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却没问。 老太太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哪怕眼角皱纹和头上银丝也难以遮掩那份锐利和清透。 好像在这种时候,她才褪去了那副平时对她和蔼可亲的模样,回到了一位精明能干的老人应有的状态。 良久过去,她什么也没有说,叹了口气,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两下,才缓慢开口。 “没关系,让自己开心最重要。” 陈绵绵一顿,又听见她继续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又早熟,又敏感,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也不跟奶奶说。” 陈绵绵下意识想否认,被老人用眼神制止,“没关系的。”她摇摇头,“说不说都是你的权利,能够自己做决定,这也是一种能力。” “至于嘉也……”老太太视线落在远方,语音渐轻,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良久,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避重就轻道, “他是被惯得有点任性,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别管他,该走就走。奶奶都支持你。” 陈绵绵顿了顿,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好。” “谢谢奶奶。” …… 夜幕降临,电视里传来联欢晚会的背景音时,这顿饭也正式开始。 其实平静,吃吃喝喝,玩笑吵闹,推杯换盏,没什么压力,也没什么交集。 菜品也都颇具特色,几乎都是淮扬菜,也有奶奶特意叮嘱让阿姨做的西南菜系,偏酸辣口。 “来,绵绵试试这个,奶奶亲自做的松鼠鳜鱼。”程母坐在陈绵绵身旁,伸手转桌,把菜品转到她面前。 看着陈绵绵夹了一筷子品尝,她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陈绵绵点点头,于是程母又笑着转到另一道菜,“还有这个,这是我们嘉也第一次下厨……” “……妈。”程嘉也倏然出声,打断了后面的话。 “嗯?怎么了?”程母停住话头。 “……把纸巾递给我一下。”程嘉也顿了两秒后,神情自如地说。 程母噢了一声,应好,微微起身,把纸巾递给他,“你都没怎么吃,这就用上纸了?是不合胃口吗?” “没。”程嘉也没什么情绪,简短地应,起身接过。 两个人一个坐在陈绵绵对面,一个坐在她身边,纸巾盒从眼前递过交接的时候,陈绵绵看见了程嘉也手上的创口贴。 左手食指和无名指上各有一个,贴在靠近指根处,在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上,显得十分明显。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筋骨分明的指节不太自然地蜷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藏起来。 ……刚才好像还没有。 陈绵绵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之后,神情自如地收回视线。 经这么一打岔,程母约莫也忘了刚才的话题起到哪里了,转而问陈绵绵毕业后的安排。 “绵绵毕业准备做什么呢?是直接工作了吗?” “暂时还没有想好,可能会继续读书……” 陈绵绵喝了口水,一边平静而礼貌地回答,一边伸手,没什么情绪地把面前那道卖相很好的菜转走。 奶白色的豆腐丝漂浮在汤面上,随着转盘动作而轻轻晃动,而后在远离她的地方停止。 觥筹交错,繁华热闹之间,唯有它无人问津,萧瑟寂寥。 像缓慢呼出的气,轻微塌掉的肩膀,还有眼睛里被浇灭的那点期待。 像一朵枯萎的花。 0066 66 除夕夜 66 饭后,几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天,陈绵绵就准备回学校了。 程母和奶奶原意是让陈绵绵在这儿过夜,说她回宿舍也是一个人,冷清的很,刚好这里还有她房间,比较方便,但陈绵绵执意说不用。 于是联欢晚会进行到一半,奶奶就看了眼时间,“绵绵要回去的话,这个点就差不多了。再晚就不安全了。” 陈绵绵应好,收拾了东西,把红包、礼物和奶奶装的年货都收好,站在门口,跟程父程母还有奶奶道别。 “新年快乐。”她挥挥手。 程嘉也帮她把东西放到后面,指尖勾着车钥匙,率先上了车。 方才已经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拉锯。陈绵绵说自己打车就好,程母说你这么多东西呢,而且女孩子一个人晚上不安全,说着就去喊王叔。 “王叔吃饭去了。”程嘉也说,穿上外套,“我送吧。” “啊…行。”程母犹豫片刻,说,“反正你也要出去玩。” 这会儿陈绵绵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上车,还听见程母叮嘱他,“别玩太晚啊。什么又熬通宵,天亮了才回来,不允许的啊。” 程嘉也嗯了一声,单手扶上方向盘,往门外转。 汽车驶出大门,在夜色中穿行。 车内又安静下来。 陈绵绵手机一直嗡嗡的震动,打破了这点沉寂。 逢年过节的,不管是群发还是私发的祝福都很多,还有异常热闹的一些群聊,时不时艾特全员,时不时发红包,陈绵绵随便点开看看,回了几个,又放下来。 程嘉也一直盯着前面,专注开车,甚至不像几个小时前接她时那样,还试图搭话。 好像陈绵绵一直以平静的姿态抗拒跟他说话或是有交集,又或是那道被人打断后就无人问津的菜之后,他就敛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一般。 但怎么会有人过年还要跑出去玩的? 陈绵绵不理解。 要是她在家里,巴不得和家人热热闹闹地一起,哪怕看着不知道在讲什么的小品也很珍贵。 陈绵绵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晃走,摸出奶奶送的礼物,打开看了一眼。 原本只是无聊,想到刚才开到一半就被打断了,有点好奇,这一眼之后,却是真真切切地顿住了。 黑色的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根红绳。 几股线编在一起,绵绵密密,回环往复,尾端坠着一个小木牌,做成了平安锁的模样,仔细看,能看见上面刻的“平安健康”字样。 应当是从寺庙求的,还能从小小的木制平安锁上嗅到檀香的气息。 但让她诧异的却不是这个。 陈绵绵顿了两秒,下意识抬眼,往左边看去。 驾驶位上的人目不斜视,靠着椅背,右手掌根搭在方向盘上端,坐得很随意。 路灯和城市的霓虹光影不间断地落在他脸上,在脸颊上落下一片眼睫的阴影,看不清神情。 但总归是不太开心的。 气氛凝着,低而沉重,平静而冷淡,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陈绵绵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外套袖口随着动作而轻轻下滑,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皮肤。 皮肉贴合着骨骼,冷白,连着手背筋骨。 程嘉也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只是年岁已久,红绳略有磨损,有些微的磨边质感,但坠着的小木牌却还清晰,在飞速驶过的路灯光影下晃动,一模一样的“平安健康”四个字,异常清晰。 陈绵绵倏地想起了奶奶下午的话。 ——“你那个还在戴,就不给你换新的了。那东西灵的,常换不好。” ……所以,这根红绳,是奶奶上寺庙里求的? …… 那许意眠那根呢? 窗外霓虹光影飞驰,冬夜既寂静又热闹。 陈绵绵盯着盒子里的那一抹红,顿了好片刻。 良久之后,她关上盒子,手指在盒子边缘攥了攥,放进口袋里,然后偏头看向窗外。 她什么也没有问,也什么都不打算说。 就像当时她知道这整段关系都是个闹剧之后,也没有什么想说的一样。 无论是不是,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结在回忆里。 何况在这新年夜。 新的一年了。 更应该向前看。 她盯着窗外,看远处的灯笼在风中晃动,直到到了宿舍楼下。 拎着东西就往上走,掏出钥匙开门,没管程嘉也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好像他真的是个司机一样。 不。 哪怕是王叔,她也会笑眯眯地讲说新年快乐的。 哪怕是路边遇见的,释放善意的陌生人,她也会回以微笑的。 只是对他这样而已。 程嘉也站在原地,看着她上楼。 纤细的身影一步一步,向着有光的地方走,逐渐隐入楼道。 孤身一人。 在这本该团圆的除夕夜。 —— 出去恰个饭,二更看情况哈 0067 67 烟火时 67 陈绵绵上了楼,习惯性地去开灯,摁到一半才想起灯泡还没有修好,于是只好作罢。 把程奶奶给的东西放好之后,她开着手机手电筒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完之后差不多刚好十一点。 宿舍里一片冷清。 她开了电脑,点开春晚直播,把声音开到中等,让空间里稍微有了点人气,然后翻出相册,就着电脑屏幕明暗不定的灯光,开始缓慢地翻看。 小时候的相册。 一张又一张,几乎都是她,极少有旁人出现。 部分因为年代久远,或是经常被人翻看摩挲,已经有了些微的边角磨损和褶皱,现在被人妥善地放进相册里,一点一点压平,严丝合缝地套上塑封,封住了不愿意褪色的回忆。 大多都是她。 小时候牙牙学语时的她,学校里参加表演的她,拿着奖状站在家门口的她。 偶尔几张,才有另一人的入境。 老年人明显对镜头感到局促,往日闲散慢悠悠的动作被倏然定格,动作和神情间都难免透出一种不自在的无措感。 但陈绵绵看得很认真。 奶奶面向镜头时,稍显拘谨与不安,但一偏头,视线一落到她身上,就是再自然无比的笑容。 眼睛弯起,亮晶晶的,发着光,连眼角的皱纹都有希冀的弧度。 指尖极轻极轻地落在上面,隔着一层薄薄的塑封纸,轻柔地触碰着老人的脸颊。 塑封纸微冷,映着电脑屏幕的光,像是一道界限分明的线。 触不可及。 时间静默地在黑暗的空间中流逝,在吵闹的电视节目背景音中流逝,在窗外的烟花爆竹声中流逝。 良久之后,陈绵绵才垂下眼,轻轻地合上了相册。 然后她把那条毛线织的围巾展开,披在身上,半靠着椅子,是一个蜷缩的姿态,目光虚浮地落在电脑屏幕上。 既像是在看那些不知所云的节目,又像是在透过屏幕,看其他的什么东西。 斑斓变化的光束穿过黑暗,落在她的脸上,时间好像静止,与窗外的热闹分割开。 倏然,房间门被敲响。 “笃笃”的声音迅疾而急促,将陈绵绵从出神的思绪中拉回来。 “你好,有人在吗?”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 陈绵绵皱眉,警觉心倏起,思忖两秒后,站在门后,确认自己反锁好了门之后,才应。 “有事吗?” “同学,你是不是灯泡报修?”门外那人说,然后没等她继续应,就爽快地报了姓名和校园工号,“我把工卡从门缝里塞进来,你确认一下。” ……大年三十,给她修灯泡? 陈绵绵顿了顿,皱着眉,难掩疑惑,但还是弯腰把工卡证件拾起来,就着手机手电筒灯光核对,打开校园网看了两眼,还发给宿管阿姨确认。 几分钟后,阿姨回复说是校内职工无误,学校也来了电话通知她,陈绵绵才缓慢地打开门。 男人穿着职工的衣服,背着工具包,有几分眼熟,点头跟她示意之后,就搬了椅子进来,踩着椅子检查灯泡线路。 陈绵绵没关门,站在门口,看着他拆下坏的灯泡,依旧感到疑惑。 之前也不是没问过,但后勤处的答复都是工人放年假了,还没上班,让她等待。 就算复工,也不可能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来修吧? 陈绵绵站在门口,看师傅检查完线路,工具拿在手上,三两下换好,然后让她打开开关试试。 “啪”一声,明亮的光铺满整个空间。 “好咯,同学。”师傅说,把工具收进包里,从椅子上下来。 “谢谢叔叔。”陈绵绵说,“您这会儿还在上班吗?” “没呢,放假了,但学校忽然给打电话,说宿舍楼只有几个学生,灯泡还坏了,让我来看看。我寻思我也住得不远,离学校几步路,大过年的还黑着,也不太好,就来了。” 陈绵绵噢了两声,点点头,道了谢,把他送出门,站在走廊上挥挥手,又送了新年祝福,才缓慢回身,关上门。 新换的灯泡比原来的还要亮,摸黑了好几天之后,难免对此感到不习惯,陈绵绵还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才裹上厚外套,抱着相册,走到阳台上去。 阳台与寝室是玻璃门,她没完全关上,还能听见电脑里主持人准备进行倒计时的开场白。 临近零点,窗外陆续升起烟火,伴随着穿破空气上升的声音,在漆黑的城市上空绽放,映亮远处的天空。 绽放时很美,绚烂的光点燃到最盛,又缓慢地往下坠,直到湮灭在黑暗里。 陈绵绵的视线随着烟火往下,眼看着它消弭,消失殆尽,才移开视线。 目光不经意扫过楼下,却倏然一顿。 那辆送她来的黑色车辆还停在楼下,停在她下车的地方。 车身冷硬,在路灯映照下,泛出明亮的冷光,像一层薄雪。 更像是从未移动过一般。 ……不是要出去玩? 陈绵绵一顿,视线停住,片刻后,又缓慢移动。 冬夜寒冷寂静,连路灯光仿佛都是冷色的,映照在梧桐树干枯的枝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枯枝,落在站着的那人身上。 依旧是一身黑,静默地站在楼下,几乎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呼吸间带起的白气模糊下半张脸,散开后才看得清,下颌微微扬起,抬眼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隔着路灯与阳台,隔着被烟火映得半明半亮的夜空,隔着寒冷冬日的冷气流。 仿佛那股在夜色下站立良久的寒意,也触及了她一般。 陈绵绵一顿。 抱着相册的手微微一紧,复又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校园无比寂静,小径四下无人,甚至可以从路灯渐弱的光圈下看清纷飞飘舞的颗粒。 似乎是雪。 电脑屏幕上的联欢晚会还在喧闹,主持人扬着彰显幸福与期待的语调,大声地念出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指针跳向零点,耳边炸开绚烂的烟火,陈绵绵抱着相册站在阳台上,看见程嘉也站在楼下,仰头注视着她,轻声开口。 耳边是远处热闹的烟花爆竹声,一切都近乎失真,但她竟然还是凭借从前的默契和熟悉,隔着遥远的距离,听懂了他的话。 “新年快乐,绵绵。” 他说。 —— 还是不太舒服 暂时一更先哈宝们 0068 68 绵云坠 68 烟火落后,便是新的一年。 自除夕夜后在阳台上隔着夜色的遥遥一瞥后,陈绵绵就没再有什么别的契机见到程嘉也。 但她那晚竟然难得地做梦了。 先是梦到奶奶跟她讲新年快乐,满桌的菜肴还是往年那样,在斑驳的圆形木桌中央摆着,诱人的香气和袅袅的热气一齐升起,氲湿了眼眶。 接着就是程嘉也。 他站在楼下,长久而静默地凝望着,肩头似乎覆了一层薄雪。 三楼的灯却始终没有亮起,犹豫许久之后,他轻轻蹙眉,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连连应声,不多一会儿,维修的叔叔就拎着工具箱出现在楼下。 他停顿两秒,竟然破天荒地同人打了招呼,并简单说了两句,诸如女孩子容易没有安全感之类的话语,叔叔了然地应声,摸出工卡,向楼上走去。 然后就是一盏灯亮起。 全宿舍楼唯一的一盏灯,映在他瞳孔里,成为一个小小的光点。 梦醒时,陈绵绵甚至盯着天花板,愣了好片刻。 画面之清晰,视角之真实,甚至一时难以分清这到底是梦,还是她真实所见。 不过学校的确没有理由单独给她拨人维修就是了,而程嘉也为什么要对家里说跨年夜有约,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楼下,她也不想深究。 任念头在脑子里轻飘飘地过一遭,然后就飘过,消失。 像蜻蜓点水。 初四的时候,池既从山里回来,带回一堆特产作为礼物,送到她楼下。 “……” 陈绵绵看着那堆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沉默半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池既也沉默。 “我只想着给你带点东西,大家都在买,我也就买了,忘记你就是那块儿的人了。” “……没事。”陈绵绵拎起来。 “就当你给我带了点家乡特产回来了。” “以慰思乡之情。”池既跟着点点头。两个人对视两秒,都有点想笑。 “诶,你那个灯泡修好了吗?”他忽地想起来,“还没好的话,我找宿管阿姨开个准入申请,上去给你看看?” “好了。”陈绵绵顿了两秒,摆摆手,“有人来修了。” “嗯?”池既有些诧异,抬腕确认了一下日期,“不是今天才上班吗?报修有这么快?” 陈绵绵不想展开说,含糊地嗯了两声,“可能刚好有空吧。”说完她就讲还有事要忙,先上去了,池既停了两秒,说好,然后跟她挥挥手。 不然呢? 不然跟他说是程嘉也除夕送她回来,站在楼下,看她没亮灯,所以给学校打电话的吗? 先说她自己都没完全确定,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再说,也没什么提起的必要,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陈绵绵背对着他上楼,心里这样想。 池既送的东西大差不差,的确是西南地区特产。有经济林种植的水果,还有靠少数民族一带的耗牛肉,只是送人的东西,难免都是礼盒装,繁琐得很。 寝室空间有限,陈绵绵又喜欢收拾,连着程奶奶大年三十给塞的年货一起,全部拆开整理,一一按序摆放好。 收拾完已经到了晚上,她把纸箱都收拾了,准备拿下去扔。路过时,庞大的纸箱堆摇摇晃晃,碰到了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响得清脆,质地很实,碰撞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 陈绵绵顿了顿,费劲地偏头,瞅了一眼,然后蹙着眉把纸箱放在一旁,弯身捡起来看。 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盒子,掌心大小。 大理石纹理,厚重而有质感,内衬铺着黑色丝绒,质地细腻,触手生温。 ……程嘉也除夕那天要塞给她,但她没收的盒子。 那个让他欲言又止的“礼物”。 厚重的羽绒外套搭在椅背上,口袋宽而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 在车上的时候吗? 还是年夜饭时? 回忆无果,陈绵绵蹲在椅子旁,犹豫两秒,还是缓慢伸手,打开来看。 指尖触上开合处,略一用力,盒子打开。 黑丝绒布铺满整个内里,妥善规整地掖入边角,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在正中,珍珠圆润温亮,光泽明显。 白金的链条最下,坠着一块绵云形状的吊坠。 小巧精致,工艺精巧,周围镶了一圈碎钻,随着轻微的弧度变化,在灯光下熠熠闪烁。 陈绵绵一顿。 ……什么意思? 一条项链而已。 虽然漂亮,但也就是个普通的礼物,谈何值得上他如此持之以恒,大动干戈,还语焉不详地提一句“两年前”? 好半晌,陈绵绵拿起手机,比对暗纹的品牌logo和项链细节特点,在官网上寻到了这款。 令人咂舌的价格和玄之又玄的“全球限量”与“缺货”字样并没有让她多停留一秒,只是指尖下滑到商品详情页面时,看见设计理念与发售日期时,她顿了一瞬。 花体字样的详情页面,发售日期无比清晰地写在那里,像是一个从未被人探寻过的秘密。 那日期,赫然是她的生日。 0069 69 城南庙 69 短暂的困惑之后,陈绵绵面色如常,没什么情绪地将首饰盒合起来,随手放在一旁,继续下楼把垃圾扔掉。 之后一切如常。 假期很闲,张彤寒假在家里养膘,待久了之后三天两头跟她妈吵架,不胜其烦地跟她发消息吐槽。 “我真服了!要不怎么说距离产生美呢?刚回来两天的时候宝贝宝贝的喊,现在就天天骂我,一会儿说我懒,一会儿说每天蓬头垢面的不出门,这么冷,谁要出门啊到底?!” 陈绵绵笑,“好像都是这样的,忍忍吧你。” 张彤气鼓鼓地又嘟哝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什么,“诶,我妈那天说,她领导的儿子在找人做家教。就在南城,文科,你要试试吗?” 陈绵绵想了想,“基础差吗?” “不知道,我问问。”张彤放下电话,大声问了几句,又拿起来,“我妈也不清楚,说好像挺一般的,你要不去试一下课?反正好坏你都能教。时薪还挺高的。” 陈绵绵垂眼,盘算了一下最近的日程,好像是能抽出空来的,“那你晚点把联系方式发我吧。” “好。”张彤应道,然后动作十分麻利地把联系方式发给她了。 陈绵绵也非常迅速,联系了家长,问清基础情况之后,就定下了试课时间。 一切都非常顺利,学生读高二,男生,腼腆且好相与,母亲是那种很典型的职场精英形象,气场强大,但谈吐间也不让人感觉到不舒服,甚至还能感觉出来,她挺喜欢她的。 试课之后就迅速地定下了之后的上课安排,对方开门见山地谈了时薪、目标、要求,陈绵绵也不含糊,半个小时就拟好了大致的学习大纲和进度表,两个人都十分高效,使得这场洽谈非常愉快。 以至于陈绵绵背着包下楼的时候,还在诧异这场迅速而又顺利的对话。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直白,高效,简明扼要。 正想着,她走出小区门,过完马路,垂眼看回程地铁路线时,肩膀忽地被轻轻拍了一下。 “嗨,又见面啦。”轻快的声音带着笑意响在耳旁。 陈绵绵偏头,看见许意眠半侧着身,笑意盈盈地跟她打招呼。 她身体前倾,重心放在前面,手背在身后,从身旁探来,是一个非常灵动且愉快的姿势。 “啊……”陈绵绵诧异片刻,站定回身,也笑了一下,“好巧。” 其实不巧。 她在心里想。 刚拿到地址的那一刻,她就犹豫了一会儿。 原因无他,只是这个小区恰好在程嘉也公寓对面,从学校过去的路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马路对面分道扬镳而已,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很尴尬的位置。 她每天来来回回,大概率会遇见。 但略一思索,她又没再当回事了。 毕竟合适且高薪的工作不好找,不能因噎废食,况且就算遇见,其实也不会影响她什么。 所以此刻碰到许意眠,也算是意料之内。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你来……?”许意眠有些好奇地问。 “做家教。”陈绵绵指了指对面的小区,“在那里。” “噢。”许意眠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池既总跟我说你很独立,原来都是真的。” 她语气很是真诚,尾音起伏,带了点玩笑的意思,却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揶揄,陈绵绵不知道怎么接,就笑了笑,没说话。 “但是……”许意眠倏然蹙着眉看她,话锋一转,“我总觉得,我在我小区里见过你。” 陈绵绵心头一跳。 “就那个。”许意眠侧身,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公寓区,回头问,“你去过吗?” 陈绵绵静了两秒。 问题来得太突然,她一时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再接着,就是一丝微妙的情绪涌上心头。 陈绵绵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是”。 人都是不完美的,总存在那么一瞬间的卑劣时刻。 尤其是她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这么久,站在别人身后,看另一个人因为那一点点的相似,而施舍给她一点温情,难免觉得嘲讽。 可是,然后呢? 有什么东西是她能出入市中心商圈公寓区的借口吗? 还是说,她也曾经在程嘉也家里住过那么一段时间? 都显得太拙劣了。 她没有错。 许意眠也没有错。 何况人家都见家长了,算了吧。 陈绵绵想。 片刻后,她抬眼,面不改色地轻声说,“……没有。” “啊……”许意眠拖着尾音,点点头,慢吞吞地收回手,“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陈绵绵没去看她迟疑的神情,略微移开视线。 许意眠冬天穿得也单薄,大衣里面套一条裙子,露出一截光洁纤细的小腿。收回手时,宽松的大衣袖口下滑,露出那根熟悉的红绳手链,在视线里晃了一晃。 陈绵绵一顿。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啦……”许是没再有话说,许意眠挥挥手跟她告别,“祝你家教顺利。” 一句礼貌的“谢谢”卡在喉间,顿了又顿,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那根红绳……”冲动使然,话语脱口而出,陈绵绵指了指她的手腕,停了一秒,才迟钝地接上后半句,“很好看。” ……实在太突兀了。 这话一出口,她就感觉到了那不合时宜的冒犯,像在医院门口那天,脱口而出问她的那句“男朋友”一样。 莫名其妙。 可是一句话说出口,总要许多话来圆,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在哪里求的吗?” 好像她也是个虔诚的教徒一样。 “嗯?这个吗?”许意眠好像还是没有察觉到这份越过边界的冒犯一样,只是愣了一瞬,接着把手腕抬起来,弯起眼睛,“好看吧?我觉得蛮灵的。” “城南边那个庙里应该就有,我也不太清楚。”她有些抱歉地耸了耸肩,笑意依然温柔,“我的是别人送的,不好意思呀。” “……没关系。”陈绵绵也笑了一下,然后神色平静地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0070 70 还给你 70 遗憾的是,一次偶遇擦肩说再见并不难,但屡屡碰见,就实在有些难说出口了。 何况许意眠还是个外向的性子。 不知道她下午是固定的普拉提还是健身房课程,两个小时,几乎完美和陈绵绵上课时间重叠。哪怕她被家长多留一会儿,或是提前下课,左右都不会差上十分钟,只是在哪里碰见的问题。 三番五次碰见聊天过后,她便直接找陈绵绵要了联系方式,约她吃饭。 “刚好我在国内很难约到人玩,大家又都没空,要不你跟我一起吃饭吧?” 陈绵绵顿了顿,“……不了吧,我待会儿还有事。” 她话还没说完,许意眠就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眨着眼睛望着她,一脸可怜,“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就一顿饭的时间,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见她一时半会儿没说话,许意眠眨眨眼,扯着她的袖子晃了晃,补充道,“我已经快一个寒假没在外面吃过饭了,每次都找不到人陪。” “……” 陈绵绵沉默两秒。 她向来是真的很不会拒绝别人,何况许意眠也算帮过她,此刻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让人难以果断拒绝。 犹豫片刻后,她叹了口气,“……远吗?” “不远不远,就在附近。” 见她态度有所松动,许意眠乐呵呵的,挽着陈绵绵的胳膊就往外走,摸出手机看店铺,“冬天就是要吃热乎乎的东西,我老刷到一家韩料,终于可以去试试了。” 陈绵绵一路上都有点恍惚。打车,进餐厅,直到许意眠把菜单递给她,问她想点什么的时候,陈绵绵才幡然醒悟似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 “你来吧,我都可以。”她摆摆手,把菜单递回。 “那就我来了哦。你没什么忌口的吧? “没有。”陈绵绵答。 许意眠利落地点了单,把菜单递回给侍者,脱了外套,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陈绵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蹙起眉,表示疑惑。 “……?” 许意眠眨眨眼,托着下巴看她,开门见山。 “我在想,你跟嘉也是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陈绵绵一顿。 她双手交叠搭在桌上,压在下面的那只手不自觉地蜷了下指尖。 “上次不是在餐厅遇见吗?年前那会儿,包厢门口来着。”许意眠似乎是没意识到,接着往下说,当是补充和提醒。 “我都没想到你俩还认识,给我诧异了好半天。” “当时本来想问的,但是又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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