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哀嚎道,“一个都没有少啊!!” “那你要和他们一起死吗?!!” 谢清呈一声怒喝。 机械犬再次奔袭腾空,这一声怒喝的余音未精,谢清呈就看到了,一匹机械犬从郑敬风的侧后方扑过来——那个位置原本是由“谢平”机器人守着的,但是“谢平”机器人受了很大的损坏,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迅速应敌了。 紧要关头,谢清呈一把拽过郑敬风,猛地把他扑倒在地,与此同时,机械犬喷射出一道激光射线,贴着谢清呈的背脊斜刺过去…… 刹那间,鲜血飞溅! 郑敬风脸都白了:“小谢!!” 谢清呈痛得闷哼一声,他的警服被划破了,涌出刺目的鲜血,空气中渗出浓重的铁腥味,还有皮肉灼烧的焦糊气息。 “数据上传完成,百分之十五!” 谢清呈咬牙道:“快走啊!!老郑,快走啊!你忘了吗?你说的,这一次你的队友是我!!” 郑敬风浑身一震。 “是我,不是我爸妈!郑队,走啊!!” 这个年轻人的呼声,这个年轻的鲜血,终于把半老者的理智唤回来了,郑敬风眼中的光影一聚,他立刻起身,颤声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小谢,我们走了……我们走了!” 他爬起来,连托带架地把谢清呈也扶起。 谢清呈:“我枪里还有最后一枚闪爆弹,你的枪法好,拿过去,开一条路,我们必须不能被抓到,直到数据全部上传完毕。” “好……” 沾满血的手握住了谢清呈递来的枪,郑敬风抹了把眼前的血渍和热泪,他举起了枪口,瞄准了前方乌泱泱的机械犬浪潮。 砰!! 一枪射入,照彻黑夜。 闪爆弹像是一柄劈波断浪的宝剑,霎时在密密麻麻的机械犬海洋中冲出一道焦黑的生路来——就是这时候了! 谢清呈和郑敬风猛地冲杀了过去,从这得之不易,尚未闭合的血路中突出重围。 在最后一刻,谢清呈用余光悄悄地望了一眼身后—— 那两尊高大的“暴杀”,在他们后面为他们抵挡着更多的机械犬,它们战斗着,在渐燃渐盛的热烈火光中,像极了那两个再也回不来的故人…… 谢清呈心如刀割,将目光转开,眼中倒映着无尽的爆炸烈焰和劫灰,向着黑暗森林冲去。 “数据上传完成,百分之二十!” 机械犬的速度是非常快的,正常人类肯定跑它们不过,所以趁着暴杀在为他们拖延时间,他们必须尽可能多得和它们拉开距离。 两人在黑暗森林中夺路狂奔,谢清呈用2号精神埃博拉患者的听力判断着追击者的情况。 一分钟……两分钟…… 郑敬风已经听不到后面的具体响动了。 五分钟,六分钟…… 轰地一声机械爆响! 谢清呈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距离,这声音只有他才能听见了。 这是……“暴杀”机器人彻底被爆破,被毁坏时的动静…… 谢清呈觉得自己内心的某一处,似乎也随之毁去了。 爸……妈妈…… 郑敬风:“怎么了?” “……没什么,再跑,还差一点点。” 谢清呈忍着几欲夺眶的泪,用力闭了闭眼睛,手腕上的示数在不停地往上窜,已经很接近完成值了。 “数据上传完成,百分之七十!” 十分钟……十一分钟…… “轰——!” 第二声爆炸巨响。 他知道,另一尊“暴杀”也终于抵挡不住机械犬的狂流车轮战,倒在了钢筋火海里…… “那些机械犬很快就会追上来了。”谢清呈咬牙道,“还有一点……我们不能停下……” 像是在为他们擂响战鼓,风伯系统再次报数。 “数据上传完成,百分之九十!” 胜利在即…… 尽管谢清呈听到身后已经有猎犬追上,而且以惊人的速度越追越近,但他手腕上的数值也在片刻不停地走动,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九十二,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 “不对!” 谢清呈忽然瞳孔紧缩,对郑敬风厉声喝道:“趴下!!” 郑敬风反应极快,立刻照做,只听得砰砰砰几声枪响,扫着两人的奔跑轨迹就擦了过去,幸亏谢清呈听力了得,这才让他们惊险避开。 但谢清呈的听力处理也并非没有上限,他因太过专注于听背后的追击动静,以致于到这时候才发觉前方千米竟有人在迅速朝着他们逼近。 那个人并不是步行来的,她骑着一匹机械天马,竟像西欧神话里的精怪一般从夜幕高天中飞越而下,声音很轻,顷刻就抵至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艳容摄魂的斯拉夫女人,一头瀑布金发,眼睛蓝的惊人,也冷得惊人。 她手里握着一把枪,刚才的子弹就是她朝着他们射出来的。 甚至不用介绍,谢清呈和郑敬风就立刻知道了——她是…… 卓娅!! “数据上传完成,百分之九十七!” “不会有一百了。”卓娅幽幽地用俄文说了这句话,郑谢二人都不懂俄语,却再明白不过她这句话的意思。 郑敬风轻声对谢清呈道:“我拖住她,小谢,还有百分之三,我们一定——” “谢清呈,郑敬风。你们行动已经结束了。” 忽然,第二匹天马忽闪着如同死神巨翼般的翅膀,遮住了苍冷的月色,掠至卓娅身边。与此同时,谢清呈手腕上的风伯系统忽然闪烁两下,发出了在二人听来非常可怖的系统警示。 “系统遭到屏蔽,传输连接……已断开……!!” 谢清呈蓦地抬起头来,对上了第二匹天马上坐着的那个人的眼睛。 那一双杏眼沉冷,漠然,没有半点昔日的温情。 贺予一身曼德拉的深黑军装,跨坐在冰凉的机械战马上,军靴踩着马蹬。他抬起戴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的左手,做了个命令动作,而后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谢清呈。与此同时,机械天马打开胸口武器装置匣,一管黑洞洞的枪口瞄转向了谢清呈。 贺予盯着谢清呈的脸:“你输了。我的教授。” 第215章 我不装了 贺予不知什么时候, 也从国内返回曼德拉岛了。 此时此刻,卓娅与贺予,面对郑敬风与谢清呈, 虽然是两人对两人, 但郑谢二人并无胜算。 尤其是贺予这个顶级黑客还断去了谢清呈已经传输到了最后的风伯系统。 郑敬风在最初的震愕之后, 并没有选择放弃, 他迅速抬起枪口,瞄准卓娅欲发射子弹, 然而她的那匹机械天马却在这时忽然一跃而起,胸膛处机关打开,撑起一片完全挡住了卓娅身形的防御之盾。 “砰砰砰!!”盾牌为特殊合金打造,子弹打在上面竟然连一点痕迹也没能留下。 下一秒,机械天马侧面的两个暗扣也打开了,里面射出了两道火焰, 犹如火蛇出洞,爆窜着火花, 交错着朝郑敬风扑杀而去! “老郑!”谢清呈喊道。 郑敬风立刻匍匐在地, 惊险地躲过了这一击火龙出洞。 但他刚松一口气,突觉脚踝一阵冰凉,郑敬风蓦地回头, 发现不知何时, 竟有数道铁链伏在地上游向了他, 将他彻底困在了这一片天罗地网的中央! 不仅仅是他,谢清呈那边的状况也是一模一样。操控这些铁链的袭击者利用了卓娅与郑敬风交手时巨大的响动,掩盖住了铁链窸窣的声音。 郑敬风震惊地顺着那些错综复杂的铁链往源头看去, 目光最终落在了贺予的那匹天马上。 豹目在瞬间盈满了愤怒, 他声如洪钟:“贺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些是杀了你亲生母亲的罪魁祸首, 你为什么要这样选择!!” 贺予淡道:“我母亲没死。” “!!” “……你什么意思?”这回是谢清呈在问他了。 贺予:“你们刚才应该已经领教到了。这座岛,之所以叫曼德拉岛,就是因为它和现实社会几乎完全脱离,是一座技术领先于现实社会五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梦幻岛。只要踏入这里,现实遥远地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 “我们不受拘束地发展着科技,有着不为世俗所容的技术,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刚刚帮着你们逃出来的暴杀,装载着的就是谢平和周木英的意识。” “……那根本不是真人!” “在这个世上,究竟血肉是真人,还是思想是真人?”贺予轻声道。 卓娅侧过脸,用俄语不耐烦地和贺予讲了几句话,贺予听完了,也简单地回了她一句。 他那句话似乎让卓娅不太满意,卓娅扬起淡金色的眉毛,声音变得严厉。 贺予不紧不慢地接着回了她,卓娅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她沉默了一会儿,紧紧盯着贺予的脸。 “Ты любишьего?” 贺予目光幽晦:“Яегоненавижу.” 卓娅瞪着他,而贺予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郑敬风轻咳着,用极低的声音问自己身边的谢清呈:“他们俩在说什么?” “不知道。”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结果了,卓娅怒腾腾地扬着眉,最后白了贺予一眼,似乎没拗得过贺予,做了些让步。 她控着缰,让天马来到郑敬风面前,未及郑敬风反应,那匹天马侧面便窜出了新的钢丝锁链,将郑敬风紧紧缚住,困得像个粽子,而后锁链猛地收紧,郑敬风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便以一种很屈辱的姿势被她绑在了天马马屁股上。 卓娅又没好气地和贺予说了句什么,意思似乎是那就这样先回去吧,因为她说完之后,天马直接扑闪着巨大的翅膀,几秒之后,腾空而起,径直朝着主堡方向飞去。 黑暗森林里就只剩下贺予和谢清呈了。 贺予控着天马,来到也被铁链困得一动也不能动的谢清呈面前。 他在机械骏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谢清呈狼狈又苍白的脸,打量他身上沾染着斑驳血渍的警服,目光甚至还在谢清呈胸口的警号上停了一会儿。 谢清呈显得很沉默,不知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两尊暴杀机器人,也许是因为贺予的突然出现。 他静了片刻,把脸转开了。 “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再见到我?” “……” 贺予用手中握着的银色金属马刺,贴上了马背之下,谢清呈的脸颊,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你恨我吗?” 谢清呈依然没有答复。 贺予忽然倾了身,将动弹不得的谢清呈连拽带拖地抱到了马背上,让他坐在自己前方,然后他直接抬了手,卸剿了谢清呈手腕上戴着的那两枚已经失灵了的风伯手环。 谢清呈猛地挣扎起来,他心里腾着滚烫的怒焰,但那怒焰其实并非是因为贺予要夺走他冒着生命危险搜集来的风伯数据。那怒焰更复杂,只是他不便与贺予多说。 “松开我。” “不行。” “松开!” “我问你。”贺予固执道,“我这样做,我为了安东尼他们这样对你……你恨我吗?” “我让你松开!” 贺予手上的力道更狠了,几乎要将谢清呈的腕骨都生生捏碎。 “我只问你一句——”贺予的眼瞳都泛上血色了,谢清呈满身的伤痕,漠然的神色,还有他麻木的眼眸……这所有的一切集在一起,终于让贺予有了掩藏不住的怒意。 “——谢清呈。你究竟,恨不恨我?” 谢清呈不答,但长距离的奔跑,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逃离时受的伤,2号血清的副作用,此时被贺予压制着折磨,所有的一切叠加在一起,让谢清呈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剧烈咳嗽着,蓦地呛出一口血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就要往前倒去。 他的虚弱让贺予终于从疯狠中回神。贺予抱住他,这时候才发现他背后一道皮开肉绽还在鲜血横流的狰狞伤疤,而且整个人身上都烫得可怕。 “谢清呈……你——!”贺予一抬手,满掌鲜血,顿时变了脸色,“……我带你回去处理。” “你还没羞辱够我吗…带我回去,让谁给我处理伤口……?谢离深?”谢清呈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然后你在一边看着他侮辱我,觉得很有意思是吗?” 谢清呈说着,想把手从贺予掌心中抽出来。 “松开我。” rn—13带来的短暂活力已经渐渐消失了,谢清呈感到自己的力气在贺予面前越来越微不足道。 他不甘心这样狼狈,他也不想只能任人摆布。 他的伤也好,他的烧热也罢,他自己都有办法可以控制。 他用不着贺予…… 谢清呈的制服作战手套上有一个暗扣,里面藏着一小支高浓度rn—13和2号血清的混合注射液,是他上岛前特意放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这药非常不好,会过量的消耗他身体里的活性,事后加速他的器官衰竭。但至少它可以让他恢复体能,愈合伤口,提高作战力。 在必要的时候,它甚至可以挽回他的尊严。 谢清呈抬起手,在马背上猛地以手肘后击了贺予的胸口。 贺予眼明手快,侧身险险避开。 而谢清呈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尽管他被铁锁束缚,不能动弹太多,但扣动作战手套的机关,把那支高浓度注射液抽出来却是绰绰有余。 他猛地将那管针剂握在掌中,单手开瓶,冰冷的内嵌式针头旋扭而出,又狠又准地径自向自己的手腕上扎去。 “别再注射这血清了!” 针尖即将刺破皮肉的一瞬间,谢清呈的手被贺予用力攥住。 贺予紧扣着谢清呈的手背,强迫着他,将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 “不要命了你?!”贺予脸色铁青。 谢清呈如今已完全不是他的对手,针管在须臾间易主,被握到了贺予的掌心里。 贺予拿到了那一管针剂,刚松一口气,忽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神色微微地变了。 谢清呈慢慢地回头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贺予:“……” 谢清呈就那么盯着贺予的脸,目光复杂。 贺予:“……” 其实如果贺予真的不想坦白的话,他有很多可以圆过去的理由。 比如他是猜到的。 比如他掌握了破梦者的情报。 再比如,他甚至可以不解释不理会谢清呈。 但是这一刻,贺予就像一个在台上演了太久皮影戏的艺人,他乏了——从回国重逢以来,他就一直在谢清呈面前伪装着,他的伪装造成了那么多他不想要的伤害,加剧着他们彼此的痛苦……他是真的觉得痛快吗? 这种无休无止的残忍报复,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看着谢清呈那双似乎很镇定但又仿佛藏着太多苦涩与悲哀的眼睛。他抱着怀里微微颤抖的人,感受到谢清呈身上高的不正常的温度,手上还沾着谢清呈背后伤口涌出的血。 他抬起视线,目光落在谢清呈的额角。 那个曾被谢离深重重磕在桌角的位置,如今已经愈合了,但是隐约还能见到一点浅淡的疤痕。 那疤痕好像也刻在贺予的心上。 贺予闭上眼睛,忽然地,他再也不想将这场戏唱下去了。 ——他受够了。 “是。”贺予把那针剂弃落在地,让天马踏碎了那药剂瓶。 然后他对上了谢清呈的目光。 “我知道。” 谢清呈没有接话,依旧看着他,他知道贺予的话还没说完,他在等待着他说出更多。 贺予:“……破梦者行动往往三人一组,潜探任务也一样。” 谢清呈:“所以?” 沉默。 最后,贺予道:“负责搜集数据的第三个破梦者组员,是我。” “……” “我从一开始就是破梦者的人。”贺予终于把自己的底牌摊在了谢清呈面前,“你们的最高层指挥官,一直知道。” 言简意赅,却令人骇然。 他说完了。 他等着谢清呈的惊讶,愕然,质疑,甚至是难以置信。 可是…… 可是竟然没有。 谢清呈只是这样看着他,近乎可以说是平静地看着他。 只是那目光之中,越来越鲜明的,是他的讽刺,自嘲,叹息,以及木然。 贺予在这样的目光中,心里微一动,而后醍醐灌顶,骤然明白—— “你难道……已经知道了?” 谢清呈看着他,那种悲伤的意味越来越重,然后他仰起头,忽然笑了,笑得极恣意,笑声中充满了悲凉的自嘲。 他和他,他们两个人,在这一刻,终于都不必伪装了。 “是……”谢清呈近乎是悲凉地看着他,眼眸凄冷,“我早就猜到你是我们这边的。从你一开始出现,我就……知道你选择了哪一边。” “从你一开始出现,我就没有不信任过你。” “我知道你是我们的人。贺予。”谢清呈说,“我也知道,你选择了正确,可也确实是恨极了我。” “……” “你不想告诉我,你想发泄你的恨意,那么我就陪你把这场戏一直演下去。因为这是我欠你的,我不会揭穿你,直到你自己承认。” 谢清呈沙哑道。 “现在你终于承认了,贺予。” 杏眼望着桃花眼,彼此眸中都是深乱到谁也参不透的情绪。 “……你问我恨不恨你。”谢清呈说,“我其实也想问你。” “你的恨意发泄完了吗。”他凝视着贺予的眼睛,夜色下,月光中,银鞍白马之上,他在他一生唯一爱过的青年的指掌之下。“你还恨我吗?” 谢清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不该再怀有什么希望的。可是想到老院长临行前曾对他说的话,他心中好像又升起了隐隐的一丝气力。那丝气力就像一只温软的兔子似的在他胸腔底下鼓动着,让他问出了这一句近乎于脆弱的,带着伤感的话。 他以前从未对任何人露出过类似的情绪。 他就那么望着他,低声地,又重复了一遍:“贺予,你还在恨我吗。” 第216章 还是得装 “贺予, 你还在恨我吗。” 贺予一时心绪复杂,竟回答不上。 只是万般情绪已涌上心间——谢清呈一直都知道他是破梦者的人! 原来谢清呈早已看透了他的伪装,然而谢清呈什么也没有多说, 自己怎么演, 他就怎么配合…… 难怪了……难怪无论自己怎么搅扰他,他都没有被逼至崩溃,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出于私怨, 而不会伤及公事。 “……”这一刻,贺予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受。 他似乎应该欣慰于谢清呈这一次对他的信任,可他一点也不高兴。 他似乎应该愤怒于谢清呈比他更胜一筹的伪装, 可谢清呈说, 他只是想遂了他报复的心愿。 他们之间的爱恨太复杂,连喜怒都无法纯粹,他恨不得把所有关于谢清呈的记忆都从自己的心里删除,又巴不得将谢清呈这个人的一切都刻入自己的骨血深处。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该怎么爱他,却也学不会该如何恨他。 这段日子以来, 他折磨着谢清呈的每一刻,又何尝不是在折磨着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得到谢清呈的, 如果得不到, 他心里的洞就会一直填补不上。他永远也不可能发泄掉自己的怨戾……可是…… 可是,谢清呈不遂他的心愿—— 那天, 安东尼走后,贺予曾怀着一丝希望, 调取了自己别墅里的监控。他眼巴巴地看着,看着谢清呈和安东尼对峙的全过程, 可是他翻来覆去地把屏幕都要看穿了, 也没有从谢清呈脸上看到丝毫的嫉妒和痛楚, 确实就是像安东尼说的那样,谢清呈根本无所谓他和谁在一起和谁上床。 他的死,到底只换来了谢清呈的自责而已。 谢清呈不爱他,谢清呈只是觉得亏欠了他,只是觉得害了他……所以谢清呈会留着那只小火龙,所以谢清呈不声不响地承载了他所有的侮辱和折磨,这些……都只是因为谢清呈自觉对不起他! 但他要的是这样的愧疚吗? “……”此时此刻,在这座梦幻之岛重逢,他盯着谢清呈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在等着他的一个答案。 恨,还是不恨? 在这一分一秒的沉默中,谢清呈眼睛里的光渐渐地黯了下去。 他最终垂下了睫,他已经知道了贺予的答案。 他胸口里的那只怀揣着希望的兔子不再动了,被猎人毙掉了似的。 “没事。”谢清呈最后开了口,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是写了定时挂号信把一切都告诉了贺予,如果真的是当着他的面说,或许话都没有讲完,他就已经在贺予的沉默和冰冷中失去了继续讲下去的力量了。 谢清呈仰起沾着血的脸庞,对贺予道:“我知道这件事强求不得。哪怕你不再在我面前伪装成曼德拉的人了,只要你想,你可以继续恨我,公私不必混在一起。我欠你一条命,怎样都是我该得的。我不躲。” “…………” 什么叫公私不必混在一起? 什么叫你可以继续恨我? 贺予心头阻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他才好。他真是要被谢清呈气死了,他真想把谢清呈从白马上丢下去再踩他几脚。 但他又想发了狠地攥过他的头发,凶狠地吻上谢清呈的嘴唇,也不管什么爱与恨了,他不想听谢清呈继续讲这些自暴自弃的话,也不想再奢求谢清呈心里有他,只要自己能得到他的血肉,那也是好的。 思绪万千时,贺予耳侧的传呼麦忽然响了。 “请贺总拦截风伯系统后,速将缴获的风伯装置上交段总。”耳麦内的机械女音冰冷地发出指令,“段总在第三会议室等您。” 系统催得很急,接连重复了三遍指令。 贺予深吸一口气,竭力缓了缓自己的心绪。 指令下的这么急,贺予心知不能再拖,既然谢清呈要公私分明,那么便先公私分明着吧。 于是他对谢清呈道:“……这些……这些我们之间的私事之后再说。现在你得配合我,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我就是为了保护你们才回到这个岛上来的。只有我们同心协力,郑队和其他人才能获救。你明白吗?” 谢清呈自然也明白轻重缓急,他、郑敬风、贺予,事实上是一个团队,他哪怕和贺予有再多的龃龉,两人如今也是同事,是队友。 他最后闭上了眼睛,以默认代替回答,由着贺予将他双手缚到背后——谢清呈制服腰侧有配备的两枚手铐,贺予干脆就地取材,直接拿铐子把谢清呈拷上了。 谢清呈:“……” “总比给你抓回去之后上曼德拉的手铐要好。”贺予瞥了眼他的脸色,看出他对这玩意儿的抵触,但还是道,“曼德拉的手铐是电环,顶一句嘴就会电,你不会想试的。” “……”很有道理,谢清呈不吭声了,天马随着贺予的命令腾空而起,朝着主堡方向飞去。 曼德拉主堡是一座罗曼风格建筑,墙体厚重,拱券重叠,穹盖加顶。堡体群宏大复杂,各个建筑间由粗石长廊连接,城堡上没有太过反复的雕刻装点,而是由券柱廊均匀切割的光影作为缀饰,透出一种严谨庄重的气质,从天空俯瞰下去,整个主堡建筑群就像是镌刻在曼德拉岛上的古老图腾,隐藏着不可捉摸的神迹神踪。 气流冰冷,贺予的天马栖降至主堡门口,那里站着一排一排的卫兵,男女都有,女性都穿着艳如烈火的红裙,男人则是简练的黑色军装。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们身体里的喜怒哀乐都抽走了,让他们像国际象棋上的兵人一般站立着。 “贺总。”为首的一对卫兵向贺予欠身鞠躬,眼神空洞,“段总在第三会议室等您。” 他们说完之后,身后的两排守备就整齐划一地跟着重复着这句话。 “贺总,段总在第三会议室等您。” 这声音幽幽的回荡着,简直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一样。 贺予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他控着缰,让天马一直走到主堡的拱形粗石巨门门口,翻身下了马背,一言不发地把谢清呈拽了下来,进了主堡大厅。 和大部分罗曼建筑一样,曼德拉主堡高穹顶,窗户开得狭小而高耸,这样的设计让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时显得昏暗迷离,营造出强烈的神圣感与梦幻感,仿佛置身于天国与人间的交接处。 谢清呈没有时间多看,贺予径直将他带到了复古式升降电梯内,电梯直达塔楼九楼,贺予的房间就在那里。 “我不把你带到段闻那边,以免节外生枝。”电梯门打开了,贺予押着谢清呈,两人走在铺着厚重织花羊毛地毯的长廊上。 两人一言不合,还真是把公事公办贯彻到了底。谁都没有在关键行动上掉链子。 贺予的嘴唇贴着谢清呈的耳缘,在他耳后轻声说道:“我会把你关在我的房间内,但段闻对我并不放心,那个房间里有针孔监控,无论你进去之后看到什么,都不要表现得太惊讶。一定要和我一样把戏做全了,演出被我囚禁的样子,不能让他怀疑。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 一边说着,两人已走到了一闪镂花柚木漆门外,门上钉着一个精致的牌子,上面刻着贺予的名字。 贺予低声道:“进去后你就当在拍电视,你还记得我们从前在学校对过一次戏吧?就是那种感觉。什么都不必当真。如果你有什么真心话想对我说的,就连续咳嗽五声,我会借机靠近你,我测试过,目前这个分贝的声音段闻是听不到的。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说完他就垂下睫毛,瞧着谢清呈的侧颜,见谢清呈几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贺予明白两人的戏这就“开拍”了。 他先是在监控镜头下粗暴地推了谢清呈一把,将他整个人推到了柚木大门上,而后攥住他的头发,把他拽近了。 “你没有什么资格反抗,谢警官。”贺予提高了声音,如此一来,若有人在盯看走道上的监控,就能瞧见他和谢清呈之间的推搡,“你要是想让你郑叔活着,那最好还是老实点,别惹着我有半点不高兴。” 谢清呈咬着牙,他的身体病弱让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这令他看起来更像受到了不能反抗的羞辱和拘束。 他转过眼珠,盯着贺予的脸:“……你别伤害他。” “哦?你这么在意他么?” “……” 贺予冷笑一声,指侧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像刀尖一样在他脸庞逡巡,“可我伤不伤害他,接下来都要看你的表现啊,谢警官。” “……”目光抵着目光,倒真像多年前,谢清呈在沪大帮着贺予走戏时那样。 不过那时候只是校园剧,谢清呈完全不必要太配合,此刻却必须得全情投入,不能被曼德拉的人看出丝毫穿帮。 “到我房间去待着吧。想着你郑叔的命,乖一点。” 贺予说着,打开了生物识别系统门禁,将谢清呈带入了自己房内,咔嚓一声,房门在两人身后复又关上。 谢清呈在见到贺予的卧室布局时,心中猛地一颤。 他明白贺予为什么会特意叮嘱一句“无论你进去之后看到什么,都不要表现得太惊讶”了。 因为不知为何,这个卧房……竟是完完全全按照从前贺家的客房——也就是谢清呈在贺家的住房还原的,连书架上的书籍摆放都一模一样…… 卧室床边有一张实木大书桌,书桌前摆一把椅子。因知道房间里藏有隐形摄像,贺予与谢清呈进行了一段非常真实的拉扯纠缠,或许是因为两人内心深处都有些黑暗的东西需要发泄,他们动手的时候竟真的对彼此用了十足的力道。 喘息间,贺予最后狠狠将谢清呈按在了书桌上,而后又将他推进椅子里,以冰凉的手铐在椅扶手上固定,再从椅子旁边抽出自己发病时用的治疗拘束带,将人困在了椅中。 借此机会,贺予靠近了他——这在段闻的监视中,看上去就像贺予为了更好地压制谢清呈而自然而然做出的动作。 贺予一边紧紧缚住了谢清呈,一边用无法被监控捕捉的声音,低声道:“你在这里不用担心,我的房间除了打扫卫生的,不会有其他人贸然闯入,等我处理好事情,晚点就回来。” 谢清呈嘴唇轻微启合,几乎不见波澜:“绑松点。” “松了就不像了。”两人几乎是嘴唇贴着耳根,中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贺予烫热的呼吸就拂在谢清呈耳侧,低沉的嗓音直抵谢清呈胸腔,“我现在可是你的对手。” “假的。” “你心里清楚就好。”贺予说,“不要那么怨我,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说着手上一用力,淡青色的手背筋络微突起,他把“战俘”紧紧按在了办公皮椅上,一指宽的黑色治疗带,就像是恶魔的咒印,勒过了谢清呈的浅蓝衬衣,交错着封上。 贺予将人捆结实了,一身黑色曼德拉军装的青年,站直了身子,略微拉开些距离,低头看着身着破梦者警服,额发散乱,嘴角还带着些血迹的男人。 四目相对。 监视器在房间的阴暗隐蔽处蛰伏着。 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贺予垂眸睥睨着他,冷冷道:“谢清呈,你以前,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吗。” “……” “你想过吗?” 谢清呈闭上眼,不理他。 贺予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伸过去,扼住了谢警官的下颌。 他把他的脸转过来,逼他看着自己。 这情形似曾相识,一瞬间,他们竟都想到了之前在医药竞讲会议楼里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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