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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然意识到,可能他知道的也并不比她多,于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上个星期奶奶给她打电话,她提都没提,还说最近挺好的。” 程嘉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听了两句阿姨边擦桌子边发出的感慨,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噢,好。”阿姨直起身来,看着他应道。 程嘉也一步一步地走,步伐迈过灰色的方块瓷砖地,呼吸声在空气中清浅地飘荡,觉得这段路好像前所未有的漫长。 终于,终于,在要触到房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嘉也啊。”阿姨喊他。 程嘉也一顿,手悬空停在原地。 “……嗯。” “有些话,我是不该说的。但阿姨年纪大了,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感觉不说的话,又有点不合适。” “绵绵呢……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不怪老太太喜欢她。” “暑假那会儿,她在家里暂住,会到厨房帮我的忙,还悄悄问过我,你喜欢吃什么。” “你金贵,喜欢的菜都不好做,被刀切出口子,被油溅。能看出她在家都不常做饭的,来这里之后为你学。” “一道菜来来回回学了小半个月,每天抽空到厨房给我打下手,就为了不耽误我的时间,让我有空教教她。” “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菜学会了,但她不怎么愿意做了,你也不回家吃饭了。” 沉默片刻后,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虽然说这姑娘确实没有很好的家境,但人善良又勤勉,富有同情心,对谁都很好。” “你不应该欺负她的。” 她人到中年,又在这样的人家里做家政这一行,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太多。 人居高位久了,自然就会把普通人当成蝼蚁,虽不表现出来,但一举一动间很难不透露出轻慢的意味。 登门拜访的也有称不上显贵的,拎着一大堆贵重的礼物求见,阿谀奉承间,流露出的也是对权势、利益或是所求之物的渴望,即使还未获得,眼里却也容不下她们这种普通人。 这些年来,极少有人真心叫她一声阿姨,弯起笑眼,以商量的语气提出请求。 尽管她是客人,是有资格提出任何要求的客人。 但环境和从小生活经历使然,她就是天然没有高贵的架子,平和地看待所有人,真心实意地想为她帮忙。 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对他好。 程嘉也背对着,站在房门前。 眼前是有着黑色纹理的木材,他垂着眼,视线只虚浮地落在某一处,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他对人的态度向来不太好,那次误会之后,对陈绵绵尤其。 阿姨约莫是误会了,以为他因为不喜欢有人同住,而有意无意地欺负她,所以才说出刚才那一番话。 程嘉也也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没有说错。 陈绵绵的确是在他这里受了委屈。 是他的错。 好半晌过去,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沉浮,来来回回数次后,程嘉也才轻声开口。 “什么菜?”他问。 “啊?” 阿姨顿了片刻,似乎没想到这就是他沉默良久后的回应,张了张嘴,反应了一会儿,才缓慢道,“文思豆腐。” ……文思豆腐。 程嘉也闭了闭眼。 以考验刀工而出名,光是备菜就需要耗费极长时间和耐心的淮扬菜。 于他而言,可能只是餐桌上一道平平无奇的豆腐汤,只是长辈口中随口一提的你从前喜欢的菜。 于她而言,却可能意味着在忙碌生活里努力挤出的时间,低垂僵硬的脖颈,满是伤口的手指…… 还有一颗不求别的,只是想安静对他好的赤诚真心。 良久之后,程嘉也睁开眼,盯着眼前一片黑色,轻声道。 “知道了,阿姨。” 0053 53 程嘉也/7 程嘉也视角/7 夜色寂寥而安静。 夏季的蝉鸣早就消失得无声无息,风也有停止的时候。 午夜凌晨,四下无人,树梢窸窣作响和枯叶刮过街道的声音也停止了,万籁俱寂。 但并不比喧闹的时候好过。 程嘉也躺在床上,一手横搭在额前,盯着天花板上的亮光,视线悬浮地落在看不见尽头的地方。 其实也没有在想什么。 脑子里一片平静的纷乱,画面和记忆不断地闪回。 时而回顾起前年夏天的诸多种种,时而回顾起这两年来的画面与行径,时而又是陈绵绵说要搬走时,站在房间门口,鼻尖和眼眶都发红,声音还有点抖,回头告诉他说,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从包厢里被水晶灯照亮的第一次见面,到校园里隔着绿荫与人群的遥遥一瞥。 从凌晨走廊上的不经意擦肩,到无数次言语不多,但呼吸紧密纠缠的夜晚。 一切的一切,都走马观花般在眼前循环播放。 那些未曾注意的细节,未曾被发现的真心,站在此刻来看,几乎像是被划上了着重符号,让人根本无法逃避。 是被蒙了眼吗?程嘉也想。 剖陈的情绪和蛛丝马迹随处可见,但他却偏执地一意孤行,置之不理,甚至懒得再问一句。 ……究竟是谁嘲讽。 他闭了闭眼,随手从床边捞起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 凌晨四点二十七。 常态与惯性的失眠,觉浅。 从前对睡眠的要求近乎苛刻,要求无光,无声,在绝对安静里被黑夜包裹,才能堪堪睡一个称得上安稳的觉,而现在好像也做不到了。 手机屏幕夜间模式的光亮映亮他的侧脸。 鼻梁高挺,眉骨下一双眼半垂着,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随意滑动。 社交平台上未察看的私信和新粉丝数量永远是最大值,微信消息扫了一眼后通通设置为免打扰,朋友圈往下刷了两页,又索然无趣地退出。 程嘉也盯着屏幕,好半晌后,滑到被消息挤下去的白色头像联系人那里。 距离上一次联系其实没过多久,几个小时而已。 但试探性的消息发出之后,紧随着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陈绵绵把他拉黑了。 程嘉也再次盯着那个感叹号,垂眼看了几秒。 倒也不意外。 他只是在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生活真的有那么忙碌吗? 忙碌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此下定决心,收敛起一切痕迹,从他的生活里退出,他也丝毫不知情。 指尖上滑,一句一句地略过,直到最顶。 越往上翻,越觉得,白色绵羊头像的人好像在唱一出无人应和的独角戏。 讲校园里的桂花开了,走在路上能闻到丹桂的味道,讲奶奶让她帮带了点东西给他,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讲今天是十五,今晚的月亮很圆。 都没有回应。 然后愈往后,愈沉默。 程嘉也看着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好像甚至能从中感受到她这几年的改变。 她好像从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生涩、笨拙,却仍然试图对他伸出手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将情绪埋藏在心底,抬头依然微笑着装没事人的成年人。 这份伪装和“成长”,当然也有他一份功劳。 他功不可没。 黑夜的时间就此流逝,未拉紧的窗帘外倾泻出一丝晨光。 怔愣地盯住屏幕良久以后,程嘉也倦怠地扔下手机,伸手捏了捏眉心,起身倒了杯水。 客厅宽敞而寂静,被打扫过之后,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旷的空间里,满是黑灰色调,一丝人味都没有。 好像陈绵绵搬走之后,那些能让人感到明亮和柔软的色彩和鲜花,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连桌上枯萎的桔梗都被阿姨扔进垃圾桶,用黑色的塑料袋包裹着,去往腐烂的命运尽头。 程嘉也把杯子放回吧台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 沙发上扔着他的switch,黑色,丢了很久的老款,约莫是阿姨收拾东西时找出来的,他顺手拿起来。 直到解开屏幕锁,看见账号里的游戏记录时,他才倏然想起来,原来不是弄丢了,而是在陈绵绵那里。 她之前无聊,看他客厅摆了一柜子的游戏卡带和闲置的主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能不能在他不玩的时候试一试。 程嘉也没当回事,略一点头,就当作好。 后来他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偶尔想玩时,抬眼看到游戏机没有放在惯常的位置上,下意识以为弄丢了,甚至都懒得找,顺手就买了个新的。这个也就留在了陈绵绵那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此刻程嘉也坐在这里,顿了两秒,解开了游戏机的屏幕锁。 她玩的游戏和他有鲜明的对比,大多是画风温暖、风格治愈的悠闲游戏。 星露谷物语,灵魂旅人,路易吉鬼屋…… 最新的一个是动物森友会。 程嘉也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两秒,随后才摁下去。 游戏打开的圆环转了几圈,进入了陈绵绵的小岛。 岛如其人,很温馨而规整的风格。 白色郁金香在海岸边摇摆,派对灯和电影幕布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下闪烁,野餐布铺开,放着几把露营椅子、小蛋糕和吉他。 程嘉也操纵着扎辫子的小女孩,在岛上漫无目的地逛。 其实她应该许久没有来到这里了,岛上不少地方长出了杂草,程嘉也垂眼摇着摇杆,一边走,一边把杂草捡起来。 很难讲他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好像陈绵绵把现实世界里的联结清理得太干净了,让他几乎找不到一丝的联系,只能在被遗忘的电子废墟里感知她存在过的痕迹。 等到日出之后,岛上的小动物陆续从房子里出来进行晨间活动。 程嘉也盯着跑到面前来的一只绵羊,点下带着感叹号的对话键。 屏幕前浮现出对话框。 茶茶丸:“好久不见呀!绵绵。” “我算了算时间,我们差不多已经有372天没有讲话了呢!” 程嘉也不太感兴趣地点下跳过,小动物晃晃脑袋,开始往下说。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希望你没有在岛上出现的这段日子里过得开心。” 跳过。 “岛上来过好多客人……” 跳过。 “哦,对了——!” 对话的最后,小动物的头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睁大眼睛问道: “上次岛上下流星雨,你许的愿望实现了吗?” 程嘉也顿了一秒。 命运使然。 迟钝了这么久以后,他终于在漫长的人生里,敏锐而提前地感知到了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一直没耐心而按下跳过键的指尖悬在半空中,气流吸进鼻腔,而后轻轻地呼出,循环往复,良久,才轻轻地落下去。 对话框里的字体变了颜色,缓慢而又一字一句地复现出,一年前陈绵绵对着电子海岛上的流星许下的愿望。 “——” 小动物歪着头看他,认真地问: “怎么样,现在实现了吗?” 0054 54 无心夜 54 咖啡厅见面后的第二天,陈绵绵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没有乱七八糟的梦,没有数次醒来后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刻。清晨的闹钟响后,她摁掉第一次,又迷糊着睡了过去,直到自然醒来。 很难得的睡眠质量。 好像昨晚那次见面,并没有影响她什么。 好像那真的只是一次未免风波、例行公事的谈话罢了,并没有引起她任何的情绪波动。 她自己都没想到。 缓了两秒后,陈绵绵慢吞吞下床,拉开窗帘,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秋日阳光的温度,活动活动脖颈,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边刷牙边滑动了一下手机里的消息,多而繁杂。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程嘉也在楼下等她的事情传开了,好友列表里一些只是工作共事过,但并不熟,话也没说上过几句的人都纷纷冒出来, :靠 宝宝你上论坛了! :[链接] :什么情况诶 :我认识你这么久,都不知道你认识程嘉也诶绵绵!这是咋啦? 或真心或假意,纷纷涌出来。 多亏了程嘉也,她才会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陈绵绵一边刷牙,一边简单应付了一下那些印象还不错的人。 对于发消息催文件、催工作进度从来不回的学生会同事,还有那种从不完成任务的同班同学,她漱完口,就干脆利落地把他们从好友列表里删除了。 事已至此,留着也没有用。 但奇怪的是,陈绵绵往下翻了翻,竟然没有看到张彤的消息。 她的最后一句还停留在昨晚说程嘉也在宿舍楼下,不知道是在等谁的时候。 论坛上的讨论经久不息,相关帖子繁杂拥挤,单单搜索一个关键词,就会蹦出来许多。 陈绵绵没看,但也觉得不难想象。 无非是揣测她和程嘉也的关系,对于这两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之间秘密的猜测与八卦,还有匿名的揣测与深扒。 按张彤上网冲浪的速度,她更不可能没看见。 看见了,却没有给她发消息,只有一个可能——她生气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 张彤这两三年来一直都是Flipped狂粉,耳机里放的永远是乐队专辑,追过的live现场一只手都数不上来,在她耳边提程嘉也的次数更是不计其数。 但她从来没有跟她讲过这些事情。 她甚至不知道她认识程嘉也。 好朋友的隐瞒与只字不提,难免会让人有被愚弄的感觉。 尽管陈绵绵有苦衷,有缄口不言的理由,但她依然也能理解。 她叹了口气,换上衣服出门,准备去校门口买点张彤喜欢吃的东西道歉赔罪。 一路上偶有窃窃私语传入耳中,陈绵绵目不斜视,就当作没听见。 “是那个吗?程嘉也昨晚等的?” “对,我朋友看见了,偷偷拍了点照片。就是她。中文系的。” “她蛮漂亮的诶,成绩好像也挺好的?” “还是校学生会干事,大大小小活动都有吧。” “但是程嘉也不是有女朋友吗……?什么意思,当三吗?” “……嘘!声音小点。不知道啊。不过你看他们从来没有公开走在一起过,应该确实不是很见得光就是了。” 货架的另一头,陈绵绵正弯腰挑着张彤从前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进口薯片,说在她手里绝对活不到第二天,就是价格有点贵,所以很克制,对两个货架后的议论声恍若未闻。 半晌,挑好口味站起来,她走到收银台结账。 自助收银,一个一个扫完之后,她调出收款码。网络略微卡顿,加载许久,终于在手机屏幕上显示,陈绵绵刚要举起来,身后忽地伸来一只手。 手臂平直地越过她的肩膀,短暂地擦过耳边。陈绵绵懵了一秒,下意识往旁侧了侧身。 “滴——” 自助收银机发出付款成功的声音,红光闪了闪,吱吱吐出小票。 陈绵绵回头,看见穿一件白衬衫的人收起手机,看着她,挑了挑眉,“刚好吃完饭路过。” 她哦了一声,还是有点懵,“我可以自己给的。多少钱,我转你。” 池既不答,垂眼把零散的小商品装进环保塑料袋里,平静道,“顺手而已。”然后就非常自如地拎起了袋子,看样子是要等着她一起走。 “……谢谢学长。”陈绵绵顿了顿,“走吧。” 她转身往门外走,两步跨过自动开合的玻璃门,回头看时,才发现池既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原地,宽敞的自助收银机器之间,跟方才的两个女生说话,神情平静自如。而那两个女生神情有些羞赧腼腆,十分抱歉地看了门外的陈绵绵一眼,然后点点头。 约莫两分钟后,他才从那两个女生身边走开,越过玻璃门,走到她身旁。 陈绵绵偏头望了一眼,发现那两个女生也正在看她,视线刚好对上,羞赧而又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从另一个门离开了。 “认识?”陈绵绵问他。 “经院的师妹。”池既说。 陈绵绵哦了一声,往前迈了两步,“你跟她们说什么了?” 池既拎着袋子走在她旁边,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说上次她们拿奖的那个比赛,脚本是你写的。” 陈绵绵隐约有点印象。 经院商赛,池既带了几个学弟学妹挂名,想拍创意视频,于是托人写脚本。这东西对陈绵绵来说轻而易举,写稿的间隙顺手就给写掉了。 料想那个长篇的话语与抱歉的神情,也不单仅仅是指这件事,但陈绵绵也没有再问,顺着话题往下,揶揄道,“哟,还拿奖了?” “是啊。”池既看她一眼,也笑,“怎么,还要给你挂个横幅,送个锦旗?” 陈绵绵被逗笑了,“也不是不行。” 并行走了一段路,池既看了她一眼。 “昨天那个事……?”他恰到好处地提了一嘴,到尾音处就断掉,含蓄而委婉,大有可以回答,也可以搪塞婉拒的意思。 多么富有人性化的选项。 但陈绵绵顿了顿,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呼出一口气。 事情闹这么大,她本来也没想能瞒过去。议论声纷纷,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池既不看论坛,也不可能对昨天在场的瞬间无动于衷。 她只是在想要怎么讲。 她和程嘉也的关系,向来扑朔迷离,难以界定。 谈恋爱吗?显然不是。 单纯的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吗?当然也不。 说是炮友,可能还稍微贴切一点。 一厢情愿贴上去,最后被现实的尖针狠狠扎醒的一次经历。 那痛足够她记很久。 沉默良久后,陈绵绵垂眼看着路面上的枯叶,轻声道,“你知道资助我的那家人姓什么吧?” “嗯。”池既安静地答。 陈绵绵呼出一口气,“第一次来南城的时候,我和他见过一面。” 陈绵绵没有点明,只是用“他”指代。 但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是谁。 那个时候,程嘉也于她而言,还不是学校里天之骄子的代名词,也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引起台下欢呼的乐队主唱。 他仅仅是资助人家的儿子,仅此而已。 “后来,大概就像所有偶像剧里的俗套情节一样,灰姑娘在一次一次的巧合里,喜欢上了王子。” 池既偏头看她。 陈绵绵的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讲到“喜欢”这件事,也很坦然和平静,只是在接下来的讲述中,带了点自嘲的神色。 “但是呢……”她顿了顿,垂眼很轻地笑了一下,“现实哪有这么美好?一厢情愿好多年后,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 “像小美人鱼用嗓子换来了双腿,行走在不属于她的地方,最后总会感到累的。” 所以她在那句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尾里都会出现的话,“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出现以前,就勇敢地承认自己错了。 喜欢错了人,这不丢人。 大胆地承认自己喜欢错了人,这也不丢人。 所有给自己带来伤害的关系,都应该勇敢地丢弃掉。 只是她现在才明白而已。 陈绵绵并没有讲太多,含蓄、平直而又克制地,三两句话将这几年一笔带过,好像不愿再提。 池既走在她身边,步伐放得很慢,神情也很淡,垂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讲这件事,难免有些忐忑。 陈绵绵等了他一会儿,难得像那种交卷后等待老师批改点评的学生,有些轻微的局促。 好半晌,池既依旧没有出声。 陈绵绵张了张嘴,笑了一下,“……很傻吧?” 她顿了顿,“我也知道很傻。如果他们不懂的话,你应该懂的。” 像他们这种地方出来的人,天生就会比泡在蜜罐里的长大的人更早熟,更敏感,更会察言观色,更能看清世态炎凉,很难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梦。 而她还是做了。 陈绵绵这几句话出去,池既还是没有说话,她垂下眼,已经在准备接受来自学长的说教了,等了好半晌,才听见他说。 “没有。” “……什么?”她问。 “我没有觉得你很傻。”池既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说。 那神情太专注,几乎看得陈绵绵一愣,顿在原地。 “有些情感本来就是没有逻辑可寻的,”池既看着她,“我们都难以预测。” “喜欢上一个人,甚至还是看起来不错的人,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也不必为了这种事情自责。” 心脏倏地停了一下。 陈绵绵依旧愣在原地,看他如此认真地对她讲话。 她向来是有防备的,或许是因为原生家庭,或许是因为成长环境,又或许是人际关系中得到过的不真诚,总之,很少对别人坦诚。 但此刻她在流言蜚语之下,犹豫许久的第一次坦诚,得到了柔软的回应。 有人轻轻托住她的情绪,真诚而坦荡地告诉她,喜欢上了不那么合适的人,那并不是你的错。 连呼吸都停顿了片刻,陈绵绵移开视线,想要打破这微妙的气氛,插科打诨般开口道, “那你在想什么?” 沉默了那么久,都没有开口。 池既好像丝毫不介意她对于这场氛围的打破,顺着她的话往下,“我只是在想……” “你当然不是一个轻易动心的人。”他顿了顿,“那么……你是被哪一个瞬间打动的呢?” 你是被与程嘉也有关的哪个瞬间打动的呢? 陈绵绵闻言,停住了脚步。 此前在脑海中浮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在这一瞬间,全都定格了。 回顾过无数次的第一次见面吗?灯火通明的舞台上,发光的侧影吗?校园里,操场边的遥遥一瞥吗?又或是走廊上擦肩那次,带着余温的外套吗? 其实都不是。 池既说的对,她并不是一个轻易动心的人。上述种种,都只是在安全范围内的情绪,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波动,更别说明显的喜欢。 她真正对程嘉也动心,其实是在最脆弱的那一夜。 始于一次无心的遇见。 —— 终于写到10w了…赶due人喷出一口老血。 在reading和essay的夹缝里码字,我写的很辛苦,大家看的也很辛苦。 这文就是很平很缓,预设就是这样的。虽然卷二了,但情感还要递进,矛盾还要铺。 &预计体量可能有个20w的,宝们莫急哈,慢慢来。急的就囤一下子,没关系的。 0055 55 下雪天 55 大一那年冬天,她第一次感受南城的寒冷。 不同于家乡的干燥生冷,这里是湿冷。 阴森森的寒气从袖口衣摆的缝隙中钻进来,无孔不入地侵入,似乎骨头缝里都浸满了尖针一样的冷意。 手脚冰凉,连呼吸都是冷的。 但南城不下雪。 最低气温徘徊在零度线以上,往年细碎的雨夹雪已经能够引起一众南方人的震惊,大惊小怪地从温暖的室内出来,观看那些微薄的、落地就消失的小雪花。 陈绵绵接到电话时,也是那样一个夜晚。 彼时她刚结束一个家教,裹着厚厚的围巾从那户人家里出来,推拒掉那家人让她留下吃饭的邀请,往上捋了捋帆布背包的肩带,穿过楼梯间,行走到马路边。 一步一步,迈上天桥。 这城市向来车水马龙。市中心的写字楼方方正正,每一个窗格里都亮着灯,商场巨大的led屏幕闪动着光鲜亮丽的奢侈品广告,车辆川流不息,从远方驶来,从天桥下穿过,速度之快,一辆接一辆,去往不知道哪里的远方。 陈绵绵孤身一人站在天桥中央,双手揣进外套的兜里,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 很奇怪。 明明她刚刚还在和这里的人打交道,跟家教的学生说再见,跟路边卖糖炒板栗和烤红薯的阿姨说不用了,摆摆手,笑着拒绝卖糖葫芦的叔叔,但此时此刻,她还是觉得,她并不属于这里。 高楼,霓虹灯,高速行驶的车辆。 这些都和她无关。 有时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谁也难以抵挡。 陈绵绵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目光扫过商圈广场上立着的一大颗冬青树,彩灯绕了一圈又一圈,闪着光的时候,陈绵绵才意识到,圣诞节好像快到了。 圣诞之后,约莫就是春节。 不管东方还是西方,冬天大概都是需要温暖、热闹、和家人团聚的时候。 不知道奶奶现在怎么样了呢? 陈绵绵偏着头想。 是不是还在眯着眼织毛衣,一边听着老旧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国产剧的声音,一边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踩着缝纫机。 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就草草了事? 有没有按时吃药? 是不是还是摆摆手,说都是小问题? 她此刻有点想她。 想念老人轻声的碎碎念,织得厚厚的毛衣和围巾,热腾腾的晚饭,还有她温暖的臂弯。 可是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奶奶大概已经睡下了。 陈绵绵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吸了吸鼻子,垂眼,幅度极小地用脸颊蹭了蹭围巾。 粗糙,厚实的质感。 磨蹭在脸颊上时,有分明柔软的颗粒感。 不同于城市橱窗里明码标价的,真丝、绸缎,或是别的什么材质的昂贵物品,这才是属于她的,家的质感。 又吸了吸鼻子,陈绵绵盯着手机屏幕拨号页上“奶奶”两个字,看了许久,最后等到手机自动熄屏,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城市的霓虹灯影,她才极缓、极缓地收起手机。 她缓慢地将手机装进兜里,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天桥的另一头走。 霓虹灯闪烁,路灯明亮,行人或挽手驻足,或行色匆匆。 她一个人穿行在声色犬马的世界里,像一出画面繁华,声音却无的哑剧。 步伐将要转弯,迈向天桥尽头的楼梯时,手机在外套包里震动起来。 陈绵绵一顿,摸出手机来看。 那个时候,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称,还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只是略带诧异和欣喜,甚至有些天真执妄地相信,原来想念有声音。 原来隔着遥遥山水的两个人,心灵也是相通的。 她这样想。 因为她欣喜,因为她抱有期待,所以接通电话后,听到对面并不属于奶奶的声音,听到慌乱嘈杂的背景音时,巨大的梦碎得更加清晰和具体。 仿佛她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舞台上,头顶水晶灯顷刻之间分崩离析,碎片一点一点扎进她身体里。 隔壁家婶婶的声音忽远忽近,明明只是隔着一个听筒,声音却变得像蒙在一层鼓面里那样,难以听清。 近半分钟的沉默和怔愣后,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重复问道,“什么?” 向来精明干练的婶婶难得沉默地叹了口气,轻声重复道,“绵绵……” “奶奶走了。” 后续她再讲说奶奶走时其实很安详,躺在床上,没有病痛,也没有折磨;讲说奶奶给她留的东西都放在衣柜里的抽屉里,存折密码她应该都知道;还沉默良久,讲说,人到了年纪,死亡是必经的路,也是每个人的终点,劝她不要太伤心,要节哀。 陈绵绵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很难描述那一刻的状态,你要说活着吗?是的。在听吗?是的。 她可以清晰地听见对面的每一句话,听见天桥下汽车的鸣笛声,甚至听见远处烟火绽放和人们的欢呼声,但这些通通都没有进入大脑。 沉默地漂浮在耳边。 像流动的水,像风。 那些热闹的声响只是经过她。 她呼吸急促,指尖颤抖着点下交通软件,查看最近的航班和高铁。 指尖颤抖得太厉害,屡屡错点,层出不穷的页面频繁闪烁,急促快速地摁下关闭键之后,终于刷新了当前的信息。 轨道交通买不到票,航班价格太贵,可以负担的最近一班在后天凌晨。 可是那太晚了。 陈绵绵疯狂地打开自己手机上的所有软件,把所有零碎的钱都凑在一起,微信、支付宝、银行卡,所有所有的积蓄,提现的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许许多多的小笔金额全都到了卡里。 可是还是没有用。 手机页面上显示出余额不足,付款失败的提示。 陈绵绵跟看不到一样,屏住呼吸,指尖疯狂地下落。 总有一班明天能买到的。 总有空位的。 怎么没有呢? 许是页面太多,许是操作太频繁,两分钟后,手机终于卡顿,任她反复点击,再也无法反应。 巨大的“支付失败”卡死在屏幕上,像是一道死刑的宣判。 陈绵绵终于泄力,兀自无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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