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上,衣领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袖子已经扎起,还是一层层皱成一团,稍稍一抬手,袖子一直滑到肩上,露出雪白圆润的臂膀。走起路来,后面拖了长长几层轻纱,窸窸窣窣一片响。 周嘉行走到哪儿,九宁就跟到哪儿,帮着拿东递西,给他打下手。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帐篷外点起火把,摇曳的火光透进帐篷里,周嘉行一回头,看到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头鲜艳的小辫子,拖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衣裳,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像蹒跚学步的孩子。 看他回头,九宁眉眼弯弯,冲他甜甜一笑。 周嘉行想起之前在刺史府听人说起过,九宁穿的衣裳鞋袜都是府里绣娘做的,从不穿外边人经手的东西,衣裳布料全是贡品,连一双鞋的衬里也是珍贵的丝锦。她那么讲究,出门必要换上最时兴的装束,这会儿让她穿下人的衣裳,她也没有什么不满。 这份随遇而安,不知道是随了谁。 周嘉行出了帐篷,叫来仆妇,吩咐几句。 仆妇答应道:“奴知道小娘子的尺寸,明早一定能做好!” 亲随们暗暗诧异:一个不知道养不养得大的丑娘子,用得着这么讲究吗?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是阿延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苏晏!你这个伪君子!你不许我和马贼交易!你自己呢?你把苏九娘还给我!她是我先看上的!” 周嘉行拨开帐帘的手一顿,转过身,“苏九娘?” 啪啦啪啦,阿延那推开阻拦自己的仆从,踏着一地积雪冲到帐篷前,气势汹汹:“对,苏九娘!就是你刚才抱回去的那个丑娘子!她叫苏九!” 周嘉行没说话,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阿延那以为他在嘲笑自己无用,气得直跺脚,讥讽道:“苏晏,你不让我们和马贼做生意,自己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抢走苏九。你说一套做一套,根本就是个厚颜无耻的卑鄙小人!我早就看清你的真面目了,我父亲明天一早回来,我就去告诉他老人家你是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看你怎么向我父亲交代!” 周围几个亲随哑口无言,周嘉行确实坏了规矩,而且这个规矩还是他自己定下来的。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集会上已经传遍了,稳重老成、谨言慎行的郞主竟然为了一个丑娘子公然违背他自己定下的规矩,还和少主抢人! 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商队成员义愤填膺,但副首领平日积威颇重,所以除了身份贵重的阿延那以外,没人敢当面质问他。 没人敢质疑,不代表他们真的服气。 眼看支持阿延那的人越来越多,亲随们交换一个眼神,走到周嘉行身后,一抱拳,“郞主何必为了一个汉人女子得罪少主?” 另一人连忙眼神制止他,笑了笑,小声道:“若郞主当真喜欢那个小娘子,可以徐徐图之,如今事情闹大了,郞主不如先将小娘子还回去,陶三他们知道小娘子是您看中的人,绝不敢欺侮她或是转卖给其他人。” 周嘉行摆摆手。 亲随们立刻噤声。 见他们主仆几人似有分歧,阿延那冷笑一声,得意洋洋:“苏晏,你不敢告诉我父亲这件事吧?识相点就赶快把苏九还回来!” 周嘉行看着阿延那,道:“不必麻烦你了,我已经去信告知城主此事。” 阿延那一噎,双目圆瞪:“不可能!” 周嘉行没有理会他,揭开帐帘,转身进去了。 阿延那嘴巴大张,往前几步, 亲随们示威似的抬高佩刀,拦住他,“少主请回!” 阿延那牙关咬得咯咯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好,我就等上一晚!” 他的仆从无奈地朝众人抱拳致意,转身跟上去。 众人对望一眼,副首领言出必行,他既然说自己已经向城主认罪,那等城主回来再做定夺就是了,用不着在这个时候得罪副首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两个少年争强斗胜、为一个小娘子赌气而已。 帐篷毕竟比不上房屋隔音,九宁待在帐篷里,能清清楚楚听见外面的吵嚷声。 帐帘闪动,周嘉行走了进来。 她忙提着宽大的裙摆和袖摆迎上去,“哥,我给你添麻烦了?” 周嘉行摇摇头,看她拖着长裙走路不方便,手臂一伸,直接把她抱起来送回榻上,“睡吧。” 九宁一翻身坐起来,拉住他的袖子,“哥,要不你把我还回去吧,你可以让别人把我买走啊,或者让阿延那带走我也行,你帮我给周家带个口信,让三哥他来接我。看到你我就安心了,我可以等三哥他们过来。” 周嘉行回过头,把扑腾着想起身的九宁按回枕头上,扯了被褥盖住她,“不妨事。” 九宁挣了挣,被褥太厚,周嘉行又压在上面,动不了。 她只好老老实实躺着,眨眨眼睛:“真的没事?” 周嘉行摇摇头。 九宁环顾一圈,周嘉行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成为商队的副首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书中对这些描述不多,在众人眼里,他横空出世,没人细想过他在崭露头角之前受过多少磨难。 她从来没真心帮过他…… “二哥。”九宁望着周嘉行浅色的眸子,用耳语的声音问,“你今天得罪阿延那,以后怎么办?” 周嘉行嘴角一扯,“阿延那一直看我不顺眼,不光是为了今天的事。” “好了,睡吧。我已经让人给周家送信了,明天送你回去。” 他拍拍九宁,淡淡道。 自从被朱鹄他们带出江州,九宁天天担惊受怕。不是在颠簸的马车里冻得直发颤,就是在晃荡的船里晕得打哆嗦,还在冰冷的大江里泡了半个时辰,烧了一整夜。如果不是靠着一定要逃出去的信念支撑,她早就支持不住了。 今天白天在雪地里站着吹了一天,浑身酸疼,心力交瘁,刚刚吃了饱饭,洗了个香喷喷的澡,睡在温暖的衾被中,旁边还有一个哥哥守着,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她放松下来,眼皮像是要黏在一起,费力睁大眼睛,拉住周嘉行的手。 “二哥,谢谢……” 一句话没说完,呼吸陡然拉长,卷翘的眼睫交错,笼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看她睡熟,周嘉行慢慢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出里间,盘腿坐于书几前,翻开几本账册一一比对。 看了一会儿,屏风后传来微弱的呼唤声。 周嘉行放下账册,擎着烛台转过屏风。 九宁并没有醒,睡梦中双眉紧皱,不知梦到什么,脸上的神情很不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被褥,眼角似有晶莹的泪花闪动。 烛火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看起来脆弱而无助。 周嘉行没有照顾过小娘子,坐在床榻边看了一会儿,放下烛台,伸手拍拍九宁。 九宁啜泣了一声,抱住他的手,“阿兄!” 她和周嘉暄最为亲密,应该是梦到他了吧? 周嘉行眼眸低垂,没有挣开她的手,轻声道:“阿兄在这儿。” 九宁紧紧搂着他的胳膊,梦中发出软软的撒娇的声音,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泪珠凝结在眼睫间,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平和。 周嘉行等了一刻钟,站起身。 刚一动,梦里的九宁皱了皱眉。 周嘉行低头看了她许久,起身拿来账册,烛台也挪到床榻边,一撩袍角,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榻,低头翻看账册。 一室烛影晃动。 周嘉行背靠床榻看账本,听到床上九宁蜷缩成一团,便丢开账本,伸手拍拍她,道:“没事了,阿兄在这儿。” 等九宁平静下来,他坐回地毯上,继续低头看账册。 待红烛燃尽,帐篷外隐隐浮起几丝青白的天光,不远处的山谷中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 昨晚通宵达旦,客商们还在帐中酣睡,奴仆们已经起来准备早饭、喂牲畜吃草料、清扫帐篷前的积雪。 蜡烛早就烧没了,周嘉行揉揉眉心,收拾好账本,看九宁还在睡,没有叫醒她,出了帐篷,对门口亲随道:“我去见城主,不管那边有什么动静,不要惊动她。” 亲随应喏。 城主苏慕白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自小仰慕中原文化,给自己起了个文绉绉的汉名,一头卷发没有像其他族人那样剪短,而是梳了个汉人发式,簪玉冠,戴幞头,穿的却是和幞头非常不搭的胡服,脚踏蛮靴,正坐在帐中胡床上听族人们告状。 他才刚刚回来就被儿子阿延那请进大帐,听他说了周嘉行自己带头破坏规矩的事,还没说什么,大帐外传来激愤人声,七八人一个挨一个求见,都是来告状的。 苏慕白含笑听众人抱怨,不置一词。 “父亲,你不能再放纵苏晏了!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阿延那挥舞着拳头道。 苏慕白看一眼心浮气躁的儿子,正要张口说什么,一名仆从进来禀报:“副首领来了。” 大帐里的众人都站了起来。 仆从掀开帐帘,周嘉行迎着众人幸灾乐祸的视线走进来,径自走到苏慕白面前,解下腰间革带上佩带的一把弯刀,“有负城主所托。” 众人愣住了。 阿延那惊愕失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呆呆地做了一个擦眼睛的动作。 苏慕白望着递到眼前的弯刀,没有接,“苏晏,你可想好了?” 周嘉行道:“我定下规矩,商队绝不能和马贼交易。昨天我坏了规矩,甘愿领罚。” 苏慕白还是不肯接弯刀,“你是副首领,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周嘉行摇摇头,“规矩是规矩,商队成员不可和马贼交易。我既是副首领,更应该以身作则。” 他放下弯刀,朝众人致意,转身大步离去。 众人瞠目结舌,目送他的背影离开,面面相觑,准备了一肚子的怨言此时一句都说不出来。 谁能想到周嘉行这么干脆,甘愿为了一个小娘子放弃副首领的位子? 不,更想不到的是周嘉行如此坚决,宁愿交出副首领之位也不肯以权谋私。 他们是该笑话周嘉行傻气呢,还是佩服他这么果决磊落? 大帐里气氛诡异。 苏慕白摇摇手,“都散了。” 众人告退。 唯有阿延那留了下来,满地乱转:“苏晏是什么意思?父亲,他这是想威胁您吗?” 苏慕白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儿子一眼。 苏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舍弃的时候绝不犹豫。他为了一个小娘子放弃副首领之位,看似莽撞冲动,苏慕白却从中看出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看出这一点了。 区区一支商队,留不住苏晏。 第47章 别扭 帐篷在最东头, 天亮以后, 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九宁抱着厚实的被褥坐起来, 揉揉眼睛。 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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