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她选第一个。 不是因为她有多无私,多伟大,只因为她是一个人。 一个普普通通、有自己的私心、曾因为被逼着做好事而不胜其烦的人。 也许真正的她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也许她犯下不少罪行,也许未知的力量惩罚她的目的就是逼她做一个好人……九宁曾经拒绝承认这一切,但这一世认认真真走这一遭,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喜欢好人。 被温柔对待,被其他人呵护珍视,于是也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善待其他人。 九宁轻笑,将札记递给李昭。 “我会尽力守卫长安,保住宗室,保住它的尊严和体面。” 李昭接过札记。 “那这江山呢?” “我不知道。”九宁抬手掠掠发鬓,“我扛不起,堂兄,你也扛不起。谁能平定中原,结束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谁有能力扛,谁能扛得住,就由谁来扛吧。” 第113章 天黑了。 大明宫内灯火辉煌, 彻夜不息。 伤兵全部依序撤进内城,同样进内城躲避乱军劫掠的老百姓自发帮忙搬运守城器械,一架架□□送上箭楼,所有官员都出来守城,长剑在夜色中折射出一道道寒光。 九宁头戴玉冠,一袭皂色锦袍, 像模像样佩了把宝剑,在卢公和刘将军的簇拥下登上城头。 夜色浓稠,看不清远方群山轮廓,黑色原野之上散落一地密密麻麻的摇曳星光——那是敌营的篝火。 凤翔节度使虽然狼狈逃出城, 但并未损失精锐,收拢残兵后很快就地驻扎。他们的营盘扎得很稳,到傍晚时, 又有两路乱军和他们汇合。 白天时他们故意纵马至城墙下叫骂,激怒守城将士。 炎延和杨涧虽然年轻,但都不是意气用事之人,而且刚好听不大懂对方的方言, 没有理会。 刘将军这些天殚心竭虑,神情疲惫, 眉头紧锁,沉声叮嘱守城将士加强戒备。 九宁出现在城头完全只是为了激励守城将士, 不想多耽误刘将军的正事, 和卢公交谈几句, 转了一圈便转身走下台阶。 夹城内聚集了许多百姓, 夜已深了,他们还未休息,等在城墙下,林立如堵。 九宁刚步下石阶,人群里传出一阵呼声:“公主来了!” 众人激动不已,都围了上来。 “公主,京兆能守得住吗?” “公主,圣人还在成都府?圣人什么时候回京兆府?” “公主会离开京兆吗?” 亲随立刻警惕起来,挡在九宁周围,手按在刀柄上。 九宁示意无事,抬起头,环顾一圈,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恐惧和凄惶的面孔,缓缓道:“诸位父老,我身为武宗之女,誓与京兆共存亡。” 她语气平淡,唇角微微翘起,眉眼间一缕淡淡的笑意,夜色下肌肤白如初雪,容色倾城,火把放出的昏黄光芒笼在她身上、脸上,周身一层薄薄的晕光。 守卫的将士们握紧长|枪,附和道:“誓与京兆共存亡!” 呼声开始很低沉,很杂乱,后来加入进来的声音越来越多,慢慢变得整齐而响亮,无数道声音汇合在一处,一声一声,像海浪一样起伏奔涌,回荡在高耸的城墙之上。 震得人心头发颤,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望着九宁,心头忽然平静下来,多日来的焦躁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们忘了城外数万凶残歹毒的乱军,忘了城内刚刚经历的厮杀,心中柔和笃定,仿佛只要长公主在一天,敌人就攻不进来。 众人安定下来,不再聚众吵嚷,慢慢散去。 不远处,卢公拄着铜杖,从黑暗的角落里慢慢走出来,叹道:“可惜啊。” 可惜长公主是个女子。 一旁他的学生听懂他的感叹,小声道:“先生执拗了,长公主是女子,未必就是坏事。她若是男儿,未必能平安长大。” 如果九宁是男子,那么不论她资质愚钝还是天资聪颖,宦官、权臣和各地霸主能放过她么? 雍王李昭不过是因为血缘和武宗最亲近就险些遭宦官毒手,虽然他一次次躲过暗杀,但疾病缠身,不是长寿之相。 卢公笑了笑,目光放空。 是啊,他确实执拗了。 武宗皇帝何等豁达,曾有朝臣因为他膝下无子之事多次上疏,武宗一笑置之,只说了四个字:不必强求。 唯一的骨血是男是女,武宗不会在意。 学生轻咳了两声,压低嗓音道:“先生,如今长公主尽得民心,咱们得早做打算。” 卢公皱眉。 学生道:“刚刚刘将军的稗将告诉我,凤翔节度使得知杨将军和炎延将军拥护长公主,出言不逊……肆意调笑,刘将军不愿烦扰长公主,将此事瞒下来了。” 凤翔节度使在攻打长安之前就曾扬言要霸占几位公主,如今传说中姿色冠代的长公主身在长安,他岂能不动心?连发几道檄文说他是李曦册封的亲王,要进城保护宫中后妃女眷,更特意点出长公主之名,狼子野心昭然若晓。 卢公冷笑:“市井无赖,恬不知耻!” 凤翔节度使袁霆,本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乡邻憎恶的市井闲汉,大字不识一个,二十岁那年因为无力还清赌债跑去偷盗乡社的老牛,锒铛入狱。出狱后,他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干脆坐起没本的买卖。后来他的一位同乡在县里起义,他正好得罪了人,忙星夜赶去投奔。他身强体壮,作战勇猛,很快脱颖而出,得到起义军首领的信任和重用。再后来起义军遭到各路霸主围剿,袁霆见势不妙,立刻叛出义军,亲手杀了提拔他的旧主,将首级献于朝廷,得到朝廷重用。此后他利用长安和各地霸主之间的矛盾,从中牟利,今天帮着朝廷打压节镇,明天帮着节镇抵抗朝廷,如此一步步壮大,吞并周围州县,积攒实力,对朝廷形成很大的威胁。曹忠为了安抚和利用他,让李曦下旨正式册封他为节度使。 天下汹汹,豪杰并起,这是时代的必然。 袁霆和当初坐拥东川的邓珪一样,都很幸运地抓住时机,一跃而成为一地豪强。 卢公承认袁霆不是酒囊饭袋之流,但他从心底里厌恶像袁霆这种反复无常、不讲信义、残暴阴毒的无赖。 和他们相比,不要脸的周都督和李司空简直算得上是真汉子! 卢公忍气道:“告诉刘将军,眼下一切以守城为先,别冲动行事。” 学生应是。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夹墙底下,对面一道黑影突然动了一动,朝二人颔首致意。 光线模糊,卢公眯起眼睛细看,发现那人是雍王李昭。 他静静地站在拐角的地方,面容沉静。 卢公顺着他刚才凝望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在人群簇拥中慢慢走远的长公主九宁。 他脸色苍白,显然在这里站了很久。 卢公上前,问:“大王和长公主曾在宫城前长谈,长公主说了些什么?” 李昭低头,拂去袖口雪花,淡淡道:“没什么。” 卢公看出李昭心不在焉,不由扫他一眼。 雍王早慧,少时又在奸宦的监视下艰苦度日,重重压力之下,从来没有放松的时候,他从小就像个大人一样,几乎时时刻刻都满腹忧思,这种漫不经心的状态实在难得。 卢公简略和李昭说了袁霆今天在阵前扬言要强娶九宁的事,眉头紧锁:“大王觉得这事该不该告诉长公主?” 李昭脚步一顿,眸底掠过一抹阴霾。 卢公叹口气,道:“大王,长公主的婚事关乎天下局势,不可轻率。”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婚事?” 仿佛有些意外。 卢公苦笑,继而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道:“大王,长公主美名远扬,又是武宗之女……袁霆阵前大放厥词,绝不是突发奇想。如今世人皆知长公主在宫中……” 李昭抬起眼帘。 远处马蹄声嘚嘚,九宁骑在马背上,窈窕背影慢慢融于无边夜色中。 她刚才出现在城头上,激励士兵,安抚百姓。 他就在一边远远看着,看了很久。 李昭收回视线,很快听懂卢公的暗示。 他眉头轻蹙:“卢公的意思是……以公主的婚事为筹码,召诸节镇派兵支援长安?” 九宁身在长安,只需要下一道长公主择婿的诏书,天下节镇必定蜂拥而至。 到时候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保住长安,赶走袁霆。 卢公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抬起头,望着城墙上排成一条游龙的火把,缓缓道:“大王,就算节镇派兵支援长安,又能太平到几时?” 拿长公主的婚事当筹码,固然能保住长安,但问题是之后呢? 李昭沉默,袖中的手紧紧捏住九宁给他的武宗手札。 卢公停顿了很久,笑了笑,道:“长公主非寻常人,心中必定自有成算。不过长公主毕竟是女儿家,身边又无长辈护持,说不定还没有拿定主意,大王是长公主的从兄,应当和公主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长公主于危难之时现身救了他们,于情于理,他们不该插手长公主的选择。 而且长公主手里有兵,不受他们的掣肘——他们想插也插不了手。 但长公主身份特殊,她的婚姻势必会改变眼下群雄并立的局势,卢公希望能早些知道长公主的决定。 李昭凝眸看着九宁离去的方向,点点头。 …… 夜里又飘起絮絮的细雪。 雪花钻进衣领袖口,又冰又凉。 九宁回到临时歇宿的宫阁前,冷得直打哆嗦。 宫人捧着放在熏笼里烘了一晚上的斗篷迎了出来。 多弟接过斗篷披在九宁肩上,一叠声催促宫人赶紧预备热汤和火盆。 东西早就备好了,九宁洗漱毕,换了身厚蜀锦袍衫,滚进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得直打哈欠。 多弟小心翼翼收起九宁刚才解下的佩剑,挂在一边的墙壁上,问:“贵主,您在城头的时候一点都不怕吗?” 九宁拢紧被窝:“当然怕啊。” 她又不像炎延有武艺傍身,站在一堆身着甲衣的将士中间,面对着驻扎在城外的千军万马,虽然是夜里,看不清敌军,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胆怯。 不过习惯了也就什么好怕的,她用不着亲临战场,只是去鼓舞士气顺便笼络人心而已。 多弟拢好床帐,跪坐在脚踏上拨弄炭火,飞快扫一眼屏风外面守夜的宫人,小声道:“贵主,如果城破了,您真的不走吗?” 九宁心虚地笑了笑,没答。 当然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共存亡的方式有很多种,有时候撤退是必要的。 多弟又道:“贵主……那些百姓围住您的时候,雍王就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他又在算计什么!” 九宁唔一声,翻了个身。 “您得提防着他。” 多弟还记得当初九宁被逼离开周家时的事,很看不惯李昭,面带不忿地道。 九宁
相关推荐:
成人爱情故事集|魁首风月谭
穿越之八零大小姐
花花游龙+番外
我在东京真没除灵
穿成恶毒女配怎么办
我的美女后宫
以美食之名:街口的关东煮
小人物(胖受)
危险情人
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