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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题的手势,眼皮就忽然一跳,人类的第六感让他觉得脖颈发刺,他猛地扭过头去—— 也就是在同时,卢玉珠从腰后拔/出手/枪,朝着贺予狠按下了扳机!! “砰!!” 子弹出膛,卢玉珠被手/枪的后坐力震得手臂酸麻,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她这一枪打得太歪了,打到了资料档案柜上,整个柜面被冲击地凹陷下去,弹片爆开了玻璃橱窗,蛛网似的皲裂而后炸开。 “贺予!” 谢清呈顿时惨白了脸,猛扑上前!! 卢玉珠被谢清呈直接扑在地上压制住了,但是手上的枪始终不松,她挣扎着,冲着与她短兵相接的谢清呈嘶吼着,谢清呈的胸膛离她的枪口是那么近,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危险,但他不松手。 “你让开!”她头发蓬乱,目眦欲裂地朝他叫道。黑洞洞的枪口就对着谢清呈的胸口,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对他开枪,“否则我也要了你的命!” “你可以要了我的命。卢玉珠,但你不能对他,对一个孩子下手。” 谢清呈死死压制着她,低声咬牙切齿。 这一句话说的很轻,是在混乱中低沉地说给卢玉珠听的,可惜夹在卢玉珠疯狂的叫喊中,贺予终究是没有听见。 卢玉珠发出了不似人类的愤怒咆哮。 内心的禁忌被打开了,第一声枪响毙去了她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柔软,属于卢玉珠的理智和温度流失地越来越快。 天上那个母亲流泪的眼睛,她慢慢地就看不到了,她自己本就是个被孩子抛弃的女人。 她是被抛弃的…… 眼前擦过种种往事。 县民的拥戴,走马上任时的喜悦—— “卢玉珠就是厉害,咱们县的第一个女研究生!重点大学毕业的,回乡来当书记啦,又是第一个女书记!了不得!要给县里多办些好事啊!” “卢书记,谢谢你帮我们村修了路,建了希望小学,之前拖了那么多年,他们就是东拉西扯地不肯干。” “卢书记,谢谢你,要不是没有你,俺妈肯定要逼着俺嫁人了,俺,俺想读书……谢谢你帮着俺,让俺有书好念了……谢谢,真的谢谢……” “卢书记,你为啥不收咱们的谢礼呢……那么多书记走马上任,谁也没有像你一样,真正地把咱们乡民的生活放在眼里,替咱们做了那么多事……” “谢谢你。” 谢谢…… 忽然,如晴天霹雳,云端坠入深渊。 “卢玉珠,有人举报!有人举报你贪污受贿,请和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 “玉珠……” “妈……麻……妈……麻……” 大深渊的尽头,仿佛一直有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在含含糊糊地喊不清,那孩子伸着手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不停地喊她:“麻……妈……” 几年后她回来了,那个伸着手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另一个年轻女人后面,不敢靠近她。 “你、你是谁……?” 你是谁? 卢玉珠想,她是谁呢? 肮脏的酒店洗碗间,污浊的桌布和碗碟中央—— “卢玉珠,利索点,你不是农村出来的吗?这点活都干的这么慢。” “她可是个研究生呢。” “咦?研究生来刷碗?” “读的好像还是很时髦的专业,计算机信息安全……真奇怪,那她是为什么?” “卢玉珠,人事部重新查阅了你的档案资料,你以前坐过牢!这样的事情在应聘时是不能瞒报的,你走吧,这个月的工资给你结清,明天你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腥臊的按摩间内,男人们的狎昵面目之间—— “小美人还挺不好意思。” “摆什么谱?婊/子!不就是出来卖的?给你钱还那么多废话!看得上你是给你面子!你还敢咬我——!!” “啪”地一巴掌! 一巴掌,又一巴掌。 有声的,无声的,有形的,无形的,从黑暗中,从四面八方,掴向她的脸颊。 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手指死死抓抠着地面,满手满掌的血,好像想从其中挖出一点点光明和真相,然后捧给那些人去看。 她是错了。 她做错过,她是收了钱……可那只是一头猪的钱,是乡里不成文的规矩,甚至都不是她亲自收的,她都不知情…… 为什么要沦落到家破人亡,孑然孤寂,无处容身!! 为什么…… 百口莫辩,天网昏沉。 她期盼着有谁可以去让她信任,能够给她带来希望,可是她等了很久,等到心都枯死了,等来的却是一次失望接一次失望。 “我姓段。你叫卢玉珠是吧?是个研究生。” 突然有了一星火。 是一个男客人打火机引亮的光。 男客人只是来散心,图个新鲜,随便跟着狐朋狗友来玩玩的,并没有想发泄欲望的意思,他对这种廉价场所的女人也毫无兴趣。他看她觉得有趣,就在那一星一点的光亮里,慢悠悠地吐出点烟霭来。 “读了那么多书。”他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丢,看着她,“为什么来做这个。” “……” 或许是男人的目光太平和了,里面没有掺杂着任何瞧不起人的意思,甚至是专注的,认真的,怀有真正的兴趣,想要了解她。 卢玉珠岌岌可危的心城,忽然就在那一刻遭到了在沉重的撞击。 她忍了几秒,亦或者十几秒,但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她一下子跪了下来,就在那那客人面前掩住面庞,失声痛哭…… 自己昨日的哭声,昨日的绝望,仿佛就在眼前,卢玉珠朝谢清呈怒吼道: “你别想阻止我保护他!!” 人的潜力是很可怕的,她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然猛地把自己被压制的手抬起来,指向了旁边的贺予。 贺予并没有逃走,相反的,贺予意识到谢清呈的危险,就上来要帮着同伴。换做从前,卢玉珠应该是欣赏这样的少年的。 可是—— 她竭力地把手腕抬起,扭曲,转向……尽力对着贺予,紧攥着枪,扣、住、扳、机——!! “砰!!!” 穿耳震心! 一击未中,卢玉珠杀红了眼,面目神情破碎支离,额角的青筋暴突着,牙齿龇着,像是人,又像是被人豢养的兽,她被谢清呈扑在地上,手却不肯松,发了疯似的全往贺予身上扫—— “嘭嘭嘭嘭嘭!!!” 谢清呈根本没有顾忌自己的危险,在这么近的枪击之下仍然不肯松手,但卢玉珠爆发出了仿佛人类濒死挣扎时才有的力量,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也无法立刻夺她的枪。 卢玉珠没有把一颗子弹浪费在谢清呈身上,只一连串地朝阻止她引爆档案馆的贺予扫射着。 “砰砰砰!!!” 冷不防一声闷响。 谢清呈睁大眼睛,蓦地回头,瞳孔骤缩—— “贺予!!!” 青年还是受伤了,因为他不肯离开,因为他直到这一刻还是没有丢下谢清呈逃走,他被击中了。 贺予捂着肩膀,侧身重重靠在墙上,血迹从他伤处涌出来时,最初并不明显,因为他穿的是一身黑衣服,红与黑交织,昏暗的灯光下热血也不鲜明。 但是…… 他抬手去捂住枪伤,冷白的五指一盖在伤口上,就被大股大股的鲜血所浸透,红渗在苍白的指上,顿时触目惊心。 谢清呈的视野都像是被染红了。 卢玉珠见自己打中,粗重地喘息着,她维持着被谢清呈按在地上的姿势,看着贺予喷涌的鲜血,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可怖,刺穿耳膜,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来,流到蓬乱的头发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松了,枪跌落在了地上。 谢清呈见状起身,立刻向贺予奔去,贺予那只受伤的手还想再拿起手机,想把没有写完的指令写完,但是他试了两次,手抖得厉害,手机啪地一声砸在了地面,屏幕上已全是鲜血。 “贺予,你……” “……我没事。我们必须走了,谢清呈。” 贺予眼神狠冷,盯着卢玉珠的面庞看,他脸色惨白,冒着汗珠,话却是对着谢清呈说的。 “你从她嘴里,套不出任何东西。这个人陷得太深了。” “……我知道你错过这次活口会很遗憾,但是不走就来不及了。” 像是验证了他说的话,贺予再也无法输入程序后,对方的技术员迅速突破了防御墙,再一次将引爆器的控制权掌握在了他们的手里。 贺予皱了皱眉。 他并不是那么怕受伤的人,血对他而言更是稀松平常的东西,但可怕的是他受伤的那只手无法再抓握任何东西了。 一切都已经失控。 “快走。” “276……275……274……” 倒计时是飞快的,被压缩过的,谢清呈架起贺予,侧过头,用那双血红的桃花眸,最后望了一眼那个瘫倒在一地引爆线网内的女人。 卢玉珠犹如被蛛网粘住的飞蛾,时不时笑得颤抖一下,眼泪却又落了满面。 她抬起胳膊,捂住眼,上半张面容在流泪,下半张面庞却在疯狂地大笑着。 谢清呈重重闭了闭眼睛,扭头的一瞬间像是慢动作—— 像是把视线,从十九年前父母冰冷的尸身上移开。 但是—— 卢玉珠那支手/枪里,居然还有最后一发子弹!! 她哭着,笑着,癫狂着,听到他们要走了,本能地拾起那支被她刚刚松开的枪,向他们瞄去…… “趴下!” 谢清呈一心注意着贺予的伤口,又是完全背对着卢玉珠的,这次是贺予发现得更快。 “砰!!!”的一声! 贺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根本没有想,只是一种恶龙保护财物的本能。他猛地把谢清呈压下去!那一发最后的子弹,竟又一次击中了他原本就受伤的那个位置—— 只是稍微偏上了一点。 这次贺予的身子直接痛的一颤,在谢清呈怀里软了一下,血就当着谢清呈的面溅了出来。 谢清呈头都麻了,他一个医生,他这一刻竟然这么无法面对淋漓的热血…… “你为什么……!!” 贺予不吭声,黑眼睛怔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似乎他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去做。 是啊…… 为什么啊…… 倒计时还在疯狂地继续着,谢清呈不能再耽搁,他一把架起贺予,携着受伤的男孩子,从楼道口奔了出去…… 贺予的血很热,顺着他的肩背在往下淌,谢清呈一路往前跑,没有再管往事如何,没有再管他就这样错失了最后一个活口。 他抱着贺予跑出去,死死抱着他,他和贺予说:“没事了,我带你走。” “……别在意……我不怕这些,谢清呈。”贺予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身边响起,在脚步纷乱的档案楼走道,然后到大厅。 贺予还是很冷静。 “我不怕死,不怕血,也在乎痛,你记得吗。” “……” “可能就是太不怕死了,刚刚我才会那么去做。” 贺予的唇色都开始淡下去了。他说。 “没事的。” 但是谢清呈感觉到在乎了,感觉到痛了。 谢清呈紧紧抱着他,贺予因为一瞬间失血太多,脸色都白得有些可怕。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才十九岁。 正常孩子还在问父母讨要零花钱,高高兴兴地打着游戏,心无旁骛地读着书籍,无忧无虑地感受着蓬勃的生命在体内抽芽,期待着无限的光明。 贺予呢? 他明明知道自己眼前只有黑暗,在他的前面,只有三个早已经逝去的精神埃博拉病人在向他狞笑,告诉他这一辈子都将没有天明,只有长夜,没有出口,只有死路。 可他还是咬着牙,想要挣扎着爬向那个或许拥有希望的未来。 童年,纯真,欢笑,无忧。 这些词汇,都和贺予没有半点关系。 他才十九岁……不管多厉害,多无所不能,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孩子。 谢清呈在这一刻终于从父仇母恨带来的混沌中清醒了,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的不妥感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不该把贺予卷进来的。 凭什么呢? 贺予是他的什么人? 这个孩子已经够努力了,自己其实只给了他一点点最基本的,作为一个私人医生该有的关心,怎么值得这个孩子搭上性命危险陪自己往火坑里跳进。 谢清呈捂着贺予伤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以前从来没有为贺予感觉到有多痛过,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一种照看,一种怜悯,可这一刻,青年的热血像是要顺着他的皮肤,他的背脊,扎进他的心里,刻入他的骨髓深处。 是的…… 他们只是一段医患关系,只是最清楚的雇佣关系,如果说自己还因为人情纠葛以及精神埃博拉症的特殊性,应该对贺予报以稍显独特的关注,那么贺予不一样。 贺予是不欠他任何东西的。他看待他,其实并不该有任何面对医生之外的感情。 然而贺予还是跟来了。 只因为谢清呈说,他想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 他很想找到凶手。 可那对贺予而言,根本是毫不相关的事情啊…… 谢清呈带着贺予跑出去,他死死捂住贺予肩头的伤,沙哑地说:“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你不要再多说话了。” 贺予很安静。 安静了一会儿,这个青年只轻轻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我真的没事。但是——” “但是,我就想问你一件事。谢医生。” “……” 他的呼吸就在谢清呈耳边。 很热,却又好像带着些冷。 “我很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忽然不再愿意当医生?真的只是合约到期那么简单吗?” “……” “为什么我怎么留你,你都不要我。” “……” “七年了谢清呈,我爸都说雇佣关系之外还有人情。我今天……我今天真的很想问问你。”血还在流,贺予不看一眼,他黑色的眼睛在漫长到可怖的夜里,只一眨不眨地望着谢清呈。 那眼神,就和那一年无助到突然很幼稚,幼稚到想用零花钱挽留他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那个孩子哪怕再耐痛,感知再麻木,受了两次枪伤,他仍是会疼的。 贺予的声音很轻,许是跑得急了,听来有些沙哑:“谢清呈……你那时候对我,就真的一点多余的人情也没有吗?” 第43章 想不到真相是这样 “谢清呈……你那时候对我, 就真的一点多余的人情也没有吗?” “……” 谢清呈那个方向是逆着光源的,在深夜的黑暗中,贺予看不清谢清呈的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只觉得那只撑着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谢清呈,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贺予又问——他到这个地步,竟然还能是平静的。好像越可怕越危急的场景,对他而言就越不算事。 “……” “……你是骗了我吧,那个时候不仅仅是时间到了,是吗?” 那个孩子的眼神。 这个少年的眼神。 就这样, 平静的,幼稚的,固执的, 但又好像是……冷漠的。在这样, 直兀兀地望着他。 掘地三尺,求不到一个答案。 谢清呈忽然觉得无法面对他这样的眼神, 他闭了闭眼睛:“……我先带你出去。”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坚持着带贺予跑出档案馆。当他们从寂静无光的室内,跑到喧嚷嘈杂的室外时, 眼前是警灯旋转,耳中是警笛长鸣,一时如坠入万花筒的世界。 郑敬风的人也已经发现了L背后真正的意义, 推测出了所在位置,红蓝闪光如同潮水, 从四面抄近。 当谢清呈紧紧抱扶着血流不止的贺予, 走下台阶时, 郑敬风嘭地拉开车门, 从车上下来。 这次任务的刑警队长脸上布满了寒霜, 豹子似的眼睛里透着关切与愤怒,两种矛盾的情绪就像在他的面庞上演着皮影戏,刀光剑影,精彩得很。 “谢清呈……” “档案馆要爆炸了。你不能让人再进去。” 这是谢清呈靠近郑敬风后说的第一句话。 郑敬风看起来很想掐着他们俩的脖子把他们都拿铐子拷上,但他的眼睛对上谢清呈的眼睛……那双和周木英非常相似的眼睛让他竟在最后一刻,变得不敢与之对视。 谢清呈脸颊上沾着血,郑敬风不知道那鲜血是谁的,但那血迹让他无比的愧疚。 是,他是不让谢清呈靠近,谢清呈不是警察,没有资格参与那么多。 哪怕眼前的一切关乎着他父母十九年前的死亡悬案。他也只能和谢清呈说,这是秘密,你必须交给我们。 可是组织的行动力往往低于个人,越正规的组织越是如此。更何况现在局内恐怕是有黑警,更何况对方团伙似乎还是善用高科技的跨境犯罪团伙,所以谢清呈把问题交给了他们十九年,到现在他们还未能给谢清呈一个落地的答案。哪怕是档案馆的破译,因为各方的掣肘,他们来的也比谢清呈要慢。 “赶紧往回撤。”郑敬风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多问,立刻把视线从转到了对讲机上。 “档案馆起/爆,全部后撤!” 他说完之后就把谢清呈和贺予带上了警车,自己最后一个上去,砰地关上了门。 上了车,周围所有人却都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谢清呈。 不远处的广电塔似乎已经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灯光投影,谢清呈一眼瞥过去,那里不再是猩红色的丢手绢死亡游戏了,上面晃动着人影画面,也许是个广告,但他没有来得及细看,车子已经咆哮着启动。 这时候校园的大路上已经基本疏散无人了,警车一路风驰电掣,红蓝光闪,逃也似的行出数百米,然后—— “砰!!!!” 身后传来闷雷般的震颤声,随后是石破天惊般的巨响,伴随着四面看到这一幕情景的人的尖叫。 轰隆隆…… 档案楼果然爆炸了…… 砖瓦如山崩裂,骤然掩盖过往。 谢清呈靠在车上,只要通过后车窗玻璃,就能看到档案馆方向腾起的滚滚火焰,卷地之风般把罪与罚都裹挟进去,绞成齑粉,碎成再也无法拼凑的残片。 谢清呈闭上了眼睛,自始至终,都没再回头。 线索都成碎片,他也……回不了头。 …… 过了很久之后,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才停止。 车内很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案发现场。警车停了下来,警察陆续下车,外面是呼呼的风声,远处火焰噼啪声,还有…… 忽然—— “你有什么不满?” 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很响,是车内的好几台手机一起发出来的。 “你有什么不满,你去和院方说。” 谢清呈顿了一顿,睁开眼睛——是他被震的出现幻听了吗?他怎么听见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不要在这里和我理论。” 不,不是幻听。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倏然睁眼—— 是视频! 传输到整个沪大范围内的那个手机视频竟然还没停止! 除此之外,广电塔上也在播放着与手机投影相同的内容。 他在看清广电塔投影的视频的那一刻,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些警察看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种本不该有的古怪。 视频已经播放了有一些时间了,至少在贺予和谢清呈出来前,广电塔就已经被视频画面所占据。 谢清呈打开自己已经关机的手机,手机立刻就被黑客的强盗信号所绑架,他收到了那个和广电塔实时同步的视频画面。 那是好几年前的自己。 他穿着沪一医院的制服,雪白的衣襟上刺有淡蓝色沪一纹章,胸口别着塑封工作名牌和两支笔。周围的场面很混乱,医院内的病人们在围观,他站在自己的科室门前,面前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 谢清呈立刻就知道这是哪一天发生的事情了。但是—— 他面色微变,去看贺予。 贺予皱着眉,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已经清楚了这段视频就是刚才那个黑客想让他点开,看一看“是否值得”的视频。 他的肩膀还在流血,有警队的医生在替他紧急处理伤势,对方和他说:“我给你清创止血,但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贺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谢谢。” 疼、血、甚至是死,对他而言,确实都并不算什么。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光线变化的灯塔。 画面还在继续着。 视频里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在嚎叫:“你凭什么要我出示相关证件?你凭什么要保安来盘查我?我就来看个病我容易吗?你们医院专家的号那么难挂,号子都被黄牛抢走了!要加五百块才能买到一个看病的位置!凭什么啊?” “人穷不但得死,还得受你们医生挤兑,被你们区别对待是吗?你以为我想这么浑身脏兮兮臭烘烘啊,我凌晨四点收了摊我就在你们院外头等着开门,等着排队,我有时间和你一样弄得浑身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吗?我真不是什么坏人!” 可是年轻的谢清呈冷冷地望着那个抱着膝盖哭倒在他面前的妇人,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神情漠然:“出了易北海那件事之后,你这样在我诊室门口坐着,却不是我的病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女人:“我只想看病!!” 谢清呈面无表情地:“你想要治病,我也想要安全,麻烦你,别在我诊室前坐着,该去内科就去内科,该去神经外科就去神经外科,我这儿和你手里攥着的号子对不上。” “可其他地方人都坐满了,地上又不让坐,我好容易找到个空位,我只想歇一歇,站了一天了……” “这话你留着和保安说吧,我就是个拿钱看病的。不想有因公殉职的危险。” 周围的病人们原本并不想和医生起争执,都还拼命忍着怒气,但眼见着女人被谢清呈凶得直掉泪,谢清呈讲话又那么咄咄逼人,不由地怒从心中来,有人冲着谢清呈吼起来:“你干什么啊!你没妈吗?易北海就是个个例,你不用一棍子打死所有病人吧?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简直和秦慈岩先生根本没得比!你也配当医生?” 谢清呈眼睑抬起,露出一双锐利到有些刻薄的桃花眼:“不管你觉得我配不配,我就是个医生。” “我觉得为了一个病人去死不值得,被一个神经病杀害更是冤枉到可笑,医生只是一个职业,别一天天地渲染着无我牺牲,进行着道德绑架。” 他的嘴唇一启一合。 “一个医生的命,永远比一个无法自控的神经病的命重要得多。你明白吗?” “……” 后面视频画面就乱了,群情激愤中有谁推搡着拍摄者,画面晃动得叫人看不清,只能听到患者们激动的咒骂。 无数台手机都在播放这个画面,一个个荧幕窗口闪着光,将这一切迅速散到互联网的各个角落。 一时间,车内的手机,无论是谢清呈的,还是警队其他人的,只要没有调为完全静音模式的,都在不停地震动。那是一个个聊天群和个人发送给他们的消息。 贺予坐在警车座椅上,由着医务人员在处理他肩上的枪伤。在观看视频的过程中,他始终把额头靠在窗玻璃上,安静地看着广电塔。 看着那段对方黑客试图发给他,他却选择了不打开的视频。 谢清呈觉得心在往下沉。 原来是这件事。 对方为了干预贺予,曝光了他的这件事。 他忽然很想和贺予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去解释的,他不再去看视频,他很清楚自己当时都说过些做过些什么。 那其中藏着他根本解释不了的罪孽,藏着他必须要坚守隐藏的秘密——此时此刻,就这样被翻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在乎,当初他那么做那么说的时候,他就知道以后自己一定会有冤屈,一生都有非议,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他已经做好了一辈子死守那个秘密的准备,也很清楚自己将面对的是怎样的未来。 可是这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沉静的青年身上…… 贺予的肩膀还在不停地往外淌血,医生拿止血绷在处理了,血液的腥甜依然弥漫在这半密闭的警车指挥车内。 谢清呈没来由地想到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第一次平视这个青年的时候。 贺予把手伸给他,那时候没有任何人愿意帮他,连陈慢都选择了服从规矩。 但贺予说:“我可以帮你。” 那只伸过来的手,修长,宽大,干净,漂亮,连指甲都修剪的非常整齐,看得出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 没有血,没有伤。 只有手腕上隐约的旧疤,但都已经痊愈了。 —— “你为什么……” “因为这个动作,你也曾经向我做过。” “……” “我没有忘记。” 刺目的鲜血扎痛着谢清呈的眼眸。 而阻止不了的视频画面,也同样戮入贺予的视野里。 画面又变了。 是在医院会议室。 谢清呈似乎完成了某个很出色的学术报告,院方正在对他进行职称认可。 但下面鼓掌的同事们并不热情,时间线应该是在他与病人起冲突后不久。 院长让他说几句感言,谢清呈站起来,眼眸平静地扫过下面的一个个人。 他没说感言,他说的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在本院进行报告,我已经决定辞职。” “……” 几个没带脑子的实习医生还在机械式的拍巴掌。 但是拍了没两下,实习医生就回过神来了,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嘴巴长大,和底下所有人一样茫然地看着谢清呈。 谢清呈是他们医院最年轻有为的大夫,能力强悍得仿佛像个变态。在他之前,沪一医院从来没有出过这个年纪的副主任医生,哪怕他前阵子有些不当言论,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哪个医生一辈子没和几个病患起过冲突? 可是谢清呈说,他要辞职。 院长的神情顿时变得很僵硬,干笑两声:“……谢医生,你先下去吧,工作上的事,会议结束了再说。” 医务主任也在强颜欢笑,拿过话筒:“谢医生这阵子是心情不好吧。秦教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谁也接受不了,谢医生和秦教授的科室近,从前同事关系一定也很不错,当时你又亲眼目睹了秦教授的牺牲,你有些情绪我们都能理解……” “我和秦慈岩不熟。”谢清呈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没有因为秦教授心情不好。” “我只是不想做下一个秦慈岩。” 下面有秦慈岩的学生忍不住了:“谢清呈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不想做下一个秦慈岩!我老师为医疗事业奉献了一生,你怎么——” “但我不想。” “……” “医生对我而言只是一份职业,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但我不觉得在这个岗位上牺牲生命是正常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座各位中的很大一部分,要因此热泪盈眶,甚至引以为荣,要不顾安危,抢救程序上存在问题的病患。秦教授可敬,但他最后出事是他咎由自取。他为什么要给一个精神病的母亲,在手续不完全的情况下动刀。” 秦慈岩的学生们霍然而起:“谢清呈,你——!!!” “恕我完全无法理解。” 会议室乱做了一团,小医生的悲愤全都压不住了,喷薄而出:“你说什么风凉话!” “什么咎由自取?你觉得秦教授的死是他自己的错吗?” “谢清呈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谈论精神病人的?是你一力支持要让他们生活在社会里,要对他们宽容,把他们当做普通人对待,现在你怎么变了?出了事你就怕了,对不对?秦教授出事那天你亲眼看到了他是怎么牺牲在岗位上的,你怕了!” “你看着他被血淋淋地抛下去,你看到他办公室里的血,你畏惧了是不是?你怕哪一天遇到这种事的人就是你自己!你接触的全是精神病人,你比他还危险的多!你怕你就直说!没人会笑话你!你别贬损秦教授的牺牲行不行!” 谢清呈冷淡道:“对,我是怕了。” 小医生咬牙切齿:“那你还说什么对精神病人一视同仁——” “请问你们对癌症病人是怎么说话的。会直接说很遗憾你马上就要死了么。” 谢清呈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眉眼如霜雪般寒冷:“你们也不会这么说吧。” “真相是真相,语言是语言。我作为一个精神卫生科的医生,我必须要给病人希望和鼓励,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当做一个正常人对待着。” “但各位扪心自问,你们有谁会对有危险性的精神病患者真的不存在芥蒂?你们谁愿意与他们单独相处,甚至把自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交给那些病人。” “……” “你们谁做的到。” “所以……你说的那些都只不过是场面上的漂亮话……你根本……你根本……你根本就是个做了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虚伪小人!!” 谢清呈不和那失了态的人吵,他依旧非常的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冷酷到近乎冷血。他说:“秦慈岩或许是个圣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上班穿上这身衣服,是看病的医生,我下班脱了衣服之后我有家庭,有妻子妹妹需要照顾。我没他那么高的觉悟。” “……” “你们想当秦慈岩就当去吧。” 谢清呈说着,把刚刚获得的评职胸牌摘下来,放回了红绒布垫着的缎盒里。眼神极为清醒,极为冷静—— “我只想做普通人。” 视频放到这里,画面忽然闪动两下。 蓦地熄灭。 WZL死亡游戏倒计时已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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