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才在这一刻终于化出庞然羽翅,抻展棘尾龙首,抖落满身尘埃,从凡人的躯体中破茧而出,在孤岛上发出撼颤人心的悲鸣。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呆呆望着他的小龙崽。 指爪轻触。 他说——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贺予看着他…… 贺予无疑是怨的。是深怨的。没人被欺瞒了这么久之后还能轻而易举地释然。 可是那种怨恨中,好像还有一种,从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小龙看着苍龙身上纵横斑驳的深疤时,产生的情绪。那些疤痕太重太深了,可见血,可见肉,可见骨,可见苍龙胸腔里那颗缓慢跳动的,病态的心。 正常人受这样的伤早死了。 不死也一定会求死。 谢清呈这个人,活着的每一刻都是靠着勇气,都是靠着人心的力量,他的生命里装载的全是折磨,哪有半点享受。 原来自己唯一的同类,竟是这样在竭力地存活着。 水淹及至眸。 渐渐地呼吸都不能再连贯,他们只能靠着偶尔地仰面尽力去攫取最后一点空气。 —— 但摄影棚的穹顶不是完全平整的,有一个窄台,窄台上面有个倾斜角,是大水最后会淹及的地方。 可惜窄台只够容纳一个人,爬上去,就可以再多几分钟的生机。 几分钟的生机,可以在另一个人被彻底淹没之后,还能等那么一时半刻,或许就会有人发现,就会有人带那个幸存者离开…… 贺予沉默着——他在真相面前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谢清呈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贺予年轻,血热,在这样的耗费下,力气剩下的比谢清呈多很多。 他就用这让谢清呈无法反抗的力气,忽然把男人抱到了那窄台上。 谢清呈挣扎不过他,谢清呈的体力流失的太多了,只是一动,就被贺予从水中狠狠地按住。 少年仰着头,一双红通通的杏眼看着谢清呈。 贺予什么话也没再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好。 他自己的心都已经乱作一团麻,萦绕其中的不知是恨,是伤,是怜,是悔,是求不得,还是怅然失。 他就这么仰头望着谢清呈,死死制着他,不让谢清呈下来,不让谢清呈和他交换位置。 在冰水彻底淹没头顶的那一刻,贺予眼眸湿润地望着谢清呈,嘴唇一启一合。 那声音微弱,像海难中淹没的尸骸,珍宝……悄然沉入水中。 可是谢清呈确定他还是听到了。 他听到那个少年在说话。 就像曾经那个少年冒着危险返回火场,也要救出深陷在火海中那些或许与他有些许相似的病人们一样。 他说:“如果你能活着。谢清呈。” “那你一定不要像记得秦慈岩一样记得我。” “因为我讨厌你,你骗了我,你抛弃了我……我讨厌你,我不要被你记得……我得先走了,以后最孤独的人是你。你没有同类了……谢清呈,你戴上假面,回到正常人的社会中去吧。” “忘记掉这些事。” “你还没有那么老,如果可以活着,你还能够重头再来的,去得到一些……你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水母沉入汪洋内,没有脊髓,没有心脏,没有眼睛,纯澈的就像天空中飘落的一朵云。 局外人看它们,就像看怪物,这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水的生命,怎么会有感情? 但也许它是有的。 在它短暂的生命中,它曾经很爱很爱这个世界。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超越了血肉之躯的深爱,它们才能在这地球上,度过那漫长的六亿五千万年…… 贺予目光湿润地注视着谢清呈,然后一点一点地,被大水淹没了。 第97章 不一样了 “贺予, 你床上有人?” 进来的人居然是贺鲤。 贺鲤也是凑巧进到病房内,他和他妈之前去外面买水果,结果他妈接了个生意上的紧急电话, 一时走不开,就让贺鲤把水果先带去病房了。 因此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贺鲤虽然年轻,但因为吕芝书宠他宠得要死,从小就没什么压力,不三不四的事做的太多了。再加上平时往来的都是燕州那些纨绔子弟,导致他和他十九岁才与人上床的哥哥不一样, 他对这种东西特别敏感。 他虽然没看清他哥藏起来的人是谁,但他确定自己进门之前, 他哥是在和人胡搞。 太草了!这他妈可是大事件啊! 贺鲤兴奋了。 说实在,做贺予这种人的兄弟,滋味其实不太好。旁人明着不说, 暗里肯定是要拿他们比一比的。 贺鲤从长相到能力到人品,都被他这位楷模兄长比的体无完肤, 他心里能舒坦吗? 那肯定不能。 可谁知道今天他竟能撞见他哥和人在玩si py! 绝了!贺予你也有今天!——他开始猜了,这是哪个漂亮小护士勾引的他哥啊?难道是个冷艳女医生让他哥把持不住了? 贺鲤都要鱼跃龙门了, 眼睛里冒着精光,抻着脑袋想往里面看。 这也太他妈的劲爆啦! 他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循环播放昭告天下, 让大家赶紧都来看看, 看他哥比他还离谱,他哥肯定干坏事了, 绝对是在医院里面睡了个漂亮医生!对!他一定没猜错! 今天就是让贺予身败名裂的一天!他的喇叭呢?他马上就要翻身农奴把歌唱啦! 可惜, 贺予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贺予整理了一下衣服,自己从帘子后面出来了。 他直接就把点滴针一拔,出来时还漫不经心地揉着自己青紫的手背。 掀起眼:“对。我床上是有人。” “好啊, 好啊,看你平时道貌岸然那样,谁知你居然——”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鲤笑容顿失。 贺予:“我倒要问问你,你不敲门进来干什么,送套?” “……” 贺鲤顿时人都傻了。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哥这副面目。 他哥一直都是温良恭谦,甚至可以说逆来顺受的。他们家其他人说什么,贺予几乎不会回一个不字。 可此刻贺鲤像是没头没脑地闯入了一个幽森禁地,他满以为自己可以取得恶龙的宝藏,出去像个英雄一样让别人刮目相看。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到宝藏,阴冷的岩洞缝隙中,就现出了一道棘皮巨龙的眼。 巨龙的眼瞳犹如琉璃之镜,在岩缝后面幽幽地注视着他,倒映出他全身。 呼吸喷薄,在瞬间把他浑身的血都浸得凉冰。 贺鲤整颗心都麻了…… 这、这还是他那个知书达礼的大哥吗? 贺予整理好衣服,步上前,一把掐住贺鲤吓得苍白的脸。 屈起手指,在他脸上一节一节地抚过。 “贺鲤,既然你闯进来了,我就出于一点点的兄弟情谊,告诫你。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当然,如果你胆子够大,你尽可以试试——看那代价,你究竟付不付的起。” “……什、什么代价……”贺鲤两股战战,但还是勉强鼓了些勇气,尽管他嗓音都尖利地扭曲了,“我,我告诉你贺予,你敢这样威胁我,要是妈妈知道了——” “去说啊。”贺予扬起眉,打断他,“去和你妈告状,去吧。” “你——!你不能……你不会……” “我不能?” 贺予轻笑道,他盯着他的眼。 “你知道你五岁的时候为什么骑车骑了一半会被童车的车轮卷进一只腿?” “你知道你开学那一天,为什么会弄丢所有的新书课本,怎么解释都没人去听?” “你第一次背着父母去胡搞,是在燕州金洋会开的房,回头你就骗他们说你是在朋友家过的夜。你以为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吗?” 贺鲤脸色大变。 “你怎么——” “我手里连录像都有。但那太恶心了,我不想看第二遍。” 贺鲤哐当一声靠在门板上,汗湿得就像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他嘴唇哆嗦着,好像第一次看清贺予的人皮后面藏着的是怎样一张豺狼虎豹的脸,他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你……你……” “所以现在,贺鲤,你给我听好了。” 贺予的声音很轻,压在贺鲤耳畔,却又重得让贺鲤简直连站也站不稳。 “你只要敢和任何人,说任何一个字。”贺予蓦地贴近了,森森然道,“你的后半辈子,就别想过得有半分钟安生。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着松开了镇着贺鲤的手,贺鲤一下子滑倒在地,果篮里鲜艳的蛇果,橘子,葡萄洒了一地…… 贺予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眸色极冷。 “给我滚。” 贺鲤走了之后,贺予回过来把帘子掀开。 少年的眼睛对上男人的眼睛。 谢清呈双手抱臂,靠站在病床边,阴沉地看着他。瞧他的神情,他显然已经把这兄弟俩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贺予的兴致被打断了,沉默着上前,一边凝视着谢清呈的脸,一边抬手,去整理他已经很工整的衣领。 他的视线在谢清呈的脸庞上来回地移动,睫毛像是夜幕里的星河,在簌簌颤动着。 “谢清呈。” “……” “我告诉你……如果之前,在水库里,我们俩死了,那么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现在你和我都还活着。” “无论你怎么说,我知道你是那个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存在。” “……” “不管是我对你,还是你对我,都不可能再和过去一样了。”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是既定事实。” 谢清呈觉得他疯的似乎比之前更重了。 少年因为知道了真相,似乎放下了些仇恨,但是随之拾起的,却是另一些让他们俩此刻都还不能完全理解的感情。 这病房随时会有人进来,贺予不能继续任性地做下去,但他把脸侧过去,侧到谢清呈颈窝边。 “你我要如何相处,我给你好好思考的时间,我也给我自己一点时间。” “这之后,你等我找来你。好吗?” 有个缓冲是应该的,人吃了很多饭都要噎食,更何况是要消化这么多秘密和感情。 所幸接下来的几天,贺予和谢清呈确实也没太多机会单独相处。 因为出现了这样的意外,《审判》的拍摄被迫中止了。 这部电影投入了大量成本,后面撑腰的投资方出品方都是个顶个的实力雄厚,说句难听的,如果死个群演,出点小事故,这些冷血漠然的商人都能把血迹无声地抹去,不让鲜血渗到观众们的视野里。 但这一次,死的人是胡毅。 那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的人? 他竟在摄影棚以那种诡异的方式惨死。 胡父胡母都是社会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胡毅又是他们的独子,夫妻二人伤心欲绝,雷霆震怒,当天就赶往现场,几乎把剧组搅了个天翻地覆。 胡母最后泪流纵横冲冠龇裂地朝黄志龙怒喝:“我儿子的命要你的命来赔!!我要你赔!!!” 而除了胡毅之外,剧组的一位宣传和一位执行至今下落不明。 至贺予清醒过来,开始接受调查时,她们二人依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负责做笔录调查工作的警察来了,在面对贺予和谢清呈时,很有些神情复杂。 这俩人是什么天煞孤星?今年这几起诡异的案子,怎么都有这二位卷进去的身影! 但内心吐槽归吐槽,警察是专业的,不会把私人情绪翻到明面上来。 一行人仔细询问了当时的状况,包括谢清呈最后看到的那个“工作人员”的长相。 刑侦专家依照他的描述,给犯罪嫌疑人进行了肖像描绘。 但因当时夜深光暗,谢清呈也没有仔细打量对方的脸孔,所以肖像最后出来的效果并不是那么理想。 宣传和执行的亲人不停地在外面哭闹,场面乱作一团,警员们只能安慰他们说会尽快侦破。 他们也必须尽快侦破——那两个女孩目前是失踪,还不一定被杀害。 如果她们还没死,早一点找到追踪线索,她们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一切都在紧张而迅速地进行着。 可始终有一个疑问盘旋在整个剧组的上空—— 胡毅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被谋杀? 他得罪了什么人?对方以这样恐怖的手法杀死他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 这恐怕也是总制片人黄志龙现在最想知道的。 剧组宾馆内。 黄志龙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同样怫然不悦的吕芝书。 房间内没有其他人,二位老板的手机都摆在了茶几上,那茶几上甚至还有一台监测仪,是最新代的反监听机器。 吕芝书:“你私下得罪了什么人。” “我能得罪什么人?”黄志龙抽着雪茄,连日来的折腾让他脸色蜡黄,“你觉得我能私下得罪什么人?” “你还有脸面这样和我说话?”吕芝书的情绪激动起来,“你知道我让贺予来你这里,是要你替我替组织盯着他的,可你倒好,你差点把他的命都赔进去!要不是我忽然收到了消息,‘监测AI’提示说贺予的手机信号非正常中断了一个多小时,要我赶紧去查,那么我再看见他的时候,他就该是一具尸体了!” 黄志龙被她挤兑的难堪:“吕总什么时候成了这样关心令郎的良母了?” “我关心他?”吕芝书厉声道,“你要我把段总说过的话再和你重复一遍吗?!” “你别拿段闻来压我。”黄志龙眼睛里拉着血丝。“我告诉你,吕芝书,你在组织里的地位甚至没有我高。你别以为你手里有血蛊,段总对你另眼相待了,你就能这样和我说说话——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以为出了现在这档子事,你还能拿元老架子?你还有什么位置?”吕芝书发出一声颤抖的冷笑,肥厚的腮帮子抖了两抖,“你可以什么都不说。黄志龙,你就等着段总来找你兴师问罪吧!” 好像是验证了她的话,吕芝书刚说完这一句,黄志龙扔在两人中间茶几上的那只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刺目的字——“段”。 第98章 红色高跟鞋 吕芝书和黄志龙对视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恐惧。 沪传广电塔事件之后,上层一直在切割和命案的关系。 卢玉珠临死前的一系列安排,让警方必须查至境外, 境外的替罪羊也早已被画地为牢, 只等当做祭品被献上结案。 可谁知这时候《审判》剧组里能出这么大的事儿。 胡毅被杀, 他父母一定会查。 黄志龙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通电话了, 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里的颤抖:“段总。” “哎哟,黄总啊。”男人丝缎般优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话家常似的, “好久没接到黄总主动打来的电话了,您看看, 我这都忍不住亲自打给您了。” “段总,您这是哪儿的话……” 男人笑道:“想您嘛。想问候问候您。不知这几天,黄总您睡得都还安稳吗?” 黄志龙刚刚还和吕芝书唇枪舌剑,这会儿额头已冒豆大的汗珠:“我……” “听闻您摄制暂停,啧,一个日理万机的制片人,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休息。想必应该每天睡到三竿起,享受这难得的假期吧。” “……” 段总笑笑, 语气蓦地一变:“可惜黄总睡的好, 我却睡的可是不太安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黄志龙:“段、段总说笑了。出了这样的事, 我根本寝食难安,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段总嗤笑:“哦?你也知道出了事。我以为你又在哪个海岛度假做spa,这么久了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来, 还要我亲自找你。” “抱……抱歉, 我实在是捉襟见肘……” “你不用道歉。“段总依旧是慢悠悠的, 声音里都听不出什么喜怒。“黄总如今是大老板,有些生意上的事情,不告诉我也是对的。我也没兴致多问。只是不知黄总得罪了何方神圣,对方要在你的地盘上杀一个家世显赫的人物。” 段总顿了一下:“听说,还差一点赔上了血蛊。” “段总……我们一直是坦诚相待的,我没有任何欺瞒你的生意。”黄志龙的鼻子都在往下淌油汗了,“我每年的账目都与你对的清清楚楚……甚至我手底下所有员工的资料在你那里都有备份,你不应该怀疑我。” “谈不上怀疑。”对方悠悠的,“只是百思不得其解而已。这人啊,无缘无故地,就被当做影视道具一样,浸泡在溶液舱里。以这样猎奇的方式致人惨死,我总不能认为是别人单纯的想干掉一个电影项目。” “是……是……但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得罪过什么人……”黄志龙手上的雪茄在不断燃烧着,“我真是……我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段总笑笑:“你倒也不必这么紧张。” 黄志龙擦汗。 “其实要论资历,你在组织的时间甚至比我接手这把交椅还早。是组织的老元勋。”段总平静道,“你既然这么说,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会猜忌你。” 黄志龙略松一口气。 段总:“但是你要知道,姓胡的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让他们在调查这起命案的过程中再发现些什么,后果如何,你应该都清楚,不用我多讲。” “是,是……” “虽然现在那个敢在你鼻子底下杀人的凶手还毫无线索,你我也不清楚他的最终目的。不过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你说对不对?” “对,对……” 段总道:“好。那什么事该赶紧做,什么事不该再做,你心里都应该很明白。我就言尽于此了。” “别给对方留太多时间,偷腥的痕迹,都要趁早擦擦干净。” 黄志龙又一迭声地应了,这才挂了电话。 手机按灭的一瞬间,不知是否是因为屏幕光源消失,黄志龙溏白的面容显得非常阴垮。 吕芝书靠在墙边:“但愿你今天说的都是真话。” 黄志龙龇牙一笑,眼珠因为紧张而暴突,这使得他原本气质尚好的面庞有些说不出的扭曲。 “我说的,没有半个字是假。” 吕芝书走后,黄志龙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拿胳膊肘盖住了眼。 其实杀人对他们这些人而言并不可怕。他们都是些刀尖舔血,人面兽心之徒。 可怕的是,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说明对方的手段不比他们组织要低,而把谋杀对象锁定在胡毅身上,也证明了对方的地位很可能非常高,高到如有万一,他们也不会把胡父胡母放在眼里。 他几时得罪过这种人? 黄志龙想不起来了,他开始怀疑每一个暗生枝节的项目。 是不是其中有一些出了差错? 如果真的是那些项目上的问题,那可就更麻烦了。 还有——对方的下一步,又打算怎么走? 胡毅死了,可黄志龙没有忘记,对方手上还有两个女孩——那是他手下的员工,至今下落不明。 黄志龙向来视这些没身份没背景的人为草芥,换成以前,这样的女孩死了就死了,爹妈拉横幅来他公司门口跪着他都能想办法把舆论镇压下去。 但这会儿,那俩草芥的命和他的命运拴在一起了,他不得不替她们担惊受怕。 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打算拿那两个女孩再整出些什么花样来。 黄志龙思考良久后,再一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喂……对,周队你好。我想问问那两个失踪的姑娘,你们有线索了吗?” 此时此刻。 神秘地点。 这应该是一处地下室,空气阴冷潮湿,滋着一股苦涩的腐木味。 女孩悠悠地从昏迷中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会躺在剧组酒店的弹簧床上,之前的一切全都是她连日来太疲惫而做的噩梦。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恐惧被迅速回填到她的眼睛里。 她惊恐地看着四周,想发出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完全被布条勒住堵住了,只能发出最微弱的呜咽。 她像每个落入陷阱却尚存一息的动物,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 她扭动头颈,发现自己是被关在了一个一米多高的笼子里,双手反剪着。 “呜……呜呜呜!!” 女孩怕极了,她回忆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戴棒球帽的人。 她举起手机拍照时,投在她身后的高举棍子的倒影。 培养舱内,漆黑的头发像海藻飘摆,她定睛一看—— 发现那是不久前才刚刚和她说过话的胡老师。 泡在浑浊的溶液里,皮肤死白。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女孩的脸庞淌落。 她浑身都湿透了,是汗,还有吓得失禁的尿…… 她在哪里? 这是在哪里! 除了笼子,周围就是一大片的空旷黑暗。 她的朋友呢?小杨呢? 她绝望地蹬着踹着,疯狂地扭摆着自己的身子,企图把束缚她全身的绳索挣松一些。 然后—— “小姐姐。” 她身子剧烈一颤。 猛回过头去,却只看到笼子的角落里一蓬乱草。 她更崩溃了,以为是极度的害怕让自己失去了理智,出现了幻听。 但就在她把头扭开的那一瞬间,她又听到那个声音在说。 “小姐姐。” 她再次扭头。 那蓬乱草动了一下。 姑娘这才看清,那堆乱草后面站了一个小孩子。 非常小,男孩,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但他穿的衣服干净,整洁,手脚也没有被缚。他看上去不像是被抓进来的,而是跑进地窖玩耍的一个小孩子。 少女口中发出啊啊的叫声,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嘘,小姐姐,你不要叫。” 男孩轻手轻脚地向她走过去,仰头看了看地下室的顶舱入口。 然后他靠近笼子,踮着脚,慢慢地把勒着少女嘴巴的布条解开了。 少女猛地喘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嘴唇不住颤抖,齿关咯咯叩响。 “我……我这是在哪里……你又是谁……小杨呢?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姐姐呢?你看到了吗?你们想干什么……啊?你们想干什么?!” “你声音轻点。”男孩虽然很小,但颇有些人小鬼大的意味,他把手指贴着嘴唇上,“不要被上面的叔叔阿姨听见你已经醒了。” “……” 或许是男孩身上没有什么恶意,少女不吭声了,但也可能是吓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抖。 男孩隔着笼子,小声对她道:“这是个大别墅的地下室。我只是个孩子,那些来这里的大人们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看见他们做坏事啦。” “做,做坏事?”少女颤声道,“……是……什么坏事?” 小男孩没吭声,摇了摇头。 少女:“那…那和我一起被抓来的那个姐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在哪里?” 小男孩指了指脚底。 “楼下?” “下水道管子里。” “……!!!” 小男孩:“她已经死了。” “我没能来得及救她,没能来得及给她想办法。我们这儿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大人们让我不要管。”小男孩以一种非正常的理智在和少女说着这些话。 尽管很不合时宜,但人脑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受控制的。 少女在一瞬间竟莫名想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在二战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一个德国男孩从大路上走过,神色淡然,目光平静,而就在他经过的道路旁边,堆积着大量犹太难民的尸体。 小男孩的心像是已经失明了,麻木了,他没有任何生死的震撼感,就这样习以为常地走过去…… 而眼前这个男孩,仿佛也是一样的。 少女心惊胆战,已是魂不附体,哆嗦许久,才勉强从喉管间打捞出自己荒腔走板的声调:“小弟弟…你……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求求你……我求求你……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爸妈……我爸妈……” 她抖得太厉害了,牙齿咯咯地叩击着。 “我爸妈会崩溃的……!求求你……想想办法……” “你不要怕。”男孩轻声说,“我就是来想办法救你的,他们抓很多人来,有时候自己都忘了……我就偷偷地放几个走。他们到现在还没怀疑到我身上,因为我只是个小孩子。” 男孩说着,拿出了一把小小的门锁,开始专注地低头给少女开门。 “姐姐,这个地下室,有个小道连着,你往前逃。哦对,记得拿上这个,这个是别墅的大图纸。我给你在上面标画出了往出口最安全的那条路。” 少女忙不迭地接过了,过度的惊吓让她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她并不能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有多么的不符合常理。 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了逃生这两个字,膨胀到足以挤压掉任何一丝理性。她急慌慌地把图纸攥在手里,充满感激地朝小男孩看了一眼。 “谢谢…谢谢你……” 小男孩乖乖地背着手笑:“没关系姐姐,快去吧。” 少女跌跌撞撞地逃了,过程中还跑掉了一只鞋,男孩就一直站在笼子边,看着她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浓深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上部的活板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一束暖黄光照下来,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下了地下室。 管家走到男孩身边。 但和男孩说的并不一样,管家不是他的父亲,反而朝他行了一个毕恭毕敬的礼。 “游戏都安排好了。玩家已经按着图纸,走到了监控范围内。” 男孩笑眯眯地:“那上去玩游戏吧。” 他说着,跟着管家往上走,离开了这幽暗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活板门上雕绘着一只在玩弄猎物的猫—— 猫类杀戮的快感不在于享受猎物的死亡。 而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男孩走到灯火通明的大厅内—— 这会儿光线充足了,他的脸和打扮就变得非常清楚——是一个长得很秀气的男孩,甚至可以,称之惊艳。 男孩穿着干净的装束,但非常诡异的是……他的脚。 他小小的脚上,竟然套着一双定制款的袖珍红色高跟鞋! 这实在是一种非常变态的组合方式,五六岁的男孩,脚下是一双极度成人化,但又尺寸缩小了的女式高跟鞋。 小男孩踩着高跟鞋来到大厅茶几前,目光一转,看向大屏投在墙壁上的画面。 刚刚被他放走的少女,已经被纤毫毕现地投射在了画面上。画面里的女孩已经走入了迷宫般的复杂道路中,脸上堆积着鲜活的紧张与恐惧。 男孩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盯着屏幕,拿起了桌上一个类似于psp的装置。 他笑笑,稚嫩的小手点了一下——“游戏开始。” 第99章 我能来你家过年吗 今天是剧组遣散前的最后一天。 谢清呈在房间内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 忽然从杂物里掉出一张贺卡来。 他拿起来看了看,贺卡上写着一段祝福,他想起来, 那是他进组第一日, 那个宣传小姑娘送他的。 小姑娘年纪和就和谢雪差不多大,很是天真善良, 谢清呈是带着广电塔黑历史来剧组的, 她也没有对他另眼相待。 但现在她却下落不明, 生死未卜了。 还有另一个失踪的小姑娘,虽和谢清呈接触不多,但待人接物时都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谢清呈拿着那张贺卡坐下,看着窗外的飘雪—— 江兰佩, 卢玉珠,这两个无辜受到牵连的女孩……虽不确定幕后主使是否是同一个犯罪团伙, 但这一年来,他经历的生死确实是太多了。 谢清呈是个性情非常冷硬的人,为了战胜精神疾病, 他几乎切断了自己全部的情绪起伏。他珍视生命,却失去了为生命凋谢而哀悼的权力,连怅然对他而言都已经是过重的感情。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只有自己独自坚守的秘密,终于在生死关头被诉诸于了另外一个人, 尽管谢清呈并不那么想承认,可他此刻的心情似乎稍微变得和从前不再一样了。 他的内心里像是有浓沉的墨,而有一个人知道了真相, 就如同在那池墨里又倒进了一杯水。 黑暗仍然未散。 可密度似乎被稀释掉了一些。 让他终于恢复了一点喘息的能力。 谢清呈闭着眼睛, 这些天扪心自问, 他确实感知到了自己情绪上的松动,这让他隐约觉得有些后悔。 是的,贺予说的很残忍,但一切内容却又是真实的——当自己把这秘密与贺予共享之后,他和那个小鬼,他们俩确实无法再顺理成章回到以前那种关系,他们只怕是要彻底纠缠不清了。 谢清呈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很难静下来。这时候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时钟也指向晚上十点多,可惜他睡不着觉。 于是他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那是进组时别人赠送的东西,他原本是打算带回去的,现在想想,还不如喝一点宽心比较好。 酒是好酒,入口甘醇,自斟自饮的,倒也渐渐喝的过了头。 谢清呈虽然酒量不差,但酒精不耐受,喝一点就力气流失很快,尽管脑子还算清醒,生理上的慵懒却是无可回避的。 暖意开始在他血液里融开,他一手执着高脚杯,倦怠地靠在酒店的躺椅上,情绪平静,但那平静里却很有些低落。 酒越喝越多,身体也越来越暖,他垂了微微泛红的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却在准备起身去洗漱时,听到了房卡开门的声音。 他这两天因为要配合警方调查的事情太多,已经又回到剧组酒店来
相关推荐:
碧荷衍生文
那年夏天(破镜重圆1v1)
交易情爱(H)
[网王同人] 立海小哭包
召唤之绝世帝王
南城(H)
一世独宠:庶女为妃
小寡妇的第二春
芊芊入怀
成瘾[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