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贵族门阀惨遭屠戮。崔氏在忠仆的保护下仓皇逃出长安,半路上碰到领兵平叛的周都督,被带回江州安置。 周都督很看重崔氏的出身,做主将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崔氏之所以敢在江州横着走,除了自矜贵族出身,其实也是沾了周都督的光。 九宁双手托腮,问冯姑:“阿翁喜欢我么?” 冯姑愣了一下,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当然喜欢,娘子房里的那些绸缎,都是都督让人送回来的呢!都督虽然在外面打仗,从来没忘记娘子,娘子生辰的时候,都督还送了一面波斯铜镜给娘子,娘子忘了?” 小娘子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看就知是个美人胚子,心地又好,谁不喜欢? 九宁笑了笑。 这种哄孩子的话,可信度不高。 不过周都督确实重视小九娘,因为他和这个时代的其他人一样,极其仰慕贵族门阀,平生所愿就是和高门联姻,而九宁母亲就是那个让周都督得偿所愿的博陵崔氏女,还是嫡出的。 当年太宗、高宗和女帝想方设法打压山东贵族,可轮到给自己的儿子挑媳妇,他们还是首先想到从门阀世家里选,名臣诸如魏征、房玄龄等人也都以能和高门联姻为荣。有唐一代的传奇小说,落魄书生遇到的不论是女鬼还是女妖,不是姓崔就是姓卢、姓王,总之一定是五姓七望之女。 世人对高门望族的执念,可见一斑。 崔氏虽然十分坑女儿,但她有个好出身,所以九宁虽然年幼丧母,继母吴氏也不敢真的欺负她。 九宁忍不住想:如果周都督没有死在战场上,周家人还敢为了几百万钱的彩礼把她胡乱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么? 这个身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九宁想着想着,慢慢沉入梦乡。 夜里,吴氏派人来探望九宁。 使女走进正堂,只见屏风后面灯火幢幢,九宁长发披散,翘着腿躺在榻上,周围一圈婢女跪坐,捶腿的捶腿,揉肩的揉肩,扇风的扇风,喂果子的喂果子。 这副做派,像极了女眷们平时常说的纨绔。 使女呆了一呆。 回到正院复命,吴氏听她说九宁无事,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不料片刻后,九宁住的西院忽然闹了起来,吵闹声连正院这边都听得见。 吴氏皱眉,打发使女过去看。 使女心中抱怨九宁故意作怪,刚刚还没事呢,怎么一转眼又不好了? 九宁还真没作怪。 她正歪在榻上吃葡萄呢,不知怎么,小腹突然一阵剧痛,像是一把尖刀在里面搅动一样,疼得她冷汗直冒,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冯姑她们吓了一跳,忙去正院请吴氏。 婢女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西院人仰马翻,最后吴氏不得不亲自过来看,见九宁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心里也吓得一咯噔。 吴氏赶紧派管家去隔壁温家找医工,又叫门房去永安寺寻周百药父子几人,他们今晚要在寺中留宿,如果不叫人去请,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一切安排停当,吴氏坐在床榻前,亲自守着九宁。 怎么说都是嫡出的小娘子,而且小小年纪没了娘,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有什么三长两短,江州妇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温家医工匆忙赶来,诊脉后,眉头轻皱,沉吟许久,面色有些难看。 吴氏心急如焚,难道九娘真不好了? 婢女们见医工神情有异,心中发酸,忍不住泪落纷纷。 她们不该心软,让小娘子吃那么多的! 外面的吵闹九宁一概不知,她痛得死去活来,冷汗都把襦衫浸透了。 难道真把肚子吃坏了? 她知道自己的食量,没敢真的放开肚皮吃,又服过促消化的丹丸,要发作也不该是现在啊……而且这个痛法不像是肠胃吃坏了,倒像是来月事一样。 可她才九岁,不可能这么早来月事…… 九宁抱着自己的肚子轻声哼哼,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串雄浑的钟声。 “警告:伤害周嘉行一次,略施惩罚。” 九宁嘴角抽抽:可以骂人吗? 果然是系统捣的鬼。 她什么时候伤害周嘉行了,她倒是想,可她还没见到人呢! 系统一言不发。 小腹一抽一抽的疼,九宁疼得满头是汗,想起白天的事,朝冯姑看过去。 看她难受,冯姑眼圈通红,挤开其他婢女,跪在榻前,给她擦汗,声音发颤:“观音奴,哪里不舒服?” 观音奴是九宁的乳名,冯姑已经很久没这么叫她了。 九宁抓住冯姑的手,“周、周嘉行呢?” 冯姑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九娘这个时候问那个贱奴之子做什么? “阿郎不在家,奴让他明天再来。” 九宁欲哭无泪。 就因为周嘉行被她的老仆冯姑赶走,而她坐视不管,就得受惩罚吗? 能不能不要这么偏心! 小腹疼得更厉害了,九宁忍不住倒吸几口凉气,“去找他!请他回来。” 冯姑一脸茫然。 第4章 三哥 九宁足足疼了一整夜。 刺史府在城中最繁华的东城,而周嘉行被赶走后不知所踪,可能去了其他坊,夜里城中宵禁,没有刺史的手令,没人能踏出坊门一步,违者会被巡逻的甲士当成犯人关押。 族长周刺史为官清正,积威颇深,家里僮仆找到衙署,得知他正忙着和幕僚议事,没敢进去打扰。 说到底,没人在意九宁,所以僮仆不敢为她得罪周刺史。 只能等明天坊门开启后再去找周嘉行。 冯姑几人哭得泪水涟涟。 九宁叹口气,干脆不叫疼了,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吃药不会好,或许只能等找到周嘉行,系统才会解除惩罚。 吴氏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见她似乎睡着,觉得应该没什么大毛病,嘱咐婢女小心守着,便回房去了。 九宁疼得一动不想动。 婢女守在榻前,绞干帕子,不停为她擦拭额前冷汗。 她紧紧攥着锦被,手指几乎痉挛,心里一遍遍默数好吃的果子,等待痛苦减缓。 直到凌晨时分,才勉强睡着。 …… “九娘……阿兄没用,阿兄救不了你……” 九宁听到自己的哭声,绝望而凄凉。 她仿佛置身在一团混沌中,辨不清方向。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城墙上回荡着让人心惊胆战的狗吠,羽箭划破雨幕,擦着他们的皮肉飞过。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追兵越来越近了。 她披头散发,浑身湿透,雨水和血水顺着宽大的裙裾流淌,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远处炮声轰隆,军队正在攻城,地动山摇,厮杀声震天。 她光着脚,抱着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爬上城墙,泪如雨下。 前方是溃兵,后面也是追兵。 他们无路可逃。 九宁筋疲力尽,实在跑不动了。 她靠在插满断箭的墙垛上,推开男人。 “阿兄,你别管我,这是我的命……他们快追来了,你快走……” 男人没走,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凄然一笑。 “阿兄不走……这一次,阿兄陪着你……” 一声惊雷。 乱刀砍下,鲜血如注,溅了九宁一脸。 雨水是冰冷的,阿兄的血却是滚烫的。 她呆若木鸡,倚着墙垛,眼睁睁看着兄长被砍死在乱刀下。 乱兵们嘶吼着,朝她伸出手。 她嘴角轻翘,雨水顺着姣好的面容淌下,轻轻张开双臂。 犹如一颗从云端滚落的晶莹水珠,跌入无尽的暗沉雨幕中。 …… 九宁睁开眼睛。 天已经大亮,幔帐高卷,光线透过六取折叠屏风筛进寝房,眼前一片刺目的亮。 她拂下软烟罗帐子,皱眉回想刚才的梦,那是属于小九娘的记忆。 开封城破,小九娘死的那一晚,有人来救她了? 那个人是谁? 梦中看不清对方的相貌,她唤对方阿兄,难道是大郎,还是三郎? 她记得关于小九娘的事情,知道主角的结局,但其他的事只知道个大概,大郎和三郎只是小配角,书中着墨不多。 救小九娘的不可能是大郎周嘉言,这个嫡长兄素来厌恶她,看到她时总是横眉冷竖。 那只可能是三郎周嘉暄了,三哥脾性温和,对她不错。 又或者这只是个梦,没有人救小九娘,只是她心底仅存的一丝幻想。 九宁闭了闭眼睛,疼了一夜,浑身酸痛。 又睡了半刻钟,吱嘎一声,外边的门被推开。 婢女们的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遥遥传来,有人不顾阻拦,直接推开槅门,大步走进寝房。 九宁掀开罗帐一角往外看,对上一双饱含关切的眼睛。 来人正是她的三哥,周家三郎周嘉暄。 “怎么病了?” 周嘉暄还穿着一身出门礼佛的玄色宽袖袍服,腰束彩绦,脚着乌皮履,眉眼间略带疲色,显见着刚从永安寺回来就赶过来探望她了,踱到床榻边,抬手放在她额头上。 九宁闻到浓郁的甜香味,是从他宽大的袖摆里散发出来的,他和寺中僧人相熟,常去供香。 “我都好了。” 九宁坐起身,揉揉手臂。 周嘉暄松口气,收回手,笑着点点她鼻尖。 “给你买了蒸饧糕,才刚听冯姑说你肚子吃坏了,没敢拿进来,让她们收着,要是真好了,可以让你吃两块。” 大概是脑海中小九娘记忆的缘故,九宁很习惯他的亲昵,下意识就接了一句:“阿兄,我真好了,让她们拿进来吧。” 周嘉暄摸摸她漆黑的头发。 “等等,先让医工看看。” 嗓音温和。 九宁倚着蜀锦大软枕,细细打量周嘉暄。 他眉眼端正,生得俊秀,年纪虽不大,但师从名士,交游广阔,气度不凡,眉宇间隐隐一股书卷清贵气。 周家儿郎中,他人品最出众,才学也是最拔尖的。 梦中那个救小九娘的人是他吗? 九宁目不转睛,一直盯着周嘉暄看。 周嘉暄挑挑眉,手指微曲,轻敲她前额,“是不是还不舒服?” 九宁摇摇头,抿嘴轻笑,一对梨涡皱得深深的。 “阿兄好看。” 周家族人把美貌的小九娘视作工具,周嘉暄却能够为救小九娘而死,不愧是名士教导出来的弟子,品行正直高洁。 和他们那个贪生怕死的父亲周百药一点都不像。 九宁是反派,但她也发自内心敬重那些傲骨铮铮的好人。 可惜很多名声在外的正义之士大多数是沽名钓誉之徒。 周嘉暄怔了怔,继而失笑。 “观音奴最好看。” 他眉眼细长,笑起来的时候更添几分温润气质,像清晨林间的薄雾。 医工是周嘉暄一大早请来的,为九宁看过脉案,含笑道:“不碍事,连药也不用吃,若是还不消化,喝一碗酸汤便罢了。” 周嘉暄认真听着,起身送医工出去。 冯姑和婢女们连忙挤到床榻前,“九娘,今天可不能再像昨天那样了!” 九宁无语了片刻,她真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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