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该是收进去的,但现在它扎在了死者的皮肉里,针筒里的溶液已经完全被推了进去。 很显然,黄志龙用这么怂的下属也不是完全没有留一手。他搞了这么一个黑科技。不知这缺德孙子是从“伏地魔”的行事方式里得到的灵感,还是仿造古代“血滴子”在泄露情报时会采用的自尽方式,把这种随时监控下属是否忠心的东西安置在了这些人身上。 贺予正沉着脸打量着这个器械,就听得敞开的大门处,那条昏暗的甬道外,传来了又一批人的声音—— “你去检查一号,你们两个去二号……” “你们俩,检查8号房间。” “快点,快点,迅速!来不及了!今晚必须把所有证据和痕迹清空,大家再快点!” 显然,志隆总部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之混乱,这边两个人刚要带陈慢上去,那边已经有人下来最后视察一遍这间罪恶的地下室,然后…… “查完立刻来告诉我!如果没有问题,就马上对这里进行彻底摧毁!” 第139章 生死抉择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同款装束的志隆总部工作人员, 脚踝上也都分别被扣着感应环。 他们提着四桶汽油,神色匆匆地进屋巡视了一圈, 没有发现在暗处躲藏的贺予一行人,之前那俩工作人员的尸体也被谢清呈他们拖去角落了。 “那个条子已经被三组的人带上去了?” “看起来是的。” “那快点动手吧。” 两人开始往地上倾倒汽油,等油桶尽了,其中一人咔地点亮了火机,抬手用力一掷,火机呈抛物线撞在了墙上,然后从角落里轰地烧了起来。 “走!” 脚步声迅速由近及远, 然后和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混在一起,那些人从八个房间巡查点火完出来,各自汇报了状况,就一起从这墟场退出去了。 他们说到底就是一艘沉船上不想一起淹死, 但又下不了船的人,并不会太认真地替黄志龙做事。 火焰遇着汽油, 就像自大地深处被召唤着苏醒的龙,鳞彩辉焕,吐息喷薄, 低浑怒吼着要将整座地下荒城吞入自己的滚烫肺腑中。 贺予他们也不能再有更多停留, 待那几个纵火之人走了, 他们便也得立刻从地下室脱身。但陈慢却在这时候捂着嘴咳出一口血来。 谢清呈立刻道:“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没事。” 三人一起向前跑去, 此刻他们手里录下的东西已经可以支撑警方前来彻查,可是听话水的样本还是没有找到…… 没有更多时间了, 他们必须立刻从这地下室出去, 再另想办法。 然而—— “贺予, 停下!” 贺予听到谢清呈的声音,迅速停下脚步, 而几乎就是同时,随着“轰隆——!”一声响,出口处上方的一根合金钢板受到高温灼烧,燃烧着砸了下来,正砸在贺予面前,四溅的花火逼得贺予倒退一步。 而比这擦肩而过的致命危险更可怕的,是出口那边的火势。 刚才那几个缺德孙子也不知道在那边倒了多少汽油,那一片地方俨然已成炼狱火海。 来的地方是走不通了,只能往志隆总部的内部撤去。 但当他们跑到那边时,发现情况也并不容乐观。 志隆总部到地下室,是由一道钢铁舷梯接引的,而此时,那道感应舷梯已经因为火焰热浪的逼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自动收叠到了舱内。 贺予左右一看,冲到角落,对着操控面板迅速点了几个按键,面板旁边的凹槽缓缓浮现出一个应急响应扳手。 扳手按下,舷梯听从强制命令,轰隆降下梯子,贺予松了口气,迅速通过舷梯上了平台,正要回头接应谢清呈他们,却震惊地发现舷梯又重新缩了回去! 操控居然失灵了!! 这下情况就变得非常严峻了,只有贺予一个人上到了通往志隆总部的高台,谢清呈和陈慢都还在 子已经收回,他们谁也上不来。 眼见着火焰越逼越近了,贺予惨白着脸倾身对谢清呈喊:“扳手!你再试一下扳手!” 谢清呈不用他说,立刻到了操控面板边,再一次握住了扳手往下按去。 低沉闷响,舷梯又一次缓缓下落。贺予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得一阵刺耳的刮擦声,紧接着控制面板噼里啪啦窜出一串火花! 贺予呆住了。 这个数字面板应该是受到一个总机主板的管辖的,总机主板很可能在大火中遭到了破坏,现在这个面板也开始失灵了! 和刚才贺予的情况不一样,谢清呈的手根本不能从扳手上松开,否则舷梯会立刻收回,也就是说……… 须臾死寂。 三个人都明白了过来。 只有两个人能通过舷梯逃出去。 还有一个人,得留在这里稳着扳手,而等待着这个人的命运,便是会被火焰——吞噬——一尽! 谢清呈当机立断:“陈慢,你先上去。” 陈慢:“……哥,你……” 谢清呈厉声道:“上去!” 陈慢咳嗽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哥——” “哥什么,你他妈给我上去啊!来不及了!” 陈慢却忽然仰起脸,凄怆地笑了。而后他走到他身边,手伸过去,用力地,握住了扳手。 “……对不起。” “谢哥,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了。” 陈慢说着,紧紧攥住扳手,仰头对贺予道:“贺予,你下来带他走!” 贺予根本不用他说,这种糟糕的状况他怎么可能独自安稳地站在上面? 谢清呈怒不可遏:“陈慢你疯了是不是?我让你上去你就上去,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赶紧给我滚上去!你给我——” 话未说完,陈慢忽然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抱住了他。 “上去吧谢哥,因为……”陈慢低着头,终于在这一刻,把实情告知给了谢清呈。他的眼泪也于此时不受控制地淌落了下来,“因为他们在楼上抓到我,把我关到地下室之前,就已经给我注射了他们的药……” 谢清呈:“!!”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从他们的对话中也能知道,那是能让他们控制我的东西……” 陈慢哽咽了:“这些年,我听说过许多这样的事…缉毒警察的亲人被毒贩报复,往他们的亲人身体里注射毒品,如果自己落在他们手里,受到的伤害只会更大……我在疗养院曾经亲眼见过一个被折磨疯了的卧底……那时候我才六岁。” “哥,我不想像那样活着。活得一点尊严也没有。” 陈慢抬起头来,眼眸中闪着泪,望着他:“你让我留下吧。这样至少,我最后是做了些漂亮的事情的。” “……” “我……我虽然不那么聪明,但也……但也没有完全地,拖了大家的后腿……” 谢清呈听着,已经是面色青白。 陈慢不知道自己被注射了什么,但谢清呈猜的到。 很有可能和谢雪一样,RN13的改进药。 黄志龙这一招太恶毒了—— 他把陈慢视作是自己的护盾,视为可以要挟王政委的一张牌,为此他给陈慢注射新药,而那个药的样本也好,相应的解药也罢,都掌握在黄志龙的手里。 这样一来,哪怕陈慢被营救成功了,王政委依然会对黄志龙有所顾忌,这对黄而言,等于是为自己的逃脱另上了一层保险。 火势越烧越大了,浓烟已经熏上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不被烧死也会被呛死。 谢清呈心知不能再拖,便对陈慢迅速道:“你别担心这个,那注射剂并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也不是什么毒品,你先上去,让贺予和你说……” “我不走。我知道你是在骗我。”陈慢压抑着自己声线里的脆弱和颤然,“哥,你总是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哄别人,好让别人按着你的想法去做事。以前你让我从我哥的死亡里走出来的时候,一开始也是骗我,说只要我不那么沮丧,我哥也许就能回来……” 谢清呈顿时开始为自己从前总是这样鬼扯哄孩子而后悔了。 但他没有时间和他再多掰扯,他推着陈慢:“赶紧上去吧,你想想你父母!你家里已经失去了你大哥,你要是再有什么事,你让他们怎么支撑下去?” 陈慢:“……” 谢清呈厉声道:“你相信我,我有办法出去。” “陈慢,你快点松手!” 陈慢见他执意如此,更是百感交集,他哑着嗓子,凝噎道:“谢哥……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会为别人想这样,想那样。你觉得我死了,我父母会难过,会伤心。你却从来没有为自己这样想过……我知道你一直都觉得谢雪已经长大了,你没有什么牵挂,所以你总是把自己的性命排在最后一位。但是……” 陈慢在火光中望着他,忽然一种生死前的强烈感情撼动着他的心。 这让一向内敛的他,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出于冲动、出于悲伤、出去别离之怅,出于说服之心,对谢清呈说了一句:“哥,你不是没人在乎的。” “……” “至少我在乎你。” “……” “至少你如果有什么事,我愿意拿我的性命来换。” 谢清呈怔了一下。 轰隆一声! 这时,近处又是一段燃烧着的建材裹着烈焰砸了下来,震耳欲聋的响声几乎砸进了谢清呈心里,谢清呈被陈慢这生死之间突如其来的强烈感情给震着了,但旋即又被眼下这危急的场面拽回了意识。 他回过神:“你赶紧给我先走再说!” “哥……”陈慢的眼眸红了,“我不会走的。” 谢清呈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陈慢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自己先逃出去,你远比我年轻,也比 我重要!”谢清呈见陈慢还要再说什么,漆黑的剑眉竖了起来,桃花眼严厉地逼视着对方。 “你现在和贺予走,我还有办法出去,你如果执意站在这里,我他妈就陪你站着。我陪你站到底!!” 陈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蓦地睁大眼睛。 谢清呈一字一顿:“你自己看看,你敢不敢和我赌,筹码是两个人的性命。” 陈慢眸中的光一下子动摇了。 自幼以来,他在谢清呈面前都是这样,谢清呈最后总是会以绝对强悍优势压制他,让他没有办法在他的决定面前说一个不字。 所以他一直,都只能听从谢清呈的安排。 哪怕愤怒地想要让他别再抽烟,最后的结果也往往都是谢清呈又不管不顾地把烟从他衣服里搜出来,复又叼上。 哪怕是现在…… 陈慢看着谢清呈真的就这样坚毅又沉冷地站在自己面前,大有真的打算就这样和他把生命耗尽在火海里的魄力。 在这一刻,他还是踟蹰了。 他硬起来的那颗心,还是被谢清呈轻易揉软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手拽住了他的胳膊,陈慢倏尔回头,对上的是贺予的眼睛。 ——贺予早就已经从舷梯上下来了,他们俩的话他都听在耳中,他几次想要打断陈慢和谢清呈的对话,最终都没有这样去做。因为打断了也没有用。 但他没想到陈慢会在最后一刻说什么“你如果有事,我愿意拿我的性命来换。”这样沉重的话。 这些话无疑是打动了谢清呈的,谢清呈在陈慢说着这些内容的时候,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陈慢身上,而且谢清呈最后还对陈慢说,你如果执意站在这里,我就和你一起站着。 贺予焦虑地想,所以,谢清呈是愿意陪着陈慢去死吗? 他莫名地想起了在摄影棚水库里,自己以为就要和谢清呈命丧其中了,那一刻他的内心竟然很松快,觉得这样的死法倒也算是了无牵挂,远胜其他。 谢清呈觉得和陈慢一同葬身火海,也是这样的吗? 他无法不产生一种强烈的妒恨与伤心,他甚至妒恨陈慢被注射了RN-13的新药——凭什么?那原本是只属于他和谢清呈之间的结缔。 原本只有他! 只有他和谢清呈—— 他们才是同类。 为什么陈慢也要来到他们的山峦湖泊,为什么陈慢也要成为那种会让谢清呈驻足的受难者?为什么陈慢的身上也要烙下和他一样的伤疤? 他一把握住了陈慢的手腕——他的恶龙羽翼都要张开了,獠牙在一点一点地闪着寒光,要龇露出来。 他隐藏着他全部的愤恨与心伤。 他近乎是狠戾地对陈慢说:“你跟我走。” “……” “你听到他说什么了。”贺予的声音异常的冰冷,“既然听到了,就按他说的去做。” “跟我上去。” 谢 清呈眼眸中带上了类似感激的情绪,看了贺予一眼。 贺予却再没有看谢清呈,只把已经不知如何是好的陈慢拽着,两人一起上了舷梯,爬到了通往志隆总部的那个唯一还能打开的门台前。 那个大门的生物识别系统对贺予而言也不难突破,贺予很快就将密码解开了,他面无表情地把陈慢推了出去。 “你是王政委的外孙,放心,在黄志龙全须全尾地逃出国门之前,他不会动你。” 他说着,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佩戴式录像仪,那里面已经搜集了很全的证据。他把这个录像仪塞到了陈慢手里。 陈慢这时终于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想再进来,却被贺予抵住了门。 “逃出去。”贺予没有和他多说任何话,居高临下地望着陈慢,一只手已经触上了生物识别门的关门按钮。 大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地关上,当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时,贺予隔着那道缝隙,漠然地看着陈慢,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陈衍,我知道你喜欢他。” 陈慢浑身一震!原本就很苍白的脸色更加透明了。 贺予接着道:“但是你最好收敛着点,永远别告诉他。因为谢清呈不是gay,他不会喜欢男人的,你要的他永远也给不了你。你记着我今天的这句话。” 陈慢面色煞白,还来不及说什么。 大门已轰然关闭。 这样一来,这间浓烟滚滚的地下室里,就只剩下贺予和谢清呈了。 贺予回过头,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谢清呈怎么也没想到贺予竟然会把陈慢送走,自己去而复返,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情,他脸色都变了:“你他妈上去!疯了?回这里干什么?!” 贺予走过来,脸上是令人难以捉摸的神色。 谢清呈又骂他。真是疯了,一个兔崽子刚送上去,又来一个?!他们都和他过不去吗! 贺予不在意,他不去听谢清呈都骂了他一些什么。他脑袋里此刻充斥着的,是谢清呈对陈慢一贯的态度,那实在是比对自己好了太多。 他甚至相信,如果是陈慢追求谢清呈,大概也会比自己容易如愿吧。 至少在谢清呈眼里,陈慢是个好人,而谢清呈对待好人都是友善的。 现在陈慢又被注射了RN13,一旦成为了精神埃博拉患者,那就完完全全能与谢清呈同病相怜了。 他再也不是谢清呈身边唯一的幼龙。 贺予所拥有的,能羁绊住谢清呈的东西,原本就不多,乃至连相同的病痛都要算作一缕红线。 现在连病痛都不是唯一的了。 贺予就这样一步一步上前,然后—— 他的手覆在了谢清呈的手背上。 就那么扣着他的指掌,将他的手从那个控制栓上慢慢地,坚定地,不容反抗地——移开了。 舷梯回缩,碎铁落下,烈焰蹈舞,浓烟似雾。 贺予在这末日黄昏般的混乱中,在这越来越难以呼吸的灾劫中,他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抱住了谢清呈的身体。他把谢清呈紧紧搂到自己怀里,冷声道:“是,我就是疯子。” “……” “你一直都知道的。” 他说着,一口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染着锈涩的鲜血,而后狠狠吻上了谢清呈的嘴唇。 那个吻很深,带着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情热深重。 一吻结束,贺予没有半句废话,竟是又一次对谢清呈用了血蛊—— “我要你,立刻离开这里。” 谢清呈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脸色骤白! 贺予深色的瞳眸望着他:“听我的话,谢清呈。” “这是我的命令。” 第140章 你主动吻了我 贺予对谢清呈只用过没几次血蛊。 用的太少, 竟让谢清呈潜意识里都忽视了贺予还有这样的尖牙利爪。 “贺予,你……!” “我说过, 要让你别再拿自己的性命换任何人的命。是你不听。是你逼我。现在我只能这样要你按着我说的去做,谢清呈。”贺予轻声道,“你走吧。” 他原本是不打算与谢清呈多说什么的,但是讲到这里,他看见谢清呈的眼神,这才顿了一下,往下补了些话。 “别在意, 我替下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怎么想活着……我最无牵无挂。” “你刚才和陈慢说,如果他出了事,他父母会难过。但——你想一想, 如果你出了事,谢雪会不会痛不欲生?” 贺予浅笑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傲,几分孤冷,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要赴死的人。 “我不一样。” “……” “我死了, 没什么人会真心实意地感到伤心。” “……” “你是个很理智, 很会计算的人, 你知道这是损失最小的牺牲。” “走吧, 谢清呈,别做错了选择。” 贺予说完这句话, 拉下了控制板上的应急扳手。 谢清呈已被他的血蛊折磨得抽魂拆骨, 贺予的语言仿佛化作看不见的线丝, 潜到他的身体里,绕住他的骨头, 他的关节,要操控他。他只能机械地按着贺予的吩咐,一步一步往落下的舷梯上走。 热汗浸透了谢清呈的背脊,他想回头,但贺予这次渡到他喉间的血太多了,下的命令又太坚定。 谢清呈这一次竟无法立刻挣脱贺予的控制…… 贺予站在原地,看着他往楼上,往陈慢的方向走去。 贺予不是一个内心宽容的人,他不会希望谢清呈和陈慢在一起,哪怕他死了,他都想要谢清呈一辈子只和他一个男人上过床。 只要想到陈慢也许会吻那薄淡如初春之冰的唇,想到谢清呈在床上那么漂亮的样子或许会被另一个男孩子看到,他就嫉妒得恨不得把陈慢一起拖下地狱。 所以他要在最后,那样阴冷地告诫陈慢——谢清呈不会喜欢你。 谢清呈是直男。 他永远不会去爱一个男人。 这些话原本是扎在贺予自己心里的刺,一想到就会疼。 但这一刻,他却觉得这些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可以在他死后,让陈慢百孔千疮。 他很确信,陈慢撑不过这些尖刺的折磨。 陈慢会放弃的。 人这一生,拥有的感情是有限的,它们被均分给了父母,子女,兄弟,朋友……爱人。 陈慢是个正常社会里走出来的人,他能给予谢清呈的感情再深,也只是被拆分出来的一部分。 贺予不一样。 贺予只有谢清呈一个。 他身体里生命中,全部的感情,都只寄托在了谢清呈一个人身上。 所以陈慢得不到谢清呈会伤。 而贺予若失去谢清呈,会死。 “走吧。”贺予又一次催动血蛊,对谢清呈这样说道。 “离开这里。” “然后……” 仿佛要把血蛊的力量施于谢清呈的余生似的。 贺予说:“忘记掉我。” 谢清呈被他最后这番话气得五内俱焚,过头的愤怒竟让他蓦地挣开了血蛊的嵌制,他剧烈呛咳着,乌眉怒扬,压着浑身的颤抖,转身回头! 贺予目光一沉,他刚想再一次加重血蛊之力,将力量压叠在谢清呈身上,可是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 贺予抬头,是一段燃烧着的椽木! 那段木头烧灼着,已经摇摇欲坠,几乎就在贺予注意到同时,最后一点连接固定的地方也烧穿了。 断木直直地坠了下来—— 只听得一声巨响! “贺予!!” 谢清呈在那一瞬间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把千根傀儡丝在眨眼间从血肉中扯出,完全挣开了血蛊的掌控,猛地朝贺予扑了过去。 “砰!!” 燃烧着的建材砸了下来,同一时间,谢清呈扑在了贺予身上,借着惯性将贺予猛推到一边。 这是千钧一发间发生的事情,谢清呈带着贺予滚到了角落里,两人均未被那火焰熊熊的断木砸到,但那是一段Y形建材,木头旁边还有用以固定的钢筋铁骨,建材狠撞地面时钢骨砸断飞出,不偏不倚地就撞到了谢清呈的后背。 谢清呈闷声承受了,但却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 贺予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忙抬手去摸谢清呈的脸:“谢清呈,你、你怎么……” 谢清呈一个巴掌直接甩到了他脸颊上,抽得贺予脑中都嗡嗡作响。 “忘你妈呢忘了你,苦情剧看多了吧你!你给我他妈的,起来!!” 他自己还嘴角沾血,颊上蹭灰,额头上俱是因为挣开血蛊而渗出的冷汗。 但他仍然是那么强硬,搙着贺予的衣襟就把对方拽起。 只是他背后被砸的实在太厉害了,那正好是肺部的位置,他一起身就牵动伤处,脸色发白,忍不住低低喘息着,咳嗽着,因为太痛,腰也有些软了。 见他这样还要护着自己,贺予不禁红了眼眶。 他紧紧抱住他,近乎是哽咽的:“谢清呈…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又不喜欢我……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要……” 谢清呈抬手用力戳了他的额头一下:“别那么多废话。快上去。我把应急扳拉下来。快点!” 贺予:“我不走。” “你走了我可以另想办法,你不走你就和我耗在这里!时间就剩那么点了,你还要和我赌这个吗?!”谢清呈威胁贺予和威胁陈慢是一个路 数。 要么不浪费另一个人的牺牲,总有一个被救。 要么,就是赌上两条人命为代价。 谢清呈的魄力一直是很强的,没有哪个小辈在他面前能撑过去,坚持自己的选择。 但,贺予是个例外。 贺予在火光中,在越来越难以呼吸的这间地下室,他望着脸颊擦伤,衣衫狼藉的谢清呈。 他说:“我走了,你有什么办法能出去?你只是想牺牲自己罢了!” 火焰的折射给贺予的脸颊侧渡上一层明光。 他的眼神炽热,坚定,柔软,但又疯狂。 贺予说:“你不走我不走。谢清呈,早在水库里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我不怕死。” “你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了。我不知道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够相信我。”贺予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可有可无的。我不能没有你。我可以失去性命,但我不能失去你。” “谢清呈。要死一起死,我不会离开你。” 谢清呈瞪着他,听着他眼眸通红的自白,心底不由地重重震颤了。 这一番爱到病入膏肓的话……正触及在谢清呈最束手无策的地方。 世上他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我不能没有你。” 中学时他出了车祸,当时支持着他活下去的,是谢雪对他的依赖。当他在治疗仓内忍受着无边痛苦的时候,时常想到父母的葬礼,在葬礼上,谢雪还不知道生死是什么,她乖乖地看着谢平和周木英在遗体告别后被推入焚尸炉内,没有太激烈的反应。 她对于“死亡”这个概念,还是懵懂的。 直到几个小时后,她跟着谢清呈去接“爸爸妈妈”回家,她左等右等,最后等到工作人员捧出两匣子的骨灰,她站在原地不肯走,怔怔地问:“爸爸妈妈呢?” 谢清呈忍着悲痛告诉她,这就是了。 这些尚且温热的,但很快就会凉去的灰,这些支离破碎的骨,有一些未烧全的尚能看见完整的形状…… 这就是曾经笑着拥抱过他们,保护过他们的父母了。 他花了很久才向谢雪解释清楚,他们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了。最后谢雪终于多少明白过来,眼里泪花乱转。 她忽然害怕地哭着拉住谢清呈的手,扑到谢清呈怀里说:“哥哥,哥哥有一天也会走吗?我不要!我不能没有哥哥。” “哇!!我不能没有哥哥了!哥哥不要走!哥哥不要出事!哥哥不要走!” 谢雪的哭声成了一张招魂的符咒,贴在谢清呈的心脏处。 后来,哪怕行尸走肉,他好像也会被那女孩的哭声惊醒,摇摇晃晃地从深海炼狱,走回四月人间。 就是这句话把他从地狱召唤回来的。 ——我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会让他觉得,自己尽管已经残损不堪,却依然是被人需要的。 他还有用。 他……不是一个活在世上毫无意义的人。 但,就是这样这一句话,他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样恳请真诚地说过了。 随着谢雪的长大,她慢慢地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虽然尊重他,但很多时候她也会觉得谢清呈管的太多,待她太严。 她的口头禅从孩提时的“不能没有哥哥”,变成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自己也能行的。” 谢清呈明白她才是对的,只是他放不下。 但是花生叶死,果结花亡。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曼珠沙华的生长,新旧更迭。花,叶,果,并不能同时承载在一株茎叶上。 他渐渐地也学会放手了,也知道自己该从她的生活中淡去了。 这一具残朽的身躯,好像已经完成了它的大部分任务。没有谁再那样执意地需要它。 破布娃娃缝补自己,返回人间也要照顾的那个小丫头,已经不再需要它了,那个脏兮兮的,老旧的娃娃,不再是什么不可取代的,必须要留在世上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贺予满脸熏着烟黑,皮肤上还有擦伤血痕,他对他说,哥,我不能没有你。 谢清呈胸口的那一道残损的,逐渐失色,将坠欲坠的符咒,好像才被一个新的生命死死摁住。 贺予不肯让这张维系着他呼吸的符咒落下来。 贺予对那个已经在灵魂深处受尽了折磨,行将就木的破布娃娃说,谢清呈,我不会离开你。 火焰噼啪,成了结下契约的符咒烈火。 他们俩在结界的中心,少年拥抱着男人。 他在用他的生命,对谢清呈说。 你是唯一的。 谢清呈。 你是唯一的。 我可以用生命和死亡去证明,我所言真挚,绝无瞒欺。 我愿与你同生共死,永无后悔。 “……”谢清呈一言不发。这只没有人需要的旧布偶熊,就这样无声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而后,不知是不是贺予的错觉。 谢清呈一向冰冷无情,最多是在□□深浓时会有些迷离的眼眸,竟微微地泛红了。 谢清呈蓦地闭上眼睛,嗓音低浑,听不出其中是怎样的情绪:“贺予………” 贺予呛咳着,抬手去捋谢清呈额前的碎发:“谢清呈,你不走,我也不会走,我曾陪你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我说我每一分每一秒都会爱你,都要保护你。我做到了。” 谢清呈:“……” 贺予抱住他:“我做到了,你不要欺我年轻,不要再说我不懂事,说我误会了自己的感情。我爱你,喜欢你,想要你……我和你一起死。我没有食言。”说到最后,贺予竟哽咽了,受了太多委屈一般,带着哭腔道,“谢清呈……我……我没有食言!” 谢清呈心脏里的某一种感情似乎终于被少年用生命呐喊出来的痴爱唤醒,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贺予… …” 烟越少越大,两人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了。 贺予渐渐地意识已有些发昏,但他还是说:“谢清呈……要是人死了还有灵魂,你一定记住了,我永远不会嫌你年纪大,结过婚,真的,万一死了还有另一个世界,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万一……万一还能活着……你和我约会好不好?” “……” “你……你还从来没好好地和人约会过吧……我很会的……你一定…你一定会很喜欢……你和我在一起,我会带你玩,让你开心……我会……咳咳咳……” 周围已经热浪滚滚,空气都模糊扭曲了。 贺予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又呛了一口气,一时说不上话来了。 而就在这时,不知是出于怜悯,出于孤寂,还是出于那么多次共赴难的柔软,亦或者是,出于谢清呈心里那种刚刚从冰雪之地被震醒的感情。 谢清呈忽然把修长的手指没入贺予的墨发中。 少年有些涣散的眼眸对上男人的眸。 然后—— 谢清呈微侧过脸,闭上眼睛,第一次,在不是床上的地方,主动地,真真正正地吻上了贺予的嘴唇! 贺予瞬间揪紧了他的衣襟,一时感到比这鬼地下室火灾造成的缺氧更厉害的窒息感。 他整个人都战栗了,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眸中一下子有了焦点,眼瞳中光影颤抖。 谢清呈……在吻他? 谢清呈这是……真的在吻他吗……? 贺予的手指都在颤了,他原本是很会接吻的人,却在这一刻成了木雕泥塑,傀儡牵偶,好像要有一根绳牵操引着他,他才能够机械地动弹起来。 他感到自己脸颊上忽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过,像是雨滴落下。 可这里不会有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觉那原来是自己的泪。 贺予回过神来,他开始反客为主,他淌下了泪,却在与谢清呈炽烈地接着吻。他拥着那个男人,抱着那个男人,他想,如果这是他生命中做的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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