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铁道。 谢清呈:“……又是蜡烛。你今晚上和蜡烛过不去了。” “很好玩的, 莲花蜡烛。” 等贺予把蜡烛包装拆开的时候, 饶是谢清呈性子淡, 也终于忍不住略微扬起了眉:“……它……还没变吗?” 这回轮到贺予讶异了:“你玩过这个?” “八岁那年就玩过。” 谢清呈手插在裤袋里,走近了, 站在桌前, 很有些兴趣地拿起那盏现在看起来很有些劣质的塑料莲花灯。他仔细端详了那花灯一会儿, 对贺予道:“去把吊灯关了吧。” 贺予很高兴:“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你看我多聪明,你跟我肯定不亏——” “关灯。”谢清呈打断小伙子的王婆卖瓜。 贺予只得住嘴, 回身去把开关摁灭。 屋子里陷入了漆黑,只隐约有外面路灯的微光漫照进来,谢清呈啪地点亮了zippo火机,把莲花灯插在了奶油蛋糕上, 然后凑过去点火。 嘶啦…… 引信烧上去,飞溅的金色花火触着了芯蕊,刚才还紧合着的花灯一下子打了开来,五瓣淡粉色塑料制成的莲瓣在谢清呈和贺予的眼眸中缓缓绽放,伴随着蜡烛内置电子芯中的音乐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祝你健康,有个温暖家庭……” “……”贺予笑容骤失。 他没想到这个生日歌居然是这个版本的。 一般不就是傻逼一样不停重复着“祝你生日快乐”的吗? 他立刻抬眸去看,谢清呈原本眼睛里都已经有些浅淡的笑意了,但听到了歌词,目光又黯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蜡烛确实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变。” 三十三岁的谢清呈站在单人宿舍里,看着面前插着音乐蜡烛的红宝石蛋糕,在蜡烛摇曳的光晕中,他仿佛看到了八岁的自己,谢平和周木英就站在他身边,甚至还有笑眯眯的秦慈岩。他们对他说,许个愿吧。 他忘了自己当时许下了什么愿望,只记得那种满怀着期待吹灭了蜡烛的心情。 谢清呈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把烛火吹熄了,再睁开眼时,却找不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养父。 他看着自己茫茫然地站在原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有个温暖家庭……”忽然有人拍着手唱起了这首歌,谢清呈回过神来——小时候的自己消失了,站在他对面的是借着烛光望着他的贺予。 贺予很不着调,小神经病唱完歌,想要弥补什么似的,对他说:“祝你和我有个温暖家庭。” 谢清呈:“……” “谢清呈,不要难过了。”他哄他。 “祝你重生之日快乐。” 男生说着,隔着桌子,倾过身,在莲花灯温柔灿烂的光辉里,靠近了,又一次——闭上眼,吻了谢教授的嘴唇。 这一吻温柔又虔诚。 可惜一吻结束后,说的话却极度不靠谱:“我随时等你睡我。” 谢清呈:“…………滚。” 两人吃完蛋糕,收拾完垃圾,已经一点多了,谢清呈把床让给了贺予,自己睡在沙发上。贺予不肯,坚持要换一下,结果被谢清呈以男主人的身份严肃地拒绝了,并且说如果贺予不听话就让他回自己宿舍去。 贺予最后只得刷完牙,就去谢清呈床上睡了。 爹系男就是这样,你永远不可能照顾得了他太久,否则他就会浑身上下不舒服。 这一夜,贺予和谢清呈都没有睡得太好。贺予躺在充斥着谢清呈气息的枕褥之间,一想到谢清呈之前是怎样在这张床上睡觉的,他就热得厉害。虽然之前已经在浴室发泄过了,但年轻人精力足,贺予又太久没吃到了,现在躺在喜爱之人的床上,心热血沸,就很想闷在被子里解决一些问题,可惜门是开着的,声音响了会被谢清呈听到。他只得这样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而卧室外面,客厅里,谢清呈坐在沙发上,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从录像带,到寄录像的神秘人,从听话水,到黄志龙的影视公司,最后他想到了贺予今晚上那些荒唐又好笑的少年举动。 他抬手,指节抚在眉心处。 真是太幼稚了…… 都二十岁的人了,自己这个年纪都已经在做生命课题了,果然贺予还只是个小鬼。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颗被压得很沉重的内心,在望贺予房间看去时,竟多少松开了些。 谢清呈意识到这点后,觉得头更疼了,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骨,叹了口气,一边拿手指穿过领带扣,一边起身脱了外套,躺下休息。 . 同一时间。 沪州市局技侦科。 这时候已经午夜了,加班加点辛劳的警察们也都不免有些疲乏,大多在办公室里浅寐,打算稍微休息一下再继续手底下的工作。 技术员大明拎了一大袋子奶茶,从外面赶回来。 “跑了好远的路,总算找到一家还开门的,我都快成外卖骑手了。”大明把奶茶分给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这阵子案子多的,真让人焦头烂额,赶紧喝点吧,提提神,今晚估计又得通宵。” “哇,难得你这么大方啊。”一个满面倦容的警察接过一杯奶茶,不忘揶揄对方。 “是啊,这么大一袋,花了得有三百多吧,你小子工资才多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难得的,大家平时也都挺照顾我。哎,对了,我师父呢?还在物证室?” “还在呢,你去吧。” 大明就捧着杯奶茶去了。 物证室内站着一位老法医,穿着一身洁白的实验服,正摇晃着手里的试管,在冷色调的白炽灯下仔细查看着里面的溶液变化。 “师父。”大明把奶茶递给他,“喝点热饮,孝敬您的。” 老法医眼睛移也不移,仍然专注着看着自己手里的试剂,低声慢语道:“不用,我都一把年纪了,不喝这玩意儿,回头三高,拿的工资都得往医院里送。” 大明:“我给您点了无糖,纯奶的,特别健康。” “无糖的含糖量也超标了,你小子不看报纸啊。”老法医哼了一声,对此类垃圾食品非常之不屑,“拿开,拿开。” 大明脸上堆着的谄笑在老法医看不到的暗处迅速垮下来,余光偷偷向在老法医放操作台上的那台dv瞄去。 志隆集团旗下那个女明星离奇死亡案,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听说在他师父精湛的手艺下,这台dv里的图像差不多就快恢复了。 但他仍然没有完成自己接下的那桩任务。 大明这个人,与其说他是个技术员,不如说他是个“油腻腻的官员”,他当警察,和大多数人想当警察的初衷并不相同,他小时候长在一个村里,对警察有一种误解,认为那就是个可以向群众呼来喝去的官大爷,就和古装剧里演的那些官差一样。 这种想法直到他考入警校,对着警徽宣誓时,也依然没有从心底里纠正过来。 大明体力不行,毕业之后,就往技侦这方面发展,但技侦是个仔细活儿,需要沉稳,冷静,他们与物品,与尸体的对话往往比人更多。 尽管带他的老刑警是市局出了名的技侦老前辈,但大明还是渐渐地支撑不住了。 他的梦想不是和试管烧杯打一辈子交道,他想要的是酒桌饭局,升官发财,之后衣锦还乡,人人都称他当个了大官,他便可趾高气昂。 可惜现实太骨感了。 大明已经三十好几了,依然是个基层,他工作不认真,讲话又太油腻,见着领导就溜须拍马,在同事面前又喜欢装模作样,恨不得把“欺软怕硬”四个字装裱成画挂在身上。眼见着就要碌碌终生,大明难免心思活络,时常打听着是不是可以转调一个部门,在他看来,死人又不会给钱贿赂他。技侦的油水实在是太少了。 而现在,惨死的女明星居然也能成为他的生财宝。 那个要dv的人已经给了他三十万现金,大明做了好几天酒池肉林的美梦,只要dv到手,那么对方答应再给他的一千万的酬劳,就足够他辞职然后吃喝一辈子了。 他没有经受住金钱的诱惑,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吐着信子,等待下手的时机…… “师父。”大明去而复返,手里的内容却换作了一杯热茶,“您不喝奶茶,总得喝点水休息休息吧。您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也不悠着点儿。” 老法医:“你今天倒是真孝顺。” “孝敬您嘛,应该的。” 杯子里有一点点的安眠药,大明为了一千万,愿意铤而走险。 他不是不知道这是违法的事儿,但知法懂法的人犯起罪来才最可怕,因为他们会钻法律空子,甚至会在刑事后果和所得利益之间做一个权衡比较,只要获得的好处足够多,他们甚至会觉得作奸犯科也是无所谓的。 老法医到底还是太累了,全神贯注工作了太久,看着那杯热气袅袅的茶,嘴里还真有些泛渴。 “这茶还挺香。” “柜子里那最后一点大红袍,我偷摸着都给您泡上啦。” 老法医这一听,口舌生津,总算去洗手台做了个消杀,然后接过了大明递给他的茶,走到外头走廊的窗户边,一边休息,一边慢慢地将一杯茶喝完。 “啧,真是好茶,你也该尝尝。” 大明脸上乐得都泛光了:“我哪儿配啊,师父您辛苦,您喝才是。” 老法医被他拍马屁拍的很舒服,又哼了一声,继续戴上一副新的检验手套,在操作台前忙碌起来。 大明静静地在一旁等待着。 他看似在给老师打下手,实则一直在等着安眠药药效发作。 老法医渐渐地就开始犯困,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然后他叹了口气:“这是年纪大了……才几点呢,就心力不济了啊。” 他又生熬了一会儿,熬到实在是上眼皮粘下眼皮了,老法医只得作罢:“小明啊,2号杯的试剂反应十分钟后需要记录数值,你帮我盯着点吧,我去隔壁休息室睡一会儿,半小时你叫我。” 大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他太兴奋了,甚至担心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会引起老师的注意,他说:“好的,您放心睡吧。这儿有我看着呢。”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嗓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比往常更尖细。 可惜老法医太困倦了,他没有注意到徒弟的这一丝异样,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就离开了物证化验室。 大明等他一走,便立刻冲到了操作台前,戴上手套,用颤抖的手打开密码锁,从临时储存柜里取出那个对他而言价值一千万的dv。 他捧着它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是能替受害者沉冤昭雪的证据,而觉得这是他等待了太久的鸡犬升天的梦。 无影灯下,他的脸都像是蜡化扭曲了。 他吞了吞口水,迅速地把dv塞到提前准备好的塑封袋里。 一千万……一千万!! 他已经看到别墅和美女在向他招手了,他兴奋地直哆嗦,然后以恐怕是他这辈子最超常发挥的专业能力,迅速地将现场的一些痕迹破坏扫除干净,包括老师扔在垃圾桶的那一只纸杯,那上面有安眠药的残留,他也揣进怀里,准备不动声色地带出警局。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冒汗——实在是上天助他,这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意外进门,而且这个房间的监控刚好是在维修期,他早上还听到他的师父在埋怨。 都太好了…… 这一切都太好了。 大明兴奋之余,盯着手里的dv,心中忽生一念—— 他很想知道,究竟这dv里会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花上这样高昂的价格去获取? 他师父已经对储存卡进行了恢复,也许已经有一部分的画面是可以被观看到的了……大明耳边就像有一个恶魔在低语,诱惑着他打开这个机器,看一眼里面的内容。 拇指在颤着,大明可以听到自己呼哧气喘的声音。 他像是被看不见的牵线丝操控着,手向那个潘多拉魔盒的按键上移去…… “咔哒。” 凝神屏息。 几秒死寂后,dv的画面屏幕竟然真的亮了。 幽蓝的光线反照在大明苍白的脸上,大明紧盯着屏幕,然后—— “!!!” 大明忽然浑身盗汗!手没拿稳,dv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怎、怎么会……” 在那晃动的画面中,赫然出现的竟然是刑侦那边备受群众好评,名声颇响的英雄警察——郑敬风!!! 郑敬风对着画面,朝着屏幕外的人,绽开一个在黑暗中看起来分外诡谲瘆人的笑。 大明屁滚尿流!! 为什么……为什么郑敬风会出现在死者的dv里面?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已经出现在了物证里,他师父却不说? 寒意像蛇一样缠绕裹挟住了大明,大明跌坐在地,顿时觉得自己身陷在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渊里。比起郑敬风和他师父,他觉得自己根本算不了什么了……他蓦地反应过来,仓皇地扑过去收拾东西。 他必须干净把这dv交给那个神秘人,然后拿钱,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国内,再然后——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哪怕不用瞧清楚脸,他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师父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让他感到恐怖的语气,对他说:“……你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饺子》: 冬至日,大家都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呢? 谢清呈:冬笋马蹄鲜肉馅儿。 贺予:我喜欢海胆鲜肉馅儿~海胆要撒丁岛的…… 谢清呈:那你就饿着吧。 贺予:qaq 墨熄:大过节的,你怎么眼泪汪汪? 贺予:谢清呈让我饿着!! 顾茫:好可怜啊,那我们收留你吧,正好我包了饺子,新创的馅儿呢,吃吗? 贺予:什么馅? 顾茫:脆皮烤鹅馅儿~ 贺予:告辞…… 楚晚宁:你是谁家的孩子,你怎么哭了? 贺予:我哥哥让我饿着!! 楚晚宁:……那你留下来吃饭吧,也就添一副碗筷的事。 墨燃:留下来?不不不,我们俩一起包的白菜鲜肉饺子我都不够吃,怎么能让他留下来!赶紧走赶紧走,过节呢,当电灯泡多晦气! 狗狗龙默默地在路上耷拉脑袋走路,尾巴拖在地上,他只不过想吃撒丁岛海胆调馅儿的饺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可是名贵的狗狗龙呢,谢清呈对他一点也不好,他都是免费送给他的了,却连适合他的饲料都得不到! 贺予走着走着,肚子实在饿得走不动了,于是他坐了下来,坐在了公园的秋千上。 狗狗龙又饿又累,伤心地睡着了。 模糊间,有个人似乎叫着他的名字来找他,他在睡梦中嘟哝一声,然后好像被抱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在家的狗狗龙专用小床上躺着了。谢清呈板着脸,给他端来了一盘热腾腾的饺子。 贺予:“我不吃!” 谢清呈:“海胆鲜肉的,撒丁岛的海胆。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贺予:“!!” 那当然是要吃的,贺予伸出小爪子拿了小勺,兜了一只饺子就放进嘴里。 鲜鲜的,脆嫩的,肉馅里有马蹄和冬笋的鲜甜,还有…… “哎呀!”贺予瞪大眼睛,他咬到了一块硬币。 谢清呈:“来年有好运,算你运气好。煮了一锅,这个被你给吃到了。” 贺予这才想起人类当中似乎有这样的说法,他为自己的好运一下子高兴起来。 谢清呈:“还吃吗?” 狗狗龙高高兴兴地露出奶牙:“要呀!还要呀!” 他完全忘了,这好像并不是他一开始要吃的饺子呢………… 第134章 能不能让我做一次 同一时间。 沪医科宿舍。 谢清呈在模糊的睡眠中接到了一通电话。 “老郑?” 郑敬风:“我想和你单独见个面。” 谢清呈愣了一下, 一看表:“这个点?” “就这个点。” “……好吧,把你位置告诉我,在哪里见?” 谢清呈对郑敬风是没有什么疑心的。 他洗漱换衣, 准备出门。 尽管动作很轻,还是把贺予吵醒了。 “你去哪儿?” “……买早饭。”谢清呈说了个谎, “应该很快就回来。你接着睡吧。” 贺予这才放了心,继续窝在谢清呈的床上睡过去了。 谢清呈按照郑敬风给他的地址打车过去。发现那是沪州一片很偏僻的地方,也许是收发基站的问题, 那里的网络信号只有一格,受到的干扰很大。 谢清呈走进了一栋废旧老厂房。 郑敬风就坐在那里, 低着头,穿着便衣等他。 “怎么忽然约我在这里见面。”谢清呈问。 郑敬风仍然低着头, 也没立刻说话。这时候还没到早晨, 虽然天边已经泛起了薄淡的金色, 但那种微弱的晨曦并不足以照透积了一层厚灰的玻璃,废弃厂房仍是黑暗的。 谢清呈打开的门没有完全合拢, 风一吹, 吱呀呀地响。 “老郑?” 郑敬风没有回答,但废厂房内忽然响起一段非常诡谲的铃声。 “丢呀丢呀,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谢清呈蓦地一惊——又是这首童谣?! 扁平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回荡在这个旧厂房内。 谢清呈意识到不对劲,抬手去碰郑敬风低着头的身体。 这一碰之下—— 砰。 郑敬风倒在地上, 谢清呈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和谢清呈的父母一模一样,被碾碎到有一半脸庞都支离破碎了。 极恐怖的一张脸。 “老郑……老郑!!” —— “谢清呈!谢清呈!!” 谢清呈蓦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贺予十分焦虑的脸。 见他醒了, 贺予总算松了口气。 “你又做噩梦了。” “……”谢清呈的脸白的可怕,他躺在沙发上,人就像脱离了水的鱼,胸口剧烈而无声地起伏着。 他说不出话来,喉咙都像被哽着了。 梦境里最后一幕实在太过悚然,他看到的好像不仅仅是郑敬风的脸。 那张脸上全都是血,皮肉狰狞,几乎辨不出来。所以它在他眼里可以是郑敬风,也可以是他的爸爸妈妈,甚至可以是惨死在易北海手下的秦慈岩。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个梦其实暴露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他是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亲近的人这样惨烈地死去了。 “没事,别怕,只是一个梦而已。” “……” “谢清呈,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谢清呈脱力地躺在那里,他浑身都冷,只有手掌心是热的,他紧紧攥着那一点温热,花了好久才从噩梦中泅度而出。 他回神,发现自己紧抓着不放的竟然是贺予的手。 他立刻把手松开了。 谢清呈一边以一种非人的镇定,收拾好自己脸上那一点不该有的脆弱,一边强撑着坐起来。 他没去看贺予的脸,余光瞥见贺予的手背,少年的手背被他攥到留了根根红印。 他沙哑道:“抱歉。” “……” “我……去洗个脸。” 谢清呈刚要起身,就被一个强势的力道拽了下来,他本来就有些初醒时的步履不稳,加上一条胳膊使不上力气,一下子就被拽着摔回了沙发上。 谢清呈透过自己散乱的额发,对上了贺予气得咬牙切齿的一张面庞。 “你干嘛非要跟我这个样子。你好好躺着不行吗?” “……放开我。” 回应他的是贺予更蛮横的力道。 谢清呈皱眉道:“…重。” 贺予不理他,居然就那么把他抱了起来,小伙子平时科学锻炼,身体素质很好,抱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也没有太狼狈。 倒是谢清呈,脸色顿时难看坏了:“你他妈,放我下来!” 贺予把人抱进了卧室,重重往床上一扔,自己也跟着压了上去。 谢清呈:“你——!” 贺予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才凌晨四点。你好好睡一觉不行吗。” “……” “我陪你一起。” 谢清呈的身体很冰冷,他年纪已经不轻了,体质又不好,血液循环不那么通畅。尤其是惊梦之后,更是手脚冰凉。 贺予却是很热的,二十岁的男孩子身上往往像个火炉,他这样抱着他,从生物本能上来说,不可谓不舒服。 但谢清呈不喜欢。 他不喜欢被抱,更不喜欢被男人抱。 谢清呈说:“我不困了,你松手。” “睡觉。” “你自己睡,松开我。” 低感情/**的人往往会忘记掉世界上其他人并不是像他们那样无欲无求的。 谢清呈在床上和贺予纠缠拉扯,免不了肢体磨蹭接触。 贺予是个生理正常的,二十岁的男大学生,又不是像谢清呈那样性冷感的熟男,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厮磨,渐渐的,贺予的眼瞳颜色就深了起来。 他低声道:“谢清呈,你不要再动了。” 谢清呈一听更不舒服,这人不但不听他的,居然还命令他,他看他就来火:“你是打算在凌晨四点和我玩动动就是木头人吗幼稚鬼?” 说着就要下床去。 贺予砰地一声,猛把他推在床褥中央,垂了眼睛,连呼吸都沉了:“你怎么能体谅所有人,就是不体谅我呢?” 谢清呈刚想问我哪里不体谅你了。 贺予就握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沉重地覆压到他身上。 “感觉到了?” 贺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谢清呈在他身下更加苍白了的脸,然后近乎是委屈地说:“我是真的一直在忍着。你还要这样对我。” “……” “到底谁才是幼稚鬼,谢哥?” 谢清呈:“……你他妈从我身上下去。” 贺予:“那你愿不愿意安静地和我一起睡觉?” “下去。” “……谢清呈,你连睡觉都不肯好好睡,你就是幼稚鬼。” “下——” 去断在了唇齿间。 贺予再也耐受不住那种炽烈的爱欲,疯狂的占有欲,以及无以言说的怜惜欲。 这些**推着他,让他重重吻上了谢清呈的嘴唇。 这个吻和之前看烟花切蛋糕时截然不同,是个男人都能感觉到里面饱含着的雄性/交/配时的**信息。这是在要造爱时才有的激吻,谢清呈一时无法承受这样的侵略欲,想要挣脱,却又被牢牢按住。 失去了一只胳膊力量的谢清呈在贺予面前变得更难抗拒,谢清呈不得不承受着这样纵情深情又绝望的吻,在被贺予拽入情/欲的深渊时,在喘息间,用那双沉静的桃花眼望着他。 “贺予,你要对你自己负责明白吗?” “……” “你跟我没有任何结果,别再做这种会让自己越陷越深,一错再错的事。” 贺予停了一下,微微喘着气,那双夜一样的眼睛狂热的,缱绻的,偏执地望着他。 “你的这句话,晚了十二年。” “谢清呈,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可能就已经开始陷落了。因为你来了,我的世界才有了希望。因为你出现了,我才有了一个能够完完全全明白我的痛苦的人陪伴。” “如果我和你现在做的事是错的,那这件事从十二年前你把手伸给我开始,就已经错了。” 谢清呈觉得他太荒谬了,他对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孩说:“我说过,你这是把对长辈的依赖当成了喜爱。该醒了。” “不是的。”贺予说,“你感觉到的那个东西,不是依赖一个人就会变成这样的。” “我就是喜欢你,谢清呈,你要是觉得我错了,那我也要一直错下去,我可以错一辈子,到死的那一天,就也证明我才是对的了。” “你别那么难过,那么不安,不要在睡梦中也惊醒。因为还有我活着,我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我都在爱你,我都会保护你,我不会离开你。” 男生的眼睛里有千钧重的感情,在这样近的对视中,直直撞入谢清呈的胸腔中,谢清呈原以为自己的心已是冰原动土,不会起任何波澜。但贺予投下的不是石子也不是石块,他是把整个穹苍的光芒都化作了流星雨,砸落下来的时候连冰原都无法不震颤。 谢清呈一时出神,贺予就闭上眼,微颤的睫毛低着,他附身,再一次重重吻了他… 这个吻缠绵又含欲,深情又欲切,在湿漉的接吻间,在急促的呼吸里,在每一次辗转着交错姿势,喘息之间。 贺予都在一遍一遍地呢喃:“谢清呈,我喜欢你,我没有错。” “我喜欢你。” “我想要你。” “我只要你。” 谢清呈被他亲着念着,不知为什么竟觉得胸腔内很酸涩。 他以为他是在同情贺予得不到回报的执念。 但好像,又不仅仅如此。 “谢清呈……谢清呈……” “……”这人到底是为什么这样痴迷于他呢? 可男孩的眼眸就是痴迷的,甚至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你看着我好不好?” “……” “你看着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用活在死去的人之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没有噩梦了。我一直都在。” 贺予是很会窥心的人,谢清呈多少被他的话触动到了。 他抬眼,对上贺予近在咫尺的杏目。 桃花眼望着杏眼。 然后,杏眼似乎有些湿润了。 贺予像得了某种无声的鼓励,他拂开谢清呈额前的碎发,抱着他,又一次以切骨的爱欲去吻他。 大床的气氛变得愈发旖旎,唇齿的交缠如烈火焚烧,烧成了肢体的交缠。 屋子里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又急促,间或伴随着翻动身体时席梦思吱呀的响。 墙上的钟指着凌晨四点半,贺予缠着他,就像夜才刚刚开始那样。 然而—— “叮铃铃!” 这个诡异的时间点,谢清呈丢在客厅的手机忽然振铃了。 那铃声还响的没完没了,一下子把谢清呈从贺予的蛊魇中击醒。 谢清呈顿时脑目清明,骤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下子把贺予推开。 心中甚至道,他妈的,好险。 他的桃花眸都还带着情/欲的红晕,眼神却已经冷静下来。 他戒备地盯了贺予一眼:“我去接电话。” 贺予气得把他猛拽回来,瞳仁都泛红了:“接什么!肯定房产中介股票投资学前教育!” 说着又缠上去。 但谢清呈一旦清醒了又哪儿有那么容易再失神,加上客厅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的孜孜不倦,显然不是广告信息而是真的有人有事找他。 谢清呈还是坚持着把还陷在**中的小年轻推开了,扯严实了自己的衣服,下床去接电话。 小年轻气得一拳头砸在床头上,砸的他谢哥的床板都裂了一条缝。 贺予往床上一躺,牙都咬碎了,到底哪个畜牲——!! “出什么事了。”谢清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报出了畜牲究竟是谁——“老郑。” 作者有话要说: 贺予:暗杀名单又多一个名字,打扰我doi的郑敬风…… 第135章 我们不会放弃 贺予颓丧地躺在床上, 像个新婚夜和老婆求欢未果,失去了生的希望的年轻丈夫。 他万分无语地转过头,透过半开的卧室门, 看着在外面打电话的漂亮老婆。 他真是恨死郑敬风了,这他妈都几点了? 这傻逼当谢清呈手机是24小时公开热线吗? 他好不容易才和他谢哥有了这样的气氛, 除夕夜到现在,总算捡着了一次让谢清呈桃眸迷离,可以半骗半哄与他上床的机会。 结果全让这没有夫妻激情生活的中老年条子给搅合了! 这些更年期中老年人能不能体谅一下小伙子已经几个月没开荤了啊?! 郑敬风完全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一个男大学生渴望已久的床事。电话里, 郑敬风先是迅速问了句:“小谢,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谢清呈:“……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郑敬风很郑重其事地说:“你没事就好……你来趟我家吧。我刚从市局回来,有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 这场景和梦里多少有些交错了。 谢清呈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是你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还是见了再说吧, 电话里讲不太方便。” 谢清呈刚想应了, 不知什么时候, 贺予裹着被子从房间里出来了,只露一个额发凌乱的脑袋在外面, 冷不防就把下巴抵在谢清呈肩上。他显然是听见谢清呈和郑敬风的对话内容了,冲着手机冷怨地说了句:“带上我。” 手机里沉默半晌:“……你谁啊?小衍?” 贺予一扬眉:“谁?” 他戾气更重了, 漠然看着谢清呈:“你什么时候还勾搭了一个大眼小眼的?” 谢清呈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开:“他说的是陈衍, 也就是陈慢。” “啧……”贺予回过味来了,陈慢好像确实不是本名, 是绰号,但大家绰号叫的比本名多, 他对陈慢的本名根本就记不住。 贺予有点高兴, 又有点不高兴。 高兴的是谢清呈没有勾搭什么大眼小眼。 不高兴的是, 郑敬风觉得谢清呈凌晨四点半和陈慢待在一起很正常, 看来以前他们没少这样待过。 不高兴渐渐压过了高兴, 贺予又凑过去,拖腔拿调地,带着些痞:“喂,郑叔,是我啊,您听不出来吗?我是贺予。” 郑敬风琢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就是那个空夜会所飙车的小伙子?” 贺予也懒得去纠正自己在郑队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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