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小说

700小说> 嘿,很高兴捡到你 > 第58章

第58章

此刻他心中正在天崩地裂,他把贺予真的心慌意乱的恳求当作了任性。 所以他说:“不行。” “谢清呈……” 谢清呈很不想承认和不想回忆他们除夕夜做的破事, 坚持要赶他走,坚持到最后,脸色都有些泛白了, 嘴唇也微微发青。 “你如果真的希望我好好休息, 你就离开吧。” “贺予, 你留在这儿就是折磨我。” “你走吧。” “可是……”贺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在仓皇间想要抓住谢清呈的手,好像这样就会更容易想通问题的关键似的。 然而谢清呈烧烫的手指一被他碰到, 就本能地立刻抽回。 贺予:“……” 谢清呈因为隐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和烧热,看着贺予的时候, 那双桃花眼都微微染着些病态的红。 他把贺予推了出去。 “我们之间不能再发生这种事情了。你回去静一静。” “可是谢清呈, 我想和你……” “也让我静一静。” 谢清呈对他说完这句话, 正要把门关上, 黎姨正好走出来了。 “小谢啊,大年初一的,和你朋友起这么早哇?” 谢清呈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但他脖子上痕迹还是太明显了,依然有好几点淡红露在外面。 眼见着黎妙晴走近了,贺予忽然抬起手,把自己脖子上歪斜套着的奶咖色围巾摘下来,环到谢清呈脖子上。羊绒围巾很软和,一下子裹住了谢清呈露出来的位置。 谢清呈自己不知道情况,刚想挣开,贺予拽着围巾把他牵过来了些。 “你别摘。我给你遮着吻痕。” 谢清呈听了,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在那么上面的位置也有痕迹,不知是气恼还是无奈,但也只能围着贺予的围巾,不动了。 黎妙晴停在他俩面前,睡眼惺忪地:“哎,昨晚你俩是不是吵架呢?大家都听着砸东西的声音了。” “……没。”谢清呈说。 贺予:“阿姨,我们看视频呢。战争片。” “哦……”黎妙晴听他们这么说了,也不再多想,打了个哈欠。 谢清呈:“您今天起这么早。” “是啊,昨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梦到你家装修,砰砰砰,哐哐哐地响,那声音还特真实……结果就醒早了。” 贺予:“……” 谢清呈:“……” “起都起了,就一起来阿姨家吃个早饭吧?” “不了。”谢清呈道,他现在身上难受得厉害,说句实话,他今天早上只来得及匆匆洗了个澡,有些东西都没有完全弄干净,人又还发烧,身子一阵一阵泛懒发热,只想赶紧让贺予走了,自己趁着谢雪还在陪李若秋,能再好好洗一下,然后吃了药睡一觉。 于是他对黎姨道:“他有急事,得回家了。” 黎姨:“哎呀,小贺这就走啦?” 贺予不想走。 谢清呈却说:“是的。” 他见贺予还站在原地,僵愣楞的,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干脆一咬牙:“我送他。” 说着就拿了车钥匙,拉着贺予就出了陌雨巷,把贺予塞进了自己车里,自己上了驾驶座。 贺予稍微回了点神,微红着眼看着他:“谢哥,你身体不舒服,还是我来……” “别废话了。” 谢清呈扣上安全带,发动引擎,沉默地把贺予载到了附近的立体式停车场。 老城区不好停车,贺予如果长时泊车,一般就会泊在这里。 谢清呈:“下车。” 如果是以前,贺予肯定不会顾及谢清呈到底是什么感受,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他自己的喜怒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但这一刻,他忐忑了。 贺予脑中嗡嗡作响,他最终还是在谢清呈疲惫又强硬的注视下,下了车。 谢清呈:“等一下。” 贺予的眼睛微微亮了亮,眼里点起了希望的明灯似的。 谢清呈:“围巾给你。” “……” 贺予眼里的灯就又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话都还没说出来,谢清呈已经把围巾丢给了他,然后关上了车窗,一脚油门暴力催动,忍着腹部、腰部……浑身上下的不适感,掉头回去了,留贺予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贺予杵了很久,才默默地去找到了自己车,坐了进去。 很漂亮很舒适的兰博,可是坐在里面,却没有坐在谢清呈的副驾驶来的有真实感。 他一点也不想回家……不想回那个坟墓……于是他就那么茫茫然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不断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想着胸腔里那只刚刚知晓了自己名姓的巨兽,想着……令他自己都一时无法消化的“喜欢”。 他整颗心都乱了。 年初一路上没什么人,贺予开着车,从白天转到夜晚,最后他把车停在人迹罕至的小路边,打开音响,在我心永恒中睁着眼躺在座椅上,想着过去的桩桩件件,往事如同潮汐,涨没过他的心口。 他真的喜欢谢清呈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爱他吗? 可是那爱究竟因何而生? 是喜欢上了他的身体?是因为同类相吸?还是他已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谢清呈的身和心? 贺予困顿地,迷惘地,混乱地,想仔细捋一捋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 —— 他想到昨夜在床上主动压着他吻他的谢清呈。 他想到在水库里,仰躺在水面上,在歌声里和他讲述所有真相的谢清呈。 他想到在花树下,只能借着演戏的机会,穿着他永远也不能真正穿上的警察制服的谢清呈。 他想到在梦幻岛山洞中,点了一根烟,淡淡地说不记得梦想是什么了的谢清呈。 贺予想着会所里谢清呈执拗的眼神,在药酒发作之后,依然强撑着,那样固执地看着他。他说—— “贺予,你和我回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可就是在那一天……那个他第一次和谢清呈铸下情债爱恨的那一夜,那个谢清呈苦苦挽回他的夜晚……他倾了一杯红酒,羞辱性地,全倒在了谢清呈雪白的衣襟上。 贺予想起自己把酒杯放下,隔着昏暗的灯,宽阔的几,他骗他拉钩,微笑着摸他的脸。 然后说:“你把我骗的那么惨,你觉得,我还会不会信你。” 是的,谢清呈是骗过他,抛弃过他。 可他不知道谢清呈的身体已经那么残破,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负荷不起了……却还把最后的明灯赠与了他。 贺予想起一直以来,谢清呈都在告诉他,要冷静,要克服自己的心魔,要靠着自己,走出内心的阴影。 这是谢清呈作为精神埃博拉初号,唯一能给予同类的馈赠,也是最后的馈赠。 是他告诉了贺予,精神病人应该对平等地对待。 是他告诉了贺予,要找到与社会重新建立连接的桥梁。 是他对贺予说,小鬼,你要坚强。 贺予因此尽力成长为了一个看上去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的少年,他甚至想把这种理念传达给每一个深陷在痛苦中的病人们。 只因谢清呈曾经说过,精神病患者的命和正常人的命没有任何区别。 贺家有一个疗养院,大财团的一小块肉而已,贺继威不管,交给贺予练手。贺予把那疗养院做成了半慈善,给了前来求助的许许多多心理上存在问题的人最大的帮助。 只因谢清呈曾经说过,笼子是留给犯人的,不是留给已经遭受了太多痛苦的病人的。 他在谢清呈走后,曾经摇摇欲坠,而后又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坚持着想要回到正常的社会群体中,他很久都没有再伤害过自己,他努力克制着情绪,那把他曾经贴在手腕上的美工刀,被他丢弃在旧时光里。 只因谢清呈曾经问过他,小鬼,你不疼吗…… 你…… 不疼吗…… 是从那时候开始埋下了仰慕的种子吗? 他是不仅仅爱着谢清呈的身体,也爱上了那个人的魂灵吗? 那个人的魂灵是怎样的……他之前只是听了入耳,却没有完全入心。 此时此刻,贺予呼吸沉重,手腕上曾经仿照谢清呈刺下的文身,好像在这一刻化作了引路的黑色丝带,指引着他不断往前走……他跟着丝带往前走。 丝带飘零,大雾散去,前面是谢清呈的身影,贺予在这一刻看的比谁都清楚。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少年终于试着与男人共情,他终于在自己的心里寻到了谢清呈的背影……他看到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给了他信念,给了他帮助,给了他全部沾着血的战胜精神埃博拉症的经验的人。 他看到那个人压抑着痛苦,冷静地,无情地,决绝地说:“一个精神病病人的命,哪里比得上一个医生重要。” 是两面三刀吗? 不。 不是的。 贺予已然明白,那是最刻骨的绝望。 最深的愧疚。 贺予终于知道,那个曾在会所让他恨的那么深的谢清呈,其实是在问秦慈岩——老师,我的命哪儿有你的命重要。 他仿佛听到谢清呈在说—— 我就是个病人。 我就是你从血泊中拼凑回来的一具尸体。 你是国士无双,是杏林圣手,你有妻子,有女儿,你有未竟的著述,你有未完的梦想。 你为什么要和那些人说,出了事要先找你呢? 你为什么要挡在我的面前呢? 贺予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能看到了…… 他以第三人的视角,看到老人望着谢清呈,看到老人不说话,笑眯眯地,像过去每一次看到谢清呈发出疑问和困惑时一样,无声地,宽容地看着他。 贺予想起在摄影棚水库里,谢清呈曾经对他说过,那老头子越来越年迈,心肠越来越软,脾气越来越好了。 如果不是易北海的刀刺向了他的血肉,他本该与妻子安度晚年,而谢清呈可以在探访他的时候给他带一束百合花,插在书房的藤编篮子里。 可是后来,谢清呈连在老人坟前献上一束花的资格都不再有。 谢清呈遥遥地望着他的碑,都要被师弟师妹们赶走。 但是贺予知道,他没有后悔过。 ——这才是谢清呈的魂灵。 当男人机械地吐诉那些砭人肌骨的句子时,他是在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他痛恨那些绑架着医生要求他们去为病人赴死的所谓的弱者,他担忧那些天真的,莽撞的,过于善良的师弟师妹们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或者说,他们不敢讲一句“医生能不能受到保护,因为医生的命也是命,医生也是人,也有家,有妻子孩子,是女儿是母亲。能不能不要赞扬着我们,却逼着我们要用鲜血来对得起这份赞扬。” 他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他把自己的名誉牺牲,把自己的事业埋葬。 ——这才是谢清呈的魂灵。 他付出了代价,像秦慈岩保护他一样,保护了后面那些穿着白衣,疲惫的,忙碌的,充满热忱的,怀揣理想的人们。 一直以来,贺予都以为谢清呈是厌憎病人,是害怕病人。 但他厌憎的,其实是他自己。 贺予竟不知自己一直尊重着精神病患者,保护着那些在心理和生理上都备受折磨的人,而谢清呈亦是其中之一。 是离他最近的那一个。 ——这,才是谢清呈的魂灵。 喜欢吗…… 喜欢吗…… 这样的人,这样的心,这样的魂…… 胸口中那头巨兽有了名字,正疯狂地在心腔里盘旋。 他仿佛借着这头异兽的眼,俯瞰到了当时那个在医院里横眉冷对千夫指的男人,看到那个男人与秦慈岩透明的灵魂遥相对望着,他们周围是漂浮着的古老的水精灵,从布鲁克林的岁月里,泅到如今。 然后秦慈岩转过身,老人把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慢慢地走了,背影从年迈者的蹒跚,到壮年的从容,最后到了青年时期,一个年轻的留美求学者,胳膊下夹着一叠厚厚的书,他笑着看着漫天飞舞的水精灵,最后回过头,朝追不上他的谢清呈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 “小谢,我救你,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因为我知道你会做我要做的事情,你活着,就是我也活着。” “你是我的寄托,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徒弟,是我的战友,你是我留下的希望。我老了,老的人总是要走的,老去的叶子应该为保护新的叶子而落下。从前我的师父们,也牺牲了他们的时间,他们的心血,然后才有了后来的我。” 布鲁克林的夕阳落下来,照在青年的身上,那个穿着欧式西装,笑眯眯地青年向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了一片金辉灿烂中。 贺予看到谢清呈站住了。 不追上去了。 谢清呈的脚步停下来。 谢医生看着秦医生一点点地消失,像看着父母在雨夜里冰冷的尸体,天光如箭镞,如暴雨,如烟花,如那个人一生所铸的光明,在这一刻照着他的面容,他的表情霎时破碎支离,他僵硬着站着。站了好久。 贺予知道,谢清呈去不了布鲁克林。 他必须回去。他必须回首。 于是,谢医生抬起手,无声地,无情地,戴上了那张名为“背叛者”,名为“懦夫”,名为“逃兵”的假面。转过身,重新回头面向其他人。悲伤的,坚毅的,决绝的目光,从那假面后面透出来。 他走回去,和秦慈岩相反的方向。 他走到未尽的黑夜里。 由烈火烧他的身,由刀刃戮他的心,他一步一步,走得无比坚定。 贺予看着……他借着那异兽的眼睛,终于把这一切看得那么清晰,谢清呈的每一步都像在叩击着他的心。 ——这才是真正的谢清呈。 贺予所知的谢清呈。 喜欢。喜欢。 喜欢这个人的身,这个人的心,他喜欢这个人的伤疤疮痍,他爱着他的病躯残损。 喜欢。 喜欢…… 这头巨兽,让他把一切,把自己的一切,把谢清呈的一切,都看得那么清晰—— 于是,在长夜将央之时,在黎明到来之前。 少年终于沙哑地,对着那脆弱的,轻盈的清晨。 后知后觉地喃喃着,说了句:“谢清呈……” “你……不疼吗……” 谢清呈,你不疼吗…… 这些年。 你,痛不痛? 你……孤不孤单…… 第105章 说不出口的话 谢清呈赶走了贺予之后, 又洗了个澡。 这一次洗澡的过程堪称屈辱,谢清呈身体难受得厉害,几乎站立不稳, 好不容易洗完了, 他吃了点退烧药, 就想把自己关家里休息。 但床上已是一片狼籍,根本没法睡觉。 谢清呈只得强撑着身子,又把床单收了, 那上面的痕迹简直令他不能直视,他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自己昨夜是吃了什么迷魂药, 才能和贺予干出那么荒唐的事来。 他不是什么会害羞的人, 他只是觉得离谱,尤其是看着床单上那些痕迹,他都不认为这是两个男人能折腾出来的玩意儿。 这他妈真是鬼上身了。 谢清呈轻轻咳嗽着,把床单撤了, 丢去了洗衣机里, 重新换了床褥子,才终于能将自己酸痛不已的身躯丢到枕被之间。 “咳咳……” 辗转反侧, 烧热难当, 谢清呈难受得厉害,觉都睡不着。 他状态太差了, 唯一庆幸的是谢雪陪李若秋去了, 一直都没回来。他不用在任何人面前伪装自己, 终于能够除了假面, 露出一张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昏沉脆弱的脸来。 过了好一会儿, 退烧药才在谢清呈身体里起了效。 但也许是屋子里仍然有贺予留下的气息, 谢清呈在模模糊糊睡过去之前, 仿佛看到了昨夜贺予的眼—— 那双浸满着爱欲的,渴切的,赤忱的,需要他的,离不开他的,而后又意乱情迷的眼…… 谢清呈心里多少有些窒闷。 他就在这样的情绪中,慢慢失去了意识…… 由于退烧药里有安眠成分,谢清呈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才醒。 他感觉烧热退下去一些了,起床洗漱穿衣,随便从冰箱里找了些剩下的饺子热了吃了。 于是忙了一阵后,谢清呈坐了下来,开始看书。 谢清呈看书和看水母一样,都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想要摆脱内心的烦闷。 门忽然被敲响了。 好容易沉到了书本世界中的谢清呈回过神来:“谁?” 少年的声音低低地从外面传来,竟是贺予又来寻他:“……是我。” 谢清呈手里做读书笔记的笔停了一下,钢笔尖划破了纸面。 他听到外面的少年说:“你个开门行吗?” “……” “……我想和你说说话。” 谢清呈:“站着吧。” “哥……你为什么要把门上锁。” “因为会有你这种人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 门外的人顿了顿:“……谢清呈……你开开门吧。” “你开个门好吗?我心里……我心里不舒服。” 他不这样说倒还好,一这样说,谢清呈就蓦地想到了贺予之前在他身上发疯的时候,低喘着贴在他耳边,和他说:“我不舒服,中暑了,好热。” “谢清呈,你给我解解暑。” 谢清呈的声音又冷了八度:“站着。” 少年就没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谢清呈听到门上传来嘶啦嘶啦非常尖锐的划门声,就像指甲刮过黑板,贺予在那儿和只猫似的抓着门板膈应他。 谢清呈说:“你幼不幼稚。” “我真不舒服。我真的想见你,你发烧好一些了吗?我想陪着你……我想和你说说话。” 谢清呈懒得理他,打开桌子上的音响,把背景音乐调到最大,直接盖住了贺予指甲盖划门板的缺德动静。 他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书,渐渐的,外面没声了。 谢清呈就又把音响关了,将剩下的一点内容写完。等他翻过最后一页,他起身去茶水台前倒了杯咖啡。抬头看了看时间,他寻思着贺予应该走了,自己也该出门再去开点药了。然而他收拾了两本书,刚一打开门,忽然就有一只手砰地把门撑开! 谢清呈哪里是省油的灯,他动作狠反应快,砰地就把门又关上,但贺予比他疯得多,贺予用手攥着门框,那么厚重的防盗门合下来,他别说缩回手指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听得“砰”的一声! 贺予的手生生被砸出了一道红印子,皮破了,几秒之后,血一下子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贺予感觉不到太疼,杏目透过那一道因为他抵着而没合上的门缝,定定地盯着谢清呈。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抵开门,好像在撬开谢清呈的壳一样。 他进来了。 用鲜血淋漓的手,一把攥住谢清呈的衣襟,然后不管不顾地抱着人就把人往衣柜上压过去,力道之重,让整个柜子都发出震颤嗡鸣,柜顶一只闲置着的难看花瓶都被撞得掉下来,直兀兀砸在贺予肩上。 贺予生受了,依然不错眼珠,这回血不止是在他的手上流,连肩上也淌了下来。 两人缠斗间撞到了开关,白炽灯熄灭了,屋内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谢清呈在这黑暗中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狼一样的眼,低声道:“你他妈是真的病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再来了吗?” 贺予的声音也很浑很轻,伴着他的呼吸,是从喉管里直接取出来就要塞到谢清呈胸腔里:“我心里很乱。” 他又对谢清呈说:“谢清呈。我心里很乱,我真的有话想和你说。” “可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贺予的心被狠刺了一下。 他盯着谢清呈的脸,两人因为用劲多,彼此呼吸都有些喘,男人和少年的气息就那么混缠在一起。 “谢清呈……” “出去。” 贺予没出去,反而把额头贴向谢清呈的额,感受了一会儿:“你不烧了……吃了药?” 谢清呈推他。 贺予就是不松,又喃喃道:“谢哥,对不住,我想了好久,我昨天想了整整一夜,我真的忍不住想告诉你,我……” “我没兴趣知道,请你出去。” 贺予顿时更压抑了,他静了一会儿,最终好像也自暴自弃不再寻求谢清呈的接纳,他的目光来来回回在谢清呈那张面庞上踅摸,深黑色的瞳仁逐渐聚焦,几次移到谢清呈薄淡的嘴唇上,然后喉结上下滚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被心中那头名为“喜欢”的巨兽蛊着了,尽管知道不应该,他还是因为太难受了,一时失神,低下头—— 谢清呈猛地侧过脸避开了。 可这个姿势却让少年滚烫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脖颈,那里的皮肤单薄脆弱,感知热度的能力更甚,谢清呈除夕夜受了些刺激,如今对贺予的接触反应明显,贺予的嘴唇贴上的又是他脖子敏感的地方,他一下子没忍住,手指在衣柜壁上无声地反揪收紧,身子亦狠狠一颤。 贺予抬起眼,乌黑的眸子望着他,说:“……哥,别赶我走。你让我再待一会儿好吗?” “……” “我昨天真的想了很多事。” “……” “我、我其实想和你说——”不期然的,贺予情难自禁地握住了谢清呈的手腕,好像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鼓励似的。 谢清呈被他钳制,本能地聚起了很强的攻击性,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贺予?” 贺予原本是想说,我喜欢你,谢清呈。我发现我好喜欢你。 可是他看着此刻谢清呈那双明显只有戒备而没有任何温情的眼睛,他没有得到鼓励,他得到的只有谢清呈的排斥和戒备。 所以这样的话,他突然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 他如鲠在喉,只能紧攥着谢清呈的手腕不肯松开,良久之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可以用来委婉地表达他的心绪。于是他颤然地,狼狈地从齿间漏出几个字:“……我……谢哥……你……你还记得那些照片吗?就是……会所里的那些照片?” 谢清呈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贺予扯了那么半天,最后居然和他说这个,不由地勃然大怒:“你想了一夜,是打算还拿那些照片来威胁我?我不是和你说了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想发给扫黄打/黑办都他妈和我没关系!你怎么敢再——” “我删掉了。” 谢清呈后半截话被这一句意料之外的话硬生生截断。 他眯着眼睛,这回轮到他接不上茬了。 “谢清呈。”贺予控制着自己嗓音里的颤抖,重复着,“那些照片我删掉了。” “彻底粉碎了。” “……” “没有了。”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四目相对,贺予紧紧握着谢清呈的手,那一瞬间他心里似乎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好像在恐惧谢清呈会把他赶出去,然后当着他的面关上门再也不打开。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我删掉了。” 他横竖还是说不出对不起,也说不出我爱你,而“我删掉了”这句话就像一块浮木,让他不至于掉下失去自傲的深渊,又能留住谢清呈在他身上的目光。 但静了好一会儿之后,谢清呈还是抬起另一只手,硬生生地,将贺予的手指从他清瘦的腕上一根一根地,狠狠掰开。 “是吗。” 谢清呈轻声地,目光几寸处,就是贺予年轻的脸。 “那你是要我跪下来对你感激涕零么?” 最后一根手指也掰开了,谢清呈猛地把他的手甩到一边,阴沉着脸退到橱柜边,揉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 他自从使用了RN13修复了身体后,就成了疤痕体质,容易留红留印,贺予握得用力了,就有被勒过的痕迹。血色映在谢清呈文身的周围,很凄艳。 贺予又说:“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贺予张了张嘴,心里发堵,但喉咙太紧,实在不知说什么,最后他只能把所有情绪,都砌入那个名字里。 “谢清呈……” 谢清呈却说:“你走吧。” “谢清呈。”贺予低声道。 他越见他这样,就越来越没有勇气说出那一句——谢清呈,我喜欢你。 越来越没有勇气。 因为他已经知道谢清呈的反应是什么了。 他已经窥见了。 “你到底想听什么贺予。”谢清呈最后望着他,“都闹成这样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好,很感谢你在拿那些照片干了那么多畜生事之后,终于决定大发慈悲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给删了,我感谢你,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由衷地,发自内心地感谢你的仁慈。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贺予没走,他喉间苦涩,正要开口解释什么,忽然有脚步声从远处出来—— 谢清呈反应比贺予快,他立刻侧身,抬两指掀开百叶窗的窗缝,在看到走来的人时,他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 “是谢雪!” 这回贺予的脸色也非常精彩了,他沉浸在爱欲中却忽然被抽醒,整个人清醒里又带着些茫然。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以听出是一双高跟鞋。 贺予一下子彻底回神,他倒是没顾着自己,而是连忙把刚刚亲手揉乱扯开的谢清呈的衬衫扣起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谢清呈的衬衫扣子也太难扣上了,手指碰到最上面两颗,还没系上,谢雪的人影就已经经过了窗户,来到了门外。 “哥,你门没关吗?我刚把李若秋送火车站了……你怎么拉着窗帘还没开灯?” 她进来了。 贺予和谢清呈迅速归位,拉开距离。 这两个人都不愿意她发现这件事,尽管脸色青白,发型凌乱,彼此都有些狼狈,谢清呈的衣扣还有两颗没扣上,贺予还淌着血,但他们倒是很默契,齐刷刷地挺直腰背站好了,装作无事发生。 谢雪一开灯,目及惨状,愣住了:“大哥?贺予?……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这一片狼藉,在两个衣冠不整的男士身上来回打转。 “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 谢清呈:“……” 在这令人尴尬的死寂里,贺予的反应比谢清呈快:“……咳,我不是住了两天嘛,就想帮忙打扫卫生,结果没注意,受了点伤。你哥他……在给我处理,得脱衣服,所以拉了窗帘。” “……拉了窗帘也要开灯啊。”谢雪说着,目光移过贺予流血的肩膀和手,落到地上的碎花瓶上,她顿时瞪大眼睛,“这不是我、我小学六年级得奖的手作花瓶吗?!!天啊!怎么会这样!!!谁摔碎的!!!” “是我不太会做家务,没看见砸的。”贺予说,“……不好意思。” “啊!!大年初一年初二不扫除啊!!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你这都不懂?”谢雪悲愤不已,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一个花瓶!贺予就在她家住了那么一小会儿,居然就给她琗了!琗了!! “我赔你一个……” “你赔什么啊?你赔的起吗?你能找到小学六年级的我再做一个吗?!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谢雪骂骂咧咧的,但幸好,她伤心的只是她的罐子,要是让她知道她亲哥给她学生操了,她可能直接会冲去厨房拿菜刀把贺予剁馅儿包成饺子。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借谢雪一百个脑子,她也想不到当她把李若秋送去宾馆歇了两天的时候,她当家的大哥会在这间屋子里和贺予发生多次不正当关系。 谢雪兀自骂着:“贺予!你就是一王八羔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之前骂我哥骂的那么厉害,现在赖着要他收留的又是你,你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 她喋喋不休,好像一个人的肺活量能顶一个合唱团,滔滔不绝骂了贺予半天,贺予现在也不和谢雪顶嘴了,就由她这么骂着。骂到最后,谢清呈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谢清呈说:“算了,谢雪,别说了。他这就走了。” 说着望了贺予一眼。 谢雪:“可是他——” 谢清呈抬手搭住了谢雪的肩,摇了摇头。 谢雪这才气呼呼的住了口,虽然她看上去好像想把对李若秋的怒气一同发泄到贺予身上去似的。 这些人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做错的事可以回头啊?!摔碎的罐子难道可以还原吗?! 谢清呈不想再听这样的争执了,他一面看似漫不经心地把自己的最后两颗领扣扣好,一面对贺予道:“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贺予没动。 “谢清呈,我……” 谢清呈不再扣扣子了,冰冷而饱含警告意外地看着他:“走吧。” “……” 逐客令下到这个地步,贺予也无法再停留,更别说告白了。 心里再乱,也只能自己消化。 贺予咬着下唇不吭声,他已完完全全地明白—— 他的喜欢,是对谢清呈而言根本不必宣之于口的负担。 谢清呈,是真的不会接受他。 甚至,也完全不想再瞧见他了。 第106章 望着你的身影 贺予离开了。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在谢清呈面前。 但其实他后来开着车, 远远地看过谢清呈好多次。 男生把下巴枕在方向盘上,杏眼望着前方,他看着那个男人从落着雪的晨曦里走出陌雨巷, 在暮色中晚归, 身影高大,却日渐清瘦。 他没有再去打扰他。 谢清呈已经把想法表达的很明确了, 他觉得贺予的纠缠让他不耐烦。 贺予不觉得自己爱他时,不太会顾及他的感受, 后来领悟过来,一时冲动, 想要告白, 可话都没出口,便遭到了谢清呈那样的冷拒。贺予一时心乱如麻, “喜欢”两字,便再也无法宣之于口。 少年很清楚,如果自己跑过去和谢清呈说, 对不起哥,

相关推荐: 一世独宠:庶女为妃   认输(ABO)   芊芊入怀   那年夏天(破镜重圆1v1)   光影沉浮(1V1h 强取豪夺)   我以神明为食   我有亿万天赋   失身酒   火影之最强白眼   清冷仙尊时刻准备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