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你, 那我能和你重新开始吗。 谢清呈一定会给他一巴掌,然后让他立刻从他的眼前滚蛋消失。 而自己现在, 再做不出什么逼迫他的事情。 他的獠牙在他面前成了糖霜做的, 他的指爪在他身上开始使不上力。贺予为这样的自己而感到惊慌,他实在不应该有这样脆弱的情绪。 脆弱和喜欢, 都是不该有的。 更何况他答应过谢清呈。 他答应过这个已经承受了太多的人。 不纠缠他。 不勉强他。 不和他做。 结束关系。 那他就一定得这么处理——这样对彼此都好。 有一天, 谢清呈买完菜回家绕了点路, 去附近一家小店订蛋糕。那家蛋糕店离贺予停车的地方很近, 贺予要开走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到谢清呈和店员说话的声音, 隐隐约约飘过来: “对,要50岁的生日牌……蛋糕可以选择的款式能给我看一下吗……” 应该是巷子里哪个叔伯姨婶过生日吧。 贺予这样想着。 他看着谢清呈在仔细翻阅店员递去的单子,对那个收到蛋糕的人有着隐隐的羡慕。 他甚至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在谢清呈离开之后,去那个蛋糕店询问店员,买一款相同的蛋糕。 然后带回家,自己一个人吃完。 孤单点也没什么关系。 然而这个伟大的念头还未萌芽,订完蛋糕的谢清呈就忽然回过头来。 桃花眸一瞥,便瞥见了贺予的车。 以及,车里的人。 贺予:“……” 谢清呈:“……” 其实贺予已经很低调了,他甚至没有开他家任何一辆豪车,而是特意买了辆马路上随处可见的宝马suv,底盘高,看得远,还不抢眼。 谁知道依然给谢清呈撞了个正着。 贺予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又不能说喜欢,又答应了不纠缠。 他无法向谢清呈倾诉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由着对方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屈指敲了敲他的车窗。 贺予一手仍搭在方向盘上,头枕着胳膊,另一手降下了窗玻璃。 他自己都快把自己折磨疯了,却笑了笑,佯作无事的:“干嘛呀。” “什么干嘛,你在这里干什么。” 贺予垂了睫,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便不回答了。 只道:“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拎回去吧。” 谢清呈抬手将他的车门一推,没让他下来。 隔着打开的窗,他对他极冷地说:“不是说好了,不再来打扰我。” 贺予发现自己连辩解的权力都没有。 “喜欢”在别人能够接受的情况下,叫做“喜欢”,在别人或许不能接受的情况下,叫做“暗恋”,而在别人一定不会接受的情况下,不是叫做“犯贱”,就是叫做“打扰”。 贺予是个很有自尊心的人。 他清醒过来后,就不打算让谢清呈知道他的这种心情,然后表现出震惊,厌憎,鄙夷,嫌弃。 那样太痛了。 他痛了会发疯,疯了会失控,最后两败俱伤,对两人的生活乃至病情,都没有任何利好。 贺予于是只和往常一样嗤笑,甚至带了些高傲的距离感:“你误会了,我只是路过这里。”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贺予想说:你最近怎么又瘦了,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不曾告诉任何人,在独自消化了。 但是他记着自己是不能喜欢谢清呈的。 于是他把这一份自己刚刚才发现的“喜欢”,用最丑陋的纸包装起来,还和以前一样狰狞难看,任谁也发现不了。他说:“这马路又不是你家的,交警都还没来给我贴罚单赶人,那你也该讲点道理。” “我看你碍眼。” 贺予感觉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但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心头血擦了。 他喉咙里带着些隐秘的腥甜,他嘴角落着无所谓的痞笑,笑他:“谢清呈,你最后一次和我睡的时候,也没觉得我碍眼啊。你那时候还亲我,你还骑我,你还……” 谢清呈把他趴在车窗的脑袋摁回去了,力道很大,甚至让贺予有些疼。 “不许再给我提那天晚上。” 贺予点到为止,这样既不显得自己态度转变了很多,也不会让对方非常不舒服:“哦,那不说就不说吧。” 开车离去前,他看了眼谢清呈手上的袋子,其中有一只袋上印着附近药店的名字。 贺予脚点着制动,单手握着方向盘,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谢清呈一句:“谢清呈,你是不是生病了?” 谢清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药店塑料袋:“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起来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和贺予继续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没说。 贺予:“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告诉我,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 “夫妻你妈,滚。” 贺予笑笑,很听话地开着车就走了。 只是在掉头远去,谢清呈再看不到他的脸时,他那种装出来的浅笑,就像雪一般被拂落了。 他攥着方向盘,慢慢行远,指节泛白,心里的痛感再也忍不住,瓷裂般蔓延开来…… 一回到家,贺予就戴不住假面了。 他暴躁地翻了一堆药,也不管安东尼的医嘱,就那样把药都往下吞去,总算止住了强烈的感情起伏。 然后贺予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习惯性地想要找手机里那些会所拍下的照片安慰自己,却在打开相册的那一刻,意识到那些照片已经彻彻底底地被自己粉碎了。 再也没有了。 他只留了一张之前他在网络上找到的谢清呈的侧面照,那张照片拍的很美,谢清呈的脸庞正好被街灯的光晕镶上一层金边。 贺予一遍一遍地望着那个人英俊的侧脸,最后忍不住把手机凑到唇边,轻轻地吻过照片上谢清呈的眉眼。 只有照片里的男人不会冷漠地待他。 贺予在这样的自我宽慰中,竟生出一种近乎于悲凉的感情来。 他很需要疏解,想和人说说话——有求而不得的喜欢之人,就想和人分享,爱情是藏不住的,哪怕对于疯子也是一样。 可惜贺予没有任何能交心的朋友,他最后只能选择上网,微博小号发帖树洞。 这个小号是他日常的心境记录,已经断断续续地发了好多内容了。只不过之前发的都不长,大多都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含义的照片,配上一些简单的文字。 比如早晨的第一束光。 他写,清晨无限好。 再比如转发的水母视频。 他写,y heart will go on。 最近的是陌雨巷附近拍摄的夜景。 他写的是:今晚的月色好美。 贺予越翻越觉得很难受,于是去了那种情感讨论的话题板块,想找一些能让自己看着舒服点的内容。 结果内容都是: “挂一个无耻骗pao的渣男。” 贺予心想:骗炮?谢清呈连炮都不稀罕骗他的呢。 “分手一年了还在想他,我该怎么办。” 贺予心想:有机会在一起已经很不错了,说分手是在炫耀曾经拥有吗? “老婆一夜三次,是不是要的太多。” 贺予干脆回帖:你就是个废物。 贺予一面想着,一面看那些烂帖,看到最后,他觉得谁的经历都没参考价值,于是决定还是自己写一段放上去,有时候听听别人的意见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贺予写:“树洞:我有一个喜欢的男人,那个男人比我大了十三岁,但他长得很年轻,我并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也不在乎他离过婚性格还爹。我们俩虽然从来没有确认过情侣关系,甚至连P友都不算,可我们上过很多次床。后来,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他却希望我离他越远越好。明明上一次做的时候,他表现的还很主动,我确定他也有爽到,做完之后他却又想要我立刻消失。我现在看到他心就会难受,还要在他面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感觉太累了……不知道该怎么宽慰自己。” 这板块很热闹,很快就有人回复了。 一楼:小姐,你遇到渣男了,赶紧跑。 二楼:做的时候很爽,做完就让你赶紧消失,这什么绝世渣男啊!渣男配贱女,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尊重,祝福,锁死。二位奇葩祝99,不要死在我门口。 三楼:妹子,不值得,真的。及时止损吧,遇到这种绝世垃圾男人,一味忍让最后受伤的只会是我们女人自己。我以前也是这样执迷不悟,结果耽误了大好青春,唉,往事不堪回首。妹妹,听姐一句劝,这世上的男人很多,你还年轻,要学会爱自己,想想你爸妈,他们也不会希望看到你的人生毁在了一个二婚男手上。你还小吧?年纪轻轻给人去当小老婆,你愿意吗?何况这个男的看起来也不靠谱,你给他做小,他也不会疼惜你的。女人要自爱!切记!! 四楼:姐妹,这男的不能要,他就在精神PUA你。我猜他就是那种嘴上说着我就蹭蹭不进去,行动却不把女性当人看的吊癌。一个字,分。 五楼: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你怀孕了,他连打胎的钱都不会给你。 六楼:差13岁还谈?你几岁了?他年纪应该不小了吧,能满足得了你吗?还是个离过婚的爹味男……带孩子吗?你愿意给人当小老婆,给孩子当小妈吗?考虑清楚吧傻妹妹!” 七楼:这种男的都有女朋友为什么我没有啊,哭了呜呜呜。 八楼:姐妹,我们女人当自强,男人都是女人的玩具罢了,别太认真。 贺予:“…………” 他的发言有这么像失足女学生吗? 而且谢清呈也不是渣男好吗! 贺予一个个把这些人都拉黑了。 最后想了想,自己在自己的评论区,写了一句:“骂他渣男的我一律都黑,自重。” 几秒钟后。 九楼:你这女的好贱呐,被渣男PUA到已经没救了。 贺予:“…………” 算了!睡觉! . 过了几天,开学了。 贺予进入了大一下学期,谢雪依旧是他的授课老师。 他想,看不到谢清呈,看谢雪也好啊。 至少谢雪的眼睛像她哥哥,瞧着也能高兴些——比情感板块的回复令他高兴。 然而贺予没想到,开学第一天,他来到教室,看到讲台上站着的不是谢雪,而是一个身形微胖的老教授,戴着一副玳瑁眼镜。 “谢雪老师因为身体原因,暂时不能来上课了。我是临时来给你们代课的,我姓张……” 贺予坐在教室后排,瞬间想起了那天在陌雨巷门口遇到谢清呈时,谢清呈手里拿着的药店塑料袋,还有当时男人的欲言又止。 他忽然明白过来—— 下了课,贺予给谢雪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于是他转而打给谢清呈,谢清呈第一遍挂了他电话,第二遍可能觉得他烦,才接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语气很冷。 贺予开门见山:“哥,谢雪是不是病了?” “……” “她今天没有来上课。” 谢清呈似乎是知道也瞒不过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谢清呈终于叹了口气,道:“……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陌雨巷吧。” “当面和你说。” 其实贺予今晚是有两节选修课的,不过他把课给翘了,正课一结束就开车去了陌雨巷。 一进门,贺予就看到谢清呈坐在家里抽烟,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谢雪呢?” “住院了。” 贺予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忽然。她怎么了?在哪家医院?” “秦慈岩和他朋友一起创立的一家私人病院。在那边我放心些。”谢清呈屈指点了下烟灰,“坐。” 看得出谢清呈依然不是很想和他有什么交集,那么他最终愿意叫他过来,一定就是有某种原因的。 果不其然,谢清呈不打算和贺予多寒暄,他静了一会儿,就开门见山地和贺予说了一句话:“谢雪身上有服用过RN-13的迹象。” “!!” 贺予大吃一惊。 但也立刻明白,难怪谢清呈会想和他说这事儿。 因为除了贺予,谢清呈也确实没有别人可以讲这种违禁药了。 作为RN-13的受害人,贺予的神情也变得非常难看。尽管如今他已对谢雪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了,甚至还和她的关系变得有些僵硬,但说到底,她还是在他最困难时给了他许多安慰的一个朋友。 贺予沉声道:“现在怎么样?严重吗?” “还好,没有到失控的地步。” 贺予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皱着眉:“查出是怎么回事了吗?” “有了些眉目。” 谢清呈的烟已经抽完了,轻咳两声,又要再去拿一支。 结果他的手还未触及烟盒,烟盒就被贺予拿走了。 贺予:“不行。别抽。我讨厌二手烟。” “……” 谢清呈也没这力气和他抢这个了,他抬手抓起自己的发,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后,他开了口:“从化验单上来看,她接触这种药物是在去年的秋天。我在医院里也问了她,她和我承认那时候她就有了一些应激反应,比如失眠,流鼻血……” 贺予心里咯噔一声。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学校确实见到过谢雪流鼻血,当时两个人还进行过一番对话,他建议谢雪去医院看一看,或者把这种情况告诉谢清呈,但是谢雪认为这不过是小事情,谢清呈太忙了,不应该被打扰。 贺予:“她从来没和你说过吗?” 谢清呈垂着睫,以手加额,很是疲惫:“没。我是前几个星期才发现这件事的。” “那天,我回到家,发现她昏倒在地上。身边是一些沾着血的纸巾,口鼻处也有血迹。我立刻送她去了沪一,你表哥给她做了检查,但是普通血检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了我第一次服用RN-13之后的一些病理反应,也是流鼻血,浑浑噩噩。”谢清呈说到这里,抬眸看了贺予一眼,“你不一样,你是因为遗传导致的,所以你不知道这种早期症状。” “我带了谢雪去秦慈岩朋友的医院做了特殊检查,这是化验单。” 谢清呈从屉里抽了张纸,推给了贺予。 那雪白的纸页上,写着谢雪的名字,RN-13阳性。 贺予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是谁给她服用的。” “剂量不高,非常少。”谢清呈没有立刻回答是谁,而是和贺予先讲了谢雪的情况。他的声音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的,湿凉,沉重,“这个服用剂量,以现在的技术,是可以避免她的身体受到永久性损坏的。我前一阵子就一直在给她进行药物治疗。但是……” 谢清呈靠在沙发上,合了眸:“秦慈岩最早接触的是那个美国研究院,我们的特效药也是按照那个研究院给出的分子式发明的。你服用的,以及我服用的,都是同一类型的药物。在你我身上都能见效。” 贺予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谢雪不行吗?” “她不行。”谢清呈说,“只能舒缓,没有太明显的治疗作用。” “那这是因为……” “她服用的是一种新药。” 漫长的寂静。 贺予:“有人还在研发RN-13的新药?” 谢清呈倦极地点了点头。 “可RN-13研究一定是地下的,是违法的,哪怕有人在进行秘密试验,谢雪只是一个老师,她怎么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谢清呈把玩着火机,他对贺予说:“有机会。” “你把时间推回去年秋天,你还记得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吗?” 第107章 帮着你调查 “你把时间推回去年秋天, 你记得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吗?” 去年发生在谢雪身上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她差点被江兰佩给分尸了。 贺予说:“成康精神病院。” “对。我这阵子一直在想, 她有什么样的可能接触到RN-13这种会导致精神疾病的药物。而且又是小剂量的,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性的。并且她吃的药还是更改后的新药。最后我想到了江兰佩当时说的一句话。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贺予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那个女人疯狂的影子。 红裙女人, 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刀, 脚下是尸体七零八落的梁继成, 怀里是昏迷不醒的谢雪。 昏迷不醒的…… 昏迷…… 电光闪过脑海,在谢清呈的提醒和注视下, 贺予蓦地想起来了—— “她当时说, 她给谢雪喝了药!!” 死去的女人的声音, 好像就在这一刻重新回荡在了这间屋子里,回荡在两人之间。谢清呈和贺予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这句话像兀鹫一样盘旋着,在他们身上投落回忆的阴影。女人狞笑着说:“……我把她骗去办公室,趁着她不注意,给她喝了特制的迷药……我当然知道哪个是迷药,看不起精神病是你们这些正常人最可笑的地方,我太认得了迷药了, 我不听话的时候姓梁的就给我整杯地往下灌……” 如坠冰窟,毛骨悚然。 当时他们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迷药, 毕竟后来谢雪的血检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但没人想过那是特制的,那很可能是一种新药,一种精神药物, 所以它才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被梁继成实验性地灌给江兰佩。最后又被江兰佩用在了谢雪身上。 它不是RN-13, 但一定脱胎于R-13, 正常检验无法检测出它的存在。 他们因此错过了最佳的调查时间。 “谢雪目前没有太大问题, 但再拖下去谁也说不好。现在我们要根治谢雪的病,一定要拿到那种新药的分子式,或者它的产品样本。”谢清呈说,“否则,没有任何的办法。” “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让我帮忙寻找新药的样品,或者它的分子式,是吗?” 谢清呈没有立刻答话,把玩着火机。 他和贺予说清原委,其实只是因为贺予主动来问了情况。但他也知道,如果有贺予的帮忙,他们确实能够做到许多正常情况下做不到的事。 然而有求于贺予对他而言是非常不自在的一件事——他这是有心理阴影了,当初他在广电塔让贺予帮了他的忙,从此之后他们的关系就乱得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无法清清楚楚。 现在好不容易了结了这段关系,是否要再一次打出贺予这张随时随地会反噬的牌,谢清呈也并不确定。 他想了一会儿,最后看着他:“如果你不愿意——”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无情的人吗?”贺予开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谢清呈顿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了想,又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欠你什么。” “……”贺予心口闷得厉害,脸色渐渐地有些阴郁,他简直不知道该恼恨自己还是恼恨对方,最后咬着牙道,“谢清呈。你为什么非得和我算的那么清楚。” 谢清呈沉静又理智地道出一个事实:“因为现在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贺予犹如被当头击了一棍,眼前都在冒星,他心里的那头巨兽都在咆哮了,他发觉这一切真是荒谬又可笑,兜兜转转这么久,到了今天,谢清呈还是依然可以说出他十四岁那年同样决绝的语句。 ——那一年他说,我们只是雇佣关系。 雇佣关系结束了,我们之间就什么也没有了。 如今这个和他上过太多次床的男人又说,我们之间的烂账就此揭过。 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了。 贺予在沉默之中,眼睛渐渐地就有些泛红,那种红像是沾着恨血,染着情毒,无声里带着愤怒与不甘,又尽数被他自己消化。 他沉着脸轻声说:“我希望你能记得,谢清呈。” “——我们俩是一类人。” “RN13的事,不仅仅与你有关,也与我有关。” “在这件事上,就算你不求我,我自己也会想要去做。” 他说完这句话,就倏地起身了。 尽管过去那些日子,他日夜希望着能与谢清呈独处,可当他真正见了谢清呈,闻到他身上迷人的烟草味和清爽的消毒水气息,看到他那双骨骼匀修的手就在咫尺远的地方把玩着火机,贺予就会想,自己以前分明可以抱他,吻他,纠缠他,甚至和他造爱。 现在却只能听着谢清呈把每个字都说的冰冷决绝,戮他的心。他心里那头刚刚被赐名的异兽疼得流血,在他心里哀嚎,贺予却只能和它说,不许叫,你给我闭嘴。 谢清呈从前是能镇定他的药。 现在却成了刺激他精神的毒。 贺予觉得自己再这样被谢清呈折磨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失控,做出什么伤害到对方的事情。 于是他冷着脸,顿了片刻,最后无甚好气地对谢清呈说:“我走了。” 谢清呈:“等一下。” 贺予板着脸回过头来,但心里竟暗暗有些期待。 谢清呈说:“我的烟。” 贺予僵了几秒,黑眉怒竖,当着谢清呈的面把那包刚刚被他收走的烟拿出来,然后直接团巴团巴握皱捏扁了,越过谢清呈就是一个精准投篮,丢到了垃圾桶里。 “抽抽抽,死烟鬼,就知道抽,我看你还有什么好抽的!” 谢清呈:“……” 贺予回家之后就吃了一堆药,把自己的情绪压了压,不再去回想谢清呈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等情绪舒缓一点了,他才开始打开笔记本,梳理谢雪这件事的调查脉络。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事儿查起来也许没那么难,但等他把几条线都在纸面上捋顺后,他发觉谢清呈之前确实陷入了一种非常困顿的局面。几乎所有线索都是断的。 首先,谢雪被灌药,这件事发生在成康病院,从江兰佩口中可以得知,这种药是特殊的,是梁继成专门麻痹她的精神,给她服用的。 从这些话当中,可以提取的有效信息很明确—— 第一,这药成康病院的其他正常病人应该不会接触到。 第二,药物很可能由梁继成直接管理。 可是现在梁继成已经死了,成康病院化为了一片焦土,无论是要找人,还是找物,都已经再无机会。 除此之外,贺予还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成康病院的详细情况。 结果不出他所料,梁继成的儿子,妻子,成康精神病院的所有高级合伙人,要么在江兰佩事件发生时死于火灾,要么在火灾发生后不久被谋杀或离奇死亡。没有一个活口。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通过调查梁继成的社交纽带,来寻找幕后黑手。 贺予这边商圈交际多,谢清呈则可以找陈慢与郑敬风帮忙,但不知不觉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俩竟然也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对方和梁继成明显不是直接接触,而且非常注重关系切割,在梁继成的社交网络里,并没有任何一支是存在问题的。 直到有一天,贺予打听到一个人。 沙宏。 沙宏是个劳改犯,今年五十岁了,目前正在沪州第一监被羁押。二十年前,他曾是梁继成的司机,后来因为品行不端被梁继成辞退。从梁那边离职后,沙宏混入了□□组织,因走/私/贩/毒被抓获入狱,被判处无期徒刑。 贺予搜到这个人的时候很有些兴奋。 那个幕后黑手无疑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与梁继成相关的高层人员,他们杀的一个活口也不留。但从广电塔事件来看,那个黑手有个很明显的特点—— 狂傲。 一双狂妄嚣张的眼睛,往往只能看见身份地位较高的目标。 至于司机,保姆,清洁工,这些人这样的眼睛里,或许根本就算不上是“人”。 贺予不一样,贺予是那种可以看到一粒尘埃的性格,尽管他出身富贵,然而因为他罹患疾病,他深知被社会排挤的痛苦,他始终认为人和人都是平等的,所以那个幕后黑手注意不到的“砂砾”,他能注意到。 并且他很清楚,司机这个职业意味着什么。 司机在日常接送老板的同时,很可能会听到一些内容,见到一些人,那些内容和人或许不重要,但顺着那些“不重要”调查下去,很可能就会发现一些“重要”的线索。 贺予当天就托关系安排了一次探监。 在沪州第一监内,贺予见到了沙宏。 这个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眼睛里那种匪气精光还在。 贺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打量他,判断出这是个野性未驯的人,囹圄生活只困住了他的身体,却没能锁住他的内心。 贺予走进特别安排的探监室,沙宏抬头看了看他,没把他太放在眼里。 这也不奇怪,贺予探监的说辞是“想要编导采风。” 这年头有很多非常无聊的创作者,作品尚未耐心雕琢出一件,毛病和架子却学了一堆。动不动就要“挖掘”,“深访”,在无端打扰和刺痛别人时,还要自我感动,美其名曰“我为艺术献了身。” 好像采访个犯人或者去劳烦管教让自己在监狱体验两天是他妈的天大的牺牲似的。 沙宏显然是把贺予当成这种人了。 贺予在他面前坐下,敲出根烟,经过管教的允许递给了他一根。 然后自己抽了支,修长的手指执着烟,行云流水地点上,温雅地抽了一口。 “小毛孩子怎么学大人抽烟。”沙宏看不起他,龇着牙,笑得有些狰狞,显然不打算配合这种可笑的“采风编导”。 直到贺予漫不经心地将烟一掸。 目光从烟灰上,移到沙宏脸上:“我不是来采您的监狱生活的。我想要采的是,您当司机时的一些往事。” 监狱犯人每晚七点准时收看新闻,因此成康的事,沙宏不是不知道。 以他的个人直觉,他一下子就意识到来人话里有话,“采风”恐怕是对方不想引起狱警注意,因此给的一个由头罢了。 沙宏把贺予刚才递给他的烟从桌上拾起来了,借了火,慢慢抽了一口。 他第一次充满兴趣地,但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贺予的脸。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睛里读到了些隐晦的东西。 最后沙宏笑笑:“那又什么好采的。” “好奇嘛。”贺予说,“我想做一期犯罪心理的节目,但不想找那种很早就开始走向这条路的人。您是后来走岔了这步棋,故事多,而且是见过大风浪,见过大人物的。我对您和您接触过的那些风云人物……缅甸毒枭,燕州毒王,澳门赌场的那个传奇荷官,还有您最早服务过的梁院长,都很有兴趣。” 但贺予只有在说到梁院长时,拿指节悠悠地敲了敲桌角。 这个动作,沙宏看到了,但狱警没有注意到其中玄机。 沙宏静了一会儿,涎皮狗似的嗤笑:“哦,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 贺予对沙宏的智商很满意。 这种暗语不是一般人能够接上的。 但沙宏走/私/贩/毒多年,数次靠着机警逃离抓捕,他确实有着高出常人的领悟力。 “有什么好处吗?”沙宏笑笑,意有所指,“小伙子,我这儿也不是什么新闻训练营,你总得给我些东西,我才能给你提供些素材。” 贺予又抽一口烟。 然后把那烟蒂随手一扔,却没扔进旁边的烟灰缸,而是丢在了外面。 “哎呀。”贺予淡淡的,“您看我这事儿弄的,这怎么就,出来了呢。” 说完最后“出来了呢”这四个字,他抬起眼,盯着沙宏的眼睛—— 从对方眼底骤然迸出的光亮中,贺予确定,这个男人,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男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只是碍着管教在,不能完全表现出来。 他面部肌肉紧绷,片刻后,他勉强嗤笑道:“您这本事也是高,统共那么大烟灰缸,您能把烟给扔外面去?” 贺予仔细着把手指腹的烟灰擦了。 淡道:“嗯。” 而后又笑:“不说烟了。咱们绕回来说正事吧,不知沙先生,您愿不愿意行行好,给我这点题材和灵感?” 第108章 她怎么又来找你了 沙宏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不会一股脑儿地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贺予。 一个被判无期的重刑犯,很难相信贺予有这个本事给他弄出去。 他希望贺予先给他一点证明。 贺予对此早有预料,沙宏不是傻白甜, 哪有轻易就把线索告诉他的道理。但是贺予也并非省油的灯,沙宏不信任他,他也不能完全肯定沙宏没在讹他, 也许这人嘴里什么有用的情报也无, 纯粹钓他的鱼而已。 贺予于是微笑道:“我可以给你看到我的诚意,但沙先生恐怕也得先给我点靠谱的素材, 是不是?” 沙宏咬着烟, 吸了一会儿,等一支烟抽得差不多了,两人的这次见面时间也快结束了,沙宏在管教过来羁他回去时, 起身对贺予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照片上的江兰佩, 不是真的江兰佩。” “沙先生的意思是……” 沙宏诡异一笑:“小伙子, 我在新闻里看到过你,我知道你见过江兰佩本人。如果你和她近距离接触过,那么你回想一下,她的整张脸, 是不是很有些僵硬。” 他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没有再讲下去了, 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贺予一眼,在管教的陪同下戴着沉重的镣铐,消失在了走道深处。 沙宏身在铁窗, 却完全说出了江兰佩当时的面部情况。 贺予在某些地方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他当时确实觉察到了江兰佩的脸部肌肉其实很有问题, 好像做不了任何太夸张
相关推荐:
玄门美人星际养崽指南
我有亿万天赋
缠欢!被清冷佛子撩的脸红心跳
实习小护士
那年夏天(破镜重圆1v1)
岁岁忘忧(完结)
花样宠妻:猎户撞上小作精
妄想人妻
爸与(H)
光影沉浮(1V1h 强取豪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