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我就没指望能从梁季成那个废物那里调出什么有用的记录。” 段老板停了一停。 “警局那边,给出什么消息没有?” “那边倒是有,有几个精神病人说,当时好像有病友给了他们钥匙,让他们互相帮着开门,但是更多的内容,也从他们嘴里套不出来了。” 段老板轻轻地冷笑:“给他们钥匙,让他们开门,他们就会听吗?” “……” “那可是在火海。生死关头。” 下属一个激灵:“段老板,难道说——” 软椅上的男人没再答话,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随意搁在面前涂写的纸。 上面写着两个字,但又被圈起来,打了个问号。 那两个字是: 血蛊。 第17章 我和他被关一起了 经过成康精神病院一案,谢雪成了学校的传奇老师。 她重回讲坛之后,没有一个学生迟到早退不说,场场课还都教室爆满,其他班的学生没事也来蹭课,甚至连表演班的大四班草都晃晃悠悠来望了她两眼。同学们全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从变态杀人狂手底下逃脱的大锦鲤。 还有更离谱的传说,说把谢雪照片打印下来挂宿舍门上,全宿舍都不会挂科。 但谢雪不知情,她自信地认为,她的编导课行情之所以空前火爆,那一定是自己上课太有趣了。 “哎呀,我真是教导有方园丁奇才啊。”谢雪美滋滋地对给她送来学生作业的贺予说,“哎对了,贺予,你身体好些了吗?学校要给你颁奖呢,虽然你闯火场这种莽撞的行为不值得效仿,但校长说你心地善良勇气可嘉……” 贺予笑笑:“好多了。那个奖主要也是颁给我爸妈看的。” 贺继威和吕芝书知道了这件事,听说儿子没大碍,居然也没回来。尤其是吕芝书,她这人经常笑面待客,玩笑话也说的一茬接一茬的,不熟悉她的人都会觉得她很风趣很注重家庭和生活。 然而像谢雪谢清呈这种和她认识久了的人都清楚,她的幽默是假的,和蔼也是装的,对于她而言,外面的生意比起只是受了些刺激的长子而言,自然是生意重要。 但同时她又给校方打电话,让董事会给学校施压,说要好好宽慰贺予。 其实贺予一点也不在意那些冰冷的褒奖。 谢雪有些语塞,她觉得贺予挺可怜的,也不想继续谈论贺家的事了,忙找了另外一个轻松点的话题:“呃,那个,说起来,周五学校有游园活动,你之前受了那么大折腾,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散散心,和同学们一起高兴高兴,要不要来参加?” “不了,我周五有点事。” “这样啊……”谢雪面露遗憾的神色,“好可惜,我本来还想着让你陪陪我的。” 贺予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到了她脸上:“你要去?” “我必须得去啊。”谢雪从办公桌后面摸出一只硕大的毛绒狐狸头,然后又捞呀捞,捞出了一截雪白尾巴,“你瞧瞧。” “这是什么。” “九尾狐人偶套头。学校安排的,每个专业的老师都要派一个去扮接引玩偶,我运气好差,不但被抓了壮丁,而且抽签还抽到了最无聊的一个活动场。” “……别的人如果太傻,通常运气都会不错,你怎么智商低了运气也是E。”贺予叹了口气,还是问,“被发配去了哪儿?” “中心湖改建的梦幻岛。”谢雪垮着脸,也懒得计较贺予挖苦她了。 “那鬼地方说是梦幻岛,其实就是学生们挂了几个灯串,打了星空投影的小废岛啦,和平时都没有什么大区别。而且距离又远……唉,今年本来都要取消的,结果校长认为这是传统项目,就还是留下来了……” 她丧气地把狐狸套偶尾巴一扔,瘫在座位上。 贺予接过她丢在桌上的雪白毛绒尾巴,若有所思地瞧了片刻,虽没再说话,但心里却有了个主意。 转眼到了周五。 烘焙教室里传来烤糕点甜蜜的奶香味。 贺予打开烤箱,把做好的蛋糕用洁白的油纸铺垫,装入盒中。然后替阿姨仔细收拾好了自己借用的烘焙教室,走了出去。 游园会正在热闹地进行着。 说自己没空来玩儿的贺予提着谢雪最喜欢的鲜奶油芒果慕斯,单手插着兜,悠悠漫漫地在校园里踱了一圈。 他玩了一轮迷宫环游,套了一只小狗布偶,白色的萨摩耶玩偶像是微笑天使,被他抱在臂弯里,巧克力豆似的滚圆眼睛乌溜溜望着他。 “快看!” 旁边小女生们握着小拳掩在嘴边,偶有几句对话飘入他耳中。 “是贺予学长!那个在火场里把老师救出来的学长……他真人比照片帅……” “啥学长啊,你个傻丫头片子。他是学弟!!编导1001班的!” “哎?学弟好高……看起来一米八几,不,感觉都快到一米九了……” “我有个朋友是他们班的,那个女生说贺予家特别有钱,人长得还帅,成绩也好得没话说。” “那不是和卫冬恒学长一样?” “得了吧,卫冬恒那个毫无男德的男人,心比天高人比花娇,你还管他叫学长啊?叫学姐算了。仗着自己家壕,娇贵得和什么似的,上周表演5班的班花去和他表白,你知道他说什么?” “什么?” “——就你?你也不照照镜子,要我送你一套护肤品吗?” “……” “但是贺予不一样,他脾气特别温柔,超有礼貌,都不会和人大声说话,哎,这次他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谢老师,哪里找这么好的男孩子去啊。” 贺予听她们这样议论自己,朝她们笑了笑,女生们啊啊小声叫着“他听到了”,害羞地呼啦一下散远了。 贺予温柔儒雅地收敛了笑容,目光幽沉—— 真应该给谢清呈听一听。 他怎么会没人喜欢? 不过,他对这些学妹学姐并没有任何的兴趣,只有那个人…… 是他唯一想要的。 正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贺予拿出来一看: “贺老板,你真的要我把索桥砍断?” 信息是大二户外运动社的学长发来的。 梦幻岛在沪州大学的花园湖中央,岛心设有他们户外运动社的露营地,平时营地都是这位学长在管理。 贺予回复:“索桥年久失修,留着挺危险,砍了方便校长重新再搭。” 学长:“可是校长开学时刚找工人维护过,梦幻岛划给了我们社团管理,这么短时间内坏了的话,是要我们户外运动社赔钱的,虽然只是一座小浮桥,但是修起来也要3000多……”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学长的手机忽然发出一声哗啦碎银响声。 “支/付宝到账—5000元。” 贺总的消息接踵而至:“麻烦学长您砍彻底点。” 穷苦学长:“……” 资本家的沟通方式好简单干脆。 按照游园会图纸上写的攻略,“九尾狐”会在鸭子船渡口等学生,陪着想搭船的学生一起前往梦幻岛。 贺予往枯枝败叶堆积的湖岸走去,果然瞧见穿着九尾狐套偶服的谢雪在等前来搭船的学生。 白狐静静地坐在船上,九条尾巴的其中有一条还垂到了湖面,随着轻舟的晃动,一轮一轮荡开涟漪。 他向白狐走近,碎叶在脚下发出微弱的吱呀声,九尾狐人偶在走神没听见,直到他站在了岸边—— “谢雪。” 九尾狐愣了一下,才从鸭子船上回过头来。 贺予笑了:“没想到我会来?” 他又看了看四周:“你这被发配的确实太偏了,我要是不来,这鬼地方也没谁会来打卡,那你就得干巴巴坐一整天。” 九尾狐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是那么认同他说的话。 “你觉得还有谁会来慰问你。你哥吗?” “……” 贺予温声道:“你哥都快更年期了,又得被逼着大龄相亲,成天给小姑娘气得要喝太太口服液镇定,估计是没什么功夫顾及到你。” 九尾狐:“………………” 贺予轻巧地上了船:“走吧,我陪你。去梦幻岛。” 虽然是中心湖,但校园内的湖泊也大不到哪儿去,鸭子船划了两分钟不到,两人就抵达了“土坷垃”梦幻岛。 岛上果然一派凄凉荒败的景象,只象征性地挂着几个灯串,露营营地随意散落着一些帐篷搭建器材,上面积了一层厚灰——这个季节蚊子太多,户外运动社开学一个月,还没组织过一次活动。 贺予道:“照顾你生意,哪里盖章?” “……”九尾狐动了下脑袋,给他示意了个方向。 贺予看着对方这一身行头又觉得好笑:“这么热的天,你一直穿着不闷吗?要不我替你拿下来。” 见他对自己伸手,九尾狐冷冷后退一步。 “……不要?” 点头。 “……啊,成,那你戴着吧,热坏了别找我哭。” 九尾狐漠然垂下雪爪垫,做了个双手抱臂的动作。 贺予望着它:“别说,还挺可爱的。保持着不要动,一会儿哥哥给你在服务表上打满分啊。” “……” “接着带路吧。” 盖戳的地方在梦幻岛中心,那里摆着一张简易小课桌椅。九尾狐沉默地靠在树边,头转向远方。 贺予盖完章回头,觉得好笑,又觉得谢雪戴着这头套是挺沉的,而且以他喜欢欺负人的性格,谢雪越不想他摘头套,他越是想把它弄下来。 于是他见九尾狐把脸转向别的地方,忽然心生一念,悄无声地走过去,靠近了,猛地抬手一摘—— 笑道:“谢雪——” “!!” 怎么回事?!! 被忽然摘了头套顶着一头乱发回过脸来的,哪里是谢雪?分明是目光阴鸷的谢清呈!! 贺予:“……” 谢清呈:“……” 谢教授的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紧抿半晌,最后抬手粗暴地把自己额前凌乱的碎发抓上去,眼神刺刀般扎向贺予,淡薄的嘴唇下隐约可见雪白齿尖。 他森森然道:“你他妈有病?” 贺总看到是谢清呈,脸色就沉了:“不是,你为什么要钻到这个破布偶里面还不告诉我?” 谢清呈把头套往贺予怀里一扔,皱着眉从这破布偶里面出来。真是难得,精英谢教授向来一丝不苟一尘不染,想不到也会有让贺予瞧见他头发乱糟糟地从玩偶里爬出来的狼狈模样。 “告诉你干什么?一路上说那么多废话,盖完章你就可以滚了。” 贺予不甘心地盯着他:“谢雪呢?” “她嫌热,让我来替她。……谁一天到晚忙着相亲还要喝太太口服液?” “……” 贺予对上谢清呈手术刀般锋利的目光,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笑笑:“您别介意。无心之言。” 这是两人警局分别后第一次见面,最初的惊悚完了之后,气氛就有些尴尬。 尤其是谢清呈,他那天泼完贺予后觉得其实也没必要,他一惯是个很冷静的人,那天也实在是情绪压力太大,贺予又刺的他太准,他才失态和贺予吵起来,否则以他的性格,他真的不至于要到和一个比自己小了十三岁的男孩子计较的地步。 这时候贺予又和他道歉了,谢清呈捋着乱发的手停下来,语气稍微缓和,打破这诡谲的气氛:“……算了。你今天不是没空吗?” “……嗯。你怎么知道。” “谢雪说她问过你,她本来是打算让你替她的。结果你说你今天有事没空,她就没好意思再开口。” “……” 贺予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回答谢清呈,只把头套和萨摩耶玩偶都放在了一边,以手加额站着消化了一会儿,然后背过身去,提着装有芒果慕斯袋子,往回走。 “……我今天出门就该看一眼黄历。” 然而,当贺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回到梦幻岛渡口时,瞧见的却只有已经停泊在对岸耀武扬威的鸭子船,小船来回晃荡,金黄色的喙在水波的扭曲光照下仿佛拉扯成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这才想起自己为了把谢雪困在岛上独处表白,让学长在自己登岛之后把所有交通工具都切断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贺予眉尖微微抽搐。 “怎么了?” 身后脚步响起,不用回头,岛上第二个带毛喘气的灵长动物只有谢清呈。原来他计划的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岛,正好告白。现在倒好,孤男寡男共处一岛,还是和他最讨厌的男人。 他越想戾气越重,甚至有点渴望在这荒郊野外把谢清呈双手反剪拷起来绑在树上往死里折磨,折磨足一整晚,折磨到谢清呈面色苍白满身草屑昏过去死过去,反正这里也不会有其他人来,告白不了他亲自弄死这男人也可以,总之不要浪费了这他精心布局的无人之地。 谁让他非要坏他的事儿啊? 谢清呈脱了套偶服,整个身段就显得颀长而修冷,气质陡然变了。他走到贺予身边时,贺予仿佛又闻到了那种似有若无的冰冷药味和消毒水味。 贺予闻到这味道就受不了,定了定神,收了那不切实际的犯罪欲,又把头重新转了回去: “船不知道为什么到对岸去了。” “……可能是操控室在遥控。”谢清呈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儿,“没关系,还有一座浮桥,你跟我过去。” 五分钟后—— 谢清呈沉默地看着大半截桥身都已经沉在了湖里的简陋索桥,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索桥也断了。” “啊,真不幸。估计有人整蛊。”贺予面上装作镇定和冷静,但内心却很阴沉——没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再过一会儿你还会发现手机还没信号呢。 他原本是打算和谢雪在这小岛上待到半夜,为此他还特意设法搞来了一套高考同款信号屏蔽机。 不,应该说比高考同款还厉害,因为那台机器的程序是他自己改设过的。 贺予在这方面手段很硬,他无聊时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就去集中专注度研究计算机系统入侵,以及信息干扰。 程序入侵需要争分夺秒地和对方防火墙比能力,对他转移痛苦遏制病症很有效果,练了那么多年,副作用是让他不小心混成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顶级黑客。 当然,他是不会和学长说那个屏蔽器是他自己设置的。他只让学长开启设备在对岸守着,以此保证谢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要来个人想去梦幻岛,就说这个活动太无聊,已经临时关闭。 本来他认为,这是天衣无缝的独处告白计划。 为此他还特意叮嘱学长: “记得等在岸边,到晚上十二点之后,再把船划过来。” “好的,贺老板。” “不管中途我们怎么对外求助,你都不要理我们。我想在她面前演得像一些,不然她容易起疑心。” “没有问题,贺老板。” 贺老板现在看着谢清呈清瘦高挺的背影,有些轻微的头疼:怎么没有问题?这问题也太大了…… —— “等一下,对岸有个人。”谢清呈沿着土坷垃梦幻岛走了半圈,发现了守在对岸的学长,“我叫他。” “你叫他没用。”贺予叹了口气,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还是我来。” 谢清呈:“怎么我没用。” “孝敬您,我尊老爱幼总行了吧。” 贺予现在烦得不得了,懒得和谢清呈废话,管自己和对面的“僚机”打起了招呼。 十五分钟后…… 口干舌燥的贺大公子往树干上一靠。 谢清呈淡道:“孝敬完了,还有力气吗?” 刚成年的男生自尊都特别高,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但贺予又实在无法解释,干脆靠着树转到了另一面,都不想看到谢清呈,拽了一把及膝的狗尾巴草不耐烦地拍打着周围的蚊虫。 贺予站了一会儿,越想越烦躁,把折了的草一扔,转身往树林里走。 谢清呈:“你去哪里?” 男孩子嗓音都喊哑了:“……我去营地喝口水。” 走远了一段距离后,贺予拿出另一个设置过不受屏蔽的手机,铁青着脸给学长发了个消息:“出了点差错,麻烦你让我们离开。” 学长很快就回消息了,不忘向资本家拍马屁:“贺总不错啊,演得很像!连这条信息都是装的吧?” 又过几秒。 “贺总,我记着呢,你之前告诉过我,让我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能放你们回来。我做事,你放心,十二点后再来接你们,如果有其他人接近梦幻岛,我也会把他们赶回去的,别紧张,好好享受二人时光吧。” 贺予:“……” 要他在这孤岛上享受什么? 享受谢清呈吗?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确实可以把谢清呈拷起来扔草堆里享受一整夜,现在让他享受什么? 第18章 想起他离职的那一天 法治社会,贺予当然不可能把谢清呈丢到草丛里折磨报复。 但横竖是走不了了,两人最终都认了命,返回了营地。 四目相对,只能闲聊。 由此可见亚当和夏娃也不一定真的是爱对方,可能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人选了,他们总不能老是和树上的蛇说话。 谢清呈:“小鬼。” 除了谢清呈之外,没有其他人叫过贺予小鬼。 而且使用这个称呼,多少意味着谢清呈此时是打算和贺予好好沟通的。 贺予侧过头:“嗯?” “……你手上的伤好了?” “痊愈了。”贺予笑了笑,“谢医生关心我手上的伤干什么?您那天在警局不是恨不得再给我一刀。” “…你知道我是真的不愿意再听人提起过去的事情。” “那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是真的想和你说对不起?” “……”谢清呈抬起眼来。 贺予依旧带着笑,却目光冷淡地看着他:“我说话就是这样的,谢清呈。那天我没有缺乏歉意,更不是你说的什么资本家发言。我从小到大都是你们在要求我要控制好情绪。你是不是辞职太久了,忘了自己以前亲口对我说过的话。” 几许沉默。 然后谢清呈说:“我确实辞职很久了。” “四年了。” 谢清呈:“……一直都还没好好问问你。现在,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 说完贺予又笑了一下:“您不用担心,不管我是怎么看待您个人的,我都很认同您的医疗理念,您对我的教诲,我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 谢清呈看着眼前面色冷淡的青年:“那很好。你的病需要你自救。无论换哪个医生,最重要的都是你自己的心态。” 贺予静了一会儿,低头笑了:“您听听,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耳熟呢。 “啊。”他顿了顿,眼底泛着冷,“想起来了。这话您曾经对我说过的。我还记着呢,谢医生。” “就是您走的那天吧……” 就是在谢清呈离职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前,贺予和谢雪一起在图书馆看完书,天下雨了,贺予撑着伞送谢雪回家。 “谢谢你哦,陪我走了这么多路。” “没关系。” “要不要进屋坐一会儿,虽然我家挺小的……” “不会打扰吗?” “怎么会,我还怕你不习惯呢。”谢雪笑着,拉着贺予的手就往回家的那条巷子里走。 谢清呈不在家,但是李若秋在。 那个女人坐在书桌前,正在和人发信息,脸上带着些克制不住的笑意,连小妹进屋了都没有抬眼,只随意地说了声:“谢雪回来啦。” 贺予和李若秋见面不多,进了屋,很客气地说了句:“李嫂,打扰了。” 李若秋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啊,贵客贵客。快坐吧。” 她匆匆地起身,要去给他们泡茶。 贺予笑了笑:“嫂子,不用忙了,我就送谢雪回家,很快就走。” “这怎么能行呢,你坐,我去给你们俩拿点心。” 她扭身去了。 谢雪悄声道:“嫂子人挺好的,热情,你拒绝她,她反而要生气。” 李若秋确实是个性格很强的女性,从和她短暂的几次接触中,贺予就能感觉得出来。更何况寻常女人哪有想和谢清呈这种爹系冷漠男结婚的。 他坐下来,沪州巷子里的老房子很逼仄,是个通间,用帘子隔开。读初中的男孩子已经发育长高,该懂的不该懂的,也全都已了解。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谢清呈的私人领地,他的目光瞥过了屋内陈设,在纱帘半掩的那张双人床上停了片刻,有种微妙的感觉。 很难想象谢清呈和李若秋做那些事情的样子。 贺予守礼节地把视线移开了。 “茶来了,来,还有点心,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李若秋笑着操持着家里的事物,端来了一壶热茶和糕点,托盘里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尝尝吧,点心是我自己烤的。” “嫂子您真是客气了。” 李若秋掩嘴就笑,一双巧目轮流打量着贺予和谢雪。 虽然这两个孩子差了些岁数,但是男孩子到了青春期长得很快,贺予今天又没有穿校服,就一件黑色秋款高领衫,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已经接近180的个子让他看起来并不那么像个初中男生。 他坐在比他大了几岁的谢雪旁边,身高和模样居然都很般配。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谢雪:“……” 贺予:“……” 李若秋:“……” 过了几秒钟,李若秋扑哧一笑,没忍住,摆了摆手:“你们聊,你们聊,我上黎姨家坐会儿去。” “哎。”谢雪道,“嫂子——” 李若秋已经婷婷袅袅地走了。 她临走前那种姨母笑,傻子都知道她往什么地方想了,谢雪登时就有些尴尬,小脸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那个,不好意思啊贺予,我嫂子她这人喜欢看偶像剧,她看着看着吧,她看到什么她都容易多想。” “没事。”贺予垂眸喝了口温热的茶,他觉得李若秋的误会让他挺受用的,笑道,“我不在意。” 他原本就挺喜欢谢雪的,李若秋误会了根本不算什么。 “对了,明天你哥不值班,但是他要来我家处理点事情,你要不要跟他一起来?等他事情处理完了,我带你去吃烧烤。” 谢雪一听有的吃,兴高采烈地就答应了。 然而,那天晚上,贺予回家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亮着,推门进去,吕芝书就在屋里坐着看报纸。 贺予有些意外。 吕芝书和贺继威通常都是不在家的。贺家两套常住的别墅,一套在沪州,一套在燕州。在燕州的是主宅,贺予只在五岁前住过,后来就被带到了南方。他弟弟不一样,弟弟要读书,又习惯了和当地那群纨绔朋友斗鸡走狗,看到自己那位十项全能的哥哥就心梗,因此几乎都只待在主宅。 兄弟二人隔江而住,父母得了空,自然都更愿意陪他那位天真可爱的宝贝弟弟,除非有什么事,不然很少有来陪他的时候。 “……您怎么回来了?” “刚出完差。”吕芝书放下报纸,对长子说,“坐吧,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读初三的男孩子放下了书包,脱了鞋走进来,母亲需要仰视着他。 贺予垂睫:“您说吧。” 吕芝书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喝了一口,才道:“明天是谢医生来替你看病的最后一天。这之后,他就不再是我们家的私人医生了。” 贺予没料到是这样一件事,怔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听到自己似是冷静地:“……怎么这么突然。” “嗯。没有提早告诉你,怕你知道了纠结。” “……为什么?” 吕芝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道:“钱款已经在进行结帐,明天他把事情和我交接好,也会和你打招呼。不过这之后——” 她又喝了口酒:“你就不要再多和他们家的人来往了。” “……”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并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我下午派老赵去接你,他和我说你去了陌雨巷谢医生家里做客,和他妹妹在一起。”吕芝书叹了口气,“说实话,你挺让我失望的。孟母三迁,择邻而居,当父母的都希望儿子周围是一些令人满意的同伴。” 她打量着男孩子已经很颀长高大的身材,目光上移,又落在贺予已显英气的面庞上。 “尤其是女伴。” 客厅里沉寂了许久。 然后贺予问:“这是谢医生的意思?” “离职是他的意思,让你离他们家远点是我的意思。”吕芝书坦荡荡地承认了,堆起笑容,走到贺予面前,抬手仰头,将他的额发往后捋了捋。 “但我觉得,我的意思也是谢医生的意思,他也不会希望结束一段工作之后,还和别人有着不必要的关联。他这个人特别清醒,这是我和你爸爸都很欣赏并且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 “不信你明天可以自己问问他。” …… 第二天,谢清呈来了。 在所有的手续都交接完毕,他给他做了最后一次病情监测,然后谢清呈对躺在治疗椅上的男孩子淡淡地开口:“你妈妈应该和你说过了。” 贺予:“……” “从明天起,我就不在你家了。” “以后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不要像以前一样选择自我伤害的方式转移注意。还有,无论换成哪个医生来替你看病,你要记得,最重要的始终都是你自己的心态。” 年轻的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果然没有带上任何私人情绪—— 吕芝书是对的,在谢清呈心里,他和贺予的边界,一直是很清楚的。他们两家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贺予是贺家大少爷,是贺继威的儿子。 而他只是他们家请来的一个医生。 对于贺予而言,如果一直依靠着一个医生来疏导精神上的困境,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谢清呈很冷静,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可以给病人照顾,支持,给与强大的精神鼓励,但该告别的时候,他不会有任何留恋。他处理医患关系一直都是这样干脆和干净,所以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好了小鬼,那么祝你早日恢复康健。” 青春期刚至的男孩子压着心里的火,望着他:“……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了吗?” “……” 等了一会儿,不见谢清呈有反应。 贺予说:“好。你没有,我有。” “……” “谢清呈,过去这些年,我经历过很多医生,他们让我吃药,给我打针,以看待一个独立患者的眼神看待我。只有你不一样。” “我确实是不喜欢你,但我把你的话完完全全都听了进去。” “因为只有你,会把我当成是一个应该融入社会的人。你和我说打针吃药不是最重要的,去和他人建立联系,去建立一个强大的内心,才是我能撑下去的唯一出路。” 贺予停了一下:“谢医生,虽然我和你不算太亲近,但是我……” “……” “我……” 贺予说到这里,半天都说不下去了,一双杏眼紧紧盯着谢清呈的脸。 “我以为你不仅仅把我当一个病人在看,你也把我当做一个有感情的正常人看待。” “我确实把你当做一个有感情的正常人看待。” “那你就这样突然走掉吗?”初中男生体态已经长开了,带着些怒意时,他的气场其实很可怕,已经有了压迫性,“正常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吗?” 谢清呈静了片刻:“贺予。我知道你觉得这件事很突然,本来我确实应该提前告知你,但是我和你父母都沟通过,尤其是您的父亲,他算是我的旧识,也是我的雇主,我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必须先尊重他的意思……” “那我的意思呢?” 谢清呈说:“我只是个医生而已。” “我也是你的雇主吧。”贺予盯着他,“你就不问问我的意见。” “……”谢清呈叹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伙子。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但你还是个学生,雇我的价钱也不是你出得起的。” 贺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那时候已经很沉稳了,在成人的应酬之中,甚至也能够进退得当,不失仪态。 可他一想到谢清呈和谢雪都要走了,他忽然又变得很无助,竟然脱口而出:“我有很多零花钱,可以——” “留着买蛋糕吃吧。” “……” 谢清呈很理性地和他说:“我不是一块蛋糕,你父亲不给你买,你就能自己想办法花钱得到。我来给你看病,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人情。我不可能违背他的意志,你明白吗?” “他为什么一定要你走?” “他没有要我走。”谢清呈说,“是我自己要走的。你刚才不是问我,这样的离开是不是人和人之间一种正常的关系终结吗?” 谢清呈看着贺予的眼睛。 “是的。” “尽管你在我眼里也是个有感情的正常人,但我和你建立的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都是阶段性的,哪怕你最亲近的父母都不可能陪同你走完一生。” 谢清呈顿了一下:“现在我和你的医患关系已经到了要结束的时候,那我就应该走了。这是正常人和正常人之间,一种很正常的关系终结。” “……” “我和你父亲最初约定的时间,也就是这七年。” 谢清呈说到这里,重新望向贺予的眼睛:“你的病,在这个阶段已经不适合有人再继续这样陪着你了。你迟早都要靠你自己,来走出你内心的阴影。你明白吗?” “……所以你和我母亲一样,也都认为,今天过后,我们之间,我和谢雪之间,就不用再有不必要的联系了,是吗?” 谢清呈:“你有需要我们帮助的时候,可以随时联系。” 顿了一下:“其他时候,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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