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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是恩惠的鼓励,差点连命都搭了进去。 你想要的,我或许不能完全给你,但是,我可以不再是谢医生了,对于你,我就是谢清呈。 只要你还愿意。 ——这些都是他在昨晚之前,心里所想的,想要去做的。 但现在,什么都变了。 谢清呈不想再和贺予说这其中任何一句话,身上的滚烫,隐私/处的痛感,眼前的眩晕,这些都是贺予的疯狂在他体内烙下的耻辱之印。 那一点属于谢清呈的感情,似乎就在这一夜间,被一笔勾销。 谢清呈被贺予掐着脸颊,散乱的额发下面,是一双与过去无异的,刀刃般锐利的眼。他狠推开贺予,当着对方的面,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觉烦躁,嘶啦一声将烟在贺予身侧的墙面上摁灭了。 谢清呈逼视着贺予,眼眶有些泛红。 “那七年时间,我作为一个医生,做了我所有该做的事情。” “但你为了这些,犯下昨晚那种破事,贺予,我告诉你,你就他妈的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说完直起身子,绕开贺予,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大步往外走去,手在搭上门把手时,却被贺予一把按住了。 “我/操/你妈的你还要干什么?!” 谢清呈猝不及防被贺予抵在盥洗室的门上,他的桃花眼都淬了火了:“我现在没工夫再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我家里有事,我要回家!你他妈给我立刻滚!” 贺予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掐死谢清呈,他原以为谢清呈人都被他进去过了,在他面前总该弱一点软一点了,可是并没有。 谢清呈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冷硬,就像冰层下的水沉岩,字句都寒凉。 他的这种态度无疑让本就精神疯狂的贺予愈发暴躁,心中血腥暴力的念头狂风骇浪般翻涌,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或许现在有把枪在身边他都可以把谢清呈杀了留一具不会反抗的听话的尸体。 但他攥住他,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摁在门背上时,两人的呼吸交错纠缠,贺予听到谢清呈因为吃痛而发出的那一声闷哼,他却又僵住了。 昨晚在床上的一幕幕就和走马灯似的被唤醒,从他眼前急掠而过。 “……” “你放开我……你他妈给我……滚!” 谢清呈因为发烧而烫热的身体在他身下挣扎,贺予在几许微妙的沉默后,发现自己……竟然……竟然有感觉了…… “……” 这个反应谢清呈还未觉察到,贺予已经发现了,但这无疑让他备感震愕,他一下子被自己惊到,立刻站直了身子,睁大了杏眼,好像谢清呈带了什么媚/药春毒似的,不敢再靠近。 昨晚那件事是个意外。 并且,他自己也是喝了59度梅催情的。 他不认为完事之后他还能对谢清呈有什么想法。 他们之间发生的关系完全出于天意凑巧,因一杯酒倒错而起,连蓄意为之的一夜情都算不上。他怎么还能对谢清呈再有任何反应? 谢清呈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贺予既然一下子把他松开,那就是好的。 他喘了口气,狠盯着贺予,那眼神充满戒备,而后他调整好自己被揉乱的衣领衬衫摆。 那衬衫其实是小了些,会所只有一些备用的简约款,尺码也并不全,谢清呈180的身高,这衬衫码子现在是没有的,袖口短了,露出一截雪色手腕。 谢清呈很少穿短袖,哪怕再热的天,都是长袖衬衫,西装革履。 尺寸合适的西装是不太可能让男士露出手腕偏上的位置的,所以谢清呈的腕,贺予很少见到。哪怕是在昨晚两人做的时候,他也因为情绪太激动,感官太热切,他的眼睛只长时间地盯着谢清呈的脸看,生怕错过谢清呈任何一瞬脆弱狼狈的表情。那时候他的生命只沉浸在软洼湿热里,体会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爽利。 那种感觉太刺激,所以他并没有去太关注谢清呈的其他部位,哪怕自后面叠按着谢清呈的手背时,他也根本无瑕分心去瞧那手腕一眼。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了谢清呈手上是有文身的,他很早以前就见过。 而此时此刻,他又一次瞥见了谢清呈苍白的左腕,那骨修色薄的手腕上方,有一道长长的、纤细的、淡烟灰色的字母文身。 “Here lies one whose na was written water”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贺予盯着那文身,太多年了……如果不是这一场交集,他都快忘了谢清呈手腕上的这字迹。 而谢清呈扯端正了自己的衣服,最后狠剜了贺予一眼,转身推门而出,砰地关上了盥洗室的大门。 贺予一个人站在里面,面对两个人方才凶狠纠缠的地方。 他静了好一会儿,让自己荒唐的欲,和自己躁郁的心都静下来。 眼前不停地晃着那一段文字……耳边则是谢清呈冰冷的,却好像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声音—— “那七年时间,我作为一个医生,已经问心无愧。” “你为了这些,做出昨晚那种事情,贺予,我告诉你,你就他妈的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你自己想想。” “你自己想想看……” 于是冷不丁的,一页旧章就被疾风蓦地吹开,恶龙确实清晰地回忆起了他幼年时的一件往事。 关于这文身的往事。 第56章 我也没学他啊 那时候他念初中, 这个时期的少男少女,好像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连骨骼都在青涩而蓬勃地萌芽。 贺予个子一天天抽高, 少年的身量变得很挺拔,变得高大,而嗓音却骤然变得低沉,过去的衣服他再也穿不上了, 新裁的校服过了半个学期就开始显得有些短, 因此他常松两颗白衬衫的扣子, 鞋子码数也总得往大了选。 除了身体上的变化外,社交的气氛也在改变。 他身边忽然多了很多叽叽喳喳的女孩,会在他走近的时候突然集体不吭声,却又在他离去之后爆发出嘻嘻哈哈的脆笑。 他的抽屉里除了自己整整齐齐的教科书外,开始出现各种颜色的信封,里面封着香气扑鼻的纸,写着让他无聊不已的肉麻情话。 更糟糕的是有时候他还会被堵在学校的某栋教学楼楼梯口, 面对一个他连五官都记不住的女生, 收下她满怀期待递过来的礼物, 然后他还得文质彬彬地笑一笑,给与她适当的肯定与安慰,尽量不伤人感情地拒绝对方。 每每遇到这些事情,贺予都一个头两个大。 他承认他是要比高几个年纪的卫冬恒来得虚伪, 同样是炙手可热的好模样男生, 卫冬恒就会翻着白眼地拒绝别人,把“我很贵, 女人不配”写在脸上。 而他只能把面子工程做得很体贴。 谁让他是学霸, 是最让师长省心的优秀楷模。 而卫冬恒只是长得帅而已, 是个人都知道姓卫的就一垃圾学渣。 贺予于是只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拒绝,拒绝完了还得给学姐学妹们附赠安抚工作,他感到不耐烦,尤其他左等右等,等来了无数女生的示好,却迟迟等不到谢雪给他的情书—— 是的,贺予在青春期伊始,就确定了自己对谢雪的心意。 他会格外地关注谢雪,瞧上去不动声色,但其实一直在冷眼旁观着谢雪的一举一动,耐着性子听谢雪大谈她喜欢的各色男明星,试图找出她喜欢的人的共性。 最后贺予以秒解奥数题的智商,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的结论—— 谢雪是个兄控,她认可的男人,多少都有某些地方,会像谢清呈。 那些演员啊,歌手啊,人设或是不羁,或是傲慢,或是沉冷,或是不屈,身上总有些属于谢清呈的气质。 这倒是不说谢雪有恋兄情结,想和她哥谈恋爱,那当然没有。只是说谢雪似乎认为她哥虽然直男癌一个,臭毛病很多,但她从心底里是敬佩谢清呈的,她的择偶观在当时无疑也受到了谢清呈的影响,觉得和她哥哥类似的男人最靠得住。 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甚至谢雪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谢雪下意识地就会说—— “啊呀,这演员好暖,他做饭的样子好像我哥。” “啊呀,这演员好帅,我哥也是这样打球的。” 或者就是:“啊呀,这演员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啊……我哥说男生就该有男生的样子,应该阳刚点啦……” 贺予这人自负,一向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品味也不错,不明白谢清呈那种被时代砸在沙滩上的老男人有什么好的,因此一开始也并不愿意妥协,而是想把谢雪的审美给纠过来。 可无论他是温良恭谦,还是骄奢淫逸,只要谢雪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类似于谢清呈的气质,谢雪就会对他毫无兴趣。 “你衬衫扣子不要松开,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 “最好是穿春秋款长裤,学校发的运动短裤太休闲了,不适合你。” 后来谢雪想了想,居然还翻出了一张她哥读中学时的旧合照,一本正经地指着最角落的那个高个子男生,说:“你看,这样就会比较好看”。 上面的谢清呈很年轻很英俊,但在贺予眼里堪称过时至极。哪儿有人这么刻板地穿着全套校服,还清洗得这么干净,好像下一秒就要进ICU所以浑身都消了毒似的,连老照片也掩盖不住T恤的洁白。 还有那双腿,白瞎了这么长的腿,全给盖在长裤下面,一张合照周围所有人都是夏装短裤,就谢清呈裹着春秋款,一脸心静自然凉的冷漠样。 这不有病吗? 这哪里好看了? 但谢雪说:“就是好看啊!还有他当时理的这发型,穿的这衣服,哎呀,虽然脸不像,但这沉稳的气质就很像无间道里吴镇宇演的那个倪家当家大哥,好帅好强好优雅,比你们现在这些男生帅很多!……没说你啊,你还行,不过你气质上像无间道里的那个少年刘警官,反派,有时候笑起来有点痞。” 谢雪那阵子喜爱看无间道,一部电影翻来覆去地看,脱口而出的都是里面人物的名字,然后感慨:“哎,我们家的基因真是太优秀了。我哥真的太帅了。” 贺予看了照片上清俊正气的少年几眼,冷着脸把相框倒扣:“哪里帅了。” 过了一会儿又不甘心,又把相框翻回来,再看几眼,冷道:“丑。” 这回没机会倒扣了,谢雪把相片从他手中夺回了,愤愤地:“呸!你就是嫉妒我漂亮!嫉妒我哥英俊!” “……” 和这婆娘没什么好说的,嫉妒谢清呈英俊也就算了,嫉妒她漂亮是什么鬼……不对,嫉妒谢清呈英俊也不可能。 他那么好看,全校的女孩子一半都给他塞过巧克力或情书,他为什么要去嫉妒一个无聊的过时老男人? 他才不在意谢清呈是什么模样。 但那天,把谢雪送出自己家之后,备受打击的贺予坐在书桌前把玩着手机,不停地把屏幕摁亮又熄灭。明暗在他眼里一闪一闪地交错着,明的时候他眼里只有手机的光,暗的时候,屏幕上却映出了少年已经显出英气骨相的脸。 贺予盯着屏幕倒影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声,然后又一次解锁屏幕,委委屈屈地输入了—— “无间道吴镇宇”六个字。 按下了搜索引擎。 那个溽暑的午后,少年就坐在书桌前,书桌下是学生运动短裤,还有一双晃着的白皙紧实的长腿。他淡漠地盯着屏幕里那一堆无间道的剧照,看着那位冷峻的黑/道大哥,一边盯着一边沉着脸,好像人演员欠了他一个亿似的:“一板一眼,这气质哪里好了……” “好吗?帅吗?” “……一点也不帅。” 然而第二天一早,有事暂住在贺家的谢清呈从客房里打着哈欠走出来时,差点撞到了贺予的鼻子。 谢清呈怔了一下,起床气未消地瞥过去:“小鬼,你干什么?” 说实话,当时谢清呈叫贺予小鬼,就已经不太合适了。 贺予青春期到了之后身段窜太猛,谢清呈总习惯了低头俯视他,但在这眨眼功夫间,他就得习惯于平视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男孩子,而且对方还越长越高,也许再不过多久,他就得学会仰视他——大概正是因为如此,谢清呈那阵子对贺予的态度一直很不友善。 而且还会下意识在贺予叫他时,低头往下看。 结果不是看到贺予的校服短裤和大长腿,就是看到贺予穿着42码运动鞋的脚。 但那天有些例外。 那天谢清呈一眼睨去,瞧见的不是贺予的校服短裤,而是熨烫妥帖的春秋款正装长裤。 他愣了一下,视线再往上移。 好家伙,贺予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换了一件特别干净,简直白的发亮的T恤,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就连头发也换了款式,少年的脸原本有刘海遮着的,现在换成了更清爽的露出额头眉毛的发型。 看上去还挺眼熟。 可谢清呈没想起来究竟像谁。 “……你换造型了?” 贺予撇了下嘴,板着面孔,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憋了好一会儿,才和毒气攻心似的铁青着脸问了句:“你觉得怎么样?” 谢清呈莫名其妙地,但还是仔细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行,比之前顺眼。” “……哼。” “但就是好像在哪里见过。” “……哼!” 贺予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昂,讳莫如深地走了,留下谢清呈还不太清醒地抹了把脸,喃喃:“小鬼发什么神经……” 贺予那天的装束,自然是获得了谢雪的大力赞扬。 “哇!帅哥你好帅啊!” “你今天特别好看!” 贺予一边在心中痛快,一边装作对她的夸奖浑不在意,淡淡的:“我怎么没觉得,只是头发长了点,我让托尼随便剪了几刀。” “真的超帅!” 贺予心中愉悦,但脸上的表情更加深邃冷淡。 于是打那天起,男孩就开始刻意研究谢清呈这个老男人的穿着打扮,气质细节,然后一边啧啧感到嫌弃,一边勉强向之靠拢。 结果有一天,贺予在谢清呈卷起袖子洗手时,忽然留意到了谢清呈左手手腕偏上的位置,那一道字迹非常小,纤细倾斜,宛若手链的英文文身。 当时贺予想,谢清呈有文身好像挺奇怪的,难道他少年时也曾轻狂不羁的叛逆过? 第57章 只是文个身 “看什么。”谢清呈洗完了手, 抽了两张面纸擦拭干净,淡淡瞥了贺予一眼。 少年贺予就问:“谢医生,你手腕上……” 谢清呈眼神一暗, 低头注意到自己的衣袖卷得太高了, 露出了手腕偏上的部位, 于是立刻就想把袖子放下来。 但贺予后半截话已经问出来了:“文的是什么?” “……”谢清呈顿了几秒,板着脸把袖扣松开,袖口扯平了, 眉眼漠然,“此地长眠者, 声名水上书。” “为什么文这个?你喜欢坟墓?” 谢清呈翻了他一个白眼,抬着手腕重新把袖扣扣端正:“我喜欢济慈。” 贺予那时候和谢清呈顶嘴还不多,虽然心里想的是“你喜欢济慈也不需要把他的墓志铭文胳膊上”, 但见谢清呈面有不虞之色, 显然懒得与他多废话,于是也就没再多问了。 大概谢雪就喜欢他哥这种身上携带墓志铭的诡异品味。 少年这样想着, 当天晚上就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纹身店。 笑容可掬的店主迎上来, 抱着几大本厚厚的图册给他看, 他低着头在满页神佛飞天,魍魉浮屠中寻了一会儿, 打断了店主口若悬河的推荐。 “有墓志铭吗?” “最受欢迎的是这个飞龙文身, 您看这指爪,这——啊?墓志铭?” 如此诡异的东西, 纹身店当然没有样本,但店主见多了五湖四海的牛鬼蛇神, 来文身的客人们提出过千奇百怪的要求, 因此只在短暂的吃惊后, 就热情地推荐他:“墓志铭没有,小帅哥如果喜欢酷一点的文字的话,六字箴言挺火的。” 贺予很斯文地笑笑:“那我自己找找吧。” 他最后给了店主三行诗—— Nothg of hi that doth fade, But doth suffer a sea-ge, Into sothg rid strange. “这么长可能会疼很久,而且还要多文几行呢,要不然找个短一点的?” 贺予说:“没事,就要这个。” 其实诗人的墓上还有更短的拉丁墓志铭,但他想要的是和谢清呈一模一样的,犹如手链般镇在腕上的长句,所以他选择了这一段墓碑上斫刻的诗歌。 他的一切都不曾消失, 只是沉没在了变幻莫测的汪洋里, 化作了繁灿的珍奇。 店主卷起贺予的衣袖,吃了一惊:“啊呀,你这儿好多疤呀!怎么弄的呀帅哥,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好像还都是刀疤?” 贺予皱起眉:“有刀疤不能文吗?” “可以,当然可以,要不我给你文这条最明显的疤痕上,还可以盖住……” “不用盖住,我要文在手腕偏上面一点的地方。”贺予示意了一下,“就是这里,麻烦你了。” 诗句文好了,在少年的手腕上火辣辣地烧灼着,被细细撕裂的皮肉泛着红,微倾的文字由特制的药水渗入皮肤。 贺予看了看,觉得很满意,付了钱离开了小店。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对纹身的药水过敏。 一觉醒来,昏昏沉沉,不但手腕上的字迹红肿模糊地看不太清,就连头都因为过敏反应而烧痛起来。 偏偏那一天还是他那位倒霉弟弟的入学庆典日,贺继威和吕芝书都在燕州陪着次子,这也就算了,吕芝书还打了七八个电话要贺予记得开电脑和弟弟视频—— “你一个当哥哥的,又一直是大家的榜样,总要祝弟弟学业顺利,对不对?” 贺予的性格孤僻,很有尊严,什么软话弱话都是不愿意说的,再加上他本身对父母的态度就很疏远,自然不可能告诉吕芝书他病了。于是撑着身子起来抱了台笔记本,蜷在沙发上,在约定的时间打开摄像头,遮上完美无瑕的假面,非常得体地给视频对面的人送去祝贺,然后…… “啪”地一声。 通讯画面还没结束,一只骨相秀长的手就从他身后探出来,不由分说地把他膝头搁着的笔记本合上了。 贺予吃了一惊,扭头仰脸,看到沙发后面站着的谢清呈。 谢清呈宽肩长腿扑克脸,垂着桃花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病了就好好休息。” 贺予:“我刚和他们说到一半。” 谢清呈站在沙发后面,伸手摸了一下在沙发上扭头望他的贺予的额头。 他的手微凉,触在贺予滚烫的皮肤上说不出的清爽,贺予本能地就吸了口气,下意识地眯着眼睛就往前贴,脑袋去轻轻拱着蹭谢清呈的手,舒服得一时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小鬼,你发烧了。” 谢清呈摸完他额头,俯身从盘坐在沙发上的贺予膝头拿起了那薄薄的笔记本。 贺予蹭了一半回过神来:“我的电脑……” 谢清呈没打算把电脑还给他,而是说:“这只是一个入学庆典而已,倒是你自己,怎么突然发了这么高的烧,都没有和别人讲一句。” “没关系,这点小事,您不用管那么多。”贺予又想去够谢清呈手里的笔记本。 谢清呈把手上的东西拿的更高了:“你是我的病人,我不管你,还能指望谁管你。” “……” 贺予隔着沙发靠背,攥着谢清呈的胳膊,瞪着他,几次想开口反驳什么,却都找不到合适的话。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他伸手拽着他,他回头看着他。黄昏的风吹拂着雪白纱帘,油画似的厚重光芒从微敞的窗沿里流照进来。 也许是那个时候,生病又孤独的男孩子太可怜了,谢清呈一向冷冽无情的眼神,竟多少有了几分柔软的错觉。 “贺予。”他说,“你活得太紧绷了,你不可能面面俱到,样样完美。” 贺予:“谢医生,您只是个医生,这些事不用替我考虑,您把笔记本还给我吧,我得把事情做完。” 两人对峙着,最后谢清呈还是抬起笔记本电脑,轻轻敲了一下贺予的额角:“遵医嘱。” 接着谢清呈的眼睛就一垂,无意间扫到了他袖角下隐约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 他皱眉:“你手怎么回事?” 贺予触电似的,立刻撤了拉着谢清呈的手,想把自己的袖子扯好。 但谢清呈已经先他一步反手攥住了贺予的胳膊,然后撩开了贺予的长袖—— 谢清呈:“……” 贺予:“……” 谢清呈:“你去文身了?” 贺予:“没有。” “你这手腕上不是文身药水?” “……” “你没事找事吗?你才几岁?学校允许你这么做吗?” “……”贺予不吭声,但看不见的龙尾巴在身后猛烈而焦躁地拍打。 谢清呈的目光在他的手腕和他的脸之间来回逡巡,半晌之后,他好像明白过来了:“……贺予,你是不是……在学我?” 这一下可真是踩痛了小龙崽子了。 男孩子登时急赤白脸,但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狠狠用眼神剜着谢清呈,那脸色难看的像吃了剧毒蘑菇一样。 “你是在学我吗?” “………………”贺予从沙发上跳起来就要走,“这是纹身师设计的,谁要学你,你一点也不帅,一点也不好看,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的品味……” 但他可能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迈了没两步,脚下就一阵虚浮,好像踩着棉花,然后眼前天地旋转,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像小时候那样被谢清呈拦腰抱了起来,扛麻袋似的扛在了肩上。 问题是,那时候贺予确实还很小,只到谢清呈的膝盖。 而现在……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转过头来,也不装乖了,捏住谢清呈的后脖颈:“你放我下来!太丢人了……” “不想我给你一个过肩摔,就把你的小破爪子从我的脖子上挪开。” 贺予:“……你先放开我!我都十二岁了!” “倒过来念都没我年纪大,个子窜得再高也是个读初中的小鬼。” “谢清呈!!” 谢清呈顿了一下,依旧淡淡地,但声音里竟好像带着些越界的笑意:“贺予。想不到你这么崇拜我。” “谁崇拜你了!!” “你喜欢雪莱?” “才不是!我喜欢坟墓!” 一路吵嚷。 直到现在,贺予都不知道,当时那一点明显不属于医患之间的浅淡笑意,是不是他那时候烧得太重,因而产生的错觉。 更何况时间过去了太久了,很多细节贺予都记得不再那么真切。 但他仍能清晰忆起的是,那一天的夜里,谢清呈把他背回卧室,给他打了一针抗过敏,然后就去了卧室露台和吕芝书通了很久的电话。 贺予躺在床上,隔着落地玻璃门,听不见谢清呈在和吕芝书说什么,但他可以看到,谢清呈不断抬手揉按着眉骨,似乎在谈话间压抑着什么情绪,到了最后,谢清呈明显地言辞激烈,那一晚上,他是生气了。 谢清呈站在阳台上,拿着手机,对着吕芝书说了很重的话,眉眼间都是戾气—— 其实真的没有必要。 贺予在枕被间看着他和自己母亲努力沟通的样子,这样想着。 真的没有必要。 这种讨来的关心,求来的怜悯,又有什么意义? 后来谢清呈推门进来了,贺予为了不让自己更加心烦,在他进来之前忙转过身闭上眼,佯作睡着。 他闻到了谢清呈身上浅淡而冰冷的消毒水气味,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裹挟着明夜的月色寒气,并不似从前那样难闻。 谢清呈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他一会儿,那时谢清呈也以为贺予已经睡熟了,所以声音很轻,只是他一开口,贺予还是听出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是与吕芝书争辩久了,却依然无济于事的那种疲惫的沙哑。 “算了。”男人淡淡的说。 月色清冽,洒在床前,一声算了,不知为何显露出了些许从前从未有过的温度。 “小鬼……你好好休息,这几天我没事,我可以陪你。” “……” 那一刻—— 好像就是那一刻,贺予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剧痛。 那是他几乎从未清晰感知过的滋味,好像有一把锈涩的刀子,原本和他的血肉已生在一处,却被这句带着叹息的句子猛地唤醒,开始在他胸腔内扭动着想要拔出。 他一下子痛得呼吸不上,却还要安静着,不让谢清呈发现他还清醒。 他知道谢清呈是交涉失败了,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只是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谢清呈之前,甚至都没有哪怕一个人,会为了他的不孤独,而这样努力过。 从来没有哪怕一个人,会在贺鲤和自己之间,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向那一对仿佛陌路的父母,问一句—— 为什么。 贺予的脸侧在暗处,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谢清呈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地有一滴泪渗出,顺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淌落在了鹅绒枕被间。 他就在这样陌生的心脏钝痛中,一直沉默着,一直伪装着,直到最后假的也成真的,他真的逐渐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贺予退了烧,醒得很早。 晨光透过随风轻飘的纱帘照进来,窗外鸟雀清啼,他的头脑像被洗过一样地清晰—— 他眨了眨眼睛,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翻了个身,刚想起来,就看到床边枕着胳膊,额发微垂几缕的谢清呈。 那是他第一次瞧见谢清呈睡着的样子。 很平和,很淡然,宁静透亮得好像一个薄薄的灵魂,像夜色过去后落在窗棂前的第一缕晨辉。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落在了谢清呈的手腕上。 谢清呈枕着自己的左臂睡着,因为熟睡时扣子松开了一颗,袖口敞落,那一段肤清骨秀的细腕就这样裸露在外面,苍白得有些刺目。 贺予望向他手腕上那行之前就瞥见过,但从未逐字细看的字—— “Here lies one whose na was written water”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 贺予离开了会所,心乱如麻,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他又是为什么要回忆起这些往事呢? 无论过去怎么样,无论谢清呈当时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和他说,小鬼,没关系,我可以陪你,那都是假的。 谢清呈当时给了他多大的触动,后来毅然决然地离开时,就等于在他心上刺了多深多狠的一刀。 其实这些年,贺予不是没有在静夜中想过,为什么谢清呈非得要走。 是他做的不够好吗? 是他没有如他所愿成为一个正常人吗? 初三的那天,十四岁的他站在谢清呈面前,硬邦邦地杵着,甚至都没有勇气开口问那个男人一句——谢清呈,你告诉我,那天你和我说的话,你给我的温度,是我想错了吗? 是我误会了吗? 那一切,都是你口中简简单单,干干脆脆的医患关系,是不是? 七年了。 谢清呈,你顺手给条无家可归的狗看病,都该看出一点点的感情了吧? 那你为什么可以分的这么清楚,为什么可以走的这么干脆……你为什么可以满口大道理,说着雇佣,合约,规矩——而仿佛遗忘了你也曾偶尔对我露出过的,那一星半点的,或许不该属于医生的怜悯和温情。 他被抛下后,觉得太耻辱了。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很重的伤害,觉得谢清呈是一巴掌火辣辣地掴在了他的面颊上。 以至于贺予后来从来不愿意去回想这一段往事——反正再怎么想,也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有的太少,从别人那里得到一点边角废料似的感情,就会敝帚自珍,可笑地珍藏着,还以为得到了无价之宝。 多么显眼丢人。 贺予的高傲让他把过去的那一点点的触动,都亲手掐死,然后无情地盖棺封存。 直到此刻—— 贺予闭了闭眼,回忆的棺椁被打开了,眼前又回想起谢清呈在露台上和自己母亲不亢不卑地争辩的情景,想起他疲倦地推门进来时,那一声落在自己枕畔的叹息。 算了。 小鬼。 这几天我没事,我可以陪你。 “……” 谢清呈给了他信仰,给过他陪伴,但谢清呈后来又走得那么彻底,那么心狠,他永远可以做到冷静清晰,利弊衡量分明。他会愿意研究精神病学,但也会因为不想做下一个秦慈岩离开医院,他会一边说着对精神病患者一视同仁的好听话,一面又说人的性命有贵贱,医生的命比精神病人的命贵重得多。 谢清呈这个人太复杂太矛盾了。 贺予竟觉得除了昨晚那个在他身下真切地被折磨到无力的男人,谢清呈的哪一面都是不真实的。 都是假的。 那是万花筒一样的人,而他太年轻了,他看不透他。 少年烦躁地走了好久,什么目的地也没有,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谢清呈家附近。 —— “你让开!我家里有事,我要回家!” 刚才谢清呈在与他争吵时留下的这句话,此刻又回荡于他耳畔。 贺予站在马路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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