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儿,我就在哪儿。” 这么大方的主子,上哪里找去,这么多年没吃饱的饭都补回来了。 宁昭看了一眼外面,道:“你们睡吧,我来守夜。” 颜海点头,趴下了,还要把脑袋搁在宁昭腿上,睡的十分安详。 胡大痣也累了,找了个旮旯角睡了。 大嘴男子看宁昭一眼,心道这三个人如此心大,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今天晚上还是不要睡算了。 两个人坐了半晌,宁昭忽然开口:“老兄,你手里的东西可不要随便拿出去。” 大嘴男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昭道:“我提醒你一下而已,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拿的,尤其是噙口钱。” 颜海搂着寻光的腰,迷迷糊糊道:“什么是噙口钱?” 宁昭闭着眼睛,道:“有些地方,人死后会在死人口中放上钱财,一般是方孔铜钱,用红线栓在衣服上,防止掉到肚子里,要是有钱人,会用金子打一枚噙口钱,意欲口中含宝,他拿的就是一枚金子打的噙口钱,而且分量还不小。” 颜海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大嘴男子目光一变,道:“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么多?” 宁昭道:“我是方外之人,不问世事一百多年,你身上这枚噙口钱煞气极重,一般人降不住,还是尽早埋了吧。” 大嘴男子哼了一声:“老子辛辛苦苦,差点死在里面,还折了两个兄弟,你说埋就埋!” 颜海继续迷迷糊糊:“啊,你就是那个盗墓的人。” 宁昭拍了拍他,让他闭嘴睡觉。 大嘴男子目光阴鸷的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在想有没有可能杀掉他们。 可是宁昭看着年轻,说起话来高深莫测,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究竟能不能动手。 破旧的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火光也渐渐小了下去。 宁昭怕冷,把颜海的脑袋搬下去,殷勤的往里面添柴火,还有两个时辰天亮的时候,忽然门外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里面有人吗,我家小姐错过了宿头,能不能借宿一下?” “不能,”宁昭添了点柴,“旁边都是空屋子,你们随便挑。” 大嘴男子警惕的将匕首握在了手里。 荒郊野岭,深更半夜,忽然有女子求助,哪怕是脑子跟大海似的颜海也知道不寻常。 不是女鬼就是妖怪。 外面的声音停了片刻,一会儿又响了起来:“可是我们没有柴火,能不能请你们帮帮忙,送我们一点柴火?” 这声音小心翼翼,听着十分可怜,足以让人放松警惕。 话音未落,已经有另外一个声音轻声呵斥:“不要麻烦人家。” 声音如同初露之时黄莺初啼,不论是谁,都不忍拒绝她的请求,大嘴男子手中的匕首收了回去。 可是宁昭不是一般人。 “不借,一晚上不烤火,冻不死的。” 大嘴男子:“......”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真是个奇人,而且她声音十分冷清,倒是外面声音带来的迷惑压下去了。 他再看一眼睡的欢实的颜海和胡大痣,就知道这两人十分信任她,在这荒郊野岭没有一丝害怕,可见此人的本事也不小。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大约是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还有两个很轻的脚步声,应该是丫鬟。 随后隔壁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嘴男子十分紧张的看着宁昭,可是宁昭正撅着腚从火堆里往外扒红薯,一点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过了片刻,隔壁收拾好了,没了动静,正当他要松一口气的时候,隔壁忽然响起了歌声。 歌声缥缈,如同一线香气,飘飘然荡在黑夜之中,引人入迷。 “翠叶吹凉,玉容销酒......青盖亭亭,情人不见......” 颜海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两眼失神的看着门口,似乎想要出去开门。 而一直清醒的大嘴男子也忽然站了起来,晃晃悠悠朝门口走去。 宁昭一指头点在颜海脑袋上,又拍了一下胡大痣的脑袋,这两个人猛然清醒,听着这美妙的歌声,都十分疑惑。 “颜海,你不是也会唱歌吗,来唱一首我听听。” “啊,”颜海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的开了腔。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 他只会唱这一首,一开嗓子就是嘹亮的歌喉,五音不全,不堪入耳,唯一的优点就是嗓门大,鬼哭狼嚎似的将那靡靡之音压了下去。 大嘴男子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被颜海嗷的这一嗓子吓的清醒过来,再看一眼身处何地,已经是一生冷汗。 外面黑洞洞的世界就像是妖兽张着的一张大嘴,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他连忙退了回来,站到了宁昭身边。 隔壁的歌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停下了,宁昭掏了掏耳朵,让颜海停下。 颜海立刻收声:“爷爷,还有什么吩咐?” 大嘴男子手里的包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不敢置信的打量颜海和宁昭,明明相差不到几岁的样貌,难道宁昭说的是真的,她已经一百多岁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怪事见过不少,可是比这爷孙两更怪的事情他是真没见过。 宁昭还没说话,外面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既然你们不出来,那我们只好进来啦。” 门本来就没关,话音未落,就有人往里面钻,一道道香气飘进来,让人浑身发软。 而废弃的村庄也在一瞬间有了变化。 灯火蔓延,高墙连起,形成一座高楼,往上望不知有多少层,往下望不到底,灯光之中,无数女子欢声笑语,嬉笑着看着四个人。 一道又一道的香气,飘的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很快有女子飘了过来,上酒上菜,一样一样递到了四人面前。 是人还是鬼? 是真实还是幻象? 第106章 荒村3 颜海看着桌上的美酒佳肴发愣。 所有的东西都是冷的,都是小颗小颗的松子和其他的一些野果,至于美酒,没有一点酒味,倒在杯子里像是蜜水。 他悄悄看了一眼宁昭,道:“这能不能吃?” 宁昭道:“不能。” 她说着,一手抓着靠近她的一个女子摔在了地上,这么一摔,那女子立刻灰飞烟灭,没了影子。 可是还是有人前仆后继的往上涌,仿佛不知道害怕似的。 而且这些美人都面目一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眼看过去挺美的,可是经不起琢磨。 宁昭冷笑一声,跺了跺脚,很快这金碧辉煌的酒楼便抖了抖。 颜海哎呀一声,摔在地上,大声道:“宁昭,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这楼不会是纸糊的吧,这么不结实!” 胡大痣吓的脸都白了,死死拉着颜海:“颜少爷,别说话,有鬼的时候不能说话。” 大嘴男子也是眉头紧皱,取出一张又一张的符咒,贴在自己身上,这些符咒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还真有点效果。 宁昭要继续用力跺脚,外面忽然响起了歌声。 “白月光,心慌慌,大红喜字墙上挂,我有郎君忙要嫁,婚期定在深深夜,大红花轿新娘嫁,红绣鞋,娇滴滴,翘起脚来给郎亲,一口一口甜在心。” 颜海听着这歌声,毛骨悚然,连话也不敢说了。 什么新娘,谁是新郎? 宁昭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道:“新郎是你,人家看上你了。” 颜海:“......” 年轻英俊活气十足,难道也是罪吗? 他欲哭无泪,恨不得挂在宁昭身上。 宁昭随手从大嘴男人身上取下一张符咒,怒喝一声:“木石禽兽之精者,破!” 随着她手里的符咒冲出去,一道火焰冲天而起,这看不到尽头的高楼豁然消失,他们还在破旧荒芜的村庄里。 胡大痣哆嗦着指着地上的火堆:“蚂蚁、好多蚂蚁。” 火堆旁全是死蚂蚁,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大嘴男人满头冷汗,也不由自主往宁昭身边站了站。 而歌谣的声音却还没有停。 “白月光,心慌慌,大红喜......” 四个戴着红花的人抬着轿子,脸刷的惨白,脚不沾地飘了进来,轿子落地,这四个轿夫也不见了,只剩下一顶轿子。 轿子里一只雪白的手伸了出来:“郎君,请上轿。” 一根红绳从里面飞出来,朝着颜海而去,宁昭一伸手,任由那根红绳搭在了自己手上。 轿子里的人浑然不觉,还在往里面拉绳子。 宁昭也跟着一步步往前走,随后钻进了轿子里。 歌声还在唱:“阴月照杨柳,红烛照高堂,谁人爱新娘,郎见女鬼心慌慌呀心慌慌,与郎共赴阴阳......” 宁昭笑眯眯的看着轿子里的那位美人。 大红盖头,一身喜服,一双红绣鞋。 “来,让我来揭开盖头看看你长的好看不好看?” 她伸手,捧着这位新娘的脑袋就要往上搬。 这新娘这才发现拉错了新郎,凄厉的惨叫一声,挣脱宁昭的手,飞了出去,脚不沾地的坐在了树梢上。 她两只白白的手,摸着自己的辫子,不走也不说话,开始呜呜的哭。 那顶轿子也开始在寒风中打转。 这哭声一起,四面八方又都是那令人心慌的歌声。 “阴月照杨柳,红烛照高堂......” 颜海看了一眼宁昭,宁昭的手上还栓着那跟红绳子,可是女鬼却已经松开了。 他小声道:“这是什么啊?” 宁昭道:“鬼新娘,你看她身上的嫁衣,全部是血,应该是被新郎害死在这里,所以一直在这里徘徊要找新郎。” 颜海打了个哆嗦。 宁昭十分淡定的等着这女鬼哭完,随后绳子一甩,将这新娘从树上勾了下来,而四面八方无数的女子飘荡过来,挤在了女鬼身前。 “白月光,心慌慌......” 宁昭又从大嘴男子身上撕下来一张符咒,也不管是干什么用的,一把扔了过去。 “三昧真火灭邪能,急急如律令!” 大火照亮夜色,地上又是一堆的死蚂蚁。 这鬼新娘哭声更加凄厉,几乎要将人耳膜震破,在这夜色之中,仿佛有无数冤魂怨鬼在游荡,发出这样的哭声。 这下是真的心慌慌了。 宁昭被哭的心烦意乱,用红绳将这女鬼拉了过来:“闭嘴。” 女鬼已经失了神志,大约死的时间太长,魂魄都散的七七八八了,依旧呜呜的哭,只是声音小了些。 宁昭一把将她的盖头揭开,没想到盖头跟脑袋黏的太紧,一起被揭开了。 胡大痣嘎的一下晕了过去。 大嘴男人掐了自己一把,暗道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不能倒在这里了。 可是他也哆嗦的厉害,还没有颜海镇静。 颜海还能一边哆嗦一边感慨一句:“好可怜啊。” 鬼新娘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被地下的死气抓住,化成泥沉了下去。 宁昭追根溯源,查了一下那个新郎的下场,一下子愣住了。 “你们猜那个新郎是谁?” 颜海道:“谁?” “就是这位老兄盗的那个墓主人,”宁昭也十分诧异:“他当年是个穷小子,跟这位富家女相约在这里私奔成婚,结果新婚当天,就把人杀了,拿着这位新娘子带出来的钱发了财。” “啊,”颜海扭头看了一眼大嘴兄弟,“盗的好啊。” 大嘴男子愣了片刻,道:“这人的墓里十分古怪,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尖牙利嘴,我们才下去没有多久,就被......” 宁昭道:“大老鼠。” 颜海道:“又胡说、等会儿,不会真是一只大耗子吧。” “对啊,我什么时候胡说了,就是一只大耗子,我告诉你,墓地里封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宁昭往屋子里走,继续在火堆里刨红薯。 颜海扛着胡大痣进来,气冲冲道:“不带他了,只要一有事就晕!” 有了宁昭守夜,四个人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日上三竿,颜海才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回头一看,那个大嘴老兄不见了。 宁昭闭着眼睛:“走了,说是家里缺钱花,急着回去。” 颜海道:“那他有没有给我们留下点谢礼?” 宁昭指了指地上几个烤熟的红薯:“谢礼在这里。” “算了算了。” 三个人吃了红薯,依旧饥肠辘辘的下了山,还好山下有了花钱的地方。 亭城到了。 再走个一半的距离,就可以到阮洲。 亭城背靠山,前靠大河,十分富裕,城里也十分热闹,虽然比不上京城中天南地北汇集的富裕,可是从山里钻出来的三个人,都十分高兴。 城门大开,大河之中血水沉浮,其他人却什么都看不见。 第107章 亭城1 三个人进了城,吃吃喝喝,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出门闲逛。 颜海在码头上看着河里来来往往的商船,道:“宁昭,要不我们在这里过年吧,你看这里多好,什么东西都有,而且天气越来越冷,我们就在这里呆着吧。” 宁昭道:“不行,我去蠡县有事。” 颜海心道有事你还走的这么慢,他一转头,就指使胡大痣去买刚从船上运下来的蜜桔。 这些橘子还带着一点青,还没到最甜的时候,胡大痣买了三个,刚要往回走,脚绊住了箩筐上的绳子。 “哐当”一声,箩筐翻了,橘子滚了一地,还有不少掉在了河里。 摊主立刻拉住了胡大痣,让他要么下去捞起来,要么就赔钱! 宁昭上前一步,看着老板三三两两的把橘子捡了回来,有人已经下水去捞橘子了。 一个橘子十文,不便宜。 胡大痣挽起裤腿,道:“我下去捞,最后再算账。” 宁昭拉住他,道:“算了,赔钱吧。” 这河里能吃住大商船,水很深,更别提水里还在沉沉浮浮的血水,不知道从哪里流进来的。 胡大痣顿时感动不已,想要说两句,宁昭已经剥着橘子走了。 他们四处逛了逛,宁昭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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