予的嘴唇,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他借着这个机会偏过脸,避开青年过于炽热的呼吸,冲贺予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疯了?松开····!喝这么多,你脑子是不清醒了,你给我滚起来!” 可推抵向贺予胸膛的手却被青年扣住了,竟还是十指交扣。 谢清呈登时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没给贺予一个过肩摔。 而这时候,贺予的第三滴泪落下了。落在他的眼前。 随之触上的是贺予的手指,指腹摩挲着谢清呈的桃花眼廓。 谢清呈没来及开口再骂,就听到了贺予轻声的叹息,他眼神模糊,望着谢清呈的脸庞,屈起手指,触碰过男人的脸颊:“谢····” 顿了一下,后面的声音轻了一轻所以谢清呈只听到了一个“谢”,却没有听到他后面说的“雪”字。 而贺予已经俯身下来,宽阔的肩背将谢清呈整个压在下面,头侧过去,轻声在他颈侧呢喃:“我喜欢你··· “我是真的喜欢你.·...·”作者有话要说: 蛤,我觉得这尺度是毫无尺度,但看之前几篇文被锁的惨状,我也不知道接个吻会不会被锁,以防万一包北们还是趁早看初版吧嘤嘤嘤... 第26章 酒醒以后 “我喜欢你……” “……” “我是真的喜欢你……” “……” 青年垂着头, 嘴唇在谢清呈唇上半寸之地喃喃着,额前碎发垂落,眼神迷乱而炽热。 他紧紧攥着谢清呈的手, 而谢清呈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撞得整个人都怔住了。 如果说他刚刚只是愤怒和意外, 这一刻他则震惊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甚至连反抗都震忘了…… 谁喜欢谁? 贺予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他们俩都是男的,而且贺予从来没有表现出同性恋的倾向,自己还比他大了十三岁…… 他躺在宾馆贺予的床上, 浴袍凌乱, 浑身是汗, 迟缓僵硬地转头看着黑暗里伏在自己身上的男生, 却不知道那男生望着他,目光穿过他, 望向了那个与他相似的女孩。 “我真的很喜欢你……” “……” “你听话,不要和他在一起……” “……” 这句话一出口,谢清呈才慢慢地在震愕间回过神来, 最终咬牙道:“……你他妈的!” 贺予这是喝多了, 他妈的认错了人! 他把视线从贺予脸上移开,只觉得之前所有疑惑不解的事情都在瞬间串联成珠——贺予接的戏, 他的忽然发病, 他之前在梦幻岛上说想和一个女孩子告白,颠来倒去的醉酒之言……一切都成醍醐灌顶。 他全明白了。 贺予这是和那个倒霉女孩儿告白被拒了…… 谢清呈忍不住抬头扶了下前额。因为之前那一番男性之间打架般激烈的厮搏, 他的额前已经全部是汗了。他一面烦热地把散乱汗湿的额发抓上去,一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 被贺予掐过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疼,但疼不过他的头, 他觉得今天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见了鬼的事儿, 但又不由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感到庆幸—— 这罪幸好是没遭在人家女孩子身上。 还有贺予。 精神埃博拉患者本来就需要冷静、克制, 减少情绪波动, 越理性越好,爱情这种事情太磨人,能少碰就少碰。但谢清呈感觉贺予现在像是得了“谢清呈ptsd”,什么人的话都愿意倾听,就是不愿意听他的,不遵医嘱。 果然闹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也幸好只闹到了这个局面,还能收场。 谢清呈被身材高大体温滚烫的青年压在身下,捋清状况后,他沉郁着脸,手抵在贺予的心口:“你他妈的……给我从我身上起来。” “起来!!” 贺予的眼神从刚才起就已经很涣散。 他服下去的药开始发挥了作用,安眠效果渐渐地上来了,他还盯着谢清呈看,但手上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人也不再那么疯,呼吸逐渐的趋于稳定。 他眼神里甚至有了片刻的清明闪烁,但意识只聚片刻,很快又散了开来…… 谢清呈乘着这个机会狠力将他挣脱,抓着浴袍从床上起身,手腕都一阵一阵地抽疼。 贺予终于静下来了,又或者说药物总算麻痹了他的暴力因子,所以贺予被他狠狠地推开后没有再做什么。 他空荡荡地睁着眼睛,半晌,轻声地:“…你知道吗……我找不到桥了……” “什么?” “找不到……我走不出去……” “我……我怎么也走不出去……” 这几句轻声的喃喃,不是和谢清呈说的,不是和任何人说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很空洞,他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他仿佛是对着一片黑暗发出的呓语。 贺予慢慢地合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谢清呈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桥,他今晚快被折磨疯了,他忍着怒气和不适,面容紧绷,把人丢到床上,扔了床被子给他,然后转身就去了洗手间刷牙漱口。 谢清呈有些性冷淡,不喜欢和人产生不必要的肢体接触,更别说是被同性亲吻了。 他恶心得不得了,自来水从龙头里哗哗地流淌出来,洗了半天,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撑着流理台,总算缓过神智,抬起眼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淌着水珠的脸庞。 年轻人的感情就是一笔烂帐,随便翻一翻都会鸡毛乱飞,如果不是犯到他头上,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这账本一眼。 真他妈的见鬼。活见鬼。 替贺继威看孩子看到这份上,贺继威是该给他钱,不给钱说不过去。他回头就应该找贺继威要去。 谢清呈沉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抬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把龙头拧上了,走出去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发呆。 他出去的时候,贺予已经药效上来睡着了,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的样子很乖,就和他平时那三好学生十佳楷模的样子没区别,完全不是刚才那个对他纠缠不休的畜生。 谢清呈看得阴沉,拧开宾馆赠送的矿泉水想喝一口消消火,但嘴唇一碰到瓶口就猛一阵抽疼。他嘶地抽了口冷气,抬手一摸,发现自己的嘴唇竟已被贺予咬破了——他活了三十二年,还从来没谁敢咬破他的唇角。谢清呈脸都黑了。 他重重放下矿泉水瓶,也不管贺予喜不喜欢,点了根烟开始在房间里抽,让躺着睡觉的小畜生吸够了二手烟,他才把烟屁股摁灭。 ……算了。 算了吧! 最后他想,他妈的亲了就亲了。还能怎么样? 他是个男的,不会有什么损失,除了恶心点,倒也没任何问题。而且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个误会。 谢清呈是个很理性的人,他不会在一个愚蠢的误会上浪费太多感情。 理性地考虑一下,现在更重要的,其实是贺予目前的状况。 他这回算是亲身经历了一次贺予现阶段的发病了,很神经,而且还只是半发病,还是控制住的情况。 那要是完全犯病呢?那还得了? 贺予的情况或许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乐观。 谢清呈闭了闭眼睛,他早料到了如果贺予恋爱,病情肯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波动。 那天他在岛上阻止贺予去告白,不仅仅是为那个姑娘考虑,也确实是把贺予也考虑了进去,可是贺予不听。 贺予和他说:“十九年了,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可我不能有这样的权力,是吗?” 他那时候看着贺予的眼睛,忽然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贺予这个孩子他是从小看到大的,病得太深。心理和生理双重深渊,他在里面徘徊了十几年快二十年,却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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