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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无一人伸出援手。 “嘭!” 男童摔倒在地,膝盖破了青。 天神般的爹爹不在身边,阿福阿寿又被拦住,乌陵阿昭心头笼罩着浓重的阴影,难道他真要被抓回去? 他猛地拽住了最前边的靴子,恐惧使得男孩发出了哭腔,“……救救我!” 对方脚步顿住。 “小鬼,放手。” 又是这副讨厌的语气! 乌陵阿昭很想有骨气呸他一声,但现实不由得他不低头。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想要抓我回去,卖掉!” 行人转头,睇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 “他们卖的是你,又不是我,干我何事?” 乌陵阿昭瞪圆了眼。 这人竟然能冷血到这个程度! 事到如今,他只好按照娘亲说的方法自救了。 他小手一抓,摔碎了男人的玉佩,又掐了把大腿,哭天抹地,“爹爹,娘,娘快要死了,你,你不要喝花酒了,跟昭昭,回去,回去看她,好不好?” “小孩,你行啊。”他挑眉,“都敢讹到阎罗王头上了。” 乌陵阿昭眼皮一跳,被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 对方弯下腰,揪住衣领,将他轻松捞了起来,还晃悠了两圈。 他顿感头晕,小腿在空中乱蹬。 “你爹爹正好没钱喝酒,把你卖了,估计值几个酒钱。”男人露出牙齿,笑容阴森。 乌陵阿昭:“!!!” 他这是逃出狼窝又进了虎穴吗?! 这个时候男人们也赶到了,凶神恶煞地叫嚣,“你年纪轻轻,还想抢小孩子呢?!” 行人撩了眼皮。 “心情欠佳,不想打架,滚。” 大汉们纷纷使个眼色,摆出了阵势,堵住了逃跑的道路。 乌陵阿虏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全是壮汉。 小脸当场绿了。 完了! 他抱错大腿了,他应该抱一个肌肉结实孔武有力的! 这个文文弱弱的清瘦路人,一看就是被打趴下的! “小鬼,把眼睛闭上。” “……啊?” 鲜血溅在白玉般的小脸上。 乌陵阿昭反射性闭上了眼,凄厉的惨叫声擦着耳朵而过。 “……啧。” 街道中央空出了一片地,横七竖八躺了一堆。 乌陵阿昭除了一开始的闭眼,剩下的时间全程围观。 一战结束,他兴奋拍起掌来,“你好厉害!”顿了顿,他矜持补充道,“当然我爹爹才是天底下第一大厉害!” 行人表情不耐烦,“行了,小鬼,你能下来了没,我脖子被你挂着不累啊。赶紧回家,找你爹爹骑大马去!……真是麻烦的小鬼,我撞邪了不成,多管闲事。” 乌陵阿昭:“……” 看他救了他的份上,他不跟嘴贱的计较! “小公子!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随从如释重负,一人拉住他的小手,生怕他再次走散。 “这位勇士,您救了我们家的小公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您留下名帖,他日必登门拜访……” “行了。”对方的忍耐到达极限,“真感谢我,吃一顿饭,就此打消。” 随从感觉他脾气古怪,不敢多说,连忙在附近的酒楼订下了雅间。 南犀多牛羊,上的多数是肉菜,其中一道鲜肉蛋羹格外抢眼,散着碧绿葱花,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男人瞟了下,“小鬼,你没长牙啊,吃什么蛋羹,吃肉才长得高。” 乌陵阿昭气鼓鼓瞪他,屁股一拧,不理人了。 气氛有些冷场,随从阿福解释道,“我家主母经常给小公子做蛋羹,故此小公子格外偏爱。” 男人斜坐,单手支腮,散漫应了声,“我仇人也会做,差点没毒死我。” 随从:“……” 你可真是话题终结者,这让在下怎么往下接话? 乌陵阿虏自认为是小大人了,不能老闹脾气,而且这个人怎么说也救了他,他做好思想建设,忍气吞声转过头。 “小鬼,笑得真难看。”对方点评。 放屁!娘亲说我笑得最俊了,真不识货。 乌陵阿昭强忍怒火,从自己的衣裳内袋里掏出一个小钱袋,决定要“买断”救命之恩。小钱袋白缎为底,绣着一头粉嫩的小猪崽,针线并不好,但小男孩特别爱惜,小心翼翼捧着。 男人微眯猫瞳。 “嗯……给你三枚好了。” 小家伙满脸肉疼,检出小金稞子,黄灿灿的,小巧又精致。 “小殿下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乌陵阿昭还没察觉到其中的陷阱,将小金稞子推到他面前,顺着他的称呼很自然地接话,“母后说了,要知恩必报,不能当小白眼狼儿。” 对方似笑非笑,“你母后倒是把你教得很好,没有继承她的冷血心肝。” 男孩愣了下,紧接着脸皮涨红。 “不许侮辱昭昭娘亲!” 随从如临大敌,将小殿下抢回身边,抽出弯刀,虎视眈眈,进入御敌状态。 “阁下究竟是何人?!” “紧张什么。”他轻描淡写,“一条丧家之犬而已。” 话落,男人打了个响指,涌出好几条人影,还有一个是上菜的小二。 “……黑店!” 随从怒骂,骤感四肢绵软,他们不再迟疑,扯出怀中旗花。 然而对方阵营早有准备,齐齐扑倒。 两拨人纠缠厮打。 事情发生得太迅速,小家伙愣了下,转身就跑,被人利落揪住了衣领,他张嘴狠咬。 这似乎让对方想到了不怎么愉快的事,他皱起眉。 “小鬼,松口。” 他倔强瞪着人。 男童虽然生得唇红齿白,但鼻骨高,轮廓深邃,不似中原血统。 他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乌陵阿昭突然觉得背脊发寒。 他被这个翻脸无情的救命恩人带了回去,住进了一个小院子里,有专人看守,连茅厕也要跟着,乌陵阿昭根本找不到任何逃跑的机会。最可恨的是,男人是把他打晕了抓回来的,他没法在路上做引导标记! 小家伙气得不肯吃晚饭。 男人端了一碗肉粥进来,搅了搅,用勺子盛了一口,“小鬼,张嘴。” 他愤怒掀翻。 那粥粒和碎肉滚到男人的膝上玄衣,糟污一片。 他将勺子放回碗中,也不拭擦,脸上不辨喜怒,“像你这种顽劣成性,偷跑出来的小孩,不应该早就想到这个结果了吗?你生气?你自己的过失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我不知道你是坏人!”小家伙憋着一股气。 “坏人有很多种,先示好,后翻脸,很奇怪吗?”男人淡淡道,“你笨,学不到你娘的本事。” 昭昭更生气了。 “娘亲很好!” 他不置可否,重新舀起了一勺粥,阴森森地威胁,“小鬼,你再耍脾气,我就把你倒过来,吊在横梁下,晚上让秃鹰吃你的眼珠子!” 昭昭脸色发白,“昭昭才、才不怕!” 然而到底是屈服在淫威之下。 昭昭一直处在父母的庇佑之下,再懂事也是个娇贵性子,被人连番恐吓之下,六岁的小家伙瘪着小嘴,眼泪扑簌而下,“……烫!爹爹不会这样喂我的!” 男人捏勺的手指僵住。 “我又不是你爹。” “我要娘亲呜呜。” 他低骂,“哭个屁!你娘是个小祖宗!你更是个小混蛋!我天生欠你们娘俩不成。” 乌陵阿昭哇的一声哭了。 “你凶我!我、我要爹爹,我要娘亲,回家,昭昭要回家!” “小鬼,闭嘴,你做人质要有做人质的自觉!” “哇——” “……” 房内传出嘹亮的哭声,夹杂着男人肝火大动的怒骂。 在门外守着的暗卫交头接耳。 “主子可真有耐心啊,还亲自喂粥。” “我倒是好久没见主子这样骂人过了,也不怕吓着小孩。” 众人议论纷纷。 “这小家伙究竟什么来头?莫非是主子的私生子?” “是就好了……谢天谢地,原来主子不好龙阳。” “你这话小声点,被主子逮住你就完了。” “那也不怪我多想嘛,谁让主子对女人恨之入骨,这,这可不就只有男人了嘛。” “嘘,据说主子是受了情伤……” “啧,什么女人能这么狠心?” 而里边的一大一小陷入了僵持。 最终乌陵阿昭摸了摸自己咕噜乱叫的肚子,不情愿张开了嘴。他一点儿也不想面对这个可怕的男人,但又对他口中的“年轻娘亲”很感兴趣,他犹犹豫豫,小声地问,“娘亲,哪里得罪过你了?”娘亲真是太可怜了,怎么招惹了一个疯子? “想知道?”他敲着碗,“吃完告诉你。” 昭昭哗啦哗啦喝完了。 眼看着人要走,小家伙连忙抓住他袖子。 “你还没说呢。” “什么?” 昭昭咿呀了一声,着急道,“娘亲啊。” 他似乎定在了空气中。 窗棂捉进了晚霞的光,白鹿皮靴踩着了虚影。 他转过了脸,猫眼荡漾着清凌凌的光,却宛如一潭死水。 “若是你娘亲没有背叛我,没有跟你爹爹,她与我的孩儿,也应像你这般大了。乌陵阿昭,你本不该出生的。” 世间上应有景昭,而不是乌陵阿昭。 昭昭被他的可怖目光吓住,大气不敢喘。 很快他恢复到平常的懒散模样,丢下一句嗤笑,“小孩子就是不经吓。” 昭昭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好几天。 第四日黄昏,鸟雀寂静,缺乏生机。 他壮着胆子叫了一声,没人回应,于是小心翼翼推开门。 “……昭昭!” 爹爹如天神般降临。 昭昭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抽泣道,“爹爹!昭昭好想你!昭昭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呜呜……” 爹爹拍了拍他脑袋,“小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好了,回家。” 他踉跄抱住了人。 “爹爹,你流血了!” 男童心疼地直掉眼泪。 “不碍事。” 乌陵阿虏眼底掠过一道锋芒。 这南犀之行,就是个圈套,幕后之人借着王族内乱,故意诱他轻敌前来,想把他永远留在这里! 现在昭昭也成了目标,恐怕此地不宜久留。 乌陵阿虏不再迟疑,遣了一支暗兵,兵分两路回国。 途经一道天堑,变故突生。 无数碎石从山峰滚落,随之而来的,是百箭齐发。 其中西南方向,是矢无虚发,一箭透甲,尤为凌厉。 乌陵阿虏夺下大弓,瞄准目标。 山顶上有一道模糊的细长人影,黑绒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暗淡的星光下,对方同样弯弓拉弦。 流星白羽,剑龙出匣。 “爹爹!” 小孩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分了乌陵阿虏的心神,却原来是擅长口技的奇人异士。 “嘭——” 空中炸开一团血雾。 乌陵阿虏射偏了,但对方没有。 这支冰冷的铁箭挟裹着八年的浓烈恨意,精准地穿过男人的胸口。 “……陛下!” 底下响起了惊叫声,场面混乱不堪。 景鲤将这一幕收于眼底,嘴角勾起几分愉悦凉薄的笑。 看,你的靠山倒了。 小寡妇皇后,你要如何是好呢? 第178章 世子白月光(16) 春章宫外草木葳蕤, 暑气正盛。 小公主思念父亲与兄长,于是做起手工来。 做的也不是别的,是击鞠用到的七彩球。 父母恩爱, 孩子们自然也是深受影响, 常常追着他们问起从前的事。 比如这初遇, 就是在皇家马球场上,与击鞠结下了不解之缘。当时的两人, 一个是靡衣玉食的他人之妻,一个是踌躇满志的异族青年, 本是互不相交的命运,谁能想到会有今日携手皇庭养儿育女的光景? 在天真无邪的孩子面前,夫妻俩默契隐去了其中的血腥内幕。 他们保留了最美好的一面,昭昭跟葵葵听得无限憧憬, 对这项体育运动表达了极大的好感。 两个小家伙执意把七彩球当成了爹娘的定情信物。 爹爹总是很忙, 但一有时间, 便会将她举高高, 驮在颈上, 给她讲一些草原的事,宠溺得不像是百官敬畏的铁血君王。 乌陵阿葵听得出爹爹对草原的眷恋,稚嫩地问他怎么不回去呀,爹爹却说他是草原上的鹰, 因为贪恋中原的春光,错过了雁归之期,兽神发了怒,惩罚他不许回去, 守满娘仨一百年才能解除禁令。 乌陵阿葵似懂非懂, 转头询问了女官姑姑。 领头女官侍奉多年, 很清楚这档子事。 陛下为娘娘破的不是一两次例,次次都是踩在族老的面子上,惹得部落长辈极为不满,甚至放言乌陵阿氏不认这个中原王后,为此陛下还大发雷霆,发誓百年之内不踏入草原领土半步。等他们什么时候认了,他就什么时候回归。 女官自然不会将这些真相血淋淋撕给小孩子看,寻找了一个更合理的借口,瞒过了小公主。 “哎呀——” 小公主被木刀挫伤了手指头,沁出了血珠。 宫人们有条不紊为她包扎,一边安抚着小公主。 小公主眼圈红红,强忍眼泪。 “嗯,葵葵坚强,葵葵不哭。” 然而般弱返回春章宫,一道小红影扑进她怀里,抽抽噎噎的。 “葵葵怎么了?” 般弱温柔地问。 乌陵阿葵举起自己的手指,“手手,红了。” 般弱吹了吹,“痛痛飞走。” 小女孩不好意思躲进了年轻皇后的怀里。 与娘亲的亲密抵消了葵葵的痛意。 葵葵甚至觉得,再伤几个手指头才好,这样娘亲才会一直注视着她。 般弱对人类幼崽的喜欢仅限于他们的活泼懂事,因此她非常有先见之明,把孩子交给当爹的安排。她一律不插手,至多是觉得教育过火了,她才从中提醒男人。小家伙们很黏乌陵阿虏,对般弱却是很怵,处于一种又敬又爱的状态,既想亲近她,又害怕招了母亲的烦闷。 女官看到这一幕,心中无限感叹。 她们娘娘应该算是古往今来最奇特的一位皇后吧。 这后位,是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讨来的。 原本以为大婚之后,娘娘娘家势弱,为了自身的地位,想必会缠住陛下,生个一儿半女的,谁知她反而嫌弃陛下夜夜留宿,碍了她夜打马吊的兴致。也亏得是娘娘痴缠撒泼的本领高强,换做寻常女子,如此落了陛下夫君的面子,岂不得以泪洗脸? 娘娘完美诠释了恃宠而骄。 那群言官竟敢弹劾中宫无子,女官身处内帷,都要为他们捏一把汗——不是陛下不想要,是娘娘不肯生啊。 陛下正值壮年,龙精虎猛,后宫又只有娘娘一人,哪有不中的道理?这不过是娘娘胆大包天瞒了陛下,服了避子汤。 最后一次被陛下身边的喜公公撞见,事儿就兜不住了。 那次陛下发了好大一次火,连娘娘最喜欢的玉猪都砸碎了。 宫人们瑟瑟发抖,一度恐惧到以为娘娘要被打入冷宫了,她们也会跟着牵连。 娘娘反而没心没肺,收拾下包袱,主动去冷宫睡了。 当晚怎么着呢? 陛下看到空荡荡的宫殿,又气又笑,撩起龙袍,脚步如飞,达成了冷宫一夜游。 那段日子大概是陛下最卑微的时日,那么一个威慑天下的君王,小心翼翼替女子洗脚,天天搜肠刮肚地向娘娘述说孩子的好处。女官以及一众宫婢都听得耳朵生茧了,娘娘那性子,就更是受不了了,被人磨到同意。 于是千呼万唤的,他们终于盼来了小主人。 小主人也是陛下在带,抱着去御书房批改奏折,娘娘压根儿都不上手,全然没有紧张感。 有一些姿容美丽的宫娥看得眼红,便动了心思,越过娘娘,羞答答向陛下自荐枕席。 可结果怎么着? 陛下比娘娘还紧张,转眼把人打发到浣衣局去了,生怕娘娘误会,还将身边的人全换成了太监。 大臣们却有些不甘心,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说娘娘是给陛下下了蛊,才让陛下如此死心塌地,民间的废后谣言又有燃起之势。 女官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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