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机,按下绿色的通话按钮。 “嫌疑人即将抵达,各部门,就位。” 武警特警逐一迅速潜伏,埋伏到位,机场紧急设备全部待命,扫黑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感谢您选择IH航空,欢迎下次乘坐。” 客机下客舱口,训练有素的空姐尽管内心万分紧张,但仍然保持着笑容可掬的样子,重复着礼貌用语,亲切地送走那些乘客。 乘客却不买账,嘀嘀咕咕的: “哎,你们这儿手机信号怎么回事啊?飞机这不都降落了吗?怎么还是没法连网啊?” “是啊,我的也是,我还以为是我国际漫游还没开通呢……” 空姐微笑着引导道:“先生女士,机场信号站正在进行检修,可能是会有这样的情况的,真是不好意思,请各位旅客往前走,到达航站楼信号就会好转了,请勿留步,避免造成后面拥堵,谢谢你们的配合。” 客人们虽然郁闷,但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加快了步伐,一个接一个从机舱内走出。 黄志龙也一直在刷手机,发觉周围所有人都没有信号后,他便拉着蒋丽萍往前挤,可惜大家都急着下去,没什么人愿意让他们,黄志龙最后为了不引起人注意,只得放弃了插队,老老实实等着自己的顺序。 核载两百多人的飞机渐渐空舱了。 黄志龙一手拎着沉重的保险箱,一手拉着蒋丽萍,在空姐笑眯眯的道别中,大步流星地沿着连接仓往前。 他看似神情镇定,实则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心脏怦怦直跳,背后都已经湿透了…… 这是最后一劫。 只要过了海关…… 然而就在这时,黄志龙忽然听到自己前面一个正在与地勤人员对话的孕妇,用英文讶异道:“怎么回事?我老公没有来接我吗?” 地勤人员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磕磕巴巴地:“女士,您、您的丈夫是……” 孕妇捧着肚子:“他是你们机场的巡警队长啊,Mar Evens,我上机前他就和我说他在出口等我的,我快生了,我不敢一个人,我要我老公带我走绿色通道,你们快去找他——气死我了,今天奥克兰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我的手机也没信号!” 她闹着闹着就有些歇斯底里,嗓门很高,零星剩下几个走在后面的旅客对这孕妇侧目。 “你们赶紧联系他!太不像话了!” 黄志龙心下正焦急,听这孕妇吵嚷,不由地狠狠瞪了她一眼,孕妇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她是真的急了。 “我肯定马上就要生了,我能感觉到宫缩了,我要我丈夫……今天奥克兰这是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地勤也没有,人呢?人呢?” 黄志龙拉着蒋丽萍匆匆经过,听到孕妇这样嚷道,起初这句话就像一阵风,刮过耳边就算了,然而几秒钟过后,他脑中忽然像有一根钨丝闪了闪,骤然灯光大炽! —— 不对!这事儿不对劲! 反常的信号屏蔽…… 原本应该等在出口接妻子走员工通道的丈夫没有出现…… 磕磕巴巴,解释不上来的地勤人员…… 女人还在喊:“什么联系不上?我说了我老公是Mar Evens!你是新来的吗?他每天都在这几个登机口巡查,他在这儿工作了八年!你怎么连他也不知道!” 黄志龙脸上开始急速冒汗了,比他思绪更快的是他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感到有一股子可怕的寒意从脚底板迅速上窜,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似的。 他咽了咽唾沫,眼珠子疯狂转动,无声而迅速打量这个出站楼的陈设——几秒,又或者是十几秒,他认出来了。 尽管换了广告牌,尽管走廊上放置着新西兰当地的报纸……经常需要外出公办搭乘飞机的他还是认出来了。 这不是奥克兰机场。 这是…… 黄志龙啊地大叫一声,声音既恐怖又疯狂!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顾不上任何伪装了,他一把甩开蒋丽萍,猛地抽出了一直藏在身上的特制防监测手/枪,面目狰狞,双目暴突,恶兽般猛地扑向了正在和人高声阔语的那个孕妇——!! 这是沪州国际机场!! 飞机返航了! 他们——他们被发现了!! “啊!!!”孕妇惊呼,花容失色,毫无防备间被黄志龙紧紧箍在怀里,她闭着眼本能地惨叫道,“天啊!救命啊!!!” 可黄志龙的发难只在转瞬之间,周围那些佯作地勤的特警都没来得及 动手,甚至连蒋丽萍都没反应过来,黄志龙便已经出了手。 “别过来!”黄志龙呼哧气喘地,汗液顺着他油腻的鼻梁淌落,他眼神狂炙,黑洞洞的枪口紧抵在了孕妇的太阳穴,他挟持人质,迅速退避到了角落里,一双眼睛扫过周围所有人,嘶声道,“都他妈别过来!!” 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 这样的盛礼,只能是警方给他准备的,为了捉拿他而避免人员伤亡做出的伪装。 “不许动。”黄志龙鼻梁上皱,低低喝道,“不然我现在就毙了她!” 机场竟有惊变,还没来得及走出旅客通道的剩下的几个乘客顿时尖叫,抱头逃窜躲避,而那些杵在原地没动的,一看便是便衣警察了。 黄志龙咬着牙,圆睁着眼,一个两个地看过去,手上用的力气更大了,他把那个孕妇紧紧箍着。便衣太多了,更别说暗处的狙击手,特警,刑警……这个女人是他唯一掌握着的逃生挡箭牌。 孕妇歇斯底里地尖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闭嘴!你在喊,老子一枪崩了你!” “……”孕妇满头是汗,双眼噙泪,却也真的吓得不敢吭声了。 黄志龙:“都别靠过来。你们所有人把枪放下,给我准备私人航班——放我离开这里!否则这个女的的命,我今天是要定了!” 人质在手,众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黄志龙是个有经验的人,他第一时间靠住了墙,那个墙两边都有柱子,无射击口。另外,他将身子伏矮了一些,让自己完完全全地被那个孕妇所遮挡。这样一来,狙击手也无法从正面将他击毙。 蒋丽萍苍白着脸站在原地—— 她是线人的事,贺予一行人已经告知了警方,警方并不会对她下手。甚至在这危急关头,还有一个便衣试图将她拽过来。 但蒋丽萍立刻用眼神暗示了对方! 别动。 千万别动…… 现在她是能靠近黄志龙的唯一可能人选了。 她是这盘僵局上,唯一可以走动的活子,满盘胜负,此刻都在于她…… 蒋丽萍经历过无数大场面,她以多年的经验,尽力让自己变得冷静,脑中飞速旋转,想着种种解决办法。然后,她也抽出了枪——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她就已经计算过了。从她的角度,她也无法射击到黄志龙,所以她把枪口对准了离她最近的一个警员。 她决定继续扮演黄志龙的同伴,直到这一刻仍然如此。 “不许动。” 她一边瞄着那个警员,一边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浑身紧绷,面庞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她仿佛真的怕了似的,要退到黄志龙身边。 没人敢真的开枪打破这里的僵局。 “不许动……”蒋丽萍压低声音,冰冷地盯着那个警员,她能感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她身上,包括黄志龙,“听到我们说的了吗?立刻去准 备飞机,否则我们要了这女人的命!” 她往后退,离黄志龙越来越近了。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黄志龙注满了警戒的声音—— “站住。” “……” “蒋丽萍。”黄志龙在这五米距离将要打破时,森然道,“你也不许在动了。” 蒋丽萍蓦地回头,瞪向他! 黄志龙在孕妇后面露出了非常兽性的狞笑的脸,他看上去都有些不像是人了。 “站在那边,不许在靠过来。别离我那么近。” “很抱歉……”他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嘴脸狰狞地说道,“我没法确定你会不会背叛我——是谁走漏的消息,啊?是谁让这些狗东西那么快追了过来!留在我身边的只有你吧!知道具体安排的只有你!” 这个男人的突然发难,是在蒋丽萍的意料之中的,黄志龙是怎样嘴脸的一个人,她在清楚不过。 但她反应很快,仍然在第一时间装出了怔愣,慌张……以及这些情绪褪去后,对黄志龙此举露出极度震撼又伤心的样子。 “你……你说什么?我是你这边的!” 黄志龙并未有丝毫动容。 “志龙,你……现在要我站在这里,是要我等死吗?!” 说着又要往前。 黄志龙凌空开了一枪,厉声道:“臭婊/子!你他妈给我站在那里!” 蒋丽萍被那枪声震得浑身一抖,却还道:“你怀疑我是吗?……都到了这个地步,你怀疑我是吗?我现在和你一起站在这里!你还怀疑我?你还要我等死?” 红高跟在向他那边迈一步。 黄志龙紧攥着那孕妇的头发,怒喝道:“你在往前……老子他妈的一枪先崩了你!” “……” 老子他妈的一枪先崩了你—— 先崩了你—— 男人恐怖的嗥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震荡到蒋丽萍的胸腔内。 几许沉默,蒋丽萍嘴角肌肉抽搐,颤抖着,逐渐面露狠色——她当真是装的十分到位的。 “好……好!黄志龙……你这样对我……你竟这样对我……!” 她沉默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歇斯底里地尖声叫道: “好啊……!我投诚!!” 她以她潜伏组织那么多年的演技,含着泪,完全演出了被逼入了绝境的,伤心欲绝的恨妇模样。 “我投诚!各位警官!我要揭发他!我要做污点证人!” 蒋丽萍说着,竟真的把枪一扔,双手举起,迅速向公安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恨声道:“你们绝不能放走黄志龙!他犯下的罪远不止杀人那么简单!他还泄露国家机密!出卖公职卧底人员,如果让他逃了,后果不堪设想!” 黄志龙脸色大 变! 他他妈的哪里做过这种事情?! 但黄志龙知道,这是最要命的罪名,涉及到这方面的事,别说他手里挟持的只是一个普通孕妇,哪怕真是王政委的孙子陈慢,哪怕此刻面前站着的就是王政委,对方也可能要六亲不认,以抓捕他为先了。 黄志龙失措之下,唾沫星子横飞:“蒋丽萍!你这毒妇!你他妈的大放厥词!!” 蒋丽萍一袭赤衣,眼神像是沾过鹤顶,又红又怨,沾着愤恨瞥过去,几乎要化作钢针,扎进黄志龙的心坎里。 黄志龙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这情景有些眼熟。好像从前也有一个红衣女人在绝望中这样看过他…… 但他来不及多思,蒋丽萍转过脸去,已经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便衣那边。 黄志龙一时间心神大乱。 他想,她要干什么? 她要说什么? …… 绝不能让她过去!绝不能让她泄露更多的秘密!因为他做的事,不仅触及了国内的法律底线,事实上在新西兰境内,他同样做出了一些违法乱纪的行径。 要是那些事被蒋丽萍一并抖出了,那么他哪怕逃出了国境,在外面也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千钧一发间,黄志龙终于做出了抉择,他盯着那个女人要状告他的血红色背影,眼底的血色比她的裙更红。 他忽然间一把松了那个孕妇,将枪口对准了蒋丽萍的背影,猛地按下了扳机!! “小心——!!” “扑倒!趴下!!!” 便衣的声音此起彼伏。 “砰!” “砰砰!!” 乱枪声响,几件事近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 孕妇腿软地跌跪下来,屁滚尿流地往前爬。 黄志龙手里的枪擦出硝烟,子弹穿过膛口直直射向蒋丽萍的背影! 楼顶狙击手在黄志龙暴露出自己的一瞬间也收到可以击杀极度危险人物的命令,瞄准这男人的眉心打出一枪! “啊!!!!” 孕妇被这两声忽然暴起的枪响震得心胆欲裂,连跪爬的力气都没了,吓得大声尖叫,直接就摔在了地上,害怕地掩面嚎啕起来。 “啊啊啊啊啊——!!” 血,烫热的血喷溅而出,兜头盖脸地朝离得最近的她溅了过去! 黄志龙被一枪爆头!!! 他的身躯维系着僵站着的姿势,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神秘保险箱,几秒钟之后—— 砰! 这个娱乐公司的总裁,一度风光无限的男人,一个曾满口道德正义理想风尚的公众人物,一个——掩藏在光鲜企业家外表下的,满手鲜血的罪犯——他双目圆睁,摇摇晃晃地摆了几下,最后——轰然倒在血泊里。 志隆娱乐总裁,黄志龙。 于潜逃途中挟持人质,携带杀伤/性武器,向第三人员开枪。在沪州国际机场,被武/装/特/警——当场,击毙。 第145章 那个红衣女人 贺予、谢清呈、陈慢三个人当中, 只有谢清呈因为独自一人在医院,是无法知道机场实时情况的。 他正和院长说着事。 院长道:“这个的治疗药配置起来应该不会很慢, 不会像你给‘她’研究的药一样,这都几年过去了,还………” 谢清呈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一看,是贺予发来的消息。 他立刻对院长道:“等下,我回个信息。” 院长若有所思地:“谁啊?你以前回你老婆信息都没那么快……” 谢清呈盯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和刺刀似的。 院长:“……当我没问。” 谢清呈还是解释了一下:“我这儿有正事, 是案子的消息。” 他说完就点开微信打开了和贺予的聊天框。 贺予:“黄志龙死了。” 入眼就是那么惊悚的内容,谢清呈一惊,死了?他身上有那么多秘密,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死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进来:“情况危急, 他挟持人质了,不得不击毙。” 谢清呈受不了贺予一条一条地发消息, 他在这方面性子是很急的,他直接回贺予消息:“蒋丽萍呢?她怎么样?” —— “呜呜呜……”警铃疯狂旋转着,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队打着警灯, 呼啸着驶向了沪州市公安局。 这其中一辆车上, 坐着一直低着头, 沉默不语的蒋丽萍。 蒋丽萍没死。 黄志龙的枪法没有那么精准, 他射出的那颗子弹最后擦着蒋丽萍的身子飞了过去,只打中了她前面不远处的机场防弹玻璃墙。 此时此刻, 她脸上溅着血, 目光略显涣散, 似乎心事重重,完全还没从刚才的惊变中缓过神来。 尽管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黄志龙死了,但蒋丽萍的情绪看上去不知为何,依然不太高。 她甚至是有些失落的。 警察给她做完简单的包扎,她淡淡道了声:“谢谢。” 然后又问:“能给我一支烟吗?” 警察身上没女烟,只得问同事讨了一根男烟,递给她。 “介意吗?” “不介意,男的女的都一样。” 蒋丽萍说着,嚓地一声点亮了火,凑近了点燃,慢慢抽了一口。 小警察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七分打量,三分敬畏:“听说你就是那个之前一直在暗中和郑敬风接洽的线人?” 蒋丽萍哼了一声,神情说不上是冷淡还是倨傲。 小警察由衷地感慨:“真厉害……我们一直以为是个男的……” 蒋丽萍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冰碴子似的。她叼着烟含糊地又道一句:“我说了,男的女的都一样。”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警察有点尴尬,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那个,你很 厉害,比很多线人都厉害……” 蒋丽萍打断了他,叼着烟:“你手机借我放首歌好吗?” “哦哦,好的呀。” 蒋丽萍虽然是线人,但她之前确实也犯下过许多罪业,她的私人通讯工具被收缴了,一只手还被铐在了警车的车窗栅栏上。 但随警对她的态度都不错,他们很清楚,如果这次没有她,黄志龙的击杀任务绝没有可能这样轻易地完成。 小警察把手机递给她。 “谢谢。”蒋丽萍接过了,点开音乐播放软件,调到了一首童谣上,开始播放起来。 “丢呀,丢呀,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她……” 随警们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为什么蒋丽萍会忽然放这样一首之前杀人时才用的歌。 “放心。”似乎觉察到他们的不安,蒋丽萍淡道,“我没想杀人。”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上。 “我最想亲手杀掉的那一个,已经死了……” 歌声里,她的神情居然有些愀然,随即又慢慢变得平静。 这首参与了广电塔和成康案的警察都觉得万分诡谲的歌,对于蒋丽萍而言,似乎真的只是一首简简单单的童谣。她就这样随着歌声,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里…… . “孙苹!你这个蠢猪!每次测验你都拖我们后退!” 老旧简陋的乡村教学楼在回忆中出现了。 因为日子过得太痛苦,又单调,一切都是黑白色的。 她那时候还不叫蒋丽萍。她叫孙苹,在易家村的那所希望中学里念书。 她的脑子不算太聪明,成绩常常都是垫底的,因此遭受到了许多的嘲笑。 “太讨厌了……” “看她那个蠢样子。” 她是班级里最不受欢迎的学生,学校体育课组织丢手绢的活动,十次有九次,她都是那个被丢帕子的人。 她惊慌地跑起来,因为发育不良,跑得也不快,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仓皇爬起逃走的样子,能引起同学们的哄堂大笑。 “跑快点啊孙苹。” “你们看她那两条腿,好像竹签啊。” “她就像我们家养的那种瘟鸡!” 孙苹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没有放弃。每一次她都被这样欺辱,但每一次她都咬着牙,像一颗羸弱但不服输的豆芽菜,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在一片令人面赤的嘲笑声中,鼓着一口气,踉跄着往前跑。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笨重地扑倒在地上。煤砟子铺成的老操场,呛她一鼻子一脸的灰——天空,土地,人……尘土飞扬中,一切都是昏暗的。 直到有一抹娇艳的红色,出现在少女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高颧骨,挺鼻梁,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但又显得慵懒妩媚。她戴着太阳镜,踩着性感的红色高跟鞋,烫着时髦的卷发,一身荡领V字型 红裙裹着万种风情,万种风情又盈于不盈一握的腰肢。 蒋丽萍那时候对于“美人”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 但那一刻,她的内心仍然被这种刚毅与妖娆并存的美貌给深深震撼到了。 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操场,看到丢手绢丢了一半,摔在地上的蒋丽萍,她屈指摘了墨镜,露出一双古典韵味十足的丹凤眼来:“疼吗?” “不、不……”蒋丽萍顿时觉得自己又笨又丑,在天鹅面前,丑小鸭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女人见她磕磕巴巴的样子,笑了,她把手伸给她:“小姑娘,我搀你起来。” 那是蒋丽萍第一次见到她—— 黄志龙的妻子。 金秀荷。 金秀荷确实是易家村仁恒希望中学的校长,但和谢清呈他们最初猜想的并不一样,金秀荷并不知道丈夫的所作所为,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女性,办校的事原本是她一力主持,旨在给乡村少年们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学习机会。 是黄志龙在知道妻子的规划后,心生一计,想要借着这所学校,为自己搜罗合适的犯罪目标。 当时金秀荷并不知道自己所托非人,她见丈夫那么热心地想要帮助自己,不但主动要求帮她筹措资金,招募老师,还帮她去乡里打点,动员村民把孩子送到这所学校读书。她心里非常感动。 这让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投入到教育工作中去。 “丢呀,丢呀,丢手绢……” 仁恒的操场不大,学生们课业之余,最喜欢玩的就是丢手绢的游戏,金秀荷当校长的时候,经常站在操场边的泡桐树下,微笑着看着他们玩耍。 “金老师!我找到一片四叶草,送给你!” “金校长金校长,我抓了一只小蝴蝶,你喜欢吗?” 她家是官宦人家,她嫁也嫁了个社会地位不低的男人,但她早已厌倦了大都会里尔虞我诈的商政活动,饭局上收到的再好的礼物,都不如这些孩子们仰着纯真的小脸笑着送她的小花小草来的珍贵。 人心是能感受到人心的。 她的慈爱也换来了学生们真心实意的仰慕。 这其中最喜欢她的一个女孩,就是当时的蒋丽萍。 因为知道从校长室的窗子里望出来,就能看到操场上的他们,因为知道金校长有时候会走出办公室,叼一支女烟笑吟吟地看着她的孩子们玩耍,所以蒋丽萍努力练着跑步,慢慢地,让自己从只会摔在地上满身狼狈的丑小鸭,变成至少能灵活跳跃,赢得校长脆生生掌声的那一个学生。 当丢手绢的歌声结束,蒋丽萍轻巧地赢了其他学生时,她笑着回过头,去寻找那个美丽的女人。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认可过蒋丽萍。 金校长是第一个鼓励了她,夸奖过她的老师。 对于一个学生而言,老师的认可有多重要呢?那或许可以让灰白里生出鲜红,可以让黑夜中亮起明星,那或许是 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的。 所以金秀荷笑一下,蒋丽萍就觉得自己放学后吃再多苦,跑再多路,都不累了。 她不想让她的老师失望。 “金老师,您为什么抽烟呀?” 随着蒋丽萍和金秀荷的关系渐渐亲近起来,蒋丽萍有时候会主动去金校长的办公室帮忙打扫卫生,小姑娘好奇,没见过世面,就这样问金秀荷。 金校长:“我之前去国外留学,课业压力太大了,在那时候染上的习惯。” “我还以为男人才抽烟呢。” 金秀荷磕了烟灰,淡淡地:“男的女的都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性感地抿了一下,一双漂亮眼睛望着窗外连绵群山,阳光在她脸上描一层金边。 柔美中是说不出的刚硬。 “那我能试试吗?” “不行,你还小,而且抽烟对身体不好。”金校长回头,递给了她一颗糖,“来,吃这个吧。” 蒋丽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又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变成像金老师一样的人呢?” “好好读书,走出这座山去,然后你们都会变成比我要优秀得多的人。” 蒋丽萍望着她的侧影,轻轻地说:“没人比您更优秀了。” “谢谢您,您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蒋丽萍毕业了。 她考取了一所非常出色的学校,将要到沪州去念书。毕业那天,金秀荷把她叫到了办公室,送了这个小姑娘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盒子拆开,里面是一条做工精美的红裙。 “恭喜你阿苹,是大姑娘了。我知道你喜欢我的打扮,去香港出差的时候,给你选了一件,是少女款,希望你能喜欢。” 金秀荷微笑着,站在窗边对她说。 窗外的花开得很漂亮,盈满了枝头。 “我就知道,你会长成一个既聪明又善良的好姑娘。” 蒋丽萍满心欢喜,感激的泪水盈在她的眼眸中,她捧着那礼盒,向金秀荷连连鞠躬,保证自己从今往后一定端正做人,努力学习,绝不辜负金老师的一片期望。 可她没有想到,那是她收到的,来自老师的最后一件礼物。 因为很快就要去外地了,蒋丽萍回到家中,赶着时间绣了一副万紫千红迎春图,想要当做回礼赠与她的老师。为此她日夜赶工,熬红了双眼,她爹娘走得早,这样熬夜也不会有人去管,接连忙了一个礼拜,绣品终于完成了。 她想要第一时间送给金校长,于是也没管那天夜色已深,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还是兴冲冲赶着夜路跑了十几里地,要去学校宿舍把这件礼物奉上。 结果她看到了金秀荷在和一个男人争吵。 “你今天给我说清楚!那些学生到底去了哪里?” 那个男人是谁呢? 蒋丽萍没有看清。 她刚把蒋丽萍房间的门推开一道 缝,就有一只水杯迎面飞来,砸在门上摔了个粉碎,吓得她连忙站住了,不敢再动。 扔杯子的人是金校长,那个男人背对着门站着,身形很高大,山岳一样。 “你消消火,我都和你解释了,就是去进行演艺培训,你也明白的,进这种公司之后,对外联系就是会变少,哪里来的什么人口失踪案啊,而且咱们这都还是和沪传合作的项目,能出什么事?你千万不要听信外面的闲言碎语。” “沪传合作?”金秀荷眯起眼睛,步步逼近说话的那个男人。 她啪地一拍桌子。 “你以为我生完孩子之后就真傻了是吗?你以为我就什么也都不管,在这里下乡教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了是吗?你自己看!你他妈给我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哗地一叠纸朝着那个男人甩过去。 男人接了,一页一页地翻动。 翻了几页他就没翻了。 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的第六感比较灵,蒋丽萍当时在那突如其来的沉默中,嗅到了一丝非常恐怖的味道。 遇鬼般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男人把那叠纸收了,低头走近金秀荷,把纸放在了她的桌边。 红衣女人愤恨至极地盯着他,目光怨恨交加,如针一般刺向他:“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男人垂着脸:“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和你爸妈去说?” “他们都已经八十好几了,你想让我气死他们吗?!而且我要听你一句真话!你来告诉我,这上面的信息是不是都是真的!你是不是在和那个澳大利亚的地下组织搞这种……这种……”她攥起其中一张纸,气得手都在颤抖,然后把纸团了一团,猛地丢在了男人脸上。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是你做的吗!!” 纸团从男人肩头弹下来,往前滚了滚,滚到了门缝边。 蒋丽萍看到了…… 那上面赫然是一张少女被肢解后的照片!!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门缝里光影晃动,是男人走的又离金秀荷近了些:“你既然都已经掌握了那么多的证据,还愿意来问我一句真话,我说不出是感到欣慰,还是感到遗憾……是的。秀荷,这些是我做的。” “你——!” “但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不想再在学校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了,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瞧不上我的才华,逢年过节我去你家里,你爸妈给我的也不过是一张敷衍嫌弃的脸。我真是受够了。你知道我曾经是我们村里最优秀的那个学生,我是鸡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我这个人注定是不该平凡的,我要飞黄腾达,你觉得当一个老师能够飞黄腾达吗?当一个老师什么也做不了!” 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 金秀荷一巴掌掴在男人脸上。 她啐出口水,浑身都在发抖:“放你妈的狗屁!——一个好的老师,可以改变许多人的人生,这就是为什 么我放着城里那么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来这里当校长的原因!但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在杀人!!你在犯罪!!!你简直……你简直猪狗不如……我不敢相信……我居然之前轻信了你……让你从我手里拿走那么多的学生……” 她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你从我手里拿走那么多的学生……他们都……他们都……” 男人轻声道:“那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我们做的也不是完全丧尽天良的事情,不是贩/毒也不是纯粹的拐卖人口,那个澳洲的组织,如果你了解过,你就应该知道,那是个科学组织,一切都是为了更了不起的成果,只要——” “只要?”金秀荷厉声道,“只要?!!” “……” “你疯了吗!那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那不过都是一群活在底层的,蝼蚁一样的孤儿。” 男人试图过去抱住她,让她冷静下来。 可是金秀荷撞了鬼似的猛地把他推开了。 “你疯了……你这个畜生……你完全疯了……我要去报警……我要去报警!!” 他们的争执激烈地爆发着,而就在这时—— 蒋丽萍看到男人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刀。 ——这个男人带着凶器。 从一进屋,他就有这一重预料。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那个男人的刀就已经朝着她挥了下去!! 血溅了出来! 这一刀下去,魔鬼的枷锁就像被打开了。 那个男人钳制着金秀荷,打她,刺她,捆她…… 屋子里混乱不堪,两人从这边扭打到那边。 小姑娘又惊又怒,魂飞魄散间,却又有一股勇气冲上心头,她正要冲出去救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金秀荷忽然抬起头,从门缝中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骨髓都像成了冰。 金秀荷的头被砸破了,血淌满了整张脸,只有那双漂亮的,天生写满倨傲的眼睛,还能让蒋丽萍认出来,这就是她的老师。 女人红裙委顿于地,被踩脏撕烂,像一朵揉碎的玫瑰花。 蒋丽萍站在门缝后面,定定地与金秀荷对望着,一时间脑中嗡嗡,说不出半个字来,视野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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