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们抢了,果然是正好。 远处槐树底下走来一个老妇,在那石凳上坐下,立刻入了明月眼里。她见苏云开只往那看了一眼就不看了,泰然自若,睁大了眼“嘘”他一声,“那儿来人了。” “只是过路休息的行人罢了。” “你怎么知道?她可是一直在打量四周。” 苏云开笑道,“那槐树周围是不是有一个孩童在自己嬉闹?” 明月小心翼翼看去,真的有,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自己在槐树下转圈,蹦蹦跳跳的。 “那老婆婆坐下后一直在揉腰,但是眼睛却始终在那孩童身上。我想只是她犯了腰病,所以借地休息。真是接头人的话,不会带这么小的孩子来,就算真带来掩人耳目,也不会带这么吵闹的。” 明月恍然大悟,“还是你聪明。” 苏云开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碟子,“别鹤唳风声,好好吃饭,我会看着的。” 果不其然,一会那老婆婆揉腰的动作缓和下来,就领着那孩童走了。不一会又来了个汉子,凶神恶煞的,可苏云开也没动,明月便忍着不吭声。片刻就见个妇人手提菜篮子抱了一匹布过来,汉子一瞧立刻接过,恩爱非常地一块走了,让明月又提心吊胆了一回。 那槐树下因有石凳,来往小歇的人不少,明月看了半晌眼睛都疼了。捂了眼揉揉缓缓,刚放下手,就见他神情已变,多了几分肃色,目光落在那槐树附近。 她动作极其轻微地偏头往那边看去,瞧见个身着旧长衫,像书生模样的男子站在一间首饰铺子前,没有张望,只是偶尔抬头往街道看去。那人无论是穿着还是样貌都太平平无奇了,明月心有好奇,“是那个人?” 苏云开轻轻抿了一口茶,若无其事应声,“嗯。” “可是不像呀。” 苏云开笑问,“那你觉得他像是什么人?” 明月努力用余光再瞧了半会,说道,“像是个出身寒门的书生。” “为什么这么判定?” “他的衣服很破旧,如果是他来接镖,那肯定会惹人怀疑吧。” “可是他接的是什么镖?” “黄金……不对。”明月眨眼,“在镖师眼里,他接的只是五个花瓶。” “对。”苏云开点头,“如果穿得太光鲜地接镖,这反而会让人奇怪。不过想必出了这计策的人也是个草包,既然想把戏做到底,一开始就不该找十个人运镖。” “到底是二百两黄金,丢了该多心疼呀……” “所以胆子不够肥,就不要学别人做贪官。” “是啊。”明月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这是贪官的银子?” 苏云开说道,“这些东西半个月前就被人打劫走了,如果是普通商人,丢失了钱财肯定会慌张报案,可并没有。这些黄金已经可以定义为赃银,而来的途径,必然见不得光。既非商人,那能吞得下这笔钱,还能掩人耳目的,唯有朝廷中人。” “二百两黄金……亏他吞得下。”明月又道,“可是你到底是怎么看出他就是收镖车的人?” “怪异。”苏云开轻轻用下巴一指,“他的衣服非常不合身,袖子也短了半个巴掌,可见是跟人借来的,平时他并不是那样穿。” “可是寒门子弟穿别人的旧衣服并不奇怪。” “那你见过衣服穿得寒酸,但却头戴玉冠的穷书生么?” 明月一愣,这才再次仔细瞧,那书生非但是头戴玉冠,头发还梳理得十分齐整。 “他应该是在出门前才穿上这身衣裳,而在此之前,他还是个衣着光鲜的人。或许是那贪官的心腹,或许是为贪官办事的人二次差遣过来接镖车的。总之不是个穷书生。”苏云开见明月欲言又止,笑问,“怎么,还有疑问?” 明月弱声,“有呀……可是我怕问多了,你说我笨。” “我不说你笨,说吧。” “好吧……我想问,万一那是人家的传家宝呢?我爹就给我留了一块材质很好的玉佩,那开当铺的邻居都说价值不菲。现在我还带在身上,它价值连城,但我是个穷姑娘。” 苏云开蓦地笑了,“那我问你,你要是在首饰铺子外面看见有人掉了件值钱的首饰,你会怎么做?” “捡起来还给她。” “那会不会藏起来?” “我想只有坏人才会这么做。” “那你会不会不捡起来又不藏起来?” 明月皱眉,“不会吧……” “可是那个书生却这么做了,方才有个姑娘进去,掉了个珠钗,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可那姑娘穿着富贵,珠钗应该也很值钱。但书生只看了一眼,没捡,没喊,十分淡漠。” 明月点点头,好像的确是挺有道理的。不过到底是不是,等会镖局的人来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多久,白水和镖局的九个人总算是来了。槐树正在街道入口处,刚进庄家口便是大街,片刻就到了那树底下。 他们站在那解了水囊喝水解渴,像平日那样等接镖的人出现。 明月更是多加注意那书生的动向,动作虽轻,却还是落入了那书生敏锐双眼中。他先是看了明月一眼,再看坐在他前面的人,苏云开与他的眼神正好对上。书生微微一惊,转身便走。 他走得很快,似乎有些惊慌。苏云开心中疑惑,按理说刚才明月动作不大,自己也没有露出破绽,为什么那人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急匆匆走了? 白水那边等了半天都不见人来,她瞧见了苏云开和明月,再一看,秦放却不在那。视线不由多找,可仍不见他。 那家伙跑哪里去了,难道还没有改掉去了一个新地方就到处跑的习惯么。手无一分劲,身无二两肉,他也敢在陌生地方跑来跑去。 白水心中半是嫌弃半是忧虑,直到一个黄口小儿跑过来,她才回神。本以为孩子是路过,可那孩子到了一旁却道,“那喝茶的哥哥让我告诉你,黄昏后自寻住处,再议。” 她心觉奇怪,他就笃定收货的人不出现了?那他们不是白忙活了? 但苏云开的话她向来都听,就没多想——其实想也想不到真相,就懒得想了。 果然,一直等到日落黄昏,那接货的人也没有出现。 ☆、第54章 黄金劫案(三) 第五十四章黄金劫案(三) 苏云开和明月回到客栈时,秦放还不知道在哪里闲逛。明月将买给他的烧鸡放在桌上,这才问道,“今天不是接镖的最后一天么,那拿货的人不出现,我们是不是抓不到那贪官了?” “也未必。”苏云开站在窗前一直没走,只开了一条窗户缝隙,往外看着,“那书生肯定认识我,否则不会一看见我就立刻跑开。” 明月轻拧柳眉,“你刚才说是贪官我还不太信,可这会信了。” 苏云开笑问,“为什么?” “你来大名府路不过一两个月,第一次外出巡视,普通百姓要想认出你来应该不可能。比起百姓来,官员的可能性更大” “我入仕后一直在开封,见过我的人,应当是从开封外派到这里。”经她一提醒,苏云开才想起来,“所以如果要查的话,可以从外派的官员查起。” 明月探了个脑袋趴在窗户前,苏云开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的脑袋,还有发上的那根小珠钗。 “可你是不是觉得那人肯定派了人在查我们。” 他回过神,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查的不是我们是不是跟黄金有关。” “那是查什么?” “查我在做什么。”苏云开解释道,“我外出巡视四十余天,各州县早就走漏了风声。现在我暗访到这里,他们或许以为我仍在巡视州县。毕竟那山路阻塞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传到这里,我又让许大人晚几日放行,因此他们还不知道黄金曾被人劫走过的事,更不知道这些黄金已经成了赃银。只是碰巧看见我出现在那,不敢轻举妄动。” “可镖车最后一日才到,他们真的没有半点怀疑?” “如果有怀疑,就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站在附近等镖车,而是恨不得跟这件事没有半点瓜葛,免得被人查到头上。” 明月了然,眼睛顿时一亮,“那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去衙门,假装巡视,实则是为了抓到那书生。” “外派的官员那样多,他有心躲我,要想查他的事也可以特意隐瞒下来,毕竟如今他们才算是‘地头蛇’。我如果突兀地去查他,反倒更容易打草惊蛇。” 明月抬眼瞧他,“那该怎么办?” 苏云开低头瞧她,答道,“那就将计就计吧,我们去衙门巡视,让秦放去……”他顿了顿,还是说道,“让秦放去暗中知会白捕头,让她看好镖车,但凡要接近镖车拿走东西的人,都要抓住。” “……让小侯爷去?”明月不解道,“他现在恨不得见了水水就往地缝钻,我去吧,免得水水也不自在。” “今日那书生看见了我,我不敢保证他有没有看见你,如果看到了,你再去跟镖局的人说话,那蛇没出来,就已经躲起来了。” 虽然明知道秦放和白水之间氛围难堪,可相比找别人或者让明月过去,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苏云开又想,两人始终这么躲也不是办法,总要找个契机解决——哪怕是说清楚了要断开日后一切瓜葛,早一些于两人也都好。 &&&&& 秦放夜里才回客栈,回来时不经意地经过白水住的客栈,他还多往里面瞧了一眼,本来没准备能瞧见她,可谁想她正和镖师们在吃饭。镖师们常年风吹日晒,肤色黝黑不说,还粗糙。白水坐在他们中间,倒被衬得净如白莲。 镖师们说说笑笑,唯有她静默吃饭。 白水的头发全都挽起在头顶上,只用一根灰色发带绑住,简简单单的装扮跟她冷冷清清的性子实在是相符。秦放都要以为她那日她被自己发现是姑娘后,那欲哭失落的模样是他做梦了。 秦放站在街对面看了她好一会,直到她吃完饭上楼,他才走。回去的路上才想起他还没吃晚饭,饿得很。 白水啊…… 他一路想着,一路念着,刚进客栈就被什么东西砸在脸上。他顿时回神,气恼地往四下看去,可竟然没看见是谁暗算他。他正要提步进去,又被一颗石子扔中,若非有多年的好休养,他真要骂起来。 “嘘、嘘。” 他循声往墙角那边看去,只见一个脑门露出,一双眼睛直转,示意他看脚下。多日相伴,只露了半张脸他也认得那是明月。他无奈低头找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扔脑袋上的是个纸团。 “……就住隔壁屋至于嘛……”他嘀咕着拾起,展开来瞧,看见上面几个大字,差点就蹦了起来,要追过去骂明月一顿。 她明知道他现在见白水如猫见老虎,还让他去传话,他俩还是不是朋友了。 明月见他脸色急变,抱了抱拳求体谅。秦放知道她不是那种不顾人感受的姑娘,向来又是他姐夫的主意。既然是他姐夫的主意,那必定是关乎黄金镖车有所变动的事,否则不会在纸条上写着告知白水按兵不动,还让他别回这个客栈,另寻他处住下。 他无奈将字条收好,揉着脑门去白水住的客栈。 方才从那里回来路还挺远的,这会再去,好像远在天边了。走了许久才到了那。他走到柜台前跟掌柜要房,末了抬了抬头瞧上面,“楼上好像住了不少人呀,走来走去的。” 掌柜笑道,“今日来了一队运镖的,那些镖师个个身强力壮,下脚的力气大,公子见谅见谅。” 秦放笑笑说道,“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人,我怎么会介意。不过镖师也不见得都是身强力壮的吧,我认识的一个镖师个子就挺小的,不过他可是总镖头,镖师都得听他的。”说着,他便扔了锭白银给他,“先住三天,吃喝送到我房里来,少了找我补上,多了也不用找了。” 掌柜见他穿着光鲜,出手又阔绰,笑道,“公子真是阔气……公子还真别说,那队镖师里,还真的是听一个小个子的话,那人模样俊俏,斯斯文文的。” “这敢情好,我也怕吵,但懒得走了,要不掌柜就将我的房间安排在他隔壁,这样省得夜里吵。” 掌柜想了想道,“那隔壁的确是有空房,就是不大通风,公子您看……” 秦放摆手,“不碍事,就那吧,安静点好,不会闷死人就成。” 掌柜边笑边领路,“公子言重了,哪里会闷死人。” 秦放笑着跟在他背后上楼,不动声色就知道白水住哪间屋子,省得自己找错地方暴露了他来寻她的事。他就是奇怪为什么好好的要他偷偷来告知白水,难道出事了? 对了……既然镖车还在,那就是说今天没有人来接镖,也就是说案子还没结束。 难怪要他偷偷摸摸来找白水。 他进了房间掌柜就走了,一会小二送了热茶来,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难喝得舌头都觉得粗糙苦涩了。他走到窗前往下瞧,背临小河,正好吐掉。 他鼓了腮子要将水吐了,隔壁窗户“吱呀”一声,一张清冷面色的脸出现在三尺旁。 “噗……” 茶水如鲸鱼喷泉,水珠飞散,随风刮到白水侧脸。她愣了愣,迅速偏头,只看见一个人影急速钻进里面去,就此消失不见了! 她顿时气炸,当捕头的脾气上来,“噌噌噌”地跑到隔壁用力敲门,怒不可遏,“出来!” 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不待她看清是谁,就见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往里拽。始料不及的她愣神片刻,就被那人拉进里屋,几乎是瞬间将门也带上。 白水伸手拔刀,前面那低头的人微微抬头,一张俊气的面庞映入眼底,拔到一半的刀硬生生停住了。 这是两人第二次离得这么近,可两人却比第一次还更尴尬。四目转来转去,好一会白水才想起推开他。 秦放被推得退了一步,见她要走,又伸手抓住,“是我姐夫让我来找你的。” 白水一顿,上头有任务来她本该认真听,可心思却被他这句话乱了心智。原来不是他要来找她,而是因为苏大人。她迅速整理了下心绪,淡声,“什么事?” “姐夫说计划有变,让你守着镖车别走,尤其要注意有谁会暗中来取镖车,那人你一定要抓住。”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能走。”秦放说道,“我估计是姐夫和明月现在行动不便,所以才让我来,我要是回去,那就没办法再传话了。我会住在这里,等事情结束。” 白水点头,又要转身走。秦放没有放手,“你老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白水偏头看他,“是你一直在躲我,不是我,我是怕你尴尬。”她干脆转过身,环抱着刀鞘佯装气定神闲地看他,“好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说吧。” 秦放看着她,面对面地看着镇定得无所谓的她,心里累积了那么久的不悦忽然被放大了。她太镇定了,镇定得好像之前所说的喜欢根本是假的。 可他知道不是假的。 但她现在装作不在乎的模样却像一根刺往他心里扎,想到现在、以后她都要这么面对自己,秦放就觉得他没办法接受。 完全没办法接受她视自己如陌路人! 白水见他一瞬一个眼神,一刹一个神情,终于是被他盯得不自在,下决心要走。谁想他又一把抓住自己,抓得死死的,她竟然没抽出来。她怔了片刻,板着脸道,“小侯爷这是做什么。” “我跟你走!” 白水一顿,“你说什么?” 秦放大声道,“我跟你走!等你找到了你哥哥,我跟你一起走,带上我的大舅子,一起走。” “……” ☆、第55章 黄金劫案(四) 第五十五章黄金劫案(四) 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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