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谢清呈说。 “……我没有非要和你做这种事……如果你累了,或者你没有心情……你和我说好不好?我都不会再强迫你。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少年起身。 “我、我先去你书房做作业吧……我把门锁上,让你好好休息……我不会逼你的,我只是想请你和我在一起……” “你不要……”贺予的声音到了最后都有些颤抖了,是压抑的,是伤心的,也是茫然的——那声音传递出来的情感让谢清呈又一次莫名地心颤。 贺予略带哽咽地说—— “……谢清呈,你不要怕我。” 第158章 难以说出口的话语 谢清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如果是以前, 心里那么乱,经历的事情这么乌七八糟,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入得了眠。 但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又刚刚做了痛苦远胜化疗千倍的RN-13治疗,实在是非常虚弱,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也就真的涌上了疲惫感。 他不想睡,他觉得自己很需要静下心来,想一想自己面对贺予时, 那种越来越明显的内心颤动,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望着贺予关上的房门。 他在门外,贺予在门内,门在也没有打开…… 谢清呈越想越想不明白, 他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最后贺予那种压抑着的哽咽声, 他内心竟越来越难受。 最后他低低骂了自己一声,颓丧地倒回到了沙发上,目光投向空白一片的天花板, 逐渐涣散。 又累又痛, 终于睡过去的谢清呈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被困在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偶熊里, 站在游乐园的摩天轮前, 好像在等什么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他就这样笨拙又破败地站着, 手里拿了一把游乐园的氢气球。 摩天轮缓缓转动着, 霓彩灯光变幻, 乘坐完毕的游客们有说有笑地走下来,没有任何人注意他站着的那个角落。 游客们都是成群结队的。 他们笑得很幸福, 很满足,破布熊和他的玩具气球对他们而言都是多余的。因此他们看不到他。 过了一会儿,谢清呈意识到了,他好像在等一个需要他,想要拿走他手上气球的人。 可是他仿佛中了什么魔法,不能说话,也不能以真面目相待,只能这样站着,等啊……等啊…… 梦似的游乐场音乐声中,下来了一对夫妻,谢清呈猛地意识到了那是他自己的父母,他想要移动身躯走过去。 但是他父亲招手,揽下了一辆乐园的白马马车,周木英随他去了,两人的身影渐渐地被白马载得看不见。 谢清呈茫然地停下脚步。 他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在也无法回头。 第二个从摩天轮上走下来的,是秦慈岩。 老秦一个人,穿着他穿了一辈子的白大褂,笑眯眯地左顾右盼,谢清呈想要让他停下脚步,但是远处忽然跑来一个孩子——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举着甜筒,他仰头对老秦嚷了些什么,谢清呈听不见。 但他已经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了。 老秦伸出手,握住了小男孩的掌心,男人和男孩在乐园的七彩光灯里渐渐地远去,他们看上去很幸福。 是生前不曾有过的幸福。 只有谢清呈留在了原地。 天已经暗了。 第三个下来的人,是谢雪,谢雪蹦蹦跳跳的,由远跑近的时候,身形也从五六岁的小丫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谢雪在经过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盯着那破布娃娃看,似乎觉得他很眼熟似的。过了几秒钟,她走到他面前,笑了起来,刚想说话—— 远处却忽然有个人在喊她的名字。 谢清呈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但他知道那是一个男人,是谢雪最终要与之共渡余生的那个人。 谢雪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转过头去,想了想,自己终究不是一个孩子了,玩具娃娃也好,五彩的气球也罢,都不在应该属于她了。 她于是又最后冲他笑了一下,和童年最喜欢的熊布偶玩具挥了挥手,踩着白色的小高跟,轻快地走向了她充满光明的未来。 天,彻底黑了。 摩天轮上,陆续地又下来了很多人。 有陈慢,有黎姨,有李若秋……但他们都有自己要奔赴的方向,没有谁……没有任何一个人,在需要破熊偶的拥抱,没有任何一个人,在需要破熊偶紧紧攥在手里的彩色气球。 游乐园就要闭园了,众人陆续散场。 他在意兴阑珊中孤独地站着,在熊偶里缓慢地眨眼,他逐渐要闭上双眸,逐渐要松了手,让那些不能在给任何人助兴的气球飘飘扬扬地归于天上去…… 然而—— “谢医生。” “谢医生。”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他模糊睁开眼眸,视野里没有任何人。 “你看看我,我在这里呀。” 他低下头,看到的是一个梳洗地整齐又漂亮的小孩子,七八岁大的模样,正仰头望着他。 那竟是他第一次见到的贺予…… “谢医生,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答不了话,他在人偶中,在魔法里。 而即便他能够回答,他又该说什么呢? 他没有家了。 “对了,谢医生……”小贺予伸出手,他举着一只小面人,是龙的形状,“这是我今天在游乐场做的东西……送给你……” 他把小龙面人插在了谢清呈玩偶服的兜里。 小孩子笑起来:“你能夸夸我吗?” “你能抱一抱我吗?” “……” 你能抱一抱我吗…… 那好像是,他曾无数次听贺予说过的话。 悲伤的,冲动的,撒娇的,殷切的,恳求的,绝望的—— 贺予的声音。 一遍一遍地对他诉说着。 这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在固执地乞求着他的一点点回应。 你能抱一抱我吗?谢清呈? 就像我抱你时那样。 孩子一直在等着,等着…… 但是谢清呈动不了,谢清呈在熊偶里,既不能言,也不能弯下腰来给他任何的反应。 贺予望着他的眼睛,慢慢地,由期待,变为了茫然,由茫然,变为了困惑,由困惑,变为了失望…… 他就那么默默地,失落地看着谢清呈。 然后——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他也要——他也要消失了。 他也要消失了…… 谢清呈心里忽然极不是滋味,在梦里,他竟竭力想挣开魔法的束缚,他想把手里的彩球给他,他想问他,你看得到我吗?你知道我在里面吗?他想伸出手—— 蓦地。 周围好像一下子变得白茫茫,彩灯,摩天轮,花车巡游的砖石街道,一切都淡了,成了彩铅画里似的场景。 谢清呈睁大眼睛。 有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没有回头,但是心脏已经从平静,逐渐快马加鞭,追上了身体的反应,他的胸腔之内有了极大的震颤,他能感觉到那熟悉的体温和味道…… 小时候的贺予在他眼前消失了,而长大后的贺予在他身后拥住了他。 谢清呈能感到他滚烫的泪流下来,落在了自己的肩头……破破烂烂的布偶熊被高大清俊的青年紧紧拥抱着,贺予落了泪,轻声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要走。” “我还需要一只布偶熊。” “我还想要你手里的彩球……” “谢清呈,把你的气球和玩偶都给我吧。好不好?” “你……你回头,抱一抱我吧,好不好……” 那一瞬间。 就是那一瞬间,谢清呈的内心像是受到了最沉最重的一次撞击,那撞击摧毁了束在他身上的魔法,打破了让他无法活动自己的镣铐。 破熊偶笨拙地转过身来,巧克力豆似的眼睛无声地望了他很久—— 然后它伸开破旧不堪的,谁也不在需要依赖的臂膀,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最终,它抱住了站在他面前抹着泪的那个青年…… “不要哭了。” 喑哑的声音终于能从布偶中解封,艰难地,从他许久无法发声的嗓音中流淌而出。 “不要哭了,贺予……” “不哭了……” 枯槁的嘴唇喃喃着,眼皮转动——谢清呈蓦地从梦境中醒来。 他的眼眸仍是涣散的,梦的余韵未消。 他抬起手,颤抖着,轻轻触上了自己的眼睑。 他这是…… 梦到了什么? 心的地震仍在持续着,波及四肢,连指尖都无法平静下来。 他不敢置信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湿热的。 是真的有泪流过。 “……”谢清呈木然躺在沙发上,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更急促,他眼中仍然有那些霓虹灯彩,耳边仿佛仍有游乐场空灵的歌声。 他不愿相信自己梦到的,不愿相信自己梦里的回应与脆弱。 他更不愿相信自己在那一刻流露出的感情…… 他对贺予,真的是有回应的。 他怔忡地瘫软在沙发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喉结间或滚动,眼眸无神地大睁着,想着这一切。 想到梦里最后的那一个拥抱 ,内心竟仍是震颤不已。 谢清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擦去自己眼尾的薄湿,抬手看了腕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不知贺予有没有走? 他转头去看书房门,门仍是关着的。 谢清呈在次平复了一下心情,窸窣起身,刚走到书房门口欲敲门进去,就听到厨房的门打开了——贺予原来在厨房里。 “你睡醒了?”贺予似乎还在为睡前两人发生的事情而尴尬,一时没有愿与谢清呈直接对视,而是屈起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小声道,“那个,我煮了宵夜,你晚上还没吃吧?本来是想过会儿叫醒你的。很快就好……你在等我五分钟。” 虽然贺予不想让谢清呈进厨房,想直接把菜端出来,但谢清呈还是进去了。 灶台上小火炖着一只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飘出来一股对于老沪州人而言绝不算陌生的味道。 谢清呈走过去,就看到贺予的手机还摆在灶台前。 少爷不太会做饭,这是他照着网上食谱现学现卖的。屏幕上还显示着菜谱标题,标题很俗套,又直白—— 给你的宝贝煲一锅汤。 谢清呈把视线从那标题上移开了,躲避什么似的。 他拿了隔热的湿毛巾,将砂锅盖子揭开了,里面的热气腾腾而出,模糊了他线条刚毅的面目。 锅里炖的果然是腌笃鲜。 谢清呈很喜欢吃这道菜,黎姨会做,他自己也会,但始终都不如他妈生前做的好。 腌笃鲜是典型的南方菜,需要用到嫩笋,火腿排骨和千张结这些食材,不过烹饪这道菜还需要一样看不见的材料,那就是耐心。 腌笃鲜的笃,取的是文火慢煨时,汤头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在长时间的耐心炖煮过程中,竹笋的鲜嫩,火腿的鲜咸,排骨的鲜香,都化作了锅里的菁华,煮透到了博纳众味的千张结里。 贺予那么厚的脸皮,这会儿也有些挂不住了,他又要赶谢清呈出去:“你别站这儿,你站这儿我不好发挥,你、你先出去吧。” “………” —— “你别站在厨房里,分我神啦,你快出去。”以前周木英也是这样对谢清呈说的。 贺予在这方面竟和她一样。 谢清呈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他出去了。 他坐在客厅等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的梦,和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他知道贺予这是把一颗心都挖出来了,要送给自己。 他以前从未见过如此热烈的爱情,是以初时他只把这当做少年一时兴起的痴迷。算不得真。 他就像认不得和氏璧的王,贺予是被他冤枉了的怀壁人。贺予一次一次地证明他的心是真的,他对谢清呈说,你是无可替代的,你要是认为我爱你是错的,我就可以错一辈子,到我死的那一天,也就能证明我才是对的了。 他说,我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每小时,每分 钟,每一秒。我都在爱你,我都会保护你,我都能陪着你。 谢清呈并非铁石之心,说没有触动是假的。但最让他无法挣脱的其实是贺予对他的需要。 谢清呈总归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他最常做的,最习惯做的事,就是去照顾别人。仿佛那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谢清呈仔细地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那么周围所有人,他们会怎么样过下去? 他知道黎姨,陈慢,谢雪……他们一定会很悲伤,但他同时也相信他们可以互相扶持着,慢慢从那段悲伤中出来。 他们与社会之间都有着很多条桥梁,失去了自己这一座固然很痛,但也不会是走不出的。 然后他想到了贺予。 如果他不在了,贺予还会乖乖地在厨房煲汤吗?他还会对着一份菜谱,守一簇火苗,认认真真做一餐饭吗? 如果他不在了,贺予还会不会找人讲话,努力看病,尽量地克制自己,不被心魔吞噬,他还会跟在另一个人后面,和对方说一说今天发生的琐事,然后寻求那个人的一个拥抱吗? 谢清呈知道,那是很难的。 贺予太固执了。 他可以头破血流,可以玉石俱焚,可以堕落疯魔,唯独不知回头。 哪怕他知道一条路是死路,是黑的,只要他踏上了,他就要一直往前走。 谢清呈闭上眼睛。 他没有想到,原来到了最后,剩下的那个令他他预料不了后续人生的人,让他最放心不下的人,竟然会是贺予。 “煮好了,你尝尝吧!” 贺予从厨房出来了,端了一只冒着热气的大碗,摆到谢清呈面前。 “我很聪明的,味道应该不错。” 谢清呈一看,那竟然不是腌笃鲜。 那是一碗面,汤色奶白醇厚,面条爽滑细腻,上面码着烫水里汆过的嫩绿上海青,卧着一只金灿灿的溏心荷包蛋,又炒了浓香四溢的肉沫香菇浇头覆在汤面上,最后在摆上煮进了鲜味的几枚千张结,洒了一把白芝麻。 腌笃鲜的精髓在于汤和千张结,因为笋、火腿和肉的鲜味已经完全付之于它们了。 谢清呈看着这一碗用腌笃鲜浓汤做出来的面,好像贺予把自己所有的热切、爱意、善良都耗尽了,然后殷切地捧到他面前。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地方崩溃塌陷了。 “贺予。” 少年抬起杏眼:“嗯?” “……” 谢清呈发现自己很想为之前自己对他的凶狠道歉。 他对他那么无缘无故地发火,而几小时之后,他还给他的却是一锅温暖的汤…… 谢清呈心里万分不是滋味,他竟真的很想伸出手,给予这个孤独的魔龙一个拥抱。 就像梦里,贺予抱住了深困在破旧布偶熊里的他一样。 但他最终还是忍着指尖的微微颤抖,没有那么做。 如果一座桥梁最终将要拆毁,那就不应该 让它成为少年习惯行走的路。 谢清呈最终还是很理智,很克制地把目光移开了。 “你也一起吃一点吧。” “我吃肉就好了,我喜欢吃肉。” “……”谁不知道腌笃鲜的肉早已把菁华都熬与了汤,什么滋味也不剩了呢? 但贺予这个挑食挑的比什么都厉害的人,就真的去舀了些肉骨头,坐在谢清呈对面啃了起来。 犬似的。 谢清呈想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贺予。周末来我这里,我给你做你想吃的东西。然后……” 他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完,贺予的喜悦和沮丧就都在瞬息间溢了出来:“周末吗?……周末我要去参加运动会,学校给我报上去的。” 谢清呈想了想:“那就好好比赛吧。下次在说。” “那你会来看我比赛吗?” “……” “会吗?” “我周末上午有课,我尽量吧。” 谢清呈说着,似乎觉得少年的目光太热了,于是把眼眸垂下来,吃起了面。 少年重新高兴了起来。 而那一瞬间,谢清呈竟觉得心那么的疼…… 他终于知道他也是那样地在乎贺予,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他寿数浅薄,如果放不下贺予给他的温暖,如果他们一直这样下去,那么到头来自己离开人世,他虽享受了少年全部的热爱,却只留给了少年漫长的悲伤,那实在是太自私,也太不负责了。 长痛不如短痛,拖延了那么久,原来竟都是因为他心里有他,有到难以拔除…… 可是,现在也是时候,该彻底地剖心断情—— 他该放下那个想要拥抱熊偶娃娃的孩子了。 第159章 终于狠下了心 周末很快就到了。 运动会在沪大操场如期举行。 贺予被报上去的项目是男子一千五长跑, 两百米爆发,以及最终的三千米大魔王。 真他妈是他们班体育委员损阴德, 男子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耐力跑这玩意儿是烫手山芋,体育委员横竖抓不到人报名,趁着贺予天天往隔壁沪医科泡妞,就偷摸着把他名字写上去了。 一千五是在中午场的最后,贺予穿着雪白的运动衫裤,往田径场一站,确实是清秀俊美, 气质非常。 他往观众台扫了一圈,目光略过那些兴奋不已的学姐学长,视力可及之处,见不到谢清呈的身影。 而这时候, 哨声响了。 “预备!——跑!!” 枪响人出。 . 谢清呈来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 贺予拿了第二,正气喘吁吁地坐在田径场边,手反撑着休息。 他周围横七竖八倒着的都是他的同学们, 一群学生挥汗如雨, 青春蓬勃的样子, 让谢清呈没有再往前走。 他觉得那是一副很美的画, 自己这么病怏怏地走进去了,画的美感也就消失了。 有人给贺予递水, 贺予接过了,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喘了口气,额发湿润地垂在他眼前, 他往后一倒,笑着和同学说了几句话。 而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看台边的谢清呈。 贺予原本一点力气也没了,哪个正常大学生他妈的跑了一千五还有劲儿啊,又不是体校军校警校。 但他一看到谢清呈,忽然就有了力气,他在阳光下笑起来,起身手一撑,翻过栏杆,朝谢清呈跑了过来。 “你来啦。” “……嗯。” “刚来的?” 谢清呈又嗯了一声,问他:“你都比完了?” 贺予扶了一下额,笑着看他:“没有,下午还有三千米,你都来看了,那我要跑第一名。” 谢清呈:“……尽力就行了。不用那么拼,这只是一场比赛而已。” 又对贺予道:“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贺予就挨在他身边乖乖坐下了。 沪大的操场是按着正规田径体育馆比例建造的,非常大,贺予和谢清呈坐着的地方没什么人。 坐着坐着,那气氛居然有点像是学生时代的约会了。 操场上,三三俩俩的学生正在打扫场地,为下午的比赛做准备。 贺予伸着长腿歇了一会儿,问:“谢清呈,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会报名参加运动会吗?”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会吗?” “……会。” “那你参加什么项目?” “和你一样,也是长跑。” “那肯定没人跑的过你。” 谢清呈确实回回第一。 贺予见他默认了,便怎么也不肯在下午场落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午饭时间到了,谢清呈给贺予带了一份盒饭,算是还贺予之前的人情。 是扬州炒饭,金黄松软的炒饭喷香扑鼻,里面还有很多晶莹的虾仁,是手剥的河虾。 谢清呈给愣在原地的贺予递过去,又给他开了瓶酸奶汽水。 “……看我干什么?吃吧。” 贺予心里一下子热得要命,他不敢相信谢清呈竟真的还能专门给他做一份扬州炒饭。 他简直想凑过去抱住谢清呈亲他,但是碍着在学校操场上,他什么也不能做,最后只得压着满心的欢喜,拿过了筷子。 “你真给我做啊。” 谢清呈:“……我之前答应过你的。想要完成这个约定。” 贺予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笑了。 谢清呈来看他,谢清呈还给他做了炒饭,他是死都不可能让自己输了。 下午场第三个项目就是男子三千米。 贺予走下去之前,特别认真地和谢清呈说:“你等我,我给你拿个第一。” 谢清呈:“……没事,你跑慢一点也没关系。只是一场比赛而已。” 和他同场竞技的几乎都是上午一千五的那几位哥们儿,其他人贺予倒没特别放在眼里,有个大四的交换生,是个黑人小伙儿,体质优势不言而喻,贺予上午就是输在这位兄弟手里。 赛枪响了,贺予离弦如箭,从一开场就与那黑人小哥甩了其他同学很长一段距离,之后进入长跑的耐力拉锯期,这二位哥们儿较上劲了,彼此都没有想给对方让步的意思,潮汐似的一前一后轮换着,愣是把大学生男子三千米长跑,赛出了两百米爆发跑的刺激来。 一圈……两圈…… 看台上的人们震惊于这俩学生不要命的跑法,还有学生颤然问道:“怎……怎么着啊?干嘛这么拼,是跑赢了能拿到奥运会的VIP观众席票吗?” 黑人兄弟也是这么想的,他想,这位帅哥有什么毛病,一定要和他在这个项目上争第一啊! 两人肩并肩冲最后两圈时,力气都快耗尽了,黑人兄弟满头问号气喘吁吁:“哥们,你干嘛,这项目我不拿第一很丢人啊!” 贺予深表理解,但也一边跑一边对那兄弟说:“真不好意思哥们儿,我老婆在看台上看着呢,我也丢不起这人。” 黑人兄弟:“?你不是学生吗?你怎么就有老婆了?” 贺予高深莫测。 黑人兄弟领悟了:“你不会是那个……未婚先孕,把人肚子搞大了,不得不领证吧?” 贺予:“兄弟中文真不错,你不一定要拿长跑第一,下次辩论会你也可以去试一下。” 说着就趁着黑人兄弟还沉浸在“贵校真乱啊”的震惊中,加快了速度抢在了他前面。 这还了得? 黑人兄弟立刻回神,虽然他很同情这位年轻的爸爸,居然二十出 头就要步入婚姻的坟墓,但比赛不能放水,他还是提速追了上去。 最后一圈! “卧槽,太拼了!” “这男子三千米看得我热血沸腾!” “快啊!快!” 看台上的人们纷纷激动地起身,想要把赛场上的情形看得更清楚些。 谢清呈原本不想站的,结果大家全站了起来,导致他坐着瞧不见任何东西了,于是他也只得起身。 贺予在最后一道弯道时落在了黑人兄弟后面,差距在不断拉大…… 不少人有些嗟叹,心道可惜了,这帅哥拼了这么久,还是要与冠军失之交臂了。 然而贺予一直咬着一口气,固执地不肯认输,到了最后三百米时,他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气,从身体里爆发出来,追着前面那位兄弟的背影就猛赶上去! 一米,五米……差距在不断缩短,最后—— “砰!” 终点线撞上,贺予竟在最后关口超过了那位兄弟,触发了长跑终点线的礼花! 碎彩纸片纷纷落下。 看台静了几秒,顿时沸腾了!! “哇!!” “这场太刺激了!!!” “反超!反超了!会长拿了第一!” 贺予一下子就躺坐在了田径场上,在漫天花雨彩屑飞扬中,朝看台上,谢清呈站的那个方向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满脸是汗,青春洋溢的灿笑。 那一刻,任谁也看不出,他曾是那样一个累累伤痕的孤独病号。 而同时,微风吹拂过谢清呈的面庞,谢清呈远远地看着贺予,他像是被那光芒刺痛了,心脏钝疼,一瞬之间,竟再也看不清贺予的脸…… . “谢教授,您怎么了?” 晕眩感是突如其来的。 等回过神时,谢清呈发现自己已经坐回到了看台椅上,旁边有两个换到他附近看比赛的学生留意到他的反常,很担心地问道。 谢清呈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说道:“没事。” 他坐在看台上,缓了好一会儿。 运动会是生命力蓬勃蓊郁的地方,尤其高校运动会,更是意味着年轻、活力、希望。这些东西此刻就在他周围洋溢着,却好像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知道,即使在不断地使用rn-13治疗药,自己的脏器衰弱还是越来越明显了。 他的视力是受损最严重的,因为RN-13对视神经的影响很大。 但是他做实验也好,整理数据也罢,都需要这双眼睛。他闭了闭双眸,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或者说,比预计的会更少。 谢清呈又歇了一会儿,起身,在贺予被唤去领奖时,离开了人声鼎沸的观众席,远去了。 他原本是想回宿舍去的,身体扛不住,只能去体育馆的室内场馆坐着。 这里没人,他靠在羽毛球场地边的长椅上休息。 没想到坐了没多久,贺予寻 来了。 “谢清呈,你怎么在这里?” 体育馆内场的光线暗淡,贺予没有注意到谢清呈苍白的脸色。他还以为是外面阳光太晒了,谢清呈耐不住,才到了内馆坐着。 贺予完全不知道谢清呈现在正遭遇着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他很高兴,那种热烈的心情甚至是可以感染人的。 连同谢清呈即将冰封的心,都被焐热了一些。 谢清呈抬眼看着他,刚想说什么,就被贺予低头吻住了。 “……” “谢清呈,你看到我赢了吗?” “……” “我想着你,就没有给你丢人。” “……” “谢哥。” 男生三千米跑得都是汗了,照理说应该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可贺予此刻就像一个赢得了比赛的勇士,热血翻沸,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一下一下地拿鼻尖蹭他。 “谢哥,这一次,我能要一点点奖励吗?” 谢清呈在对上贺予那么欢欣纯粹的眼眸时,声音就如阻鲠在了喉间。 贺予:“哥………可以吗?” 他的心城就要封了,又为何有一束光要照进来? 谢清呈觉得心脏迟钝地在痛。 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他看不清贺予的脸了,晕眩感又往他头上涌,他一时说不出话,也没有什么力气。 等他逐渐从虚弱中回神,他已经被贺予带到球馆的洗手间里了。 大学球馆的卫生间一般都没什么人,贺予把谢清呈推进了其中一个隔间,一边呼吸沉重地亲吻他,一边反手锁上了门。 他想讨他真正的“奖励”。 男生的身上带着运动后滚烫的热气,就那么密实地朝谢清呈压了过去。 “贺予……” 谢清呈手腕上还有治疗痕迹未消,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不肯松手。 贺予吻他:“哥,今天可以吗?” “别,不行……” 贺予嗓音湿热浑沉:“就一次……” “……” “你能抱抱我吗?” “……” 他不该与贺予如此的。 这件事,让两人越陷越深,逐渐地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但他现在什么力气也没有,突然的病发让他浑身虚弱,连视力都很模糊,而那种早已知道黑暗结局,却目见霞光绚烂的感受,更是令他心城崩溃。 他们最后还是在洗手间内纠缠上了,贺予身上都是热汗,抱着谢清呈,半点也不觉得乏,好像刚才那三千米耗费的是另一管体力似的。 隔间的门直响,中途只消停了一会儿,那是因为有个学生赶巧进来了,就在贺予他们旁边。 而那时候正好到了最后关头,贺予根本停不下来,旁边盥洗室的人明显是听到了,愣了好一会儿,震惊不已。 但他也并不能听出来公共盥洗室的两个人究竟是谁。贺予捂住了谢清呈的嘴,半点声音都不让他发出。 谢清呈是真的崩溃了,他知道隔壁有人,他想要贺予消停,贺予不肯,反而故意使坏,反正也没谁有那个狗胆进来。 结束之后,贺予喘了口气,吻了吻浑身都在发抖的谢清呈,而后压低声音,对外面的人道:“听够了吗?” “……” “听够了就他妈给我滚出去!出来让我撞见你敢偷窥,我就让你知道代价你付不付得起。” 偷听的人哪儿敢再留,立刻仓皇跑走了。 恶龙就慢慢地离开了温柔乡,他瞳色幽深,抽了纸,仔细地擦拭着。 “哥……去我公寓,好不好?” 谢清呈是真的没力气了,他在突然发病的痛苦中,又被这样激烈地折腾,身体的病痛与外界的刺激交缠,过程中几次差点晕过去,只因他不能让贺予觉察出他身体的异样,才不得不强撑着清醒。 贺予以为他是不反抗的意思,竟然还脸红了一下,他又吻了吻谢清呈,感激又小心翼翼地扶抱起他。 男生仔细地把谢清呈散乱的衣服整理好,带谢清呈出去了。贺予停车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上了车,未忍住,在车上又缠上他,缠了好久,然后才愿启程。 男人的嘴一向就是骗人的鬼,什么就一次,都他妈是空话。 事实上,贺予那天是一直胡闹到天都暗了,夜都深了,最后才抱着谢清呈,心满意足地在公寓的卧室大床上睡了过去。 他始终没有注意到谢清呈的反常—— 谢清呈病得几乎无法出声骂他,他却以为是谢清呈不想反抗。 而谢清呈自始至终没有脱掉上衣,好像在掩盖什么一样。这一点贺予虽然隐约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他的一颗心都被谢清呈莫名脆弱的样子给填满了,再也无暇去容下别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贺予醒来了,发现谢清呈还昏睡着。 他在谢清呈眼睫上轻轻吻了一下,正要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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