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清呈不晕血,但是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好像要被这些浓艳的血色给溺死了,他在看到了谢雪的尸体之后就什么也都再看不真切,魂魄在崩溃未至时就已抽离,他开始失去意识,听觉,视觉,触觉……什么都很模糊。 背后好像有人在尖叫,似乎是那个陪同他们上来的接待员,但是他也不确定,他好像什么也听不清了。 只有嗅觉忽然可怕地清晰。 血腥味争先恐后地往他的感官器官里涌,要把他的肺都扯烂撕碎。 他踉跄着走进去,生死和危险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了,哪怕现在里面的凶手能冲上来直接把他给杀了他也无所谓。 ……那是他妹妹!! 他不知道听谁在喃喃:“谢雪……谢雪……” 声音颤抖得可怖。 但,又好像是从他自己破碎沙哑的喉管里漏出来的嗡鸣。 “谢雪——!!” “别过去!!” 忽然有个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将他拽回来,抱住他的腰:“别过去!!谢清呈!!”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也不去挣脱那个人,他只管自己往前,力道大得惊人,他已经麻木了,他在这世上仅仅只有那么一点在乎的人…… 在这一刻他眼前好像忽然下起了铺天盖地的雨,雨是腥的,他在雨水中枯站着,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亡—— 他父母就死在血泊里,尸体是撞烂的,破碎的,母亲一半身子几乎都被轧成了泥浆,有一只断手滚出很远,他走过去,那只断手就在他脚尖前。 他双目空洞地看着…… “谢清呈!不是谢雪!你醒醒!你看清楚!!” 这句话像是击碎恐怖魔镜的咒,蓦地狠撞在他心口,将他的意识从巨大的恐惧中拖拽回来。 他慢慢扭头,桃花眸中视线聚焦,定在和他说这句话的人脸上。 是…… 贺予。 贺予在和他说这句话。 是假的。 不是真的。 没有死…… 他蓦地回神,猛回头定睛一看—— 刺目的还是那件属于谢雪的制服,但是仔细再看,那团血肉模糊的死尸身高体型上和谢雪并不一样,谢雪的沪大教师制服是被勉强套在尸体上面的,胸膛的部位连扣子都无法扣住……那是一具男尸! 谢清呈脚下一软,离体的魂像在瞬间被强硬地塞回他的血肉,力道之粗暴,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让自己从刚才那种灭顶的惊怖觳觫中泅渡上岸,但他已经浑身湿透,身上眉间都是冷汗。 正常人是无法在这么短时间看出这具已经稀烂的尸体身份的。 光是血腥味就已经让人失去意识,无法保持头脑清醒了。 但贺予是精神病里的孤例,是被称为“精神埃博拉”疾病的患者。并且他是得过精神埃博拉症当中,对血腥接受度最高的4号病案。 他不怕血,疯起来他甚至嗜血。 所以他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判断出死者的身份。 他寒声问里面“梁季成”:“那个女孩呢?” “梁季成”抬起头来—— 她果然和谢雪最后一条信息里形容的一样,是一个极度美艳的妇人,甚至战胜了时光,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过残忍的印记,她远比同龄的女人们漂亮妖冶得多。 谢清呈和贺予身后,那个已经吓瘫在地,并且已经吓尿了的招待员在看清“梁季成”的脸时,发出了一声扭曲的尖叫,或者说是哀嚎。 “是她!!是她!!!” 这时候保安也陆续问询冲上来了,见到眼前的景象全部吓得灵魂出窍,只有少数几个人破了嗓音喊出一句—— “江兰佩!!” “她怎么出来了?!!?” 江兰佩是成康精神病院的“长老”了。在这种病院里,包括普通医院的殡仪馆,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太久没有人来认领的“无主”病人或尸体,都被称为“长老”。 江兰佩已经在这里快二十年。 没人来看望过她。 甚至连她最早是怎么来的,都已经因为纸质与电子信息更迭,档案遗失了,找不到。 成康精神病院的人只知道她是个惹不起的疯子,因为她疯得最不明显,别人蓬头垢面,语焉不详,她却每天把自己梳洗地光鲜亮丽,和她说话,她也往往都是对答如流。 但是医院里的人都知道,她说的话虽然逻辑上没问题,可内容上却全是虚构的,说白了,就是很像正常话的疯话。 “不要和她多交流,护理完了就马上走,这疯女人很会蛊惑人心。” 这个规矩,从病院的大老板梁仲康立下来开始,到后来梁仲康死了,弟弟梁季成与其他合伙人接管医院,都没有变过。 倒在地上的男人,是真正的梁季成。 江兰佩阴恻恻地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人,开口道:“不许报警。” “赶紧报——” “我看谁敢报!” 江兰佩刷地举起手术刀,指着眼前的一个个人,眼睛里闪动着疯狂的光。 “我在这儿待了快二十年,我受够了!我现在要出去,我要回家去!我孩子们还在等我!” “你、你哪儿有孩子啊江兰佩!”保安队队长算是个胆子大的,猫着腰上前,颇为紧张地冲江兰佩喊,“你没有孩子啊!你就一个人!我们照顾了你二十年——” “放屁!你们照顾我二十年?你们那能叫照顾?放我走!我现在就要走!闪开!都给我闪开!否则……否则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还有一个女孩儿在哪里!!” 贺予和谢清呈听到这句话面色都很难看。 谢清呈:“她人呢?!” “你当我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告诉你了他们就可以把我抓走!” 谢清呈铁青着脸,忽然想到什么,上前一步。 江兰佩往后退两步,刀尖刷地指向他的胸膛,那锋利的手术刀还在往下淌血:“你干什么?说了别靠近!” “你抓她为了让她当人质,是吗?” “……” 谢清呈抬起手,盯着她的眼睛,蓦地,握住了那柄血淋淋的尖刃。江兰佩尖叫着要把刀刃从他手里抽出来,谢清呈的手掌心瞬间就被割破了,血不住地往下流。 “你干什么——你不要她的命了?你——” 刀刃被谢清呈带着,抵在了他自己胸口。 周围所有人都色变了。 谢清呈眼也不眨地说:“我来。” 江兰佩僵住了。 谢清呈慢慢地松开自己攥着刀刃的手,一字一顿:“我来代替她。你立刻把她的位置告诉他们,让人把她给我带到我面前!我就在这儿等着,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傻,我他妈要了你的命!” 江兰佩考虑了一会儿,但她脑子也是有些乱的,考虑不过来。 谢清呈的眼神太骇人了,她盯着,这么一个分尸杀人魔,居然被他压得有些透不过气,干脆也不再多想,一把将他拽过来,刀刃就抵在谢清呈的脖颈动脉处。 贺予:“……谢清呈!” “那小姑娘在B3009,我的房间。” “早看过了!别上她当!”一个保安大叫道,“江兰佩!你房间根本没人!!” 江兰佩冷笑两声:“床挪开,底下有个木板松动,撬开来,是一间非常小的暗室。你们最好一起过去,除了那小姑娘,还有别的惊喜等着你们。”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有三个准备去了。 江兰佩忽然道:“等一下!……你们所有人,都把手机拿出来,丢在地上。” “……” 所有人只能照做,一台台手机被扔在了地面,留下通讯工具后,三个保镖被允许到不远处的B3009找人,而其他人则继续留在这里。 不过一会儿,去了的保安跑回来了。 那三个人不知在暗室里看到了什么,果然脸色都灰的像是搅拌不均的半干水泥。他们拿床单充当临时担架,把昏迷的谢雪抬过来。 谢清呈一看谢雪就受不了了。 心脏受不了。 他一方面是总算彻底松了口气,谢雪确实是没事,估计只是被灌了些什么药,昏过去了。另一方面他又很崩溃,因为谢雪的衣服被脱了,现在是夏秋之季,天气很热,学校制服脱了之后她身上就只剩下了单薄的白色蕾丝内衣。 谢清呈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他抬手—— 江兰佩:“你干什么?不许动!” “这他妈是我妹妹!”谢清呈松了自己的衬衫,在江兰佩颤抖的,狠抵着他的刀刃下,把衣服丢给了贺予。 他双眼通红地命令贺予:“给她披上!” 贺予不用他说,已经接过衣服给谢雪穿好遮住了。他把她抱起来,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贺予转头问谢清呈:“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谢清呈厉声道,“还有什么办法,遇到你就倒霉,当初的辛格瑞拉你怎么就没翻一翻,把里面的毒药当糖吃了毒死你就干净了!” 贺予一下子眯起眼睛。 他知道谢清呈这句看似在埋怨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知道,江兰佩可不知道。 江兰佩道:“你们都跟我上楼顶。” “上了楼顶,我就放了他。” 杀人犯要逃跑,抓了人质怎么说也该是“给我叫辆车,不许报警,我开出去就会放人”。这江兰佩果然是个看似正常的神经病,她居然不往下走,要往天台走。 天台能有直升机? 但她既然这样命令了,其他人也只能照着做。 江兰佩说:“走!你们先走!走在前面!到最楼顶去!快走!” 她催促着他们一个个往上,等所有人出去了,她才架着谢清呈,小心翼翼地往上挪。 成康精神病院地处荒僻,离城区较远,天台灯光稀疏,夜风很大,吹得人身上冷汗干透,直起鸡皮疙瘩。 江兰佩命令所有人都在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了,自己退到水塔旁边,手术刀仍然抵着谢清呈的脖颈。 谢清呈说:“目的。” “我说了我的目的就是逃走!” “那不是你的目的。” 江兰佩:“你知道什么?天上的人会来接我……”刀刃紧紧地压着谢清呈的皮肤,已经有血淌了出来。 她踮起脚,轻声对谢清呈耳语:“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谢清呈在谢雪安全之后,整个人就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头脑很清醒,自己的命在他眼里确实不算什么东西。 他对江兰佩冷道:“既然是这样,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按你说的,最后都得死。” “你——!” “不敢杀吗?” “……” “你在等什么,天上的人?天上哪儿有人,雾霾那么重,星星都没有。” 江兰佩幽幽地:“反正你们等着,就是了。” 她说着,这会儿大概也觉得体力跟不上了,她毕竟是个五十左右的女性,一直踮着脚绷着身子胁迫谢清呈,还要分出精力来提防其他人,她有些受不了。于是她余光在水塔周围扫了一圈,找到一根别人施工检修时用的麻绳,她一边用脚把麻绳钩过来,一边还是紧抵着谢清呈的咽喉。 然后她开始绑他,结结实实地把他捆在了水塔上,打了好几个结。 谢清呈冷笑:“业务挺熟练。这二十年在疯人院就尽练这个了?” 女人似乎被他触了痛处,“啪”地一记响亮地耳光,抽在他脸上,啐道:“闭嘴。” 她把他捆结实了,往后推开几步,总算松了口气。 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光:“你们这些男人都是畜生东西。” 他们身后,那几个保安忍不住在小声私语,没去救谢雪的问三个去救了谢雪的:“江兰佩房间真的有密室?” 那三个保安的面色可比其他人难看太多了,有两个完全回不过神来,盯着江兰佩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只有一个勉强还能接话:“有。” “里面是什么?” ——里面是什么? 那三个保安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江兰佩听见了,她慢慢回过头来,手中握着那柄尖刀。 她笑笑:“是什么?” 笑容里的仇恨逐渐就像烈火烧上来,烟熏火燎的气息仿佛在这一刻实化—— “里面是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是爱!是特别特别亲密的疼爱……!对不对?”江兰佩扭曲着脸,她确实是个疯子。 三个保安中那个唯一还能说话的以手抱头,他年纪挺大了,有女儿,因此很痛苦地开口:“梁季成奸辱她。” “!!!” “已经十多年了……每晚上都这样做,不管她身体怎么样……每晚梁季成都在那暗室里留张照片,进去之后,四面八方,全部都是……” “哪儿止呢。”江兰佩轻悠悠地笑,“看到角落里那具骷髅了吧?” “……” “那是梁季成带来的‘小点心‘。”她用说悄悄话的姿态对他们说,但声音却放的很响,嘶哑的,像是乌鸦在嘲哳叫哀,“他在外面吃,怕掉点心屑,怕香味把猫惹来!他就带到疯人院,我的房间从一开始就有暗室,只有他和他哥知道,他们吃那个点心……小姑娘受不了屈辱,撞墙死了!” 她每多说一句,听闻者脸上的骇然就多一分。 只有贺予的脸始终是平静的。 而谢清呈是恨怒更多。 “点心自己撞死了,不能被倒在垃圾桶里,难处理,就一直丢在暗室,拿硫酸浸,肉很快就没了,骨头也不剩太多……但他们还留了点,给我看,吓我。让我别寻死,死了也是同样的下场。”江兰佩回忆这些事情时,脑子因为受到刺激太厉害,又有些浑噩,讲话开始断续,但脸上的疯狂一点没少。 “我装作很怕,我每天都迎合他们……后来他死了……就只有一个弟弟……呸!那个弟弟比他还恶心,彻头彻尾的色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报警啊!!!” 小护士听不下去了,满眼是泪:“你报警我们可以帮你!” “我的话有谁会信!我是个疯子!疯子!!他们让你们别和我说话!离我越远越好!你们就天天给我吃药!吃药!敷衍我!有谁听过我说话吗?有谁信过我吗??!”江兰佩怒喝道,“我是精神病!所以我在你们眼里就是洪水猛兽!不需要认真聆听,不需要真心关切,我敢告诉你们什么?我告诉了你们,梁季成回头就能杀了我!” B3006像是一口生锈的熔炉,里面浮沉着近二十年的欲望与罪恶。 因为有病,在正常人眼里总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判断,疯女人和疯人院的主任,谁都只会相信后者。慢慢的,女人床下的暗室,就成了一个青天白日所照不到的蜘蛛巢穴,女人的血肉在蛛网上腐烂。 “我恶心你们。” “我恨你们所有人!!” 江兰佩说到这里,眼里的光变得更恐怖了,声音慢慢地轻下去,抱着头。 “没人可以帮我……我早就……我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了……我只能……我只能回天上去。” 她猛抬头看着他们。 “你们都得陪我。” 话音落,她忽然发觉其中一个保安看她的眼神很古怪,似乎透露着某种不该有的紧张,她愣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倏地回过头去—— 与此同时,她感到一阵劲风袭面!她勉强避开了,但随即被对方的长腿狠狠踹着压倒在天台粗粝的水泥地面,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阴云夜幕背景下,那个赤/裸着上身,肩膀劲瘦,神情凌厉的男人。 “那个结,你……你怎么可能……” “忘了告诉你。”谢清呈冰冷道,“我父母都是警察。你这个结,我他妈从小玩到大。” 第12章 凶手化作了火光 江兰佩被摁在地上,双眸充血,呼哧气喘,嘴角却挤出一丝癫狂的笑:“哈哈哈哈……警察……警察有什么用,警察都是垃圾!这些年有哪怕一个警察发现我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吗?没有!都是脓包!” 她神志浑噩,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就会钻到里面去半天出不来。 骂骂咧咧间,她散乱的头发被风吹到了嘴里,她把发丝啐出来,眼神更为凶恶—— “现在怎么样,你要杀了我是不是?警察?你要杀了我掩盖你的失职是不是?”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艳漠的笑,受制于人,眼神竟还是嘲讽的。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都是这样,废物!什么用也没有,就会把你们的无能宣泄在女人身上!我被人当了二十年的牲口……你知道我靠什么记得时间吗?我靠那个死东西挂在墙上的照片!我每天看着那些恶心的东西,最早一张我才二十九岁!二十九!!!” “我今年五十啦……咦?或许是五十二?五十一?又或者五十不到?”她又迷迷瞪瞪的,丹唇上浸着的笑诡艳像是一盏兑在酒里的鹤顶红,“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出来了。” “你知道我怎么出来的吗?” “我花了那么多年,我哄他,我捧他,我是个疯子痴女,他看不上我却要搞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找回他那些可怜的男性自尊……哈哈哈哈……我捧得他昏了头,这些年他对我越来越没戒备,有一次他脱裤子时居然把我房门的钥匙都落在了暗室里。” 她仿佛说悄悄话,又捺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但我没拿。” “我那天晚上把那个钥匙交给他,问他这是什么。他看到钥匙就变了脸色,可又见我是傻的,就放了心。他确定我是真的病得太厉害……连钥匙都不认识了,哈!”眼神忽然变得很尖锐,嗓音也是,“哪个人能过这样的日子二十年不发疯!” “他就拿那个钥匙调侃我,好像觉得我是个得了逃生门窍也不知道用的死狗!他不知道他眼神里那种得意我全看见了,我恶心得想吐!但我能装啊——谁说神经病不会伪装?我装的太好,完完全全地骗过了他,后来他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无所谓,只要他把钥匙落下,我就偷偷出去…我把整个疯人院的砖都摸遍了!但我不走!我要让这些男人都下地狱!” “终于我把一切都策划好了,就在昨天……我趁着他又把钥匙落下,我拿着它,等到夜里,我出去……悄悄地偷来了一把刀。”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刀子,血色已经在银亮的刀刃上干涸了,凝固成一种丑陋的熟褐色。 谢清呈知道自己只要稍一松力,这个女人就会重新暴起,把刀子往他胸口刺进去。 她脸上的兽性和攻击性太强了。 看天看地,都是憎恨的。 二十年让她从一个单纯的病人,变成了一头磨牙吮血的困兽。 “我把刀子藏在床下面,他又来了,用他那油腻腻的嘴往我身上蹭,我迎合他,手往褥子下面伸,然后……” 她瞳孔里好像喷溅出当时仇杀梁季成时的鲜血,还有惨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热的血啊……” “你说,这么心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热的血?不应该啊……!” “后来,我把他拖去办公室…想要把他分尸,但是我听到门外有动静,从门缝里看到是个陌生的女孩子,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当然不会让她破坏我的计划!我等了那么多年!所以我把尸体藏进柜子里,别上他的名牌,我走出去……去和你妹妹说话……” 她扭曲着脸,像是在和谢清呈叙述,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女孩长得好看,竟然还有点像当时被带回来的那个撞墙死了的‘小点心’。我猜……嘻嘻,是小点心转世啦……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其实我也不太记得那个女孩子长什么样了,不过就是和她差不多的岁数,我觉得这真是宿命,我把她骗去办公室,趁着她不注意,给她喝了迷药……我当然知道哪个是迷药,看不起精神病是你们这些正常人最可笑的地方,我太认得那种特制的迷药了,我不听话的时候姓梁的就给我整杯地往下灌!” “她昏过去了,我把她拖到暗室去,我想等我报了仇,她的亲人来找她的时候…一定…一定会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不像我……不像我……我……” 她说到这里,眼神又黯淡下去,神情竟似有些孤寂。 谢清呈锋利的目光盯着她:“所以你原本是希望事情结束之后,有人在找她的时候也找到那间暗室?” “……”女人没有回答,僵硬扭曲地笑了一下,“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把你妹妹关到暗室去之后,我又把梁季成从衣柜里拖了出来——我要在那里,在那个,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和他同归于尽!就我和他,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没有别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要亲自,要一点点地把他分尸挫骨——” 她一顿,盯着谢清呈的眼神里多了些刻骨的仇恨。 “可你们来了。” “你们打扰我,让我不能在那个地方给他最后的报复!” “你们打扰我……你是警察是不是?你是警察。你们警察都是向着恶人的,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迟早也会向你索命——!” 仇恨、决绝、狰狞、疯笑。 几乎都要从她那张面孔穿出来,变成长长的獠牙,刺穿眼前这个男人。 但谢清呈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警察,我也没打算杀你。” 女人一抖,意料之外的。她龇着牙,突着眼: “那你想干什么?” “他想带你去报警。”贺予把谢雪交给旁边一个护士姑娘安顿,走到谢清呈旁边,夜色里很难瞧清他的表情。 “让你把这一切都告诉警方。” “我不去!”江兰佩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我不去!没人会信我!!我不去!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但贺予慢慢走近她。 谢清呈回头,厉声道:“你过来干什么?!” 贺予说:“谢清呈,你不理解她。” “你和她谈了那么久,除了被她骂,她理你没有?” 男生走到他们身边,拉开谢清呈,把江兰佩扶起来,江兰佩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猛地拿刀要捅向贺予! 但贺予不错眼珠地和她说了一句话,她的手瞬间僵住了。 他说:“江兰佩,我也是个精神病。” 少年与她的眼睛只有一拳不到的距离,杏眼映着疯女人的眼。 他的声音很轻,除了最近的谢清呈之外,谁也听不到,他慢慢地把手抬起来,一边盯着江兰佩的眼,一边缓缓地,不动声色地,攥住那把冰冷的刃。 只要这时候江兰佩回神抽刀,他一定会受伤,但贺予看上去太平淡了,他浑身紧绷但面色瞧上去一点波澜也没有,就像在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母亲、正常人对话。 “你知道吗?我也是个精神病。” 刀,被悄然无声地换到他手里。 江兰佩直到失去利刃才猛地意识到危险,她面色惨白地盯住贺予:“你——” 但他没有任何要伤害她的意思。 他屈起指节,缓缓将女人散乱的额发掠开,捋到耳后,他盯着她的眼:“我是孤例症,你看我的眼睛,你是个疯子,你看不看得出同类?” 江兰佩还是满脸戒备,但她确实在盯着贺予仔细地看,甚至,是在闻。 贺予没有任何表情的,非常平静地由着她像动物一样,以最原始的方式在他身上确认,或许每一类人都有他们自己确认安全的办法,或许疯子的兽性和第六感就是要比普通人要强。 江兰佩最后低声地:“你是。” “我是。” “谁害了你?” “天生的。” 贺予淡淡地:“我连复仇的目标都没有。” 江兰佩:“……” “不过,我虽然是个病人,但是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会相信。” “为什么?” 贺予笑了,云翳散开,惨白的月色下,他的眼底好像被渡上了一层霜雪似的亮银,露出来的侧牙显得很森冷,很锋利。 他贴过去,如同在和病友分享什么战胜病魔的妙法,温柔地低声耳语:“因为,我和你一样,会装。” “你装愚钝,我装正常人。” 他盈着眸底那池冰冷的霜,微笑:“装了十九年了,没几个人发现我有病。我们都需要点保护色,是不是?” 江兰佩神情有一瞬恍惚,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 “不……我已经杀人了,我的伪装结束了——” “你信不过他们,或许能信我。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兰佩睁大眼睛听着。 贺予抬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唇上:“很快,警察就要来了。” “!!”江兰佩瞳孔猛地一缩,“这算什么?他们报了警?!他们还是报了警!他们狡诈——” “是我报的。”贺予神情很冷静。 “你为什么要……我们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要站在他们那边,你应该……你应该……”女人语无伦次起来。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贺予说。 “但你不想要梁季成死了之后依旧身败名裂吗?二十年时间,你就这样白白让他死了,死了还成了个受害者,没准还能被当做个优秀企业家追思,墓碑前摆满鲜花,一个个不明所以的病患家属前来哀悼他,而你成了个杀人犯,臭名昭著,报纸头版印着你最丑的一张照片,所有人都在说你是个不知恩图报的畜生,你受的罪没人知道,死了之后还要低他一等被人唾骂。——你算一算,你值不值得。” “……” “把一切都告诉警察,你未必就是死路一条。梁季成的死后名都算完了,你可以让他的人和他的名死两次。”贺予侧着头,轻声地在她耳边说,仿佛是一种蛊惑,“多划算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这样去做?” 江兰佩一瞬间似乎被他说的有些心动。 也就是在这时,警笛的声音像遥远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这个耸立在黑夜里的精神病院奔袭而来。 “下车!” “都下车!!” 江兰佩目光一动,挣扎着起身,那些保安见此情景纷纷露出了要制住她的打算,但贺予很温柔地把她扶了起来。 “我陪你去看。” “你去看一看,前面那个……或许还有光亮的出路。” 江兰佩如同被蛊惑,颤抖着往前走,走到天台的扶栏边,猛地用手攥住冰冷生锈的铁栏杆,抻长脖子往下张望。 她模糊的视野里映出了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亮作一片,乍一眼看去,竟是她多年以来在“囹圄”之中从未见过的景象。 好像她承受的所有冤屈,耻辱,苦难,都能被照亮,那个昏幽二十载的暗室,也能被这光明曝于青天白日之下。 她看着看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她慢慢地回过头,夜风里,她红色的长裙——那件梁季成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假借关爱无主病人的名义,替她买来给她穿上,却又常常淫狎地从她身上扒下的裙子,在夜色里吹得哗哗作响。 “……好亮啊。”她轻声地喃喃道,“就像天亮了。” “谢谢你。” “但是……” 和她丹唇中漏出的最后几个音节重叠在一起的,是楼下警察们的扩音机呼声—— “所有被困人员请冷静!所有被困人员请冷静!不要搭乘电梯!尽可能寻找身边的水源!湿布浸润!掩住口鼻!压低身体!消防同志已经赶到!如有可能,请用身边任何明显物品进行救援标记!马上将对你们进行救援!!” 江兰佩的眼神黯淡下来:“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年,足够让我恨上所有人。” “在你们闯进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计划就走到了最后一步。” “小伙子,我不能再回头了。” 好像在印证她的话,忽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声响!! 天台上困住的工作人员们惊慌失措地涌到边沿去看——精神病院的布草房附近位置,一扇紧闭着的门窗终于被里头汹涌的火舌气浪猛烈炸开! 江兰佩在火光中慢慢道:“成康病院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梁季成在病院里设置了很多个暗室,里面囤着汽油,还有燃烧装置…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说,只敢在我这个傻子面前显摆,说他只要按下他办公室的那个隐藏启钮,十分钟内就会烧起来…” “他做贼心虚,这鬼地方烟雾报警系统和监控系统早坏了,他在我床上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还在和人打电话谈论这件事。全给我听了个清楚。这些年我对成康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我本来没打算要到这一步的,但你们偏偏要在我分尸的时候赶过来……我不愿意到警察手里,在等你们去暗室救人的时候我已经按下了那个按钮。” 谢清呈:“你——!” “对,我把你们带上来,就是想要拖延时间,火势蔓延开来,谁也走不了,大家一起死了,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现在再要回头。”江兰佩凄楚一笑,两个字落地可闻,“晚了。” “太晚了……” “我晚了,你们也晚了……” “不晚啊!!!!” 疾风中是一个陌生的粗嘎嗓音在大喊,江兰佩蓦地回头,发现是特训消防员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未燃烧的墙体部分借着保护绳锁攀爬上来。 那消防员是个穿着防护服的狗熊般的汉子,估计也没听清他们前面在说什么,爬上来就听到这个被困的阿姨在这边晚了晚了的。 这不怀疑他业务能力吗? 消防小狗熊不干了,大声嚷嚷着:“不晚啊!我很快了啊!快点都过来!赶紧趁现在下去!这火马上就烧到北边这面来了!!快点快点!!女人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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