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贺予只来得及听见他和那个接电话的人说:“郑队,是我……” 第38章 谢清呈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张勇的死亡照片已经消失了, 现在留下的,是最后一抹血红色的文字—— L。 丢手绢杀人游戏最终场,正式开始。 “你告诉我你们锁定的L到底都有谁。” 卧室内,谢清呈狠抽了一口烟, 一只手抵在墙上, 另一只手的指尖压着太阳穴,桃花眼仁上浮, 紧紧盯着远处广电塔上的那一抹血光。 电话里的郑队语重心长地和他说了些什么。 谢清呈克制着情绪:“我不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给我名单。” “……” “前一阵子我把沪大发现的一个留言簿送到了派出所, 那上面写着wzl将在最近遇害,落款是江兰佩。我以为是对你们警方有用的东西所以我送了回去。你不用瞒我, 那种本子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而且还能和今天杀人视频上的信息对上号。” “小谢……” “那是你们线人的留言,是不是?” 谢清呈直刺要害, 对方连一句否认都说不出来。 谢清呈咬着牙:“所以WZL要遇害这件事, 你们早就知道了, 但恐怕线人也是一知半解,他只能把知道的信息写在本子上,给你们提醒, 让你们破译——WZL, 算一算日子, 你们应该已经为这条消息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足够锁定出一个名单。郑敬风, 你别和我说你没有这东西。” 郑队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瞒不过你小谢。你听我说,我理解你的心情, 这件事换成谁, 谁都受不了, 但是……” 郑敬风的话锋一转, 谢清呈的烟星燎着了指侧,烫得人微一颤。 “但是,我们必须要保密……” 谢清呈忽然暴起,他显少有如此情绪激动的时候:“保密?什么保密?我爸妈死的时候你们查不出任何东西,最后定性只是一场车祸!我那时候和你们说了多久?我曾经付出了多少代价去求一个答案?!你们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证据都找不到!那么多年……我因为还有一个妹妹,后来我放弃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但现在这些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你和我说保密?” “谢清呈,你毕竟不是警察,你要冷静……” “我他妈是被害人的儿子!” “……” “杀我父母的那些人,到底是谁,我今天有可能找到一个活口去问。”谢清呈双目赤红,额头抵着冰凉的窗棂,“你说。你要我怎么冷静。” “……” “你要我怎么信任你们郑敬风。十九年了,你们没有给我一个答案。现在就连这个视频杀人的黑客倒计时入侵你们也无法阻止,你不用和我说,我都知道那些人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多少可能性他们这次还能全身而退?” “郑敬风郑警官,你明白十九年只知有黑暗,却等不到一个真相是什么感受吗!我一直都在忍,一直都在等。” “……我明白。可是……” “我理解了你们十九年,你们能不能理解我这一天。” “……我理解的,我理解的……”对方喃喃,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清呈顿了顿,字字带血。 “郑队。你如果真的理解,就把L的名单给我。” “……” “不然我自己想办法去找。” “……” 几许沉默。 郑敬风最后还是道:“唉,小谢啊,你听你郑叔一句劝吧……” 他接下来还语重心长地说了些什么劝解的话,可那却成了最后一根压垮谢清呈的稻草。 他忽地暴起怒骂,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座椅:“滚你妈的!那有什么用?你别再来和老子说这种废话!!!” 谢清呈将手机重重扔在了桌上,额头紧贴着墙,因为情绪激动,而磕得青紫浮红。 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谢雪,都没有见过他的这一副面孔。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也是红的,爬着血丝。 他静了片刻,重新望向广电塔。 广电塔和这几万台手机的投屏是实时同步的,L后面的丢手绢电子游戏正在慢慢地进行着。 谢清呈竭力使得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的手指重新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呼吸,去拨陈慢的电话。 “嘟……嘟……” “喂,谢哥。” “陈慢。”谢清呈哑着嗓子对电话里的人道,“……有一件事,你看看你能不能帮我。” 陈慢停了一下:“哥,只要是你让我去做的,我都会去做。但是……” “……” 陈慢的声音变得非常难受:“但是我知道你现在想做的是什么。” 谢清呈实在忍不了,又摸烟,勉强摸出来一根咬在齿间,却点不上火。 他烦躁地把火机扔一边,重重咬着那层滤纸。“你知道?” “我知道,现在几乎整个沪州的公安都在监测这件事情。沪大的移动信号端口被入侵,强行传输死亡视频,我们的人虽然已经拦截到了黑客——但又收到了匿名威胁,如果我们把视频阻断,沪州好几个地点会出现爆炸袭击。现在不能确定是真是假,但这一点我们赌不起。”陈慢的声音显得很疲惫,“谢哥,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 “你看到的我也看到了。我知道你是想找到L,阻止他被杀,问出当年杀害你父母的凶手究竟是谁,是哪个组织。” 陈慢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了:“我也知道……我也知道我大哥当年就是为了替你爸爸,替他师父讨回一个真相,他才……他才……” 电话那头传来陈慢抽着鼻子的声音。 谢清呈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喉管有些发苦。 陈慢没有当着他的面哭,但隔着电流,他的泪好像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你不能帮这个忙是吗?”谢清呈轻声地问。 “我不能……这是规定……我、我也只是个基层,我接触不到那么高的秘钥,而且我……我是个警察……我……” “……”谢清呈什么都没有再说。 他可以骂郑敬风,哪怕郑敬风是他的长辈。但在这件事上,他永远骂不了陈慢。 他只是无限倦怠地说了句:“那就算了。” “谢哥,我——” 谢清呈已经挂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时间一分一秒地在他周围流逝,他整个人都是冰凉的,从指尖,到内心…… “爸!!妈!!!” “别过去!谢清呈!别过去!!!” 十九年前的暴雨夜,他在终于反应过来倒在血泊里那两具冰冷的尸身是谁时,他失控地要朝他的父母扑去。 他爸爸的同事抱住他,好几个人,全都涌过来,阻止他。 “凶手是谁?凶手是谁?司机是谁!!” “……” “你们让我过去……你们让我再看清楚一点,会不会是弄错了,会不会是弄错人了……?!” 那些警察都在流泪,但抱着他的手始终不肯松开。 “小谢,你不要这样。” “司机逃逸了,我们会查的……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可他们给了他什么交代? 他后来才知道,没有人逃逸。调出来的监控里,那辆车根本是无人驾驶,似乎是被什么远程装置给操控了,直直地向他父母撞去,然后那个装置启动了爆炸程序,大火瞬间烧上来,把驾驶室内的证据烧了个干净彻底。 干干,净净。 干净到十九年了,都未能侦破。 谢清呈躺在床上,越来越觉得冰凉,他颤抖的手点不上烟,勉强打开手机,从里面找出一个文件,不停地看着其中的画面。 “咔哒”一声。 卧室的门开了。 而这时,谢清呈闭上眼睛关了手机,他的手机上,开始有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 有他父母的老同事,有谢雪,也有陈慢。 他谁的都没有接,由着电话铃一茬接一茬地响着,刺痛他的耳膜。 “叮铃铃……” 忽然,手机铃声停止了。 随即响起的是关机的声音。 谢清呈拿胳膊遮着额和眼,这时候才微微睁开眸,透过屈着的手臂,麻木地望向那个把他手机关掉的青年。 “我都听见了。”贺予说。 “……”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父母是这样走的。” 谢清呈偏过头,他到底是没有哭,只是双眼通红得厉害,他想起身出去,这些事情是贺予无法理解的。 谢清呈并不想和他说太多。 他坐起来,用还是微微发颤的手拿起烟,点了几次火,手上都没有力气,点不了。 火机被接过了,咔嚓脆响,贺予替他点亮了那枚Zippo,凑到了谢清呈唇边。 “……”谢清呈接过来,抽了一口,浑身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了一些。 贺予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把烟抽完。 他觉得谢清呈其实很厉害,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也只是情绪失了些控制,没有失态,更没有精神崩溃。 但这样无助的谢清呈,在他面前依然是罕见的。 他显得很脆弱,而贺予习惯了他的强大,这样脆弱的谢清呈,找遍了所有人,都没有谁肯帮他能帮他的谢清呈,让贺予有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想要把手伸给他的感觉。 他看着谢清呈那么绝望却又缄默的样子,忽然间,他觉得有些眼熟。 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很像是发病时的自己,八岁,九岁,十岁……每当他最痛苦的时候,他就会是这样的无助,但又这样的沉默,什么都不愿和人说。 而那时候的谢清呈,是怎么对自己做的呢? ……太久了。 贺予感到意外,他怎么就还记得。 还是谢清呈成了他的私人医生之后吧……他第一次发病。 那天别墅内落针可闻,安静的像一座荒冢。 他独自坐在开着绣球花的石阶上,也不哭,也不闹,摸出一把尖锐的银刀,慢条斯理地割开自己的血肉,好像在处理一副与自己无关的皮囊。 贺予发病的时候,很喜欢闻到血腥味,他嗜血。尽管伤人的权力没有,但无论怎样对自己,总都是没错的。 他冷漠地看着鲜血顺着自己的手流下来,感受着自己的心脏长满苔藓,残忍的感觉从内核延伸向肢体…… 忽然,无尽夏的繁花深处,有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来—— “喂,小鬼。” 贺予吃了一惊,立刻不动声色把刀刃藏好,手背到身后,然后在自己稚气未脱的面庞上收拾出一方净土,堆砌上小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他抬起头,发现从花间走出来的人,是那个穿着白大褂,还很年轻的谢清呈。 谢清呈扬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藏什么。” “……没什么。” 贺予从来不和任何人交心,自然希望他走开。 袖子里的锋利刀片贴着皮肤,他得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想用它来对别人施暴的欲念。 但谢清呈攥住了他的手腕,逼迫他把手伸出来,沾血的刀子当啷落地,谢清呈看到他手腕上鲜血淋漓的刀口。 贺予浑身紧绷,等着他责骂自己。 可是等了很久,他只等到医生一句:“……你不疼吗?” 他愣住了。 他的父母都知道他是有病的,但他们似乎以他的疾病为耻。尤其是他的母亲—— “你不可以去伤害任何人,你要学会自我调节,我能理解你生理上的难受,但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精神上的痛苦?看来你还是不够坚强。” 他安静地听着母亲诸如此类的训诫,像每一次接受教诲一样。他照着他们的要求去活成一张张奖状,一盏盏奖杯,一句句夸赞。 他是支离破碎的,每一片血肉都要放到显微镜下供人检视。 他不能出错。 所以,每次发病时,他都会把痛苦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内化到自己结了厚茧的心里。 他必须是优秀的,他连疼都不能喊。喊了也没有用,没人会真正在意。 渐渐的,他竟丧失了呼痛的本能。再也无所谓了。 就像童话故事书里磨牙吮血的恶龙,棘皮利爪,却没有飞出过自己的暗礁。他折磨的是自己内心,啮咬的是自己肢体,他把那些会让人失望的变态病症,都转化成了无法轻易示人的伤疤。 只要不去害人,他的病就没有错过吧? 每一道腥甜的血印子,都是他打在自己身上的烙印,都是他为了做一个正常人,而选择自我束缚的枷锁。 他自己的血,是他为病魔送上的唯一祭品。 这些他都早已习惯了。 可偏偏那个私人医生要挣动他自缚的铁索镣铐,要踏入他森寒无光的恶龙巢穴,要触摸他身上深浅不一的疮疤,然后问他,喂,小鬼,你不疼吗? 他的内心发出幼龙微弱却震怒的低吼,却在男人伸出手来想要抚摸他的伤口时拖着血淋淋的残躯仓皇避闪,刺棘丛生的龙尾焦躁地拍打着。 他不习惯被询问。 更不习惯被关心。 他说,我不疼。 我不疼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会伤人的,你们不要关我,不要盘问我,不要靠近我,走开…… 手却被捏住了,年轻的医生将他一直掩藏在下面的胳膊拽出来,捋开了他的衣袖。 冰冷的刀片掉在了地上。 目光所及之处,是这个年幼稚嫩的孩子在发病时,为了克制自己的伤人冲动,在自己身上用刀尖划出的一道道的口子,温热的血还在纵横交错地流。 幼龙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甚至跌落了乖巧温驯的人类面具,露出后面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丑陋小龙的脸。 他拍打着长满荆刺的龙尾,喝吼时展露尖尖的利齿,以所有的戒备,着急地将这个入侵者逐出自己的巢穴—— “不关您的事,别碰我。” 年轻医生没有管他的反抗,双手绕过他的咯吱窝,将小小的孩子一把抱起来,扛在肩头。 “别动。” 贺予挣扎起来,他厌恶极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厌极了他衣袖里淡淡的药涩味。 他再也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暴虐,咬着牙轻声地威胁,也是警告。 “放开我,不然我可能会伤害你……” “……” 医生淡道:“你打算怎么伤害我,有具体方案吗。” 回到别墅里特意收拾出来的治疗室,医生把他往柔软的儿童小沙发上一扔,砰得甩上门,然后去抽屉里拿出一次性口罩戴上。转过头来时,贺予只看到谢清呈一双幽深冷锐的黑眼睛。 那是第一次,他没有被当做一个“榜样”凝视和羡艳。 他好像在这样的眼神里,忽然就成了一个笨拙的孩子,失误和可笑都情有可原,甚至伸手问人讨糖吃,也是没有错的。 所以他愣住了,都忘了跑走。 谢清呈在水池边洗手消杀,然后说:“手伸出来,我给你包扎。” “……没关系。我不在意。”贺予别过头,攥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不肯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谢清呈微微扬起眉:“你习惯了血腥味,习惯了暴力,甚至因此而无所谓自我伤害,是吗?” 贺予轻声道: “是。这是改变不了的,我不想麻烦您治。” 谢清呈淡漠道:“我是拿钱的。” “……” “小鬼,你觉得自残是一件正确的事吗?嗜血疯狂,内心扭曲,是一件该被忽视的事吗?” “你连自己都要伤害,你连自己都不重视自己。血腥味闻多了,就什么人情都没有了,慢慢地,越来越疯,越来越麻木,一生活得都像草木顽石,你不遗憾吗?你不疼吗?” …… 这些对话,就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那样。 哪怕谢清呈后来走了,与他关系淡了,他始终都还记得那一天,是第一次有这样一个人,把手伸给他,然后问他。 你不疼吗。 你怎么连自己都不重视自己…… 贺予看着这个男人垂着头把最后一点烟抽尽。 他忽然说:“谢清呈,你想知道警方锁定的L是谁,是吗?” “……” “你不要难过。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谢清呈蓦地抬起头,睁大桃花眸看着他。 “别忘了。”贺予说,“我也是个黑客。” “……” “他们使用的设备是最尖端的,出于习惯,那种设备一面世我就了解过,刚才我也已经拦截了对方对我手机的攻击。他们的程序我大概都清楚,这些人雇佣的技术员,未必是我突破不了的。” 贺予没在和他开玩笑。 他的神情非常严肃,甚至是庄重的。 像是在和一直以来,以不可逾越的姿态矗立在自己面前的山岳宣告,他早已成长,不再是当年无尽夏里的那个无助的男孩。 谢清呈一时间很茫然,头脑一片空白,思绪都是乱的。 过了很久,他听到自己在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贺予静了一会儿,忽然,他把手伸给他。 就像谢清呈当年,有勇气把手伸给那个疾病发作,抑郁成疾,暴力嗜血,自残自伤的孩子。 “因为曾经,你也对我做过同样的动作。” “……” “谢清呈,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但是……” 无尽夏绣球花的香味好像又从那一年的盛夏飘来,站着的人向坐着的人伸出手—— “谢医生,我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 第39章 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恨 谢雪的卧室有一台笔记本, 她是现代社会罕见的那种不设密码的奇葩。 贺予打开笔记本,双手在键盘上翻飞移动,杏目紧紧盯着屏幕, 一行行代码在他深黑色的眼底极速掠过。 几分钟后, 贺予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回车。一段被破译的信息跳出来, 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L居然已经不是个排查范围了。”贺予盯着弹框里那行字,轻声道, “原来警方早就已经明确知道了WZL分别是谁。” 谢清呈这时候已经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情绪太过激动,他身上出了很多汗。他腰背紧绷, 直挺挺地站在贺予旁边,俯身看着笔记本上的代码。 那是内部的通讯信息,贺予截获的有三条。信息内用了一部分暗语, 但对于已经了解了一部分内情的两人而言, 意思其实很好猜。 “王剑慷, 张勇已遇害。” “有内鬼,换频道。” “排查卢玉珠信号出现的最后位置,动作快。” 别说是谢清呈, 就连贺予也怔住了。 最后一个人是……卢玉珠? 卢玉珠是人群中看起来最老实简单的那一类人。 她今年四十来岁, 在学校的医务室帮忙,非常爽朗健谈的一个阿姨。贺予和谢清呈都因为一些事去过沪大医务室,还都和她说过几句话。 怎么会是她……? 同一时间, 沪大教学楼旁,张勇遇害现场附近。 郑警司僵坐在指挥车里, 一双豹目充盈着血气, 身后的警察们都很沉默。 他们都听到了郑敬风刚刚在一通电话里被一个男人破口大骂。这个男人是谁, 老警察都知道, 年轻的哪怕不知情,也听出了个十一二三。 但最让他们哑然无声的,是眼前两次未能阻止的谋杀案。 大火还在烧着,一部分警员正在对案发现场进行拍照,保护,寻证。 郑敬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勉强平复了一下内心。 “还能联系上那个提供情报的线人吗?” 他的徒弟摇头:“从留言簿被人发现,送到我们所里之后,线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说他那一阵子就已经不安全了,WZL是他最近能给我们的最后一条信息。” 郑敬风重重靠回椅背上,手指捏着睛明穴。深叹了一口气。 沪大WZL将被杀害,这是线人提前就给了他们的警示。 江。兰。佩。则是线人与警方约定好的标记落款。 但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水太深了,高层之间的消息有时候都不会互通,很多传讯用的都是暗语,所以线人给警方线索时,他也不知道wzl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照模照样地把这条加密信息传达给了警方对接人。 郑敬风花了有一段时间,终于利用各种侦破手法,各方线索关联,破译出wzl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这是神秘组织故意带有误导性质的加密语言。 而破译出来的那三个人,分别是王剑慷,张勇,卢玉珠。 三人均与案件有牵扯,并且将在近日被“打扫干净”。 线索侦破后,警方一面要保护线人,一面又要与这三位完全属于“黑暗”的目标进行沟通保护,其实很不容易。他们绝对不能和王,张,卢三人说实情,否则就会打草惊蛇,只能24小时派人盯着他们,一有情况就开始行动。 可是,说是24小时盯梢,谁也不可能专注到每分每秒。更何况线人也只知道他们遇害的大概时间,而无法确定具体究竟是什么时候。 王剑慷是个色鬼,最喜欢背着老婆偷情。这种偷情的爱好使得他在行事时,本来就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他遇害的地方是在学校酒店,前往目的地时他去过宿舍楼,和同事换过一辆车。当天学校有会议,教职工穿的衣服都是统一的制服,王剑慷换车之后,便衣误把他的同事当成了他,导致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没有能够盯住他的梢。 一个小时后,王剑慷被勒死在了酒店,并且被凶手换上了女鞋。 张勇性格谨慎,胆小。既想要钱,又害怕事。 他可能也觉察出组织上层对他的不信任了,警方曾经想从他入手,向他许诺会保护他的安全,让他把已知情报透露出来。 但这种人警敏多思,对谁都缺乏信任,面对便衣的试探,这绝世傻逼的第一反应是,认为便衣是假的,是组织为了确定他的忠诚度派来的。 他因此严防死守,什么也不肯说,并且在那天之后,他为了表达衷心,还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上层。 从此跟踪张勇这件事变的异常艰难和危险,因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警方盯梢张勇时,那个神秘组织的人,也在更暗处盯着警方。 张勇的追踪因此产生了一定的距离差和时间差,在他被撞死的最后几个小时前,他曾经给警方打过电话,但后来他见王剑慷被杀的照片,又担心手机定位系统不仅仅可以帮助警察找到他,也极有可能成为组织挖出他的踪丝,便把手机丢了。 他在见到蒋丽萍之前都还抱有自己可以逃脱一劫的侥幸心理,躲在无人的办公室,自以为没有了一切可以追踪他的电子设备,可以获得安全。 但张勇没有预料到,他随身携带的佛牌里,早就被组织留下了追踪定位器…… 最后一个已知的活口,是卢玉珠。 卢玉珠是三个人里最棘手的那一个。 因为她和前几个油腻腻的图财害命的色鬼男人不一样,她不是为了利益。她是因为自身的不幸遭遇,而天然的仇视公检法,仇视社会。 卢玉珠走上犯罪道路的情况很特殊,她曾经是他们县城里的第一个女研究生,毕业后返乡反哺,当了他们老家的县委书记。 然而,某一年,省城来了个实习记者,那实习记者新官上任三把火,满腔都是朴素的正义感,决定要暗访下面村子里的违规违法行为,一心想爆出个猛料来。 卢玉珠性格上很有些大大咧咧,加上地方小,反腐倡廉工作要和民俗民风进行撕扯,她大事上分得很清楚,但小节上确实有些地方没有做到位。她家里有人收了些项目上的礼金,数量不多,也就是村子里约定俗成的一个人情数额,最多就够买头猪。 结果记者大笔一挥,给她在那头猪后面硬生生加了一串零。 这还了得,小县城里出了这么大一个贪官,还不得停职彻查? 本来这事儿吧,查一下也就过去了,也就知道那是个缺德祖宗十八辈子德的记者写出来的谎言。但卢玉珠倒了血霉了,那届县委书记正好改选,和她争那个位置争的死去活来的对手,那户人家最好的一个朋友,正好就是负责这个案件的工作员。 县村闭塞,往往比大城市黑暗得多,卢玉珠给他们几经陷害,伙同布局,竟就真的坐实了贪污受贿的罪名。 她那时候还很年轻,孩子两岁大,锒铛入狱的时候,小孩儿才刚会含含糊糊地叫一句妈。 等她出来时,她的丈夫已经有了新欢,女儿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母亲,被继母抱在怀里,害怕地看着眼前那个情绪激动的女人。 卢玉珠最后心如死灰,背井离乡,离开了他们那座小县城。 记者以为自己在声张正义,夸大笔墨写的一篇报道。小县城底层部门里,不被上级所知的黑暗交易,丈夫的软弱和背叛……这一切,都轻描淡写地都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几句话,几笔钱,一张县委书记的交椅,就毁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卢玉珠因为有案底,出来之后也找不到太好的工作,她洗过碗,当过护工,做过家政……时间都不长,雇主知道她以前的经历后,或委婉或直白,都是要把她辞退的。 在活的最困难的时候,卢玉珠去做过台。 那些来玩弄她的人里,她见了太多职业的人,其中就包括那些最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后来,有个客人见她手脚利落,谈吐间又不像是个没读过书的,出于好奇,就问了问她的经历。卢玉珠本来也是没想多说的,但人总有脆弱的时候,那天她没有忍耐住,就在灯光暧昧的包房里把一切都说了,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客人抽了支烟,想了想,给她写了个地址,如果她愿意,可以去这个地址找他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会给她安排一份安定体面的工作。 卢玉珠就是这样来到沪大医务室当护工的。 她在这里做了很久,大概两三年前,上级公检法部门来彻查陈年冤假错案,查到了卢玉珠当年那个贪污受贿案,给她翻了案底,双规了那名记者,将当年涉事布局的有关公职人员全部抓了进去。 年轻的检察官亲自登门向卢玉珠道歉,并送上了赔偿金,他身后跟着的是他们县城新任的公检法职能人员。 卢玉珠那时候刚给几个学生拿完药,看了看他们,笑了一下,挺平静的:“过去的就都过去了吧。这点钱你们自己留着,我不收。” 检察官问她为什么。 她冷淡地看着他们,说:“你们觉得这些钱,买不买得了一个人的一生?” “……” “我的人生都已经被毁了,我要这些有什么用。你们能让我回到二十五岁那一年吗?” “……” “你们能把我的孩子,我的丈夫,我的家庭还给我吗?” “……” “你们走吧。” 但检察官坚持要她收下补偿。 卢玉珠说:“那你们就拿这笔钱去成立个什么基金会,去教教那些媒体,求求他们在落笔写一个人,一件事的时候,谨慎一点,公正一点,保留一点。他们大笔一挥痛快了,眼球和钱财都赚够了,蝗虫过境一样,留给当事人的呢?” 她笑了笑,当年县城里最雷厉风行的年轻女书记,现在眼尾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 “那是一辈子的狼藉和痛苦。” 卢玉珠,是绝对不会投靠警方的。 但问题是,这样一个在心理上非常远离警方,却对组织高认可,高服从的人,组织“打扫卫生”,为什么要打扫到她的头上? “卢玉珠没有携带任何电子通信工具,但也可能是她使用了别人的手机,我们追查定位不到。”负责信息侦查的警察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对郑警司汇报着情况,“目前这个区域有15890台手机在进行信号收发,要全部定位也完全没有意义。” 另一个女警接完了电话,上到指挥车,脸色非常之凝重,和郑警司说:“郑队,跟踪不到,卢玉珠的反侦察能力是我们这些年见过的顶级水平,她肯定受过这方面的训,并且配备了干扰装置,依目前的状况看,也就只有那几个甲级在逃犯能和她并论。” 郑敬风没说话,一双豹目紧盯着还在旋转着“丢手绢”电子小人的广电塔。 那刺目的L字母,就像沾着血的弯钩一样。 L…… 老刑警一直在想,L是不是他们破译弄错了?或许代表的不是卢玉珠?这样一个高忠诚的女人,究竟有什么被她上级杀害的必要。 这是三个人里他唯一感到不确定的。因为从对方的杀人动机上而言,杀死卢玉珠并不符合常理。 尽管确实也没有别的目标出现了。 但直到这一刻,郑敬风仍在想,这个字母L……是不是还有别的他们不曾挖掘到的深层含义? 第40章 一起阻止他们吧 沪大教工宿舍。 “卢玉珠的个人经历都在这里。”贺予迅速查了相关档案, 和谢清呈两个人在屏幕前看过去。 “这人没有被杀害的意义。” 最后一行信息刚看完,贺予就很干脆地下了结论。 “她彻头彻尾是对方的人。” 谢清呈:“那她为什么要被‘打扫’干净?” “打扫……” 贺予琢磨着这个词,陷入了沉思。 俗话说得好, 只有同类最了解同类。 和郑敬风不一样, 贺予是个黑客,他会更了解更注重信息传输方面的问题,而且他在逻辑思维上, 也对对方的理解力更高。多年的精神病伪装,异于正常人的生活方式, 已经将他的头脑折磨得非常扭曲, 紧绷, 敏锐。 他思索了一番,看着窗外如血红之剑的广电塔,沉吟几秒,继而从“打扫”这个词汇
相关推荐:
碧荷衍生文
那年夏天(破镜重圆1v1)
交易情爱(H)
[网王同人] 立海小哭包
召唤之绝世帝王
南城(H)
一世独宠:庶女为妃
小寡妇的第二春
芊芊入怀
成瘾[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