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在我跟她们说离婚计划的第二天,她就悄悄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那天顾泽霆虽然依旧很有绅士风度地跟她道了谢,但他一个人却在原地伫立很久。 明明那么英姿挺拔的人,看起来却摇摇欲坠。 李梦一遍遍质问我。 看着被泪水浸湿的最后一句话,我有些感叹,这傻姑娘,竟然还哭了。 李梦,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我想,我必须得好好跟她聊聊。 李梦看不懂我的信。 她想反驳,我不能因为一个梦,就宣判顾泽霆死刑。 在一旁的罗佳把信看完,制止了奋笔疾书的李梦。 「你没看出来吗? 「叶子说的这些事,虽然都没发生,却都有影射,她有这些顾虑也是理所当然。」 她甚至冷静分析道,「如果不是为了跟叶子一较高下,我想以白芷的性格,一定会听取顾泽霆的建议,第二年才去考试。 「叶子的梦,并非没有依据。那样露骨的话,白芷既然敢当着我们的面说出来膈应叶子,自然也能站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就连小仓山,勘察队也评估说,有发生泥石流灾害的可能,这一年部队都在加固维修。」 这封信,最终被罗佳,交到顾泽霆手里。 而顾泽霆,只会比罗佳更聪明。 22 没过多久,我收到了顾母的电话。 顾泽霆病重。 顾母声音沙哑:「这几年,泽霆几乎把自己埋在工作堆里,可我知道,他过得很不好。」 顾母哀求道,「小叶,你真的不能回来吗?」 我咬紧后槽牙,没有松口。 顾母泣不成声。 「泽霆受他爸和工作影响很深,心里有什么从不外说。 「可我是他母亲,我知道那孩子真的很在乎你。你们结婚那天,他紧张得手都在抖,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他这么有主见的孩子,跟他表白的女孩光我知道的就好几个,他从来都是一口回绝,如果他不喜欢你,他绝对不会同意和你结婚的。」 23 在我缺席照顾重病的顾泽霆后,这个寒假,我收到了雪片般的来信。 他们指责我忘恩负义,指责我不配为人妻。 组织领导打来电话,关心我的学习生活情况,核心思想还是劝我学习再重要,也要兼顾好家庭。 直到李梦哭着跟我说,顾泽霆已经米水难进,是罗佳跑去医院,扇了他一记耳光。 「你就在这里躺着当个活死人了? 「她人走了,你不会去把她追回来吗?! 「你一个大男人,这些事难道还要人教?!」 半月后,我收到顾泽霆的来信—— 笔触力道不及以前,像是大病初愈。 但字迹更显沧桑,我知道,这不是现在的他能写出来的。 顾母并没有因为我的绝情而责备我,对于白芷的事她怎么会没有察觉。 待顾泽霆情况稳定后,她终于放下心来。 反倒经常打电话关心我近况与学业。 她是位了不起的母亲。 大三夏天,顾泽霆因为工作突出以及群众口碑,通过政审,破格提拔。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有些愣神。 24 我自然知道这个。 这个为培养青年干部的重要文件,提名与评审都是高层秘密进行,直到最终放榜,大家才知道这件事。 只是上辈子最终名单上,并没有顾泽霆名字。 我突然想起关禁闭室时,队长含糊其词地提醒过我: 「即便是捕风捉影的事儿,被有心人算计,风评差了也是很麻烦的。」 我有些失神,没想到上辈子我一次次折腾,竟然真的给顾泽霆拖了这么大的后腿。 可他从未与我提过自己落选之事。 那段时间,我们还回过本家。 那时,顾父发了好大一通火。 顾泽霆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他嘴角猩红,让我先出去。 「小叶,咱们家跟普通家庭不一样,很多事……」 「妈!」 顾泽霆被父亲训完话,从书房里出来。 他打断顾母,拉起我手便离开顾宅。 「我们先走了,你跟爸说声。」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我呆坐在凳子上,周遭动静离我远去。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 这段婚姻中,我曾将所有不甘都记恨在顾泽霆身上,他有错。 但我知道,我亦有不足。 时至今日,我对他抛弃救我仍耿耿于怀。 亦在今日,我知道,他对我也有过包容与付出。 也许,我们只是缘分未满。 我放下心中执念,提笔写下今年的第一封回信—— 25 顾泽霆放弃了京市抛出的橄榄枝,向组织申请调任南市。 领导惜才,表示可以帮我协调学校,但顾泽霆婉拒了。 他不想打扰到我。 顾母十分欢喜,觉得自己儿子终于开窍。 「比你父亲强,工作虽然重要,但日子也要好好过!」 顾父没什么意见,儿子能凭自己本事顺利升迁,他已经很自豪了。 我没有在这个节骨眼提离婚。 我知他如今位置得来不易,前途更是一片光明,生活作风与家庭关系容不得半点瑕疵。 顾泽霆带我参观他在南市新分的房子,比以前的家属院大了一倍不止。 一楼还有个种着橘子树、黄瓜、西红柿的小花园。 「周叶同志,对不起。」 男人站在橘子树下,斑驳树影落在棱角分明的脸上。 「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看完你写给李梦的信,我梦到了仓山泥石流,我抢救完重灾区,又开始地毯式搜索,最后,在一处坍塌地段挖到你的尸体。」 顾泽霆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似乎想起梦中自己双手挖得血肉模糊的锥心之痛。 「梦里你眼睁睁看着我去救别人,以为我抛弃了你。」 男人哽咽,「我不知你在,也不知道重灾区有白芷,我没有抛弃你。 「你那时很容易受到刺激,我又在政审期,只得将你养在家里。可我不知道有人趁我不在,拿白芷刺激你, 其实我把她送进大学后, 除了生活费和房子, 就再也没有管过她。」 我很想继续保持沉默,或装作并不在意地说:「不重要了,顾泽霆, 我已经放下了。」 可我装不出来。 我是在暴雨中, 泥石流下, 带着被自己心爱之人抛弃的怨恨死亡的。 重生后, 哪怕装得再若无其事, 我无法否认自己因这个怨念不曾真心欢颜。 「谢谢你的解惑,顾泽霆。」 我被困的灵魂,得到了真正释怀。 「但我们, 不可能了。」 26.白芷番外 顾泽霆来南市前,白芷曾找上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了周叶,你真的放弃京市的调任?」 顾泽霆冷静得令人害怕:「她是我的妻子, 她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泽霆哥, 你当真不知我对你的心吗?」 女人泪如雨下, 眼眶通红, 「如果不是早年家中变故, 我们……」 「阿芷,在我们还年少时, 我就拒绝过你,我想那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可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白芷哭得撕心裂肺。 顾泽霆对她的好, 让她被救后,就一直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顾泽霆, 你就像天上的太阳, 将我的人生照亮, 我们本该在一起!」 白芷将唇递上去,顾泽霆后退一步。 「白芷!」 顾泽霆神色冷硬,「你从小自尊心便强, 因此在外人面前, 我从不落你面子, 可私下我提醒过你很多次。 「我答应过父亲、白叔叔、袁老师要好好照顾你。 「在经历那些磨难后, 我想你确实需要一个依靠, 或者一个体面的立足。但你不该去挑衅周叶, 那是我的爱人!」 白芷跌倒在地, 笑得疯魔。 「你的爱人?你的爱人已经离开了你!你之前都要死了,她也没来看你一眼,哈哈哈,你以为你们还能有将来?」 回答她的, 是顾泽霆离去的背影。 顾泽霆将婚房留给她, 她可以一直住着。甚至当初对她的承诺不变,在她大学毕业前,每个月依旧会给她 60 元生活费。 这些东西对别人而言,是丰厚的物质。 可对顾泽霆这样的人而言, 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帮助。 顾泽霆从未改变,可白芷却终于清醒, 自己真的得不到更多。 后来听罗佳说,白芷在大四时为了申请出国交换生机会, 跟一位有家室的外国教授走得很近。 结果被正主知道,当即冲进大学课堂, 把两人打进医院。 那位 50 多岁的教授,要誓死捍卫爱情自由, 干干脆脆跟原配离了婚。 这事儿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 白芷声名狼藉。 有同学不耻与这种人同校,强烈要求学校将她除名, 最终还是顾泽霆托了关系, 帮她解决这事。 后来,教授带着学业未结的白芷和她儿子去了国外。 她在国外究竟过得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病案本》作者:肉包不吃肉 内容简介 : 衣冠禽兽疯批攻x爹味冷漠离异受。孤例精神病少年和冷漠医生的故事。年下。温馨提示:无脑恋爱剧,没有规矩,什么雷都可能有还很狗血,你杠就是你对。本文是现代都市架空背景文,故事发生地点不在我们国家,不在真实的社会中,请勿ky,请勿对号入座,请勿考据,本文医学病症医疗状况医疗制度等内容已经过专业医生鉴定,鉴定结果是没有真实性和科学性,纯属鬼扯,不能当真。 第1章 镜开 “咔哒”。一切由暗即明,荧幕闪动,画面开始呈现。 . 这是一间教工宿舍,百年老校群楼里最犄角旮旯的一栋,地处偏远,学院多半打发嫩茬儿年轻老师去住。这房子外头看去红砖白阶很漂亮,常春藤舒着千娇百媚的青蔓攀绕着老洋楼,谁路过都忍不住多瞧两眼,可有幸成了老师,进去了这才大彻大悟——原来此芳舍年久多修,内墙的墙面都已层次斑驳,像一张补了无数次妆的倦容。 倦到连数字电视也欠奉,配给宿舍楼每间屋的,都是一台堪称古董级的有线电视。 “长江中下游地区陆续出现大到暴雨……” 少年走过楼道入口,传达室的窗玻璃里透出电视节目的声音,值班的老太太以往总是拦住他嚷嚷: “哎,小同学侬晓不晓得?这是教工宿舍,教师住的地方,你一个学生别总是往里跑。” 但今日,老太太没有盘诘他,或许是她在发呆,老目昏花,黑夜里没觉察他的路过。 他径自上了三楼,叩响了那扇熟悉的铁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的女人探头:“是你?” 少年小声地:“谢老师。” 尽管很迟了,少年又是不速之客,但她是他的老师,也是学校里关系和他最亲近的人,女人在短暂的惊讶后,还是迎他进屋。 泡一杯茶,切姜片添进,外面下着雨,她感觉少年身上湿湿冷冷的,热姜茶能驱寒。 谢老师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桌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来。”少年局促地在沙发前站着。 谢老师:“快坐吧。” 他这才坐下了,手在膝盖上蜷着,拘谨的,没有去碰那茶杯。 “回来怎么都没和我提前说。这么晚了,还有公交到学校?” “……嗯。” “那家里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少年静了一会儿,低头抠着自己牛仔裤上的破洞。 “我妈还是想让我退学……” 谢老师沉默了。 已经是大学生了,学生选择读与不读,学校没有权力置喙,她和眼前少年的母亲谈过,承诺给予特困家庭学费减免,希望母亲能够容许孩子把辛苦考上的大学念完。 但是那母亲尖利地拒绝了—— “读什么书?学中文?谁不会讲中国话?你们就是骗钱的!” 她耐声耐气地和那母亲讲理:“孩子很有天赋,您看,都已经大二了,半途而废是不是很可惜?何况再等两年学完出去,他在社会上也好找工作,我问过他,他以后想当老师呢。以他的成绩,考个教师编制不成问题,这是孩子的梦想,教师工作又稳定……” “他当不了老师的!你又不是没看到他的脸!” 母亲一句话就像钝刀劈下来,斩在无形的电流之间。 谢老师感到很愤怒,可她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我现在就要让他回家打工!家里没钱了!不要浪费时间!那张脸——那张脸……读了书,又能怎么样!哪个学校会要这样的老师!”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谢老师屋里开着一盏白炽灯,瓦数低,显得昏沉,但还是照亮了少年的面容。 他的面容,谢老师已经看得很习惯了,可任谁第一次瞧见这张脸,都会倒抽一口冷气——半面阴阳脸,也不知生过什么病,青青紫紫的斑痕从额头一直覆盖到脖颈,像遮了一张腐烂的皮。 触目惊心,赤/裸裸的不正常。 “有病!” “别靠近他,没准会传染。” “喂!阴阳人!” 伴随着这张脸和他一起成长的,是如影随形的谩骂和嘲笑。 因为有病,因为病得不知掩藏,丑得不知躲闪,少年从小受尽了白眼。哪怕再努力地学习,再温和地与人相处,他仍是像一头游走在青天白日之下的恶龙,得不到任何平等的对待。 很少有人和谢老师一样,能够发觉他正常的那一半脸长得很乖巧,是温柔的。 他总是在温柔而麻木地承受着大家的讥笑,有时候自己也配合着笑一笑,好像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谢老师看在眼里,他念书永远是最认真的一个,老实本分,分在小组里总是默默地做最多的活儿。别人欺负他,他也总是好脾气地受着,话不多。 “没事的,老师,您能和我聊聊天,我已经很高兴了。以前我在村子里,别人见了我都绕着走,从来没人和你一样那么专注地听我说几句话。” “同学也都很好,至少没有拿砖头砸我。” 他说的很平和,但头总是低着,肩也佝偻,长期背负沉重的侮辱,使得他的脊柱已经长得畸形,被压弯了。 她后来对他说:“晚自习之后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来找我单独辅导,有什么不懂的,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半张正常的脸露出些窘羞的红。 她认识他这两年,习惯于他微驼着背,来敲她的宿舍门,把他自己写好的论文、散文、乃至于诗歌带给她,请她指点。 这年头很多人喜欢骂娘,却很少有人喜欢写诗了。 他却执着地写着。 同学们笑他,丑八怪写丑东西,酸死了,比你的烂葡萄脸皮还酸。 他笑笑,老老实实地又写。 但现在,他连这一份权力也没有了。 谢老师想着之前的事,心中唏嘘,怜悯地望着眼前的男孩。 少年道:“我这次来,是来向老师告别的。我明天就要走了。” “回老家?” “……嗯,算是吧。” 少年顿了顿:“老师,要是我的病不是在脸上,而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大家就会对我友善一点了。那该多好。” 谢老师的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什么努力都已经做过,可惜她毕竟不是他的家人,她做不了最终的决定,也救不了他。少年的家境一天局促过一天,母亲懊悔让这孩子出来念书,家里毕竟还有一个身体健全的次子,才念中学,有病的那个叫回来,便可换健全的孩子走出去。 她觉得她做的也没有错,作为一个母亲,也要权衡家境,她很公平。 “你……你上次放在我这里,要我替你看的论文,我还没有完全改完——” 谢老师觉得自己就快兜不住泪了,仓皇地变换话题。 “但前面我读得很仔细,你要不要迟一些再办离校手续去,等我全部批掉……” “不了。”他笑着摇摇头,“天一亮,我就要走了。” 她懊悔极了,为什么总觉得还有时间? 为什么不熬一个夜? 又为什么,要去逛街,闲聊,开那冗长无意义的会议? 这里有一个学生将要碎的梦,还有一颗快要跳不动的心,她作为他最后一任的老师,却不能给他的梦献上一捧花束作别。 “对不起……” “没关系的。”他说,“但我最后写了一首诗,我能不能把它送给你?” 她忙点头。 他便从书包里拿给她看,纸页很薄,捧在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她逐字逐句地读完了,是一首很缱绻的爱情诗,滚烫热烈,却小心翼翼,她曾看过很多大师写过的爱意。从古人的“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到今天的“我的眼睛更好看,因为我眼里有你”,但这一刻,好像都不及少年捧出来的这一页纸。 他什么也没有说破,仿佛说破了也是一种韵律的缺失。 少年是个诗人,知道失了诗意,地位悬殊的爱情,也就只剩下难堪。 “是留给您的纪念。” 丑陋的面庞和正常的面庞都写着温柔。 “对不起,老师,我实在买不起什么礼物送给你。” “没什么比这个更好了。”她背过身,压着哽咽,“你、你吃些东西吧,我去给你找茶点。” 借着翻箱倒柜,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谢老师拿了一罐奶油曲奇放到茶几上。 少年礼貌地谢过了,在谢老师的注视下,终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茶杯,却缩回手,轻轻地:“好烫。” 她碰了碰:“怎会?温的。” 但还是给他回去添了些冷水。 少年就着最爱吃的饼干,一点一点地喝了起来。 吃完喝完,夜还长。 他说:“老师,我能在你这里再看一会儿书吗?” “当然可以。” 少年又笑,有些无奈:“都要走了,最后还这么麻烦您。” “没事,你多留一会儿都可以……对了,你回去之后,再给我一个地址吧,我把看到的好书都寄你一份去。你这么聪明,其实哪怕是自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谢老师只能聊作安慰,“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微信上找我。” 少年望着她:“谢谢。” 顿了顿。 “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或许就……”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她宿舍里最多的就是书,因着他容貌丑陋,病态裸露,每次去到图书馆都是焦点,她便请他到教工宿舍来,把自己的藏书借给他阅读。 少年就这样在教工宿舍内读了一整夜的书,好像要靠这一夜,就把这些文字全部带回他的故乡。 他很少有这么自我的时候,从前他不会留到太晚,总担心自己会打扰到老师正常的作息。但今天是个例外。 谢老师没有怪他这最后的任性,只是她陪着他熬到后半夜,确实有些困了,不知不觉伏案睡去。 朦胧间,她听到少年对她忽然又说:“谢老师。” 她含糊地应了他一声。 “还有一件事,我想向你道个歉。” “之前班里失窃……那几个学生总是丢东西,怎么也查不到,害你被批评。那些东西,其实是我拿的。” 她迷迷糊糊地惊欲醒,但身子太倦,沉甸甸地又起不来。 少年略显哀伤地说:“但我没有要那些东西,我一分钱都没有要。他们这样笑话我,我心里其实是有怨恨的……我把他们的包都扔去了草垛里,后来又都烧了个干净。那时候他们怀疑到我身上,但你问都没有来问我,就替我开了脱。其实做这件事的人,确实是我没有错。” “我没有勇气承认,我只在一个人眼里当过正常人,甚至是一个好人。” “那个人就是你。” “老师,我很虚荣是不是?……但是如果连你也对我失望,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是我一生中得到的唯一认可。”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 眼神却澄澈,近乎透明,如释重负。 “——我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这件……谢老师,真的很对不起。我的病好像从我的脸上,转移到了我的心里。要是有下辈子,我真的很想做一个正常人……我不想病得连爱的资格也没有了。” “谢老师……” 哗地风吹进窗来,吹得桌上纸页翻飞,像招魂的幡。 而后,一切复归安静。 桌上的茶凉了。 谢老师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书桌前睡了一夜,屋子里很干净,少年是个很懂礼貌的人,但这一天他没有等与老师告别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难免有些心堵,她起身,睡眼朦胧地来到客厅。 低头往茶几上一看—— 却整个人如兜头淋了盆冰水,猛地惊大眼! 昨天她给少年倒的茶,已经结成了冰,可是……可是…… 室温明明有二十七八度! 怎么会?怎么会? 她瞪大了乌珠子在屋内寻找,越来越多痕迹让她的心一直凉下去——铁盒里的奶油曲奇饼干,她昨天明明是看着少年吃下去的,但现在看来一块也没少。茶杯里的水冻成了冰块,可也并未缺下去,还有最后—— 最后,那一页含蓄的情诗,内容尚在她心底安卧,他赠她一笺纸作别。 纸却不见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那一页纸…… 她近乎战栗,忽然“叮”地一声,手机震动,骇得她跳将起来,劈手夺过,原是垃圾信息。她松了口气,却如梦初醒般想到什么,于是迅速拨了少年的电话。 嘟。嘟。嘟。 心跳和机械音一起颤动。 “喂?” 通了。 接电话的人是熟悉的中年妇人的声音,粗野,但此时又带着些哭腔。她与电话那头少年的母亲往来了几句对话。 心狠狠坠入一个看不进的黑洞里,跌下去。 她听到了—— “……” “是你们!又是你们!!我还没来及找你们!你们倒先打过来!” 女人在控诉,前面说了什么谢老师已经记不得了,她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只听到最后凄厉的呐喊犹如棒喝:“他死了!死了!” 血流如冰。 死了? “都是你们蛊惑的!!他和我吵架,跑出去,外面在下暴雨,警察说,那里有一段电缆暴露……” 谢老师耳中嗡嗡的。 激烈的谩骂和哀哭里,她只又勉强听得两句,如鬼如魅,如不属于世间的作别。 妇人在电话那头,凄声破耳: “还找什么?还找什么?!” —— “昨天已是他的头七!!!” 第2章 那时我还是个学生 “昨天已是他的头七!!!” . 键盘停止敲击,贺予从教工宿舍的书桌前起身。 不足六十方的房子,一墙之隔的客厅里,老式电视机还在播放着冗长的诗词综艺,伴随着信号不好时沙沙的雪片声。 沙发还是故事里的那张沙发,茶点,饼干盒子,都还在。 但墙上的时钟是八点零九分,外面亮着路灯,不是深夜。这会儿正值夏日时节,空气湿闷,蛾子在灯下盘旋打转,蚊虫低飞,雨还未落。 少年离开教工宿舍的小书房,推门出去,光影透过脏兮兮的窗玻璃斜射进来,使得整个空间的光影都有些虚幻,虚幻胜过他刚刚写完的故事。 一个年轻女人躺在沙发上,空调开得很低,她盖了条珊瑚绒毛毯睡着了,面前是几张擦过眼泪鼻涕的纸巾。 贺予说:“醒醒。” “嗯……” “起来。” “不要吵……我根本没怎么睡着……”年轻女人困倦地哼哼,咂了两下嘴,“再躺一会儿……” 贺予刚想再说什么,电视机前的综艺节目开始介绍老电影。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 他暂停了叫醒她的服务,拿遥控器换台。 贺予很讨厌同性恋。 “欢迎各位观众观看我们的医学养生栏目——” 再换台。贺予也讨厌医生和医院。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 这次就姑且不换了,以他的品味,这勉强可以作为背景音。 贺予放下遥控板,瞥了还仰躺着打呼噜的女人一眼,转身去到厨房内,打开油腻腻的冰箱,脸庞被照明灯映亮。 他将冰箱里的存货扫了几遍,拿出两枚鸡蛋,一块火腿,又寻摸到一碗隔夜的剩饭,然后他提高声音,问客厅里还在睡觉的女人:“谢雪,你这儿有葱吗?我没找着。” 女人没动静。 “给你做扬州炒饭。” 屋外静了一会儿,贺予再回过头,看到年轻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沙发,扒到了厨房边:“……那要两个蛋,加一大块午餐肉。” 又犹豫着问:“你会不会啊?” 贺予卷起袖子,回头温良尔雅地笑了笑:“外面坐着等。很快就好。” 那个叫谢雪的女人就晃去别的房间转悠了。 她看到了书房里打开的电脑,坐下来浏览了一遍word:“贺予!你是在拿我当原型吗?” 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贺予问:“什么?” “我说——!你是在——拿我——做原型吗??”谢雪抱着他的电脑出来,“这个,鬼故事里的谢老师!” “哦。”少年静了一下,磕碎了一枚鸡蛋,笑笑,“是啊。你就是我想象出来的人。” “艺术来源于现实,谢老师。” “可你写你暗恋我啊?” “……艺术不同于现实,谢老师。” 但他最后一句说谎了。 他确实是暗恋她的。 贺予和谢雪认识了十多年了。 谢雪比他大了五岁,今年是她在沪州大学艺术学院任教编导老师的第一年,而贺予则成了她班上的学生。 谢雪看到编导新生名册的时候曾在微信上惊讶地弹贺予:“真他妈的无巧不成书!我要教的这两个编导班里,居然有个男生的名字和你一模一样!” 彼时贺予以手支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望着停机坪外闪烁明灭的灯光,手机叮铃响了,弹出的是那个熟悉头像。他看着暗恋了十年的女孩的消息,刚想回复,广播里传来机组要求关闭通讯设备的提示。 贺予侧着脸想了想,没有回她,关了手机。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 蠢货。 当然是他努力争取的。 ——和贺予自己编的故事截然不同。 他这个少年不但不穷,而且也不丑,他长得非常英俊,药企巨头家的儿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他的高中是在国外读的,但在得知谢雪大学毕业后考取了教师资格证,成为了沪州大学的一名讲师时,贺予用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思考,然后登上了国内沪州大学艺术学院的招生官网。 几个月后,沪州大学艺术院开学了。 然而新官上任的谢雪谢老师毕竟还是太年轻,不知职场险恶。 负责编导新生一、二、三班的辅导员蒋丽萍是学校出了名的奇葩。据说此人要学识没学识,要修养没修养,全靠和校董睡觉,才在学校里捞了个闲职。蒋老师长得艳丽漂亮,且也不把以色侍人为耻,成天大剌剌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和校董搞暧昧,并且对一切颇有姿色的女学生女老师都抱有明显敌意。 谢雪抱着笔记本赶去上课的时候,就看到蒋丽萍一袭红裙及地,还占着自己讲台在和新生交接注意事项。 “不好意思,蒋老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谢雪试着提醒她。 谁料对方一挥手:“等一下吧,早自习时间太短了,我还有最后两项要求没说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刁难,蒋丽萍的最后两点讲了十五六分钟才算结束:“好了,我要叮嘱的就是这些,不耽误你们上课了。那个……不好意思,没记住新老师您姓什么,好好干,别紧张。” 蒋老师踩着五六吋长的猩红色高跟鞋咯噔咯噔走了,港风古韵的长裙在她身后高傲地扬起红波,留谢雪灰头土脸老老实实地抱着电脑来到了讲台上。 真他妈的要命。 蒋丽萍不说倒还好,她一说,谢雪还真的就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名校学生们大多能力突出,不易服人,他们原本对于年轻老师的信赖度就没有对老教授们高,更何况蒋丽萍临走前还阴森森地蹬了谢雪一脚。 这群人精们顿时就明白了,哦,原来他们班的老师,是个连辅导员都还没记住名字的实习老师。 这还了得?饶是谢雪胸中揣着三把火,也挡不住一个大教室的学生们的口水。职场新人谢老师从自信满满到磕磕巴巴只花费了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就开始两眼发昏脚下发软。 所以她压根没有注意到,那个高个子的男学生坐在大教室最后一排,慵懒地转着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的编导老师,我姓谢,叫谢雪。那个……” 学生不买她帐:“老师,你今年几岁呀?” “姐姐要不也和我们一起点杯奶茶?” “老师你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谢雪见场面有些失控,不免手足无措,只好纸老虎似的装狠:“安静!我不和你们闹。你们在大学时期,一定不要辜负自己的大好青春,要努力学习知识。再说现实点,我这人很严格,不好说话,给学生判挂科的几率远超我的其他同事。你们自己都长个心眼儿,别不拿我的话当回事。” 贺予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那笑容落到唇角,随意勾住—— 她就一傻逼。 教室里的同学们默默无言,瞧猴似的瞧着她,有男生直接叹了口气,收拾书包,直接就走了。 “喂!同学!你——” “老师,你再凶我也挂不了科的。我还和我女朋友有约会,先走了。” “真有意思,沪大居然会招这种拿挂科来威胁人上课听讲的实习生,我们千军万马独木桥考进这个大学,不是为了给新老师做小白鼠实验的吧?凭什么我们班是你来带,隔壁班却是沈教授啊?我要给校长写投诉信去,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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