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手指尖冰凉。 “我今晚有些事,我走不开身。” “……” “换别人陪你吧。”贺予嘴唇启了些,“我们俩之前,或许也没那么多的深情厚谊,不是吗?” 电话那头的女孩愣住了。 似乎从来没有瞧见过贺予这样的面孔,从未听过他这样柔和优雅,却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又或者,那里面的感情太深太沉了。 竟已把过去那个她所熟悉的,贺予本人所熟悉的——那个少年,轧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贺予不等谢雪再说什么,挂了电话,笑笑—— 他真是一点没有想错,有谢清呈在,原来他过去所有的努力,根本就是徒劳无功,有谢清呈在,他和谢雪一开始就不可能在一起。 不,以谢清呈的目光看去,不止是谢雪,或许他贺予就根本不应该和任何人产生亲密无间的关系。 “贺少,接下来想玩些什么呢?”见他结束通话,依在他身边,离他最近,最娇俏的那个女孩向他嗔道。 她的指尖不规矩的在他腿上轻触摩挲。 贺予把手机放下了,自上而下睥睨着她,淡道:“把你的手,拿开。” “我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就触碰我。你规规矩矩地给我坐好了,别在这儿自作聪明。否则我就要请你出去了。” 他的阴晴不定让女孩吓了一跳,屋子里顿时静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坐直了身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贺予不理她们,自顾自地喝酒,甚至还开了那瓶59度梅。 “贺少,这酒……”领队想提醒他。 贺予说:“我知道这是什么。” 他很清醒,只是开了那酒,并没有喝。至于喝不喝,什么时候喝,这些都要看他最后的心情。 气压低沉,姑娘们也就不敢吭声,就这样僵了半天,直到她们穿着七八吋高跟鞋的腿脚都站酸了,外头陡然间响起一阵喧哗声。 “先生,您这里不能进去……” “先生——先——” 忽然—— 包厢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贺予睨过眼,冰冷的视野中,站着的竟然是穿着白衬衫和修身西裤的谢清呈。 他一直不接谢清呈的电话,谢清呈便自己闯了进来。 门口守着的值班经理大惊失色:“你、你这没眼力的东西!你怎么让人来这儿了?” 谢清呈身后跟着的那个巡场也是面色如蜡,还未回答,就听得靠在沙发上的贺予懒懒地说:“……算了吧。” 声音里带着些刺骨的冷嘲。 “他身手很好,你们拦不住也正常。” “既然来都来了。就让他进来坐吧。” 贺予的话是接那两位管理的,但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清呈。 谢清呈因为来得急,呼吸有些急促,正微微张着嘴唇喘着气,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垂落了几缕在眼前,一双锐利的眼睛含着火,像落在潭水中的朱砂红寇。 贺予注视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挺平静地说:“谢医生,请进。” “啊……这……”跟在谢清呈后面劝阻了一路的巡管登时舌桥不下。 还是经理眼明心快,谢清呈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两天网上都传疯了的人,之前又和贺予一起经历过沪大惊魂,他觉得这二位祖宗一定是有什么要了命的过节,旁人最好还是有多远躲多远,不要被飓风卷入中央。 于是忙给巡管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迅速撤离了现场,顺带关好了被谢清呈推开的门。 屋内两个人互相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但在他们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他们都知道,自己眼前的人,也和自己一样—— 离上一次见面才过了那么几天,然而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态,却已翻天覆地,高低对调,竟都大不相同了。 第50章 我不再如昨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包间内, 贺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也给谢清呈倒了一杯,示意身边的女人给谢清呈递去。 谢清呈没有要。 贺予十指交叠, 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他说:“谢医生。其实您要是真的想和我好好说话,这杯酒, 您还是喝下去比较合适。” 谢清呈压着复杂的心绪,站着俯视着他,尽力维持着冷静:“贺予, 你该回去了。” “别这么说, 不知道还以为您是我什么人。”贺予笑了, 他身边的娆媚女人又点了根烟,贺予这次竟然接过了。 他那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清呈, 微微松开口,噙住了烟滤纸,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优雅从容地吐出来。 青烟散落。 贺予是会抽烟的, 他有时在交际场为了融进整个氛围里, 会浅笑低语地来一根。只是他不喜欢, 私下里从来不碰。 所以在今天之前,谢清呈竟也从来不知道, 贺予明明是个最厌恶吸烟的人,但他拿着烟的姿势可以很从容,甚至是娴熟的。 “给谢医生也递一根吧。” 女人依言把烟又点了, 送到谢清呈面前。 谢清呈没接:“我不抽。” 贺予一下子就笑了, 夹着烟的那只手抵了抵额头:“我的天……谢医生您这人, 确实是虚伪得够可以,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 谢清呈说:“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你先和我回去,你想问什么,只要我能说的,我都告诉你。” 贺予听谢清呈这样讲,终于从懒洋洋地斜躺着,变成了懒洋洋地坐着。他坐起了身子,手肘往后搭在沙发背上,然后略带叹息地点了点头。 “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是很多。”一双犬一般的杏眼抬起,但此时此刻,他眼神森冷,倒更似狼。 “比如……” “比如,你之前为什么忽然就不愿意继续留在医院了,又比如你为什么忽然就避我如蛇蝎猛兽了……” 他顿了顿,还是没打算把谢雪的事情,以及合同的事情告诉谢清呈。 只这些就已经够了,何必再牵扯更多,更增自己的愚蠢。 “谢清呈——”贺予眼仁上浮,冷冷地瞧着那个男人,一字一顿,每一寸言语都碎在臼齿间,“这些事,我当时,确实都不知道。” 谢清呈闭上眼睛:“……这就是你跑到这种盘丝洞自甘堕落的原因?” 盘丝洞的姑娘们:“……” 贺予笑得更明显了些,这就使得他平时不外露的虎牙森森然露了出来,原本温柔的面目因这微妙的变化而骤然显得有些阴邪。 “谢医生,第一,这地方可是正经营生,黄赌毒不沾,人服务员长得漂亮服务周到碍不着您什么事。我十万块开一瓶酒我总不至于要一群歪瓜裂枣伺候着。” “第二——谢清呈,请问您为什么总是这样抬举您自己呢?” “……” “您算是谁,我去到哪里,做什么事情,难道还会受您的影响?” 笑容蓦地敛去,只留一面沉云。 “谢教授,我知道年纪大了的人喜欢端着拿着,加上您这教授当得不错,学生里少不了追着捧着您的,难免让你飘飘欲仙,走到哪儿都习惯把自己当回事儿。中年人有这毛病我可以理解——但话要说清楚了,我做事只是因为我高兴。” 贺予轻轻点了点烟身,将烟灰掸了,往后一靠,未拿烟的那只手张开,枕靠在沙发背上。 “与您没有半分关系。” 谢清呈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眶里都拉着血丝,嘴唇色泽也有些不正常的病态。这简直比贺予前几次重病时的状态还差,他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就想要探一探贺予额头的热度。 贺予发病的时候往往都是高热状态,谢清呈比任何人都熟悉他的病症,因此习惯性地就有了这样的动作。 可他的手腕却啪地被贺予握住了。 贺予看上去并没有用力,但五指收拢,不动声色,力道其实大得不容置否:“嗯。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他从谢清呈的手腕之后望着谢清呈。 “我觉得我和您的关系,从没亲近到过您想碰我就可以随便碰的地步。”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能感觉到谢清呈的力气渐渐松了,眼神里的光也渐渐暗下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贺予松开了指,而谢清呈垂下了手。 “……贺予。无论你信不信。”良久后谢清呈侧过脸,回避了贺予堪称阴冷的目光,说道,“当初那些话……我说的不是你。我没有指你。” “哪些话?”贺予故作迷茫地偏着头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哦——‘为了一个病人去死不值得,被一个神经病杀害更是冤枉到可笑。’——说得好啊,言之有理,您又何必要再多做解释?” 他环顾四周,淡淡地:“我们这里难道有谁是神经病吗?那种人不应该都被关起来,锁进牢笼,扣上拘束带,处以电击,灌以药物,必要时直接操刀切了脑袋里某些神经,怎么能自由自在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您说是不是。” 谢清呈没有答话,这包间里站着的旁人太多了,而贺予作为一个精神病患者,其实是没几个人知道的秘密。他实在也不方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多说什么。 他沉默片刻,抬起桃花眼,问他:“你能先让这些人出去吗?” “为什么。” “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贺予笑笑:“没必要吧。” “……” “谢医生,说教这种事就免了。你那么多学生等着你和他们阐述真理,何必偏要犯到我身上?我对你而言也没什么特殊的。你对我也一样。这样很好,我不希望再把这种关系复杂化。” “……” “没什么事的话,你就走吧。” 以谢清呈的脾气,从前肯定是要严厉地批评他,并勒令他听自己的命令了。 但是谢清呈现在在贺予面前是理亏的。 谢清呈最终只道:“……你要怎么样才肯回去。你父母都不会希望看到你像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提贺继威和吕芝书倒还好,一提这两个人,贺予的情绪就更阴暗了。 他盯着谢清呈的脸。 说了那么多,还是绕回到他父母身上。 贺予想到了谢清呈和贺继威发的那些消息,那可比和自己说话时真实多了,也许在他心里只有贺继威才是能和他平起平坐的人吧。 还有离职的那一天,自己曾经放下过尊严,狼狈到甚至想用零花钱来挽留住这个男人的脚步。 因为他觉得,只要谢清呈走了,谢雪也就不在了,他会重新陷入可怕的孤独里无法自宽。 他那时候和谢清呈说,我有很多零花钱,我可以…… 可是谢清呈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和他讲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并且告诉他,自己的雇主首先是贺继威,你贺予并不可能雇得起我,这些可有可无的钱,不如留着去买些蛋糕寻点快乐。 其实当时贺予就应该知道,在谢清呈眼里,他始终只是贺继威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谢清呈可能理都不会理他。 这个念头让贺予原本就很阴冷的心,更加趋近疯狂。 但他脸上还是淡淡的。 他端详谢清呈良久,想着贺继威,想着广电塔,想着谢雪,想着自己从来未得到过的真诚……他心中恨极了谢清呈。 他真想撕碎他。 贺予这样想着,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慢慢把杯中的酒喝完了,他抬手给自己又倒一杯。 忽地一看,谢清呈面前的杯盏竟还是满的。 贺予不由地更恼,冷笑:“谢医生真是不懂规矩,哪有人来道歉,先拿人父母压着,却连个酒也不陪。留着这些,是想养鱼吗?” 说着就又拿了一支空杯,随手抄了一瓶已经打开的酒,往里面倒满。 “坐下,既然来了,就先陪我坐着喝一会儿。喝完再说。” “……” “谢医生您不抽烟,难道说也不喝酒?” 谢清呈知道自己今日是不会再占主导地位了。 既然贺予这么讲,他也就没有废话,在贺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我喝你就走是吗?” “不知谢医生愿不愿意舍命陪我这个小人?” 包厢内很安静,所有人像是被他们俩身周的气场所影响,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一片心惊肉跳的死寂中,谢清呈的手探过来,探进那看不见的腥风血雨里。他拿过了搁在大理石几上的高脚酒杯,“当啷”移到了自己面前。 晃动的酒色里,朦胧的灯光中,谢清呈眉目冷硬得像冰池之中的水成岩。 他举起那一盏干红,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起了贺予新给他倒的另一杯酒,眼也不眨地饮了下去。 烈酒入喉。 贺予终于又笑了:“好。谢哥真是好酒量。” 他一侧头,眼睛犹自盯着谢清呈,却对旁边的女郎说:“再给他满上。” “……”领队却变了脸色。 她鼓起勇气,俯身悄悄地在贺予耳边说了几句话。 贺予一怔,目光扫及桌上刚刚自己倒给谢清呈的那瓶酒。 “!” 59度梅子香……? 他、他竟无意间给谢清呈倒了这瓶催情酒……! 这酒贺予原本是打算今天自己心情不好喝着放纵的……竟然不慎给谢清呈灌了下去。 这酒—— 贺予蓦然抬眼去看谢清呈,但对上的是对方冷静又冷峻的一双眼。 酒性还没发作,他还毫不知情。 但贺予知道,谢清呈维持不了多久的清醒了。 “闻着,初尝,都是很高级的味道,但喝下去,却又是下贱轻佻……” 当时那个朋友喝得半醉,在他耳边说的这句话,又浮了上来。 他怎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刚刚倒酒的时候,他怎么就没看清?! 心律极速狂飙。 冷汗下来了。 但是随后,在长达几十秒的沉默中,贺予的内心由愕然,到冷静,由冷静,到疯狂—— 他迅速意识到错误已经铸成,难道他还要赶紧送谢清呈去医院吗? 他绝做不到。 况且这酒喝了送去医院也没用,催情催欲而已,又不是有毒。 他不出声地,紧紧盯着谢清呈看。 盯着他衣冠楚楚西装革履的身段,盯着他严肃自持,非常威严的脸。 然后——忽然间,因为这无意的巧合,有一个念头,倏忽在贺予疯狂的内心里萌生,接着一下子燃烧了开来…… 这或许……就是天意安排? 这是报应—— 这是谢清呈的报应……!他自作自受,天都看不下他虚伪的样子,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巧合。 谢清呈是人,是人便有欲,欲盛而求不得,就会狼狈不堪,跪求施舍。 贺予无声地盯着他,他忽然想,谢清呈如果被酒烧了心,跪在他面前,语无伦次,欲望深浓,仪态尽失,那又会是怎样的一副盛景? 谢清呈已喝完了酒,放下杯子:“这样够了吗?” “……”贺予不答,他的那个念头还在忽悠悠地转动着,诱惑着他,但因为之前那杯酒乃是无心,并非蓄意,他一时还有些迟疑。 谢清呈说:“如果不够我再陪你喝。” “我可以喝到你满意了,愿意走了。只要你今晚别自甘堕落,只要你别在这里胡来。” “……”贺予怔了一下,抬眸,“为什么。” 谢清呈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因为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误,就不应由你来付出代价。” 混沌之中,贺予的心被猛地一触,就如同当年,谢清呈第一次和他说,精神病人也该被平等对待时一样,狠狠一触。 但他随即又觉得很愤怒。 他为自己而愤怒,为什么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会因为这个人的三言两语而心动? 极度的愤怒反而催生了狠心。 刚才还存有一丝犹豫的贺予,在这一刻终于定了他内心的恶念。 贺予慢慢地往后靠,完全地,靠在了沙发背上,轻声叹息:“谢哥……你看,你又在哄我了。” “……” 忽然的称呼转换,似乎让谢清呈看到了些希望。 谢清呈望着他。 贺予支着侧脸,仍是叹息的模样:“……可我怎么就还是愿意被你哄呢。” “贺予……” “……谢哥,你告诉我,这一次你和我说的,都是真心的吗?” 谢清呈凝视着他,不知为什么,心有些难受,他说:“是真的。” 贺予安静地注视了他好一会儿,脸上竟又露出了如同当初那个幼龙般的神情:“那你不骗我?” “我不骗你。” “那我们拉个勾吧。” 贺予慢慢地往前倾身,他说着很幼稚的话,好像他也喝多了似的。 只是在谢清呈尾指伸出的那一刻,贺予忽然将拉勾的动作,改为了张开整只手,穿过去—— 冰冷冷地—— 触摸上了谢清呈英俊的脸。 他嬉笑着看着他,幼龙的纯,就在谢清呈的眼皮子底下,渐渐地,全部化作了恶龙的阴森。 “天真啊,谢清呈。你还真要和我拉勾吗?” “可惜这次,是我在骗你。” “我又怎能再轻易信你呢。” “……” “你把我伤的那么深。” 谢清呈眼里本来有一点明光的,这一刻又黯了下去。 漫长的数十秒寂静。 少年看着男人眼眸中熄灭的火。 “这样吧。”贺予想了想,说。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抽了那支59度梅,示意玲珑心窍的女人拿了空杯,亲自斟满了大半盏,递到谢清呈那一边。 领队大惊失色—— 她以为贺予知道了就不会再给眼前这个男人喝这瓶烈性酒了,刚才那个剂量下去都已经很难收场,怎料得贺予这次干脆又倒了快满杯? “看你这个样子,我也有些感动。”贺予淡道,“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你要让我瞧见你的诚意。” 第一杯是误倒。 这第二杯,他要哄谢清呈心甘情愿喝下去。 “我的要求也不多,你再接着喝几轮。喝到我满意了,我就和你回去。……我不勉强你,但你如果真的开始在乎我,总不会连这一点事情,你都不愿答应。”贺予抬眸,“你看行吗?” 谢清呈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片刻后,他再一次端起了贺予给他的酒杯。 “只要你回去。我喝。” 贺予看着他仰着头,喉结吞咽滚动的样子。微醺的情绪里烧起一片浓烟滚滚的怨恨。 ……喝了吧。都喝下去。 这酒喝多了,报应也就来了。 报应。 贺予又一次这样想。 他将看尽他丑恶的欲望,看他在女人面前失态,苦苦纠缠,却求而不得的样子。 那才叫真正的业报。 叫颜面尽失。 房间里的侍应们都大气也不敢喘了。 她们看出贺少根本就是存了心想整眼前这个男人,他咣地就把59度梅倒在大号红酒杯里了,而且看这意思,他是打算让他面前的男人把整整一瓶酒都喝干。 有两个靠后站着的女人看得心惊胆战,互相拉了拉超短裙的裙角,小声道:“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站着陪他们呗。” “我好担心会出事,这酒上次一个老板稍微喝的多了点,他带来的那个情妇就快被折腾死,一会儿万一贺少让我们陪他该怎么办啊……” “没事,没事,那、那也可以拒绝,我们这儿本来就只是招待着喝个酒而已,其他那都是你情我愿的私事……就算是贺少他也不可能强迫我们……” “可是……” 她们俩的声音略响,被前面的领队听到了,领队回眸警告性地瞪了她们一眼,俩姑娘立刻不敢再做声,低着头,各自心里都直打鼓。 第三杯已经下去了。 谢清呈脸上泛起了薄红,眼神也微显凌乱。但他还没有意识到那酒不对劲,只是看着眼前的男生。 他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带着些酒意上头的鼻音:“……贺予,差不多了,你别再闹了,和我回家吧。” 贺予的声音变得很轻柔,不再像他一开始见到谢清呈那样冰冷。 他又给谢清呈倒满了一整杯,推过去,蛊惑着他:“好,我当然会和您回去。您这么有威信,您的话我都会听……来,谢哥,再喝一杯,这杯下去,整瓶就差不多喝完了,不要浪费。” 谢清呈靠在沙发上,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血丝,那双桃花眼被酒熏得有些湿意,脸上也起了些红。但他依旧西装笔挺,衬衫扣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想要逾矩的意思。 他饮下了第四杯酒。 可这酒都灌得差不多了,谢清呈却还是自制力很好,看都没看那些艳丽的女人们一眼。 看来人装的时间长了,总还有几分演成了真的,是不是? “……”贺予沉默着。 有些不悦,有些烦躁。 他想,或许是谢清呈单身太久了,他应该给谢清呈一点催化。 于是他抬眸,瞥了站在谢清呈旁边的两个女人一眼。 那俩姐姐琉璃心窍,瞬间便明白了该做什么,一个笑着端起酒杯,一个从沙发后面绕过去,软洋洋地坐下,要往谢清呈身边靠。 “帅哥……” “听贺少叫您谢哥哦,那我也这样称呼您好不好?”女人身子很软,娇柔地抬脸对着谢清呈的耳侧呵气如兰,点了蔻丹的手靠近了谢清呈宽阔的胸膛,指尖碰上他扣的严谨,很有禁欲意味的衬衫扣。 男性的衬衫领扣,本身的设计方式就是方便他人来解系的。 那姑娘见谢清呈面庞俊朗,极具男子汉气质,挑逗中又带了几分真切的喜爱:“谢哥,不如我再来陪您喝一杯……” “啪”地一声。 女人一个激灵。 她纤细的手腕被谢清呈紧紧攥握住了。 谢清呈闭了闭眼睛,眼里竟有了几分清明,他一把将她甩开:“下去。” 女人:“……” “下去。别给脸不要脸。” 女人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很有些尴尬地看向贺予,不知贺少什么反应。 然后她看到贺予堪称可怕的眼神。 贺予倚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肘展靠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年轻人修长的腿架着,一直盯着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看。 眼神很冷,算计不成,贺予终于不再装了。 他的目光凝成了冰,里面流淌着霜。 “你……”谢清呈头疼得厉害,身上也一阵一阵的,泛起可怕的烧热,“你到底走不走……” 贺予轻叹息:“说不到两句软话,就又是呼来喝去。谢哥,您真是个没有心的东西。” 顿了顿,唇角却绽开一个森冷危险的笑—— “嗯。我倒是愿意和你走了,但你现在,还走得了吗?” “……” 谢清呈一寸一寸抬起眸来,眼眶都像是烧着的。 他这会儿终于感觉到不对了,59度梅的力道已经开始疯狂地往他四肢百骸冲撞。谢清呈喘了口气,他的身体有了肉眼可见的酒精不耐受的反应,就在贺予的眼皮子底下,谢清呈原本苍白的皮肤泛出些不正常的薄红,雪天里冰砚台中凝冻了的胭脂似的,酒色好像渗到了他的骨头里。 “你这个酒……” “有点贵。”贺予温柔道,“但却是好酒。” “……你……!” “谢医生对我那么好,我当然要好好款待您。是不是?” 谢清呈蓦地站起来,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贺予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怒火烧上了他一直压抑着的内心,他一把扫了茶几上的酒盏,酒瓶乒乓碎了一地。 他跨过茶几,一把扼住贺予的衣襟:“你他妈疯了?!你居然……贺予……你居然……” “我居然?” 谢清呈气得嗓音都在颤抖,他哪怕再愧疚,遇到了这种神经病干出来的事,还是气红了眼:“你敢给我下药——!” 第51章 我要让他向我俯首 谢清呈气得嗓音都在颤抖, 他哪怕再愧疚,遇到了这种神经病干出来的事,还是气红了眼:“你敢给我下药——!” “哥,别乱说。”贺予抬指在唇间抵了一下, 随即屈指放落, 低眸浅笑, “这就是几杯酒而已, 什么药不药的。何况也没人强迫您,都是您自己自愿喝下去的, 您怎么喝高了,反而还怪起我来了呢?” 谢清呈听他这番言论, 气得更厉害了。 “你荒谬……贺予, 你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能……” “……”贺予静静笑着,依旧保持了十二分的温柔, 可那温柔又持续了不过几秒, 他似乎还是被谢清呈的最后一句话惹到了临界。 他不想装了。 于是温柔倾覆,少年翻了面目,蓦地发难——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 就见他忽然一把拽住谢清呈的头发, 将人狠狠地往下一按! “砰!!” 谢清呈身体本就虚软了,猝不及防间被他按着, 后脑猛地磕上了大理石桌沿,疼得他低喘了一声, 血立刻淌了出来。 “啊呀!!!”有胆小的姑娘见状, 生怕闹出大事, 忍不住尖叫出声, 惶惶然如同惊弓之鸟。 贺予站起身,冷漠地垂眼看着谢清呈。 这点血只不过是皮肉伤,看起来可怕,死不了人,倒是血腥气刺激得贺予愈发疯狂,他冰寒的面容上,一双黑眼睛像烧着扭曲的火光。 “听着,谢清呈。你别再这样和我说教。”他揪着男人的头发,让对方仰头看着自己,然后手下移,拇指缓缓摩挲着男人的嘴唇,一边轻声道,“你不配,也没有立场和资格来教训我。” 男人的嘴唇很凉,少年的拇指很烫。 可是烫的却融化不了凉的,谢清呈嘴唇里还是没有漏出什么软话来。 眼眸盯着眼眸。 然后,像是被擦着了火,贺予忽然非常恼怒,干脆直起身,重重一脚踹在谢清呈胸膛,连同茶几都带出去些许远。 哗啦!! 酒盏碎了一地…… 姑娘们非常惊恐地避让开了,受惊的鸟雀般挤在一起,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两个忽然冲突暴起的客人。 贺予带着终于发泄出来的愤恨,望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我最讨厌你满口谎言训我的样子。你现在腿都软的站不住了,就应该学着跪着躺着。闭上你的嘴。这才像话。” 他说着,垂了杏眼,斯斯文文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重新在那真皮沙发上坐下。 谢清呈半靠在茶几边,胸口被踹的厉害,不由地轻轻咳嗽。 他很少有被打的经历,年轻时一般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年纪大了稳重了,又不需要用暴力来解决问题。这是他第一次被这样砸了后脑又被踢在地上,而且对方还是一个还在读书的男生。 谢清呈根本感觉不到痛,他抬手捂了一下颅侧的伤口,血沾满了掌心,他只觉得愤怒到出离,眼前的景象都发虚了,但更可怕的还是体内那种越来越强烈的骚/动感。 他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他一直都是个对欲没有太大反应的人,可过量的药酒饮下去,沉淀了一会儿已开始发挥作用,化学药剂几乎要把他体内所有的因子都烧灼起来。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试图压下那种恐怖的战栗感,可是没有用,他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衣服穿在身上都热得厉害,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欲望裹挟,简直要将人活生生烧死。 “贺予……你他妈的……” “你还有精力骂我,那看来这黑店的酒是兑水了?” 贺予漫不经心地推了一下身边那个浑身颤抖的女孩。 “你。去把客人扶起来。” 女孩虽然害怕得不得了,可是没有办法,还是小脸煞白地挨近了谢清呈,低下身去扶他。 那种柔软甜腻的香味被谢清呈闻到,就像要加剧59度梅的烈性一样,谢清呈喘息着,狠力推开那个女孩。 “走开。” “……” “我让你走开!” 女孩实在吓得不行,崩溃了,小声抽泣着往回跑,像要缩到角落里。 却被贺予一把拦住了。 贺予不错眼珠地望着谢清呈,但手却将女孩拉了下来,他示意她在他身边跪坐下,手抚摸着蜷跪在自己脚边的那个女孩的头发,但那漫不经心的姿态,就好像在抚摸什么猫猫狗狗。 “谢清呈。”贺予道,“你都是离过一次婚的人了,怎么还那么不知道怜香惜玉。” 谢清呈抬起烧红的眼来。 眼前是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的少年,陌生得可怕。 过去那么多年,贺予虽是个岩洞中的恶龙,犄角獠牙,龙尾凶狞,但他其实一直能瞧见人类面庞上一丝一缕的情绪,尖尖的爪子还未触及人类的面颊,就知道要收拢锋锐,不要引得人们的惧怕。 只是今天,他不想再伪装自己了。 他把谢清呈的愤恨尽收眼底,内心却了无波澜——他原就是这样残酷且麻木的人,不是吗? 贺予将旁边的红酒温柔又不容反抗地倒给吓得失魂落魄的女孩,让着她含着泪,呛咳着喝完,一边迫着,一边又无尽体贴地轻抚着她的背:“没事的。” 他说完,又对谢清呈道: “您看看您,把别人都吓成了什么模样?这人您要是瞧着不顺眼,那就告诉我,我给您去换一个招待,一直换到您满意的为止。” “……” 谢清呈颤抖的手扶住自己的前额,不发一语,他体内的药劲已经烧疯了,开始意识模糊,产生了血都在燃着的错觉。 他就这样靠在茶几上,喘着气,双目熏红,整个人不受控地在地上颤抖着,人类在原始欲望前面是极卑弱的,哪怕是这样冷静又克制力的男人,还是无法阻止身体被药物撩起热欲。 贺予的手指将少女的长发绕了一圈又一圈,他示意另一个女郎说:“换你吧,你去好好伺候。伶俐点。” 谢清呈:“……别过来。” 女郎进退两难:“……” 贺予淡道:“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服务生心一横,把谢清呈搀扶着,尽力往沙发上带。 她的力气小,谢清呈又沉,搬弄间女人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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