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明月起身扑到老者怀中,抱了他的腿嘤嘤哭道,“我以为爷爷跟爹娘一样,也不要我了。” “不是让你不许乱走吗?”老者语气严厉,抱起他这四岁的小孙女,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狠不下心再责备,“以后爷爷不留你一人待家里了。” “既然你爷爷来接你了,那我也得回去了。”苏云开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否则等会母亲又要问长问短。他说出来逛逛南乐县,结果跑去赶狗了,这可怎么解释才好。 明盛瞧着这少年,衣着光鲜,腰间配的一块红玉色泽鲜润,目有英气,看着就非普通人家的少爷。明月说道,“刚才小哥哥救了我,还给我买豆包吃。” 明盛赶紧跟他道谢,苏云开作揖回礼,就跟他们告辞了。没走几步,就听见那小姑娘朗声—— “喂,小哥哥,你叫什么呀?” 他转身看着那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答道,“苏云开,苏杭的苏,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云开。” 第一章古董铺子(一) 宋,至和三年。 正月里,正月正,正月十五闹花灯。 当朝盛行过元宵,早在冬至百姓就开始准备。搭棚楼、挂彩旗,各路杂技说唱的人早早就往开封去了。到了十五那晚,将汴京挤得熙熙攘攘。歌舞百戏,奇术异能,热闹非凡。 大名府路辖下的南乐县离汴京稍远,又因前一晚下了大雨,让元宵花灯的气氛冷清不少。 只是一大清早,一条非县城主道的偏僻小街上,一家古董铺子前倒是围了不少人。 昨夜雨水未干,拥挤的人多,踩得街道青石板路上沾满泥泞,稍不留意,鞋面就要被溅上泥水。 被围观的铺子前正好有一个烂泥水坑,来看热闹的人不想弄脏鞋子,那儿便空了个口子。不多久一个身姿英挺的年轻人立身缺口处,脚踩水坑也定身不动,像是浑然未觉。 旁人好心提醒,他偏头笑笑,面容更加文雅俊秀,“无妨。”他又问,“老兄是当地人?” “对,就住街头那。” “请问里头死的是什么人?” “这儿的女掌柜。”汉子性子爽朗,又喜好闲侃,不等他问,就又说道,“这女掌柜叫柳佩珍,娘家富贵。头婚被丈夫休了,二婚嫁了个穷酸的读书人,那秀才平时是不管事的,这古董铺子的生意都归女掌柜管。早上那秀才跑到衙门说出命案了,原来是那女掌柜死了,啧,还不到三十呢。这不,县太爷正带人在里头查案,也不知是谁做的,实在是可怕……” “哦……”年轻人恍然一声,他又往里面看了两眼,衙役已经走开了一些,又因位置好视线佳,铺子里的情形大半都瞧得见,也能看见那尸体的鲜艳裙摆,“看来等会她的丈夫就要被抓起来了。” 汉子诧异,“公子为什么这么说?” 年轻人说道,“猜的。” 汉子见他不说,便当他真是猜的。可不过片刻,就见官差扭押了个年轻俊气的书生出来,正是铺子的男掌柜吴筹。见抓了人,这会看热闹的人已经要散了,汉子突然觉得刚才那年轻人可能不是胡猜,没跟着散开,追问道,“公子是怎么猜的?” 随着那高呼冤枉的男掌柜远去,年轻人眸光微敛,说道,“将近三十的人年纪已不小,但她穿的衣裙却十分明艳,就连那双绣花鞋,都是姑娘家常穿的大花绣鞋。她头婚被休,二婚嫁个没钱却长得不错的秀才,家中有男人,却要自己来抛头露面。加之方才围观的人中,但凡是女子,都对女掌柜十分唾弃厌恶,说她半老徐娘惹出了事。但换做男子,却是满脸可惜。可见她在妇人中,名声不太好。” 汉子也是个男子,听了这话就说道,“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隐晦,名声不太好……说白些,不就是不守妇道,水性杨花。” 年轻人没有接话,只是说道,“连你们都知道这些事,那她的丈夫肯定也知道。女掌柜无故死了,衙门第一个怀疑的,当然就是丈夫。所以将他抓了去问话,是必然的。” 汉子了然,又道,“县太爷难道是怀疑那穷秀才是因为记恨他的妻子水性杨花,给他戴绿帽子,就痛下杀手了?” 年轻人又是一笑,“得看县太爷怎么想了。” 汉子得了解释,心满意足,见他要走,又问道,“那秀才到底是不是凶手?” 年轻人提步走在湿腻的石板上,鞋面已湿,鞋底微凉,他也没有停下,边走边道,“不是。” 汉子还想再问清楚些,可散去的人群从中间走过,一转眼,那青衫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云开离开百宝珍铺子,才走几步,见左边有条小巷,就拐进巷中。 巷子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不能容二人并行。墙壁两边还摆了些零碎东西,将巷子堵得更窄。 “嗒嗒。” 鞋子从湿润的地面脱离踏步,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云开一直缓步往前走,等快走到尽头,他才停下,蓦地转身回头,一个人影迅速闪进旁边堆叠的杂物后。他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这鬼鬼祟祟的人。 “呀——” 这人似乎也被他吓着了,惊叫一声,却是个姑娘的叫声。他一瞬生疑,但也没有放手,紧紧抓住她的右肩,像拔萝卜那样将她拔起,堵在墙上。 这会他才看见她的脸,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一月还很寒凉,眼前人穿着杏色千褶襦裙,外罩一件旋袄,装扮清秀又显苗条,明眸皓齿,是个漂亮姑娘。 苏云开眼里却没半点怜香惜玉,蹙眉问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明月这会已经少了惊惧,拍拍他紧抓的手却没拍开,鼓了腮子比他更凶两分,“我哪里有跟踪你,跟你同路而已呀。” 苏云开说道,“在百宝珍铺子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盯看我。” 明月轻哼,“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纨绔公子在轻薄你。还有……”她面颊绯红,咬了咬唇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再贴这么近我要喊非礼了。” 苏云开低头一瞧,现在的姿势实在是暧昧,忙松了手退开一步。 明月揉了揉被抓得酸疼的肩膀,见他还没完全退开,仍堵着路,便问道,“顺路回家也要抓我吗?我这是犯了什么王法啦?” 苏云开捉了她的袖子把她扯出来,让她往前看,“巷子是由两家墙壁围筑而成,所以这条巷子没有后门。” 明月眨眨眼,垫脚从他肩头往巷子深处看,果然没瞧见后门。她转了转眼,“可这巷子通向另一头呀。” 苏云开瞧她,“这是条死巷,没有出口。” 明月又被堵死了个借口,不服气道,“这条巷子这么长,一眼看不到底,你怎么知道没出口?” “没有风。” “风?” “今天风那么大,又是这样一条窄巷,如果互通,风就该是对流的,那你的衣服你的头发也不会纹丝不动。” “说不定今天那一头被人堵住了呢?” “巷子里的气味这么难闻,气流阻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明月骗不了他,什么谎话都被揭穿,借口都用完了。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脖间,偏身,“流氓。” 苏云开只顾着举证,没在意自己看的是什么,她一喊流氓,这才反应过来,也稍稍偏转了身,岔了话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跟踪我?” “听你分析柳佩珍的事那么头头是道,还说秀才不是凶手,好奇了。” 苏云开察觉到她的视线时正好是在跟旁人说话的时候,所以一时无法判断她说的是真话假话,不过一个姑娘家起了好奇心就跟踪人,也是胆大和让他不解,“所以你是想知道什么?” 明月眉眼弯弯,俊俏的脸被明媚日光映照得更加俏美,“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说秀才不是凶手。” ☆、第2章 古董铺子(二) 第二章古董铺子(二) 苏云开是个怕麻烦的人,一点也不想答话。可看着她的炯炯双目,他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她肯定会成为更大的麻烦。这事说了也无妨,她听过之后就如愿以偿离开,也是好事。想罢,这才解释道,“他并不是个胆大的人,被衙役抓走时,他甚至害怕得脚不能立,要人拖走。” 明月眼笑如弯月,“可是很多人都会冲动杀人呀,脑子一糊涂,胆子也跟着肥了,事后害怕成老鼠,也不奇怪。” 苏云开微微摇头,继续说道,“男掌柜年纪尚轻,样貌颇佳,能被称为秀才的,想必脑子也不错,可他却早早娶了个大他许多被夫家休了有钱妇人,可见比起名声来,他更在意钱财。所以哪怕知道妻子和别的男子有暧昧,他也是忍气吞声没有出面。” “等等,你怎么知道他忍气吞声了?” “旁人都说女掌柜在铺子里抛头露面做生意和男子*,如果秀才不是忍气吞声,那管铺子的就是他,而不是让妻子来做打交道的事。” “唔,但就算他胆小如鼠,想过安逸日子,也不能证明他没有杀人。如果女掌柜死了,铺子里的东西可都是他的了,一样可以过好日子。” 苏云开问道,“你刚才看见铺子里的情况没有?” 明月仔细想了想,“看见了,一片凌乱,听说还少了好多宝贝。” “好多是多少?” “十之八丨九都没了。”她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秀才就算是想让这件事变成劫杀案,也没必要拿走那么多东西?所以根本不是秀才做的,而是真的有人杀了女掌柜,把东西劫走了?” 苏云开点头,“对,如果是秀才做的,他就算要造成劫杀的假象,拿走一些贵重的东西就好,拿那么多,还要考虑怎么藏。再者,再怎么藏,也比不上就放在铺子里好,毕竟女掌柜一死,东西就都是他的了。” 明月仔细想了想,又道,“可万一秀才的确是个糊涂人呢?” 苏云开问道,“刚才店铺地板上是不是有很多黄泥脚印?” “对呀。” “但秀才和女掌柜就住在一个地方,从后堂走到铺子鞋底不该这么脏。如果是他杀的,地上就该很干净。但从那些脏乱的脚印来看,凶手明显是从外面进来的。如果觉得还有疑点,对比一下脚印大小,或许就一目了然了。” 明月疑惑顿解,不吝夸赞道,“你真聪明。” 见她没疑问了,苏云开也欣慰极了,片刻她又捉了自己的衣袖晃了晃,“那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不知道。”苏云开看看天色,乌云满布,好似又要下雨。没有带蓑衣雨伞的他准备回客栈。 刚从巷子出来,后头又传来“嗒嗒”的脚步声,他禁不住回头看她一眼,看模样竟还是想跟着他。他开口要问,就见有两三人疾步往前走过,碎语声传入耳中。 “快走快走,县太爷破案了。” “什么案?” “废话,当然就是那百宝珍女掌柜被人害死的案子啊。” “这么快?凶手是谁啊?” “还能是谁,就是她丈夫呗,那个小白脸穷秀才!” 苏云开猛地收住步子,明月没瞧见,一脑袋撞在他宽实的后背上,不由嘟囔一声,揉着脑袋要质问,却见他也如行人那样疾步如风,她忙问道,“你去哪?” 回答的声音颇沉,“衙门。” &&&&& 明月没苏云开跑得快,但知道他要去哪,就直奔衙门去了。本来想喊他一起往小路走,可眨眼就不见了人。等她抄小路到了衙门,苏云开也才刚到。 此时衙门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吵闹声连大堂里头的人都惊扰了。 苏云开个头高,明月一眼就看见了他,过五关斩六将挤到他身边。衙门里面刚好出来个捕头装束的人,喝声,“大人正在里面断案,不许喧哗!” 那捕头生得红润白净,年纪看着也不大,站在台阶上气势汹汹,一时镇住场面。来围看的人安静下来,前头有人悄声问道,“白捕头,那秀才真是凶手?” 白水瞥他一眼,右手放在腰间刀柄上,冷声,“大人还在断案,是不是凶手,等会就知道了。” 明月见苏云开皱眉往里看,扯扯他袖子,“喂,你是不是想进去听秦大人审案子?” 苏云开听出话里的意思,“你有办法?” “能呀。你等等。” 说完,她又奋力往里挤。苏云开想了想,跟了上去。 明月走到那白净秀气的捕快跟前,仰头冲他“嘘嘘”了两声。 白水动了动耳尖,低眉看去,就见一个好看的脑袋正往他这瞧,挤眉弄眼的朝他嘘嘘嘘。他本想当做没看见,可她嘘得越来越大声,连她周遭的人都往她瞧,终于是又将视线落在她脸上,瞪了一眼,“休得喧哗。” 明月笑盈盈道,“白哥哥,我想进去听案子。” 白水不理会她,“小姑娘家的听杀人案做什么,快回家去。” “白哥哥你就让我进去吧,二门那不是挺多人在听的,多我一个不多嘛。” 白水还是不理会她,倒是旁边的衙役听见往这看,一见她就笑开了,“哟,原来是阿月啊,怎么,又心痒痒了?” 明月朝白水做了个鬼脸,道了句“不要你了”,就跑到那衙役面前。那衙役二话不说就给她开了道,明月立刻拉了苏云开进去。 大门离大堂还有十余步距离,苏云开见里头的人也不拦她还跟她打招呼,分明是熟人,“你是什么人?” 明月答道,“我爷爷是南乐县最有名的仵作,衙门上下的人都认识他,我成天跟在爷爷身边,他们当然也认得我,不过我爷爷前两年离开衙门了。” 原来是仵作之后,难怪跟衙门的人这么熟。苏云开趁着这余暇努力细想,总觉得她不单单是因为自己说秀才不是凶手而产生了好奇之心。 走过一片衙署,过了二门,才看见大堂。 此时堂上两边衙役手持杀威棒,神色肃穆,满堂唯有秀才吴筹的痛吟声。 他薄衫染血,面有红痕,脸都红肿了大半,咿咿呀呀地痛叫,一看就是刚才受了刑。苏云开拧眉,抬眼看堂上知县,微微屏气。 大堂上只允许一些百姓旁听,二门离大门颇远,因此这里的氛围比起外面来要安静得多,吴筹痛叫的声音听来就更加清晰可辨了。 一会白水也进来了,打量了两眼刚才和明月一起进来的男子,目光淡淡。苏云开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往他看去,两人目光一对,就各自收了视线。 “啪。”一声惊堂木敲响,桌子上的笔墨也跟着震动。秦大人年过半百,但中气十足,声音很是响亮,“堂下犯人吴筹,你杀害柳氏,证据确凿,是认罪还是不认罪?” 吴筹平日好吃懒做,也不怎么强健体魄,现在受了刑罚,又惊又怕又痛,伏在地上起不来。但他深知要是认罪就死罪难逃了,柳家人定会将他往死里整,吴家也没人能帮得了他,因此咬紧了牙不松口,“草民没有杀害自己的妻子。” “胡说!”秦大人大声道,“仵作,你再将方才的话说一遍。” 仵作上前两步,说道,“方才小的检验柳氏伤口,发现死者头部有伤痕,是遭钝器重击所致。而伤口呈紫黑色,证明非旧伤,伤势足以当场毙命。死者身旁有沾血的砚台,可做凶器,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没有其他致命的伤口。从案发时间来看,吴筹应是凶手。” 吴筹急声,“那也不能证明是草民所为,也有可能是贼人进屋盗窃,劫财夺命!” 秦大人冷笑一声,“吴筹,亏你还念过几天书,竟然说出这样不合理的话来。我刚才问你,昨晚寅时,也就是你妻子死去的那个时辰,你在哪里,你说你在房里睡觉。” “对。” “房间离店铺才多远的距离?如果是有贼人进店,还和你的妻子发生争执,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却不知道?休要蒙骗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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