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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谢雪难堪不已。 虽然强作镇定地询问了这几个学生的名字,拿着小板子给他们扣了分,但谢雪明显被打击得很厉害,半天都不能回神,准备好的课件内容也遗忘得乱七八糟,三纸无驴讲了半天,好不容易捱到了预想中会非常有趣的互动环节,却没有任何人愿意主动上台配合。 “老师,我来吧。” 就在她快噙不住泪,几乎就要落荒而逃的时候,教室最后排忽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谢雪被折磨惨了,都没有意识到那个好听的声音有多耳熟,直接感激涕零地寻声张望着救兵。 然后她望到了那个三年未见的男孩子,谢雪一瞬间惊讶到毫无形象可言地张大了嘴:“贺、贺予?!!?!” 男生坐在课桌前,他眉眼清爽,勾着笑,嘴唇薄得很有特色,有些凌厉,又有些邪,像极了《无间道》里少年刘建明抬起头望向醉酒arry的那一瞬间,有着年轻男孩子发现了猎物时的踌躇满志,以及欲望餍足。 他扬起眉:“好久不见啊,谢老师。” —— 事情就是这样。 回到宿舍后,谢雪就绷不住了,开始发泄性地大哭,贺予喜欢她,但他这人嘴有点儿欠,不太会好好安慰她,居然和她说:“那你自己先哭着,我去你书房写一会儿故事。你不难受了我再出来,陪你吃个晚饭。” “贺予你会不会哄人啊!!” “那你布置的作业我要不要写完?” “……你去吧。” 但等贺予写完故事出来,谢雪已经哭得睡着了。 喊了不醒,他也不急。 谢雪第一喜欢吃,第二喜欢睡。只要给她做好吃的,她一定能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这一点哪怕她当了高校老师也不会改变。 十五分钟后。 “……这是个什么?” 低头看看自己端出来的黏糊不堪的“火腿鸡蛋炒米疙瘩”,男生有些抹不开面子,自尊心特别高地对他的老师说:“看不懂么,扬州炒饭。” “你管这叫扬州炒饭?” “……那你不吃算了,我点个外卖也行。”男生板着脸,拿起手机,搜了家评分最高的餐厅,然而还在填收餐地址的时候,教工宿舍的门铃响了。 贺予抬起杏眼:“怎么。同事找你?” “没有呀,我都还没和他们混熟呢。”谢雪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看时钟,“这个点了,会是谁啊……” 她一边说,一边趿拉着拖鞋跑去玄关。 几秒钟过后—— “哥!”谢雪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怎么来啦?你今天不加班吗?” “……!!” 一声“哥”字,霹雳惊天,贺予原本有些痞气,又有些心不在焉的懒散神情瞬间被打破了,无数阴暗的记忆在电光火石间迅速跑完了他的反射弧全程。 他立刻起身,一把抄起桌上惨不忍睹丢人现眼的炒饭,迅速往厨房垃圾桶方向去。 但为时已晚,谢雪挽着她大哥进了屋。 “哥,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哦,贺予回国了,他现在居然是我班上的学生,他正在屋里坐呢,你俩也好久没见了吧?——哎,贺予!”谢雪叫住他,“你端着盘子去哪儿呢?” “……” 算了。 既然都回国了,总要再遇见他的。 贺予背对着他们站着,将自己面庞上的所有的真实情绪都收拾了个干净,然后他慢慢回过身来,姿态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与面前大了自己整整十三岁的谢家大哥相比,气场上似乎也不遑多让。 他望向那个眉眼间和谢雪有三分相似的男人,那个谢家的一家之主。 然后男生反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觑过眉眼,略微停顿:“好久不见,谢医生。……您好像……” 他端详着他。 那个男人还和从前一样,眉目冷峻,面部线条锐硬,是非常具有进攻性的脸庞轮廓。他的眼睛好看,和谢雪相似,一双桃花眼,换作任何人有这样一双眼睛都会显得很媚,但他厉害,他硬生生诠释了什么叫相由心生,千里桃花潭都能被他冻成玄冰,兄妹俩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眼,谢雪能很娇,他却一点也不媚,瞳水冰凉,凝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质,整个人都显得冷硬高挺。 很霸道,很独/裁的气质。像个封建专/制家族里的大当家,最好再给他苍白的面孔配上一套气场很足的黑绒貂裘,然后衣襟处再配两根军阀银挂链,那就齐活了。 贺予最后温良地笑了,但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您好像还和以前一样,挺年轻的,不见老。” 第3章 我从一开始就有些抵触他 这就是谢雪的哥哥,谢清呈。 谢清呈曾经给贺予治过病,当过他们家的私人大夫。 贺予虽然外表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给外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温良恭俭让,品学行兼优。然而贺家却有个鲜为人知的秘密——他们这位教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得了一种罕见的精神疾病。 是孤例病,至今有病案记录的只四位患者。每位患者基本状态都差不多,激素系统和神经系统存在先天的缺陷,紊乱时会性情大变,他们平时痛感麻木,疾病一发作,就会发疯,嗜血,具有很强的毁人或自毁倾向,标准反社会人格,肉/体上则会出现高烧,错乱等病状,每一次发作都比前一次更严重。 临床称这种疾病为“精神上的埃博拉”,它会逐渐让人的精神崩解,肉/体僵麻,身和心加在一起,要死两次。病症步步恶化,就和癌变一样,病人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逐渐演变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最终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1号病例到3号病例,在完全恶化之前,都已经受不了折磨死去了。 贺予是4号。 他父母带着他看了国内外很多知名的医生,但都没什么用,医生们认为唯一的拖延办法,只能是先请一个医护人员陪伴在贺予身边,进行长期的监护式治疗,降低发病率。 贺家出于各种原因考虑,最后找到了当时才二十一岁的谢清呈。 那一年,贺予八岁。 但现在贺予已经十九了,谢清呈则已经三十二岁。 谢清呈看上去比以前更沉稳,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对事情不容易有太大的波澜,所以对贺予的突然回国也没有报以过多的惊讶,他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将三、四年未见的青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无视了贺予客气的寒暄。 以他的年纪和社会地位,他没有兴趣,也必要去和一个二十岁都还没到的男孩子讲场面话。 他只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 “都已经这个点了,这是女校职工宿舍楼。” 贺予微笑,虽然他想骂,您他妈不也来了吗,但他还是彬彬有礼地说:“我很久没有和谢老师见了,聊得久,忘了时间,真不好意思,谢医生。” “你不用再叫我谢医生,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贺予轻声地:“对不起,习惯了。” “……哎呀。”谢雪在旁边见他俩气氛僵硬,连忙调和,“那个,大哥,你别板着张脸这么严肃嘛……贺予,你坐,你也不用太紧张,大家都好久没见了。” 说着话,她又和贺予拉开些距离,挺客气的——她经常这样,单独和贺予相处时很轻松,举止也更为亲密,可一旦有其他人在场,尤其是谢清呈在场,她又会和贺予保持一个很礼貌的边界。 贺予估摸着,她有这种行为,实在是从小被谢清呈被训怕了。她这位封建社会大当家似的哥是个标准直男癌,而且还是个大男子主义特别重,特别爹的直男癌。 这种人对自己家女眷的安全隐患往往是很敏感的。谢雪小的时候,谢清呈连不过膝的裙子都不允许她穿。有一回学校组织家校表演会,谢雪跳霹雳舞,谢清呈在台下脸都看黑了,小姑娘一下台他就沉着脸问她为什么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舞蹈排演,然后强行往她身上披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现在虽然才八、九点,恐怕谢清呈也会认为很迟了,贺予和他妹妹孤男寡女混在一起非常不合适。 果不其然,谢清呈进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当家的男人长腿交叠,一边松了颗袖扣,一边抬眼漠然看向贺予: “说说,怎么就这么巧,考了谢雪教的学校,还是她教的专业。” “……” 这姿态真是太爷了,完全的职业病。贺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去医院求助的病人,而医生心情不好,板着脸问: “说说,哪里不舒服。” 贺予这样想着,觉得有点好笑。 谢清呈见他半天不答,嘴角似乎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更冷了些:“说不了?” “……” 他错了,不是医生问病人。 这语气简直是警察审犯人。 贺予叹了口气道:“没有。” “那就说。” “我觉得在国外不太适应,而且我喜欢编导专业。您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巧,这您让我怎么解释?”贺予笑着说,性子仿佛很耐,“我又不是算命的。” “你喜欢编导?” “是的。” 谢清呈没有再问更多,因为他的目光被贺予端着的“火腿鸡蛋炒疙瘩”给吸引了。 谢清呈皱起眉:“……什么东西。” 贺予很想把盘子丢在谢清呈那张仿佛别人欠了他一个亿的面庞上,然后附赠一句关你什么事? 但是碍于谢雪在场,所以男生还是对她的哥哥礼节性地笑了一下,说:“扬州炒饭。” 谢清呈端详了几秒钟,冷着张爹脸:“围裙脱了,我重做一份。” “……” “你这些年在国外怎么活下来的。” “……点外卖。” 谢清呈看他的眼神就更犀锐了,带着些责备。 贺予在这样的目光下,没来由地觉得这种感觉很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别墅新修剪的绿茵地上,谢清呈低着头看着七岁的他,凛冽的眼神好像能把他的心脏都检视剖开。 那一天还是贺予的生日,一群孩子在贺家偌大的别墅里玩耍,孩子们玩得累了,就在湖崖边的白砂石地上聊天,讲自己长大了想干的职业。 “我长大之后要当明星!” “我要当科学家。” “我要当宇航员!” 有个小胖子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又不甘示后,左看右看,正好看到管家带着一位年轻的医生从前院穿过。 绿茵茵的草坪,湛蓝如洗的天空,年轻医生怀里抱着一束为了拜访主人而买的捧花,开到灿烂的无尽夏绣球花被淡银色的绸面纸裹着,搭配银柳和重瓣鲜玫瑰,花束上还别致地覆盖了一层点缀用的薄纱。 谢清呈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则很随意地插在衣兜里。他穿着干净合身的实验室制服白大褂,胸前别着两支圆珠笔,因为没有在正式工作,他的衣服是敞开的,露出里面铅灰色的衬衫,还有被休闲西裤包裹着的匀长双腿。 小胖子看呆了,过了一会儿,伸出短短胖胖的香肠手指,指着谢清呈,声音很响亮:“我要当……我要当个医生!” 忽然风刮得紧了,而卖花的商家包装的他妈太不用心,这风居然把谢清呈怀里花束上的纱巾吹开了,白纱一下子飘在了草坪上空,又于风停时堪堪然落下。 小孩子们齐齐仰头看着那块白纱,而那白纱最后不偏不倚,落到了唯一兴趣缺缺的贺予跟前。 “……”贺予虽然不喜欢家里这些经常会出现的医护啊,药代啊,还有科研员,但他习惯了彬彬有礼。所以他还是低头,拾起那方柔软的纱巾,走过去—— “医生,您的东西掉了。” 他仰起脸,正对上一双瞳水淡漠的眼睛。 大夏天的,却让那时候正在学唐诗的贺予莫名其妙想到了一句话:“雪声偏傍竹”。 谢清呈低头接过轻纱,实验室制服随着动作微微吹拂,像是白鹤化成了妖魅后的羽蜕。 “谢谢。” 这个时候,贺予忽然从他袖口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道。 有研究表示,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如何,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对方身上的气息。 意思就是,如果一个人正好散发着你所喜欢的体香,那就更容易让你一见倾心。而如果那个人身上的气息让你觉得讨厌或者害怕,那么你们的未来关系恐怕就不会有什么良性发展。 贺予不喜欢谢清呈的气息。 冰冷、坚硬,像是他从小到大吞下过的无数苦涩的药片,打针之前擦在皮肤上的酒精碘伏,苍白冰冷无人陪伴的病房里弥漫的消毒水味。 他几乎是对这种味道有本能恐惧的,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肩膀却被管家伯伯搭住了,管家笑着和那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医生大哥哥介绍:“谢医生,这位就是我们老板的公子。” 谢清呈正准备移开的目光停了一下,眸色幽深,凝视着贺予:“……原来就是你。” 那眼神没来由地让贺予联想到手术刀,锋利异常,让贺予有种自己的心会被他剖开来放到显微镜下的异样感受。 年轻大夫说:“第一次见面。以后你的病,可能就会由我进行治疗。” 贺予恐医,温和的女医生都让他抵触不已,何况是这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严肃寒冷气息的夜叉,八岁的孩子登时浑身不适,为了维持风度,勉强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这一幕偏巧给露台上的母亲看到了,吕芝书女士当晚处理完公务,就把儿子叫到书房内,铺着祖母绿绒布的茶桌上摆着一杯温度合宜的热可可,她把热可可推给了贺予。 “今年那个谢医生,你见过了?” “见过了。”贺予家教森严,在母亲面前也一板一眼,并不那么亲近。 吕芝书对这变态儿子很失望,她那时候已经生了二胎,二宝虽然没有长子聪明,但至少可爱嘴甜还健康,所以她完全只向着次子。至于对贺予,她说话就几乎没什么耐心:“他叫谢清呈,以后就是你的私人医生了,他每周都会来我们家给你看病,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也可以随时请他过来。” “嗯。” 吕芝书看着眼前才八岁的男孩这样沉稳,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憷,为了消除这种难受的气氛,她叹了口气,稍微逗了逗他:“贺予,谢医生是和我们家签了卖身契的,如果他不能把你的病治好,那他就会沦为我们家的长工,全年无休,没有工资,连老婆都不能娶,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很明白。”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配合,让他的治疗效果打折,耽误了他恢复自由身的时间,害他以后娶不了老婆的话,你就得对他负责,养他一辈子。” 贺予那时候太小了,虽然早熟,但毕竟只有八岁,所以还是被震慑到了。他立刻抬头:“我能和他解约吗?” “不能。”吕女士这几天赶飞机的时候热衷于看民国苦情宅斗剧,转念一想,居然还补上一句更损的,“而且没准他要求的负责方式,是要你来当他老婆呢,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给人做童养媳也挺好的。” 贺予那时候对情爱之事毫无好奇,懒得涉猎,因此还不知道这片土地的婚姻只限于男女,听吕女士这样一说,心理阴影更重了,有段时间连噩梦里都是谢清呈的身影:“不行,我不喜欢你……我不要和你结婚……!” 这个梦魇直到半年后贺继威听闻此事,才被打破。 贺继威当时臭骂了自己老婆一通:“你和孩子胡说些什么?” 又骂贺予:“这种话逗你你也信?平时的聪明劲去哪儿了?你是男的,谢医生也是男的,什么你要和他结婚对他负责,你脑袋装了一个太平洋的海水?” 贺予很是阴郁。 这半年来,一想到如果自己不配合,让谢医生治不好他的心理疾病,他可能就要被那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医生当童养媳,他就只能不断故意在谢医生面前出丑卖蠢,希望让这个人对自己留下极坏的印象,哪怕以后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这男人也绝对不会对自己产生不该有的兴趣。 结果没想到他在谢清呈面前装疯卖傻了半年,最后得来的却是他爸的一句—— “你妈逗你玩。” 如果不是贺予好涵养,他可能已经破口而出直接骂一句“你妈的!”了。可惜贺予被约束得太厉害,八岁的时候别说这种脏话,就连“王八蛋”都不曾进入过他的少年儿童百科词典。 但不管怎样,通过这半年持之以恒的努力,坚持不懈地在谢清呈面前丢自己的脸之后,贺予差不多已经完成了一件壮举,那就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后来的六、七年…… 不,或许不止六七年,哪怕在他十四岁离开了谢清呈之后,哪怕到了今天,或许在谢清呈看来—— 他贺予,都还是一个大写的、立体的、会呼吸会喘气的大傻逼。 而此时此刻,他手上端着的这碗惨不忍睹的炒饭,在谢清呈眼中,恐怕就是时隔四年,他还是个连碗炒饭都不会炒的绝世傻逼的最有力证据。 男生放下炒饭,把围裙递给了西装革履的谢家当家大哥,神情看似从容冷静,实则有些阴沉:失策了,他就不该亲自下厨的。这不给谢清呈白捡的笑话? 第4章 重逢时我垂眼看着他 狭小的厨房里传来炒饭时的滋滋油响,贺予和谢雪坐在有些油腻的小餐桌边。 谢雪一扫阴霾,挺轻松地笑着等她大哥把饭做好。 贺予也敷衍着笑着,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厨房粘着招贴画的移拉门被打开,先出来的是一阵熟悉的扑鼻饭香,然后谢清呈走出来,摘了围裙,依旧是衬衫收腰,西裤笔挺。虽然他性情冷淡,但却是个好大哥,因为他父母早亡,他是一家之主,从小照顾晚辈,所以做菜的手艺很不错。 谢雪见她哥卷着半截衣袖,端了个托盘,摆在了简陋的小桌上,哗地叫了一声,欢快地蹦起来,帮着哥哥摆盘拿餐具。 “好香啊。哥,你好帅你好帅!我好爱你我好爱你,快!饿死我了!” 谢清呈沉着脸:“女孩子不要把这种话挂在嘴上。不像话。去,先洗个手。” 又对贺予道:“你也是。” 贺予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炒饭了。 谢清呈炒的饭蓬松金黄,米饭颗颗分明——贺予小时候曾经在灶台边观察过谢清呈炒这道妹妹最喜欢的主食,知道好的炒饭需要用隔夜的米,不能太潮湿,也不能过于干燥。米饭下锅前,先在打了蛋液的大碗里翻搅,让每一颗米饭都均匀地裹上金黄色。 等热油烧滚,锅内飞快地下两枚鲜鸡蛋,打碎翻搅,迅速捞起。再下猪油,将裹满了蛋液的米饭倒入平底锅大火翻炒。 但这其实不是正宗的扬州炒饭,谢清呈依照谢雪的口味做过调整,从来不放青豆,不过这并不妨碍它的美味,三盘热气腾腾的炒饭都是颗粒金黄,油汪汪地在灯下散发着光,里面搁着切作小块儿的火腿,还有滑嫩的虾仁,青嫩的葱段洒在上面,色泽和味道都很诱人。 贺予吃着饭,内心却打着算盘。 他实在有些食不知味,饭桌上谢雪一直在说说笑笑,但因为谢清呈来了,她多半的欢声笑语都是冲着她哥的,他们兄妹俩在一起聊得自若,他反而因为太久没有和这两个人相处而有些插不上话,成了他们聊天的一块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背景板很不高兴,他得想个办法,把谢清呈给支走。 “还要吗?” 走神间,喷香的炒饭已经被自己默默吃得见了底,贺予回过神来,对看向自己的谢清呈客气道:“不用了。” “哥,我还要的,你给我再添点!” 谢清呈拿着谢雪的餐盘去了,谢雪咬着筷子地对贺予道:“我哥做的可比你好多了,特别美味,你不多来一碗?” 贺予皮笑肉不笑:“能压坏体重秤的人,有你一个就够了,我就不添乱了。” “喂!哪儿有你这样的!你讨厌我啊!” “是你先嫌我做的没他好吃——” 两人正闹着,厨房里传来谢清呈的声音:“谢雪,你在这里放桶水干什么?” “哦。”谢雪立刻停下了和贺予打闹的动作,就像刚才与贺予嘻嘻哈哈的人不是她似的,正襟危坐道:“学校说明天宿舍要停水,我打了一桶水屯着,但是厨房太小啦,放在别的地方碍事,只能先放五斗橱上。” “放这么高,推门不注意掉下来怎么办?” 傻逼说:“哎呀,哥,你不用管,没事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热衷于揪喜欢女孩儿辫子的贺予听着他们俩的对话,那双漂亮清纯的杏眸往厨房扫了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极坏的损招…… 三人吃晚饭,谢清呈不喜欢打扫,于是贺予作为一个表面上温柔可靠又优秀的男生,自然是主动承担了洗碗刷锅的工作。 “要帮忙吗?”谢雪问。 “一会儿有需要再叫你。”贺予似笑非笑道,转身去了厨房,并且关上了门。 门一关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贺予开始仔细观察角度,他先是把五斗橱上搁着的那桶水往外移了些,移到一个开门正好会撞倒的位置。 再然后,他很淡定地找出谢雪放在五斗橱第二层的吹风机,眼也不眨地放到了水池里,拧开了龙头。 “哗——” 谢雪屯了小半个月工资买的高端吹风机就这样被她浑不疑心的贺少爷给冲成了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废品。 很好。 贺予镇定自若地把吹风机擦干了重新塞回柜子里。 前期准备工作结束。 他从门缝里不动声色地望了正在和谢清呈说笑的女孩儿一眼,回身挽起白衬衫的衣袖,安安静静地拧开龙头,开始倒洗涤剂刷碗筷。 那架势,简直大好人一个!五好青年一枚! 然而大概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 就在贺予运筹帷幄精打细算筹备完这一切行动,刚甩干净手上的水珠,准备让女主角进来接受这一次他策划的“巧合”遭遇时,他忽然听到厨房外面穿来脚步声。贺予立刻回头,见磨砂玻璃外已经映出了一个高挑挺拔的男士身影。 贺予睁大杏眼,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得谢清呈在外面说:“贺予,我进来洗个手。” “等——” 半个字刚说出口,就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噪音,贺予故意搁在五斗橱边沿的水桶摇摇摆摆的晃了一圈,然后—— “哗啦!” 那满满一桶的水,那按照贺予的计划,本应该落在谢雪头上的水,就这样径直地照着谢清呈的俊脸兜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操! 他妈的一滴也没浪费! 贺予:“……” 谢清呈:“……” 水花飞溅,满室狼藉,功德圆满的水桶骨碌碌地在谢清呈从头湿到鞋的身边来回滚动,最后老大爷遛弯似的,慢腾腾地滚到了客厅外面,在闻声惊恐赶来的谢雪的拖鞋前,心满意足地停下了。 谢雪在外面目睹全程,吓得人都抖了。 完了…… 他妈的完了完了完了! 谢雪看着她大哥浑身湿透,慢慢地朝自己转过头来,他一张原本就很白皙的脸庞在一大桶天降甘霖的洗涤之下更显得肤色玉白眉目漆黑,被打湿的碎发垂在额前,正在往下滴着水珠。水珠穿过眉毛,流到他因难以置信而睁大的眼睛里,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然后回过神。 “谢雪!!” 谢雪浑身一个激灵,害怕地把自己缩小了。 谢清呈甩开滴水的额发,怒不可遏地:“早说了别把水桶放在五斗柜上!!” “对不起对不起!”谢雪哆哆嗦嗦地跑进来,又拿拖把又拿纸巾,一边把纸巾递给她哥,一边去五斗柜里翻吹风机,“哥,我也没想到它会掉下来……明明刚刚进出还没事的呀……你先吹吹头发,别着凉。” 贺予在后面心虚地眨了一下温良的杏眼。 谢雪把谢清呈拉到客厅,毫不知情地翻出被贺予用水淋到报废的吹风机,接上电板,一按开关。 没动静。 “咦?” 再按。 还是没动静。 “……” 反复按。 “……哥。”谢雪看着她哥阴沉至极的脸色,几乎觉得自己死之将至,颤声道,“吹、吹风机好像坏了……” 谢清呈觑过冰冷的桃花眼:“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花了四千块买的那台吹风机?” 谢雪差点跪下了。 她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本来谢清呈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买个比一台普通电视机还贵的吹风机,当时就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得亏她反复解释这台机器有多好,有多能养护头发,最关键是质量过硬,用个二十年都不会坏。 “我发誓,二十年内我就用这一台吹风机!不然你把我头砍下来抵智商税好了!” 当时的话音还在耳边,谢雪在谢清呈森寒的目光下,只觉得脖子发凉,忍不住后退一步,抬手捂住自己的秀颈。 正不知如何是好,谢雪余光瞥见贺予擦干净手,人模狗样地从厨房出来了,她灵机一动,就像看到了救命的天神,忙不迭地朝贺予哭着奔过去,嚷道:“贺予!请你帮个忙好不好?我吹风机坏了!谁知道这么倒霉!你宿舍有换洗衣服吗?有吹风机吧?能把我哥带过去换一下吗?老师谢谢你了!” “……” 又在她哥面前装得这么客气。 贺予笑笑,很配合:“谢老师,您可真太见外了。” 目光转向谢清呈。 谢清呈后靠在沙发上,线条凌厉的下颌还在往下滴水,一身休闲灰衬衫完全被打湿,布料紧贴在皮肤上,能看到他隐隐绰绰流露出来的胸膛轮廓,还有消瘦的腰身——这会儿他正侧着头,斜着眸,薄唇微抿,面色阴沉地盯着谢雪,似乎是准备大义灭亲把这败家妹妹给人道毁灭了。 贺予看着他,感到轻微的头痛。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最后浑身湿透走投无路要跟他回宿舍吹头发的人,应该是谢雪。 怎么就阴错阳差,成了谢清呈? 他是个钢铁直男,又讨厌医生,完全不欢迎谢清呈老人家莅临他的寝室。 但是没办法,木已成舟,谢清呈都被他弄成这狼狈样子了,谢雪都已经开口求助了,他只得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谢清呈面前,对坐在沙发上神情阴鸷的医生道: “您都湿透了,就别瞪人了,谢医生,跟我回去换一套衣服?我宿舍离这里不远,就十分钟路程。走吧。” . 沪州大学艺术学院的男生宿舍是四人一间,贺予带谢清呈回去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室友们都外出觅食去了,屋内并无他人。 “穿这套。”贺予从衣橱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裤,递给谢清呈。 谢清呈面露嫌弃:“运动T恤?”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这种衣服都是读书时期的男生才穿的,他穿这类款式都是十多年前二十年前的事儿了,他连自己以前套上这种衣服是什么模样都不太想得起来,现在根本不适合他。 “你给我一件衬衫。” “啧,真不好意思谢医生,您没得挑。”贺予笑了一下,但此刻谢雪不在了,他也就不装了。 他的微笑忽然就敷衍轻薄的如同一张纱纸,眼底黑沉沉的,什么真挚的感觉都没有,对谢清呈说话的态度也并不再那么客气:“我这儿啊,还就真只有这一件是合适您尺码的,我的衬衫您穿大了。” 谢清呈抬起眼,目光穿过刺到眼前的湿润额发,落到贺予脸上。 贺予拭去了礼貌的伪装之后,唇角的戏谑就显得很明显,对上谢清呈的视线,他略扬起眉:“不穿?不穿您就只好裸着出去了。” “……” 谢清呈狠狠从他手里拽过换洗衣服,板着脸去了浴室。 贺予站在浴室外面等着他换衣服,突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他隔着毛玻璃门,和里面的男人搭腔:“对了谢医生,我忽然想起来以前一件事。” “您还记不记得那年,我去您大学宿舍——” “不记得,滚。” 贺予笑了,他的话还没说完,谢清呈就直接否认,那和斩钉截铁的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谢清呈分明也和他一样,是记得关于那桩旧怨的。 冤有头债有主,连件衣服都是他对谢清呈时隔多年的报复。 这样想想居然还有点高兴,多年后翻身,大概就是这种感受? “那您快点儿啊。”没了谢雪在,贺予的尾巴几乎就要在谢清呈面前藏不住了,他笑着往浴室门边一靠,双手抱臂,声线里几乎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按捺的痞气,屈起食指敲了敲磨砂玻璃,“换完咱们还要回去找你妹妹呢。” 几分钟后,谢清呈气势汹汹地推门出来了,砰地一下撞到了贺予,甚至差点把人掀翻在地。 贺予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躬身捂住鼻子。 谢清呈漠然抬眼:“你为什么离这么近。” 贺予疼得要命,彻底不想装了:“……谢清呈,你讲不讲道理?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他性子上来时,私底下还是会直称谢清呈的全名。 谢清呈顿了顿:“去拿块冰敷一下。” “我上哪儿找冰去?”贺予把手从撞红的鼻梁上拿开,揉着,勉强压着火气,却还是忍不住要顶撞他,“我看你挺像冰的,拿你的手给我敷一敷算了。” 谢清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冷着脸给了简明扼要的评价:“太gay。我恐同。” 说着一把推开他的胸膛,绕道走进了宿舍内,四处寻找。 贺予被他弄得也无语:“你说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恐同我比你更恐同……” “吹风机呢?”谢清呈不必恩准男生进行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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