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件事,那也足够了。 足够了…… 尽管他知道,谢清呈给予他的吻肯定并非是因为爱意,而是一种回声,一种无声地答谢,一种无奈的致歉。 这些感受让贺予的心在极大的欢愉中又承受着了极度的苦楚。 但他抱着谢清呈,谢清呈也终于在犹豫之后回抱住他的那一刻,贺予无不欢愉,又无不悲哀地想—— 这就够了。 足够了。 谢清呈,你抱着我吧。 只要你抱着我,我化成灰,化为尘烟,化为翻涌的过往…… 我也不害怕了。 两人接吻正至情切刻骨,周围是燃烧着的熊熊火焰,他们将在火光里化归寂灭。不管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有过怎么不堪的过往,在这一刻好像都不再重要了,在烈焰包围中绽放的是两个孤独的灵魂,他们在相互依靠彼此扶持着走向结局。 焚燃着的建筑残料在不断地下落。 贺予的热泪淌落在谢清呈肩头,那么滚烫,竟也能消融冰层,直直地跌落到谢清呈的心底。谢清呈的手指则覆在他的发间——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用力,这样真心,这样炙热温暖地亲吻着贺予。 但这一刻,这就是他想做的了。 他这一生,从未在清醒时主动与任何一个人接过吻,这是他能给与贺予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回应。 “轰隆——!” 又是一大截铁皮被烧融了焊接点,猛地从顶上掉了下来,砸在了地面。谢清呈拥着贺予,把人带到最角落的位置,抵在墙与自己之间。 “谢清呈……” 谢清呈安抚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发,在越来越浑浊的空气中,他对他说:“没事的,贺予,没事的。我在这里。” 废铁在他们身后大厅根根断裂,不断燃烧着砸下。 谢清呈抱住他,护住他,不让他看,额头抵上了贺予的额头。 “别怕……” “我在这儿。” “我和你在一起。” 我强迫不了你离开,我已知道这是你的选择。 那么我的选择,就是这样陪你护着你到最后。 这是我仅能给你的东西了……贺予…… 少年的眼睫在他手掌下轻颤,谢清呈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湿润了。又一截铁皮落下,这次径直砸在了他们附近的数位控制板上,那铁皮太重了,直接砸碎了控制板,上面裂开冰面似的纹路。 谢清呈顿了几秒钟,盯着那屏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 他松开了蒙着贺予眼睛的手。 贺予茫然道:“怎么了……” 谢清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被砸得稀碎的数位屏,眸中突然有了光,他对贺予道:“……赶紧把你衣服脱了。” 贺予:“?” 第141章 心在动 谢清呈是突然之间, 想到该怎么让他们两个人都逃出去的。 他们原本并没有任何的希望,是那些砸下来的椽木和重铁改变了整个情况。 ——那些东西太重了, 能把整个数位板砸穿,那么如果他们把木头和重铁都固定在扳手上呢?是不是能顶替一个人的拉力? 谢清呈意识到这点后,立刻把自己的外套和贺予脱下来的外套扭系成结,固定在一根特别重的木头上,然后将重木绑系在了扳手上。 应急扳手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扳动它,而这间地下室之前并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给它施加这样的重量。 现在木头一捆,扳手随着沉木缓缓压下, 虽还未至最低点,大门仍然分毫未动,但贺予已然明白过来了谢清呈的意思。 他立刻惊道:“这法子好!”便开始压低身子,掩住口鼻, 从四周捡拾掉落的废铁重物,然后全部挂系到那根重木头上面去。 随着重物的不断叠加, 扳手终于开始继续下沉,于两人紧张的目光凝视中,沉到了临界红线处。 嘶啦—— 一声刺耳的擦响。 大门终于在这一刻缓慢地洞开了, 谢清呈和贺予陡松一口气, 来不及思考更多, 更来不及庆幸, 立刻爬上舷梯,从这浓烟滚滚的地下室内逃了出去。 “谢哥!你、你们——!” 陈慢等在门口抹泪平复情绪, 一直也没走,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头, 没想到贺予和谢清呈虽然衣衫不整,却都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大惊之下亦是大喜, 攥着那块录像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你们这、这是……” 谢清呈一出来,就喘息着迅速将那扇防火重门关上了,以免地下室的火烧到地上来。 他和贺予都被熏呛得厉害,尤其是谢清呈,他身体原本就不好,这下瞧上去,连面色都是苍白异常的。 他看了眼陈慢,虽然气着了,但也确实不意外陈慢没有先离开。谢清呈缓了口气,说:“赶紧走!这里不安全,边走边说。” 既然谢清呈和贺予都已顺利逃出,那陈慢的悲伤就一扫而空了,三人立刻向前奔去。 志隆总部占地面积很大,此时夜已深了,巡查的人手不足,加上陈慢之前从正门混进来过一次,熟悉情况,他们的行动并不容易被发现。 谢清呈在逃离总部的过程中,大致和陈慢说了一遍他们脱险的过程,当然他与贺予的对话按下不表。 那对话是他与贺予的私事,实在不能和别人说的。 他们现在脱离危险,谢清呈想着刚刚的事情,心里有些乱,贺予这孩子啊……好好的,非要去喜欢男人,而且喜欢到一起死在火海都不怕。 这小鬼要真喜欢男人也就算了,是同性恋那也没办法,那找个温柔体贴会过日子的年轻人总可以吧? 唉,他也不找,就要找叔叔。 谢清呈方才很受触动,但此刻将心比心,觉得自己如果是贺予的亲爹,知道刚才火海里发生的对话,真能给气到将贺予从家谱上删出去,而且一定要让百年之后祠堂往下挖十米都见不到这人牌位。 他一边跑,一边瞥向贺予。 内心感慨的同时,那种微妙的情感似乎仍未散去,他看着贺予此刻被熏得乌七八糟的脸——明明是最难看的时候,却看得谢清呈莫名的心中微颤。 妈的,他在看什么? “……”谢清呈立刻把脸转开了。 三人一路向前,并未遇到什么阻挡,然而就在他们将要跑至出口时,走廊正面忽然乌压压走来一群安保。 “对,往这边。” “好好找一下,挨个房间找过去,别让他跑了。” “他妈的,那条子是能插着翅膀飞了不成?” 原来因为陈慢没有被及时带到黄志龙面前去,对方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正在进行搜捕。 谢清呈立刻对俩宝贝公子哥儿道:“走另一边。” 另一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有六七个人在挨个房间搜查。 贺予迅速在手机上打开自己搞到手的志隆总部地图,定位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前后两边现在都走不通了,只有趁着那些人还没汇合,跑到最中间的升降电梯上,冒险去往二楼。 只剩这条路了。 他们没有更多选择,当机立断,在那些安保进到房间去找人时,迅速跑到了电梯旁边,贺予一边用力按下了上升键,一边紧张地回头去看那些人有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千万别出来……千万不能出来…… 如果他们出来了,再往走道里左右一看,就能看到他们在等电梯,这里没有任何掩体,他们根本无从躲藏! “这里没有——” “柜子里面,角落里,全都仔细找一遍!” “没有。” “柜子里也没有藏人!” 那些安保的对话能够被听得非常清晰,贺予余光都瞥见左边的那一组,为首的安保队长半边身子都已经站到门口来了,只要他回过头看一眼,立刻就能看到贺予他们在电梯口等着,千钧一发,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电梯示数在不断跳动。 6,5,4,3—— 等电梯的人冷汗满额,电梯却在这时候卡住。 它忽然停在3那里!! 那惨白的示数就像一根刺,咽也咽不下。 快点…… 快点!! 贺予浑身紧绷,在心里默念着。 前狼后虎,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两位少年都太紧张了,贺予和陈慢谁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电梯在下行时停在三楼那么久,意味着什么。 但谢清呈却猛地反应过来了。 他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就迅速一手拽住一个,正要把俩小崽子都拽到旁边去,只听得“叮——”的一声。 电梯到位,铅灰色的钢制门缓缓开了。 他们避闪不及,甚至避无可避,这是已经最后一条路了。 完了…… 像是屏风展开,苍冷寡淡的金属门后面,露出了一抹玫瑰似的艳色。 电梯里的人和电梯外的人,终于直兀兀地打了个照面! 那个从三楼下来的女人穿着红裙,脚踩洋红色高跟,就连指尖也施着淡淡的朱寇,鹤顶一般,危险又姽婳。 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蒋丽萍!! 那个自广电塔事件后就一直在逃,从未露面也没有任何消息的沪大女老师……A级通缉犯…… 竟在这里遇见她…… 她是黄志龙的人! 蒋丽萍也意外于会在这里与他们相见,蓦地眯起眼睛。 她显然是知道谢清呈和贺予的,朱唇一启,忽然冷冷一笑道:“是你们啊。” . 同一时刻。 黄志龙坐在防暴保姆车内,龇着牙,抽一支雪茄。 他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腕表。 已经过去很久了。王政委的那个孙子陈衍还是没有被找到带到他身边。 更令他不安的是,那两个派出去的马仔也联系不上了,监控系统里显示他们二人的脚环已经失效…… 黄志龙磨着后槽牙,现在志隆娱乐是树倒猢狲散,这些东西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所幸……所幸他们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出卖不了更为致命的消息。 那些最为要紧的犯罪痕迹,那些暴露出来够他死上几百次的罪证,能销毁的他都销毁了。 黄志龙现在是巴不得和姓段的那些人切割关系,要是坐实了他在帮姓段的做那么丧心病狂的活动,哪怕请天王老子来,他的判决书上也一定会写上一笔—— 死刑,立即执行。 黄志龙狠吸一口烟,惴惴不安,眼神狠辣。 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逃出国境。以他的人脉,拖延些时间不成问题,但如果让公安得到了更多的证据,那即便是有那些人给他兜底,他也是插翅难飞了。 更何况,利益关系都是为利而来,无利趋避。黄志龙混迹娱乐圈那么多年,他深谙冷暖人情。 正因如此,那个姓陈的警察对他而言就变得十分重要。 只要挟持着那个警察,他就可以要挟到几个原本并不可能对他有太多忌惮的人。 比如王政委,或许还有…… 黄志龙没来得及想完,他的手机就嘟嘟震响了。 来电显示是他的秘密情人,蒋丽萍。 黄志龙在娱乐圈名声很好,几乎没有什么花边新闻,都说他丧偶之后还深爱着金秀荷,未续弦,也从不沾花惹草。 但他自己知道,他不沾花惹草,只是因为和蒋丽萍这个情妇利益纠葛太多,她是他最能干的手下,对他用情又极深,深到他自己都觉得受 之有愧,这样好用的人,他并不想寒了她的心。 这次潜逃,除了他那两个早已在国外安居的儿子,他唯一上了些心的就是这个女人。 他得带她一起走。 她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的床伴和情人。如果没有她陪伴着,他想要在国外重振旗鼓,便会难上太多。 “喂,丽萍。你那边怎么样了。” “都安排妥当了。” “那你来地库找我,老位置。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紧急,我们得赶紧出发了。” 蒋丽萍:“好,不过黄总,有件事我得紧急汇报给您。” “什么?” “血蛊来了。”蒋丽萍道,“现在就在我们公司里。” 黄志龙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还能有血蛊落入他手——逃了一个陈慢,来了一个贺予,那可是血蛊……有他在能操控到多少精神存在问题的人?何况掌握着这张王牌,姓段的更得替他把逃跑的路铺平……这难道不是上天赐给他的逃脱机会? 他喷出来的呼吸都变得沉浊了。 “抓到他了吗?” 蒋丽萍顿了一下。 电流微弱的嘶啦声。 然后她说:“巡逻员看到他跑去地下室了,但地下室现在烧了大火,根本进不去,现在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黄志龙勃然大怒:“不是都和那群废物说了,地下室彻底焚毁之前要检查清楚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吗?他们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还是压根不再把老子放在眼里?!” “黄总,您别生气了。”蒋丽萍安抚这个看似暴怒实则露了怯的男人,“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调更多的人手去地下室灭火,或许还能把血蛊救出来。这件事不能再拖,但现在安保队并不听我的命令,您看——” 黄志龙:“让他们都听你的,让他们都听你的!我他妈这就给他们下命令!赶紧把血蛊抓到了!别让他跑也别让他死!” 蒋丽萍应了,结束了内线通话。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来,女人在三楼的空置办公室,迎上了三个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贺予:“你……” 蒋丽萍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言简意赅道:“梦幻岛上你和谢教授曾经捡到一本本子,那个本子上有线人留给警方的讯息,告知了他们下一次杀人计划的暗语。那是那个线人最后一次给警方留言,因为她当时已经处在暴露的边缘了。” “线人留言,J。L。P。你们那时候受到成康精神病院火灾的思维影响,都以为那是江兰佩的缩写,但其实不是。” 蒋丽萍双手抱臂,朱唇启合,冷漠而强悍地说道:“这三个字母,是我的落款。” “那个一直在给警方透露消息的神秘人,就是我。” —— “J。L。P。我就是线人——蒋。丽。萍!!” 第142章 你抽一支女烟 此言一出, 众人皆惊。 之前一直在和郑敬风对接的那个线人——是蒋丽萍?! 蒋丽萍看出了三个男人眼里的震愕,有些轻蔑地:“怎么着?很惊讶?” “我知道, 郑老头一直觉得线人是个男人。”蒋丽萍轻描淡写的,她眼波荡动,乍一看依然很有在学校里烟视媚行的那种轻浮,但仔细瞧进去,便能瞧出瞳仁深处埋着的那些个傲慢之意。 “不止是他,警队里所有人,猜测线人是谁的时候, 都认为我是个男人。”蒋丽萍冷笑一声,“好像只有男人才能成事儿似的。真他妈有趣儿。男人这种东西,往往就是非常自信,但说到底了, 无论正邪,都是一群——废物。” 直男癌谢清呈:“……” 有点直男的陈慢:“……” 贺予倒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很快接受了这个信息, 他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蒋丽萍啪地点了支烟,抽了一口,淡道:“我这些年, 混迹在各色男人之中, 贫富贵贱, 我都接触过, 说句实话,摆平男人远比摆平女人来的容易。因为男人要的东西往往更具体, 钱权名利性, 就像小男孩们喜欢玩具枪一样——但女人从来都是不同的, 飘忽不定……就像这烟一样。” 她启了唇,薄薄地呼了一口烟。 烟袅袅散去。 蒋丽萍在女式烟冰冷又浅淡的烟草味中, 继续道:“要满足她们的渴望和瞒过她们的眼睛,都需要更灵活的思维。我很庆幸我的对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你们这些愚蠢的男人。” 她在学校的时候就这样,经常有意无意地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不过那时候借着她妩媚外貌的遮掩,她的攻击性和傲慢都显得很性感,像一条蜕了画皮,雪肩半露的青蛇。 蒋丽萍:“行了,你们查到了这里,已是很不容易,我指给你们一条路,你们往那边出去吧。” 贺予忽然问:“你就没什么别的想问我们的?” “你要这么说……有倒也有。”蒋丽萍磕了烟灰,“你们查到了多少?掌握了多少证据?” 陈慢:“我们录……” “我们什么物证都还没寻到。”贺予不知为何打断了陈慢,他看着蒋丽萍,“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让我们带出去吗?” 蒋丽萍眯起眼睛,端详了贺予片刻,还真的起身,从办公室的生物识别锁柜里准备拿些东西。 然而就在她拿了东西准备回身的那一刻,贺予忽然上前,一把锁喉擒住了她! 蒋丽萍:“你干什么?!” 贺予:“你真是线人?” 蒋丽萍:“这不是废话!不然我救你们找死?” 贺予:“你确定你是郑敬风的联系人?你在那个本子上,留下的是你名字的缩写?” 蒋丽萍:“废话!当然是我的缩——” 她话到这里,忽然顿住 了,意识到什么似的,手微微地颤抖。 贺予说:“似乎我的记性比你的好一些,蒋小姐。当时本子上的字,是明明白白的江。兰。佩。不是什么J。L。P。你的缩写。” 蒋丽萍的脸色更白了。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贺予:“你救我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扼着她的秀颈,森森然道:“说。” 蒋丽萍闭了闭眼睛,突然一个返身,以极凌厉的身手反客为主,瞬息间逆转局面,不但挣脱了贺予的钳制,还猛地袭上去,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柄匕首,朝着贺予的胸膛就往下刺!! 这惊变只在弹指间,谢清呈大吃一惊:“贺予!!” 待要扑上前去,蒋丽萍的刀子铮然闪着寒光,停在了贺予胸膛处不到半寸的地方。 “我要真想害你们,你现在就该死了。”蒋丽萍一字一顿地说着,把刀子回手一挥,却是将她刚才从私人密码柜里取出的那个厚牛皮纸袋给一削两半。 哗啦。 里面掉出了一堆东西,三人定睛一看,全是地下室人体实验的照片…… 蒋丽萍松开贺予,喘了口气,直起身子,一甩额前的碎发:“现在信了吗?” 她说着,把刀子往桌上一插,将那叠厚厚的相片拾起来,拍到贺予脸上,低声骂道:“他妈的……要不是我那些年打惯了……今天就得冤死在你这心思重的兔崽子手里。” 贺予这回也有点懵了,他原以为蒋丽萍是怀有其他居心,想要从他们身上拿更多的东西。他甚至认为她柜子打开,里面掏出来的应该是类似听话水之类的,能要他们立刻服从的药剂。 结果真的是物证…… “我只有这些照片,其他东西,我不敢留在这里。”蒋丽萍说,“但有这些照片也足够了,你们走吧。” 贺予:“可那个记事本上的名字……你为什么会说错?你——” “……这件事,事出有因,我不想和你解释,现在也来不及解释。”蒋丽萍闭了闭眼睛,“是,我是说错了话。我记错了署名。但线人就是我。” “……” “随你们信不信。” 谢清呈见她执意不想解释落款记忆错误的原因,就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既然是线人,又为什么要真的在广电塔事件里替黄志龙杀人?” “你说王剑慷那些狗东西?”蒋丽萍就像在谈论菜市场杀掉的一条鱼,眼神冷淡若冰,“那是他们该死。组织下令让我清扫,我为什么不杀?” 陈慢道:“可那样你自己也沾了血——” 蒋丽萍红裙妖冶,她静了须臾,而后道:“我早就已经浑身上下都是血了。” “……” “线人,不是警察,不是卧底,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后台。一根线,串联线索,把真相的风筝引到法网之中,但线是脆弱的,一扯就断。”蒋丽萍说,“我有什么权力去做杀与不杀的选择?” “杀王剑慷那些人 ,对我而言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我甚至会觉得高兴。这些年来,对我而言最痛苦的是让王剑慷他们活着,我还要对他们曲意逢迎。” “他们四处撒网,坑骗孤儿时,我得看着。” “他们违法试验,草菅人命时,我得看着。” “他们欺男霸女,强/奸美色时,我还是得看着。” “我都快看吐了,却还得迎上去,陪他们睡,哄他们笑——你倒说说,我为什么不杀他们?” 陈慢遇到的事不多,思维模式还很有些天真:“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一掌握证据就去报警呢?你越早报警,案件就结束得越快,那些无辜的人,就能少受伤害……” 蒋丽萍扬起眉:“结什么案?强/奸案?拐卖案?” 她掸了掸烟灰,眼神极为讽刺。 “事到如今,你应该知道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了吧?你是王政委的孙子,他们都敢拿你下手,这些证据层层切割,随意状告只会暴露了自己,却也奈何不了组织最上层的人。”蒋丽萍说,“我需要更多的信任,更多的罪证——然后,我这只蚍蜉,才能撼动最上面的那些畜生。” 她吐了口烟圈:“话就讲到这儿了,你们要是还不信我,那也别废话了,我就送你们出去。我知道我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个陪/睡的情妇,说也没用,等你们出去了,自然就会信我。” 她直起身子:“懒得多解释了。” 谢清呈打量着她,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他忽然道:“谢雪和我提过你。” 蒋丽萍一顿:“……她怎么说我。” “她说你似乎不喜欢她,不是什么好人。” 蒋丽萍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讽刺,却听得谢清呈又说了下半句。 “她还说之前王剑慷很多地方想帮她,都被你搅合了。”谢清呈清锐的眼睛凝视着这女人,“你是故意的。” 蒋丽萍:“……” “你是故意让王剑慷没有机会靠近谢雪。” 他这样说。贺予蓦地一怔,也慢慢地想到了一些校园往事。 蒋丽萍在沪大的名声一直很糟糕。 谁都知道,她就是个搞破鞋的,专门攀着王剑慷这些校董级的高层,以色换利。因为是用美色侍人,所以她非常担心自己的金主看上别的漂亮女老师女学生,对那些女孩儿防的很紧,甚至还打过一个想走保研捷径昏了头上赶子讨好王剑慷的女生一耳光。 然而事实上,或许正是因为她的这种行为,王剑慷这些人才没有更多机会,更多精力,把魔爪伸到沪大的那些姑娘身上……? 如果她真的是线人,那么这个“婊/子”,其实就像一只惊艳的雉鸟,张开羽翼,以华艳的美色吸引着猎人,纠缠着魔鬼,从而保护了身后那些纯洁柔弱的女孩儿们。 蒋丽萍对此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她屈指掸了掸烟,说:“我婊/子做惯了,对牌坊毫无兴趣。这些事,揭过就算了 。” 谢清呈看着她,良久沉默后,说了句:“……我不问你为何记错自己署名的缘由。但我选择相信你。” 蒋丽萍闻言,指间的烟一颤,她垂了乌黑桃叶似的睫毛,安静了须臾,而后把脸抬起来,扭转到一边去,不与面前的人对视。 “……”可是几秒后,她忽然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在拭去那一点令她不愿承认的泪。 就在这时候——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了。 “谁在里面?”是奉命巡查的安保队员,饱含胁迫意味地朝他们所在的办公室里喊,“出来!快点!再不出来我撞门了!” 蒋丽萍迅速从透出的那一点脆弱中回过神,她立刻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示意谢清呈他们藏好,而后走过去,一把将门拉开。 安保一愣,表情有些刻意:“蒋、蒋姐……” 蒋丽萍掀起眼帘:“你那么大嗓门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蒋姐,黄总让我们尽快找到那个姓陈的条子,所以——” 蒋丽萍打断他:“现在的命令已经改了,是让你们去地下室灭火,把贺家那个少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地抓过去。你他妈没收到消息?” “收到了,但黄总的意思是两、两个都要找。” 蒋丽萍顿了一顿。 看来黄志龙也没完全听她的话,还是抽掉了一些人在继续探寻陈慢的下落。 她冷硬道:“我这里没见着人,你去别的地方吧。” 安保没动。 蒋丽萍眯起眼:“怎么不走?你什么意思?” 安保谨慎地:“蒋姐,我是在监控室值班的。我看到有三个人……进了您专用的那个电梯……” 蒋丽萍:“!” 刚才贺予他们进的就是蒋丽萍专用的电梯,那个电梯里没有监控,因为黄志龙喜欢来点情趣,时不时和蒋丽萍搞点电梯py什么的。 但走道上却是有监控摄像的,只是那些监控设备的开关权限可以被高层操控,蒋丽萍今日有事要做,她特意关闭了几条主通路上的摄像头。谁知道…… 安保虽然还是很小心翼翼,但那双眼睛从帽檐下望出来,已经淬着些寒光。 “蒋姐,走廊是有微型摄像头的,使用权限只有黄总才有,尽管不是很清晰,但是……”他说着,拿出了手机,那上面赫然是蒋丽萍带着贺予三人进入办公室的画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毕竟是针孔摄像,清晰度没有那么高,而且放置的位置不是太好,没能清楚地摄录到他们的脸。 正因如此,安保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这个视频发给黄志龙。 蒋丽萍是黄志龙最亲近最信任的女人,这一点他们都知道,之前就有人因为告了蒋丽萍的黑状,经彻查后并无此事,黄志龙便把对方交给了蒋丽萍。最后的结果是那个人死无全尸。 安保不装了:“蒋姐,能让我进屋检 查一下吗?” 蒋丽萍眯缝着眸子,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对方是带着枪的。 他看似客气,但搭扣已经松开,一只手按在了黑梭梭的枪身上。 蒋丽萍一手搭在了门框上,一边轻轻叩击,暗示谢清呈他们躲好,一边嗤笑道:“哟,这么说我带仨保镖也要你来管了?” “例行公事,很抱歉。”安保道,“或者您让那三位保镖出来也行。” “他们现在被我派去处理别的事了,不在这个房间。” 安保的眼神更危险了:“可是蒋姐,我确定他们跟随您进去之后,没有出来过。” 蒋丽萍:“你质疑我?” “不敢。但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您执意不肯配合,那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立刻通知黄总,经过黄总的允准,再进屋查明状况。” 四周陷入了静默。 蒋丽萍与这个安保对视着,彼此都不肯让步。 “蒋姐,那么如果您不介意,我现在就打给黄总——” “你进来吧。”蒋丽萍打断了他的话,以一种对恼人下属非常不耐烦的姿态,侧了侧身子,“还真他妈是没完没了了。” 安保进屋了。 他没有把情况汇报给任何人,而是选择单枪匹马去寻蒋丽萍,这主要是因为他很想抢功。但当他真的踏进屋内,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被蒋丽萍咔哒一声关上时,他却有些后悔了。 动物的本能让他感到一阵砭骨的寒意。 那是人类在死亡线前时,身体本能的警报,是最原始的第六感。 安保迅速回过头去,枪也被他条件反射地拔了出来。 可是已经太迟了。 —— “砰!!” 办公室门是磨砂防爆玻璃,能够模糊地看到一些里面的影。 随着一声心惊肉跳的枪响,一道血痕飙飞而出,呈爆裂状,唰地溅到了玻璃上! 那个安保员临死前只来得及瞪圆乌珠,嘶哑又惊恐地骂出最后一句话:“蒋丽萍,你这……婊/子……!” 一句婊/子饱含了恐惧、怨恨、鄙薄,成了男人临死的咒骂与羞辱,合着血向她泼面而来。 可蒋丽萍像没有听到这话似的,松了配在自己身上的枪支,而后非常漠然地,擦去了自己脸上溅着的脑浆和血渍。 论杀人——她比他有经验得多。 直到这时,贺予才彻底相信了,蒋丽萍是职业杀手级别的身手。刚才她和他动手,根本就是在放水,但凡她有半分想害他们的心,十条命他们都去了。 蒋丽萍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直起身子,对三个脸色都不太好看的男人道:“时间不多了。这是黄志龙身边最受信任的保镖之一,他死了,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异常。” 她抬起眼来,干脆利落地对三人道:“我替你们画个线路,你们赶紧逃。” 她说着,拿了纸笔,做了一个非常简 练的地图标记。屋子里的血腥气很重,这样的杀戮就在面前,实在令人难以回神。 蒋丽萍又敲了支烟,自己吸了,缓了缓神,把烟盒递给三个沉默不语的男人。 “要吗?” 其他俩人没事都不抽烟,谢清呈看着她沾血的脸,静了片刻,拿过烟盒,抽出一支。 “女烟。”蒋丽萍脸上肌肉紧绷,压着一种古怪的情绪:“这是我的烟。你真抽?” 谢清呈看着她,一言不发地把烟盒打开,长睫毛下的目光依然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然后当着她的面,敲出一支细长的女烟,含在了唇齿间。 他擦亮了火机,微侧过脸,凑近点燃了。 谢清呈淡色的嘴唇噙着女烟,嘴唇的,骨象匀秀的手指夹着纤细的女烟,轻轻敲去烟灰。 这个硬劲挺拔的男人,拿着她递给他的女烟,薄荷青霭散落,绕指萦身。 他给了她一个无声的答案。 蒋丽萍看了他几秒,把目光转开了,这个“婊/子”的眸中隐约有微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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