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的行李,“行了,你去吧,去我们陈老师那儿刷个脸,东西我先帮你拿回去。” 微光短期和长期改革后,除了长期支教的人员能有固定的房间,其他成员都是没有的,甚至要自带睡袋,运气好就能有住处,运气不好就得寻地方打地铺,条件更为艰苦,自然不跟陈绵绵住在一处。 池既道了声谢,把行李交给贺煜,走到教室外的时候,最后一堂课正进行到一半。 群山环绕,人烟稀少,交通不便,基础设施落后,甚至连学校都是废弃的办公楼改建,年久的砖瓦上糊一层白漆,就算是翻新了。 窗台更是狭小,没有寻常教室的前后门,只是一个改造的房间。池既站在走廊上,从一扇小小的窗往里望,看见陈绵绵站在讲台上,半侧着身,右手握着半截粉笔,中指染了点粉笔灰,正在讲诗。 讲到故乡的明月,讲到两岸的清风,回身在黑板上落下娟秀的字迹,一笔一画,仿佛有风从她发梢拂过。 台下的小朋友们坐得端正笔直,神情专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像在透过她,看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直到下课铃响,他才回神。 赵墩墩眼尖,回头就望见他,大声喊了一声“池老师”,然后冲出来抱住他大腿,连带着一窝蜂的小孩儿也跑出来,在他身边又蹦又跳的。 “带了,都带了。”池既无奈地从背包里给他们分零食,时不时告诫道,“慢点。” “池老师真好!” “我不要烧烤味的,我想要番茄味的!” “哈哈,我是番茄味的,但是不给你,就不给!” “池老师你看他!!!” 走廊上简直一片兵荒马乱,池既一边处理各种大大小小的告状,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背包里最后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拿出来,借着身躯的遮掩,偷偷从后面递给陈绵绵。 陈绵绵:“……” 她有些好笑地接过,招呼人,“好了,都拿到了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别吃了赵墩墩,待会儿回家还吃不吃饭啦?” 三两句下去,吵嚷的人群散开,回教室里收拾书包。池既看着他们进去,舒了一口长长的气,“现在我都管不住他们了。是吧?陈老师。” 陈绵绵笑了一下,“谁让你每次都给他们带这么多东西。” “你怎么这个点在这儿,还不去找地方住?待会儿天黑了。” “贺煜他们帮我把东西拿过去了,不打紧,我就过来看看你。” 陈绵绵顿了一下,噢了声,“……挺好的。”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一时没说话。 池既望着她。 领福利📌V❤️: +V:ji0701i 方才还嘈杂的地方,倏然就安静下来了,安静到让人有些无所适从。陈绵绵跟他对视了两秒,就移开了视线,企图找点别的什么话题。 但池既没让她得逞,开门见山,十分直白地问: “我上次跟你讲的,你有想过了吗?” “……” 陈绵绵沉默片刻,抿唇低睫,似乎在措辞。 池既也没催,只是低头看着她,任时间安静地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良久之后,陈绵绵才抬起头,斟酌道,“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嘈杂热闹的声音从教室门一股脑儿地涌出来,以赵墩墩为首的小孩子们高声喊着陈老师,“我们收拾好了!” “走吧陈老师!回家吃饭啦!” 陈绵绵兀自停住话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又回头看了眼池既。 “没关系。”池既说。他笑了一下,“那你先回去,待会儿天黑了,路不好走。” 陈绵绵张了张嘴,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池既好似能看穿一般,看着她,“没事的,时间还长,不急这一会儿。” 陈绵绵停顿片刻,又闭上了嘴,低睫,复又抬起,“那我先走了。” 池既说好,“路上小心。” 陈绵绵在一群小朋友们的簇拥下往外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 池既站在屋檐下看她,见她回头,又笑了一下,挥挥手,做了个口型。 隔着一段距离,陈绵绵还是看清了。 他说: “明天见。” —— 0081 81 最重要 81 虽说那天下课,池既站在走廊上跟她说改天再说,但好几天过去,一直没有契机,陈绵绵也就没有再提。 而池既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没有再提过。 两个人就在排课和学校活动里忙碌着,在大大小小的课间里擦肩,在聊天框里偶尔汇报近况,然后在下课后和周末的空隙里一起吃饭。 半个周过去,到了周六没课的时候,微光的学长姐要去镇上买东西,叫上陈绵绵一起吃饭。 陈绵绵想了想,说,“我上午有点事,有个稿子要写,下午自己找个车下去找你们吧。” “好,那我们先过去买东西,你下午小心点。”学姐叮嘱她。 陈绵绵说好。 “那我先跟他们下去。”池既看了她一眼,“就在街角那一家,你应该能找到的。” 贺煜起哄,哟了几声,“这就报备上了,不得了了。” “嘘。”有学姐拍了他一下,“轮得到你说话?安静听着人家就行了,别破坏氛围。” “……”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陈绵绵顿了两秒,抿了抿唇,点点头,说能找到,然后就跟他们道别,回房间里写稿。 互联网时代,数字游民本来就多,她只是休学过来支教,并不是就没有其他工作了,闲暇时间依然在给杂志供稿,并且因为新环境新经历,灵感和感触都还颇多。 她工作一向不看时间,写完之后已经临近饭点,一看快迟到了,才飞快地换了衣服,在村口找了顺路要下去的大哥。 “我晚点到,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陈绵绵给池既发消息。 那边回得很快,“没关系,他们还在逗小狗。等你。” 到镇上天已经快黑了,大哥要去买饲料,摩托车不好进街,就把陈绵绵放在镇口。 陈绵绵道了谢,就快步往里走。 “来了来了。”饭店里已经摆好了桌子,大家也已经陆续坐好,贺煜眼尖,瞥见陈绵绵走进来,起身去厨房,“我去让老板上菜。”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绵绵快步走进来。 “没关系,这有啥。陈老师可比我们忙多了。”学姐摆摆手。 圆桌,大家都已经坐成一圈,把多余的碗筷和椅子都撤了下去,只留了一个池既身边的空位置。 池既已经伸手给她拉开椅子,非常自然,且驾轻就熟,没有一点故意的痕迹。 陈绵绵脚步顿了顿,两秒后,还是走了过去。 “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学姐说,“绵绵来了有三个月了吗?” 陈绵绵坐下,想了想,“差不多。” “感觉怎么样?”学姐说,“我感觉现在好多小朋友都不太能吃苦。” “说实话,我刚来的时候也不太能接受,都是靠着来都来了,并且做完两个月就回去的信念感撑着的,你真的蛮厉害的。” “没有。”陈绵绵笑笑,“我小时候也差不多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啦,习惯了。” “天呐。”学姐约莫是第一次听说,很是诧异,“那你能考出来,就更厉害了啊。” 陈绵绵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接。 池既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打圆场道,“行了,别老夸她了,脸都红了。” 学姐哟了声,“你这短护的,夸都不行了?” 一桌人都被逗笑了,池既无言,片刻后开了新的话题。 吃完饭已经彻底天黑,有人去上洗手间,其他人缓慢地收拾东西,拎着今天采买的必需品,三三两两地起身,在门口等待。 “……我没有让他们起哄。”陈绵绵刚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出声。 她回头看。 池既看着她,有些无奈道,“是他们自己看出来的,我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跟他们讲,不要再这样了。” 陈绵绵顿了好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今天学长姐频频起哄的事情。 “……没关系。”陈绵绵说,垂下眼,又抬起,找了个台阶下。 “大家都没有什么坏心思,开玩笑而已。” 其实不是的。 其实她有点介意。 抛开善不善意来谈,总是被人打趣,总归是有几分尴尬的。但她偏生是不太会拒绝的性格,何况学长姐人也是真的不错,点到为止,活跃气氛,就当是枯燥生活里的一点调剂,她也就没说什么。 池既看了她一会儿,“没事,我待会儿就跟他们说。” “……嗯?” “你不开心就要说出来。”池既看着她。 “不要觉得因为是善意的,就不好意思。正因为大家都是关系不错的人,所以才更要表达,大家都会尊重你的。” 陈绵绵停顿一瞬,看着池既,一时没有说话。 池既也看着她,弯了下唇角,神情却认真,一字一句道: “你的感受最重要。” 0082 82 应告白 82 那一瞬间,陈绵绵确实感到有一种别样的情绪涌过心头。 呼吸停顿一瞬,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了一下,酸涩又饱胀,让人静止片刻。 有什么东西清晰地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陈绵绵站在饭店门口,木质的门槛外,漆黑的街边。池既站在里面看她,背着光,把人映得有些虚焦,唯有认真的神情还清晰着。 于是那一刻,她好像感觉到,上次因故按下不提的话题,又到了该再次提起的契机。 其实也没有说什么。 池既的告白跟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平静,甚至细致而周到。 没有搞什么宿舍楼下摆爱心蜡烛的浮夸戏码,也没有精心布置的场景,提前准备的礼物,或者所有能让她感受到有压力的东西,只是在一个很平和的下午。 他第一次来石桥村看她,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坐在学校背后一条极蜿蜒的小溪旁边,水声潺潺,望过来的眼神清亮,好像倏然就洗去了那点因跨越千里而染上的灰。 陈绵绵那时候坐在溪旁,因感到被注视良久而不解回头,对上他的视线,片刻后,就听他神情认真地问了一句。 “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他声音很轻,吐字缓慢,一字一句,却无比认真,甚至还用了非常婉转和有退路的“要不要试一试”这个说辞。 但陈绵绵一顿,飞快地移开视线后,还是下意识要拒绝。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池既开口,“我没有什么让你现在就回答的打算,只是告诉你,我怎么想的。” “其实我觉得应该很明显了。”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觉得你这个人坚韧,勇敢,平和,不骄不躁。有着一股安静却不服输,持续向上的韧劲。”他说,“这些非常吸引我。”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池既说。 “下来好好想一想,好好思考一段时间,分析利弊,或者是进入观察状态,又或者是想要思索一下如何拒绝,都是可以的。” 他笑了一下,“只要有结果,我不怕等待。” …… 时间一晃而过,两个月过去,再长的思考也该有一个结果。 何况此刻氛围有些难得。 “你上次提的事……”陈绵绵此刻站在屋檐下,听其他人三三两两的笑闹,看着他,顿了顿,缓慢开口。 “我会考虑的。” 她没有拒绝。 陈绵绵说“考虑”是什么意思? 不管喜不喜欢,爱不爱的,起码她真的把他纳入考量范围了。 别人不知道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陈绵绵只是看起来平和柔软,但她内里是块冰,很少有什么东西能打动她,从南城回来之后尤其。 礼貌疏离地把所有人隔绝在安全范围以外,维持表面的泛泛之交,好像没有人能真的走进她的心里。 像幼兽受过伤之后,背过身去,自我舔舐,直到痊愈,然后紧紧护住伤口,不准别人再碰一寸。 池既一怔,然后神情放松许多,连身体都眼见着轻松起来,露出一个笑。 “好。那我们……” 手机铃声倏然响起,打断了池既的话。陈绵绵顿了片刻,垂眼摸出手机来看,复又抬眼看着他,“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去吧。”他点头。 陈绵绵背过身去,缓慢地往街边走了几步。 其实她心还是乱的,连方才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昵称都没认真。 只是象征性的一瞥,想借机抽空再静一静而已。 尽管已经想好这个答案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每每要说出口的时候,仍然还是会万般犹豫。 她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她对池既,一直都只觉得是学长,并无其他旖念。 可是……谈恋爱,真的需要很喜欢很喜欢吗? 陈绵绵在这两个月里,偶尔想起,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最后得到的答案,好像是,那些并不重要。 她从来没想过另一半应当是什么样子的,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俗套的品行端正,为人善良,情绪稳定,能给予她部分情绪价值就好。 就这几点来看,池既当然都符合。 更别提他们有着共同的经历,有着同样的人生阅历,学历相当,共友无数,就算是拿到相亲薄上,也是绝对适配百分百的存在。 可是,她到底为什么会犹豫呢? “心动”,“喜欢”,“爱”,“期待”。 这些真的重要吗? 给予她这些情感的上一个人,或者说,唯一的那一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又给她带来了什么呢? 0083 83 隔长街 83 陈绵绵闭了闭眼,两秒之后,收起了那些因今晚发生的事而产生的,不合时宜的思绪。 手机铃声还在响,在手里兀自震动,把人从出神里拉回来,陈绵绵呼出一口气,低头去看。 ……又是熟悉的号码。 这通话来得太巧,不偏不倚,恰好在这个做出决定的时间点。 陈绵绵停顿片刻,甚至都以为自己看错,再次蹙眉确认后,才轻轻滑动屏幕,接了起来。 “……喂,奶奶。”她轻声道。 时间间隔不久,但对面老人的声音显然比上一次焦灼许多,连寒暄与关怀都没来得及,匆匆打过招呼后,就直接进入正题。 “绵绵,你这段时间还是没有见过嘉也吗?” 陈绵绵一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那边解释道。 “奶奶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是实在没办法了。”老太太停顿片刻,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声音低缓,“从那天跟他爸吵完架之后,就好几天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人也见不到。” “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吵架……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程老太太声音渐低,又叹了一口气。 “他们两父子,从小到大就矛盾不少的。从前我没在这里的时候,嘉也跟他爸爸住,一旦发生争执,就……” 话音倏止,老太太静了几秒,带着点茫然,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回转道,“我真是昏了头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陈绵绵只是安静听着,一时没有出声。 老太太缓了片刻,情绪似乎平静一些,“总之,绵绵,奶奶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也知道你不想见到他。” “你不用否认,也不用说别的什么,奶奶活了这么多年,这点看人看事的眼色还是有的。奶奶也不会因为你跟嘉也之间有什么让你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就对你抱有什么偏见的。你在我这里,和亲孙女是一样的,不用担心。” “至于嘉也……”程老太太像是想说什么,但这两个字一出来,尾音就有些迟疑地拖长。 好半晌过去,约莫是想到陈绵绵可能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或者是当前没有什么必要说,最后还是半路截断,欲言又止。 “总之,奶奶能不能拜托你……” “如果有嘉也的消息,就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问句落下的好几秒后,陈绵绵还是沉默。 她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程奶奶会早已发觉她和程嘉也之间的关系,却一直没有插手,她不懂她话里那些叹着气又欲言又止的东西是什么,更不懂她为什么固执地认为,程嘉也失去下落,一定会联系她? 他那些乐队里的朋友呢? 那些混作一处,同进同出的公子哥儿呢? 许意眠呢? 程嘉也的世界何其广阔,关系网交错复杂,哪里轮得到她? 但是老人呼吸声还在耳畔,问句轻缓,仿佛连带着无奈的神情都浮现在眼前,陈绵绵实在无法拒绝。 何况只是一个假设的问题而已。 “如果”她有程嘉也的消息。 这么些日子过去,手机号码换掉,联系方式通通换新,人从学校消失掉,连唯一的交集都断掉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如果”。 沉默几秒后,陈绵绵呼出一口气,应了老人的问句。 “……好。” “放心吧,奶奶。我答应你。” 老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又说了些抱歉打扰她之类的话,陈绵绵一一应下,说没事,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她站在漆黑的街边,身后是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在说话,灯光从后照过来,她背着光,盯着手机屏幕上未灭的通话记录,难以抑制地出了神。 方才因为和池既的插曲而产生的纠结和无措,好像倏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东西。 茫然,疑惑,无奈。 还有一些让人说不出来的东西,只是沉甸甸地压在心上,让她呼吸困难。 算了。陈绵绵闭了闭眼,想。 一些与她无关的事情罢了。 只是为了缓解老人的情绪,而应下的一句话,并不是真的代表和她有关系。 也并不意味着她要再度和那个人有什么关联。 哄奶奶的话而已,过了就过了。 陈绵绵这样想道。 她垂下眼睫,摁灭手机屏幕的亮光,把手机放回包里,呼出一口气,抬眼准备往回走,却倏然一顿。 天色已晚,简陋的五金店和诊所都已经早早关门。漆黑的街尽头,只有三三两两的饭店和超市还亮着灯,从泛黄的塑料帘子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小卖部亮着灯牌的门口,砖瓦破败,年久失修的路面还积着水。 水滩反光,破碎地映出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只能看见一个远高出小卖部老板的黑色背影。 挺拔,宽阔,此刻正微侧着身,连比带划,似乎是在问着什么。 几句话之后,那人低下头,像是在费劲地辨别老板带着口音的回答。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亮外套上的皱褶,映亮他微蹙着眉的侧脸。 ……连折颈的弧度都如此熟悉。 像是一场大梦。 陈绵绵一顿。 然后她飞快地回过身,盯着饭店亮着的灯光,破败灰暗的屋檐墙瓦,发灰的塑料门帘,竟然感到一种荒谬的恍若隔世。 她倏然后悔了方才的应答。 好像在冥冥之中,又卷入了一场什么别的牵扯。 一场无法避免的,把自己深搅入局的牵扯。 哪怕隔着一条漆黑的山镇长街,她也绝不会错认。 0084 84 暴雨至 84 最后陈绵绵什么也没有管。 她只是飞速地背过身去,盯着饭店门口裸露的灯泡,直到眼前出现眩晕的光圈,然后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些接电话后胡思乱想的幻觉。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先是答应考虑别人的表白,接着是奶奶的电话,然后就是看到一个如此相似的人出现在这里。 桩桩件件,串联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是真的。 “……怎么了,绵绵?” 池既注意到了她不太好的脸色,以为是她不太舒服,询问两句无果后,招呼着人把她送了回去。 陈绵绵一直向前走,没有再回过头。到了村口之后,池既一路开着手电筒,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 后面他跟她说了什么,陈绵绵也没有注意,约莫是早点休息之类的话,她也只是漂浮地应着,然后洗漱上床睡觉。 直至天亮。 一夜昏沉的睡眠过去,天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还有鸟鸣与人声,鲜活的现实终于驱散了一些虚幻感,让人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于是昨夜隔着漆黑长街的遥遥一瞥,就更像一场梦了。 一场触摸不到的幻觉。 可能真的是最近太累了吧。她想。 忙完这段时间,就小小的休息一下。 陈绵绵呼出一口气,晃晃脑袋,抛开那些胡思乱想,起身收拾好东西,开始今天的工作。 上次新闻团队来采访的时候,范小越加了她微信,于是她偶尔也能从朋友圈里了解到他们的近况。知道他们整个纪录片的拍摄都进行得差不多了,实地考察也快结束,庆祝的长文都发了好几条,却忽然出了点意外。 更靠西南一边的地方地势陡峭,气候变化莫测,春季也常有暴雨。 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导致相机进水,连带着一些拍满了素材的储存卡也有遗失。 好巧不巧,丢失的素材正好是陈绵绵这边一个村庄的,于是范小越就央求拜托她,问能不能帮忙补两个镜头。 “可以是可以,但我没有相机,只能用手机给你拍一拍。” 范小越依旧满心欢喜,很感激,“没关系没关系!有就好了!” “不过你小心一点,我感觉虽说那个村子也是你们那一带的,但人都不是很友善,没有你们那儿氛围好。” 山野乡村,大多数人都没出去过,对着外人态度自然不会很热络。 陈绵绵没太当回事,应了声好,就收拾背包出门了。 山路崎岖陡峭,步行约莫两个小时,陈绵绵沿着路走,长裤裤脚和鞋底都染上了泥。行到一半,阴云忽至,密布在天空,紧接着,就落下一场迅疾的暴雨。 豆大的雨滴落在身上,砸得人生疼,再混着几声滚滚的春雷,在群山中回响,俨然一个无法再前行的架势。 陈绵绵别无他法,只好寻了一个路边的废弃水泥房屋,在残破的砖瓦下躲雨。 暴雨迅疾,很快在地面上积成水洼,顺着山路的弧度,绕开丛生的杂草,缓缓向下,留下蜿蜒的水迹。 陈绵绵看了眼手机,又望了眼天,都在想,是不是范小越他们天生和这段素材无缘,不然怎么她来了这么久都没碰上过这种没有预兆的大雨,偏偏是今天呢。 两个村庄之间的地方,荒凉而寂静,手机信号微弱,时有时无,仅够她断续地接收到一些未读消息。 她看见池既给她发的消息,问上来怎么没看见她,还看见天气预报推送的暴雨橙色预警,说预计持续时间到明天。 陈绵绵心咯噔一下,蹙起眉。 一场大暴雨,从现在下到明天。 她又抬起眼,打量了一下现在所处的环境。 荒山野岭,目及之处只有环绕的山,崎岖的路,丛生的杂草,连人家都见不到一户,更别说路过的人。 头顶的砖瓦已经积满水,滴答滴答地从缝隙里往下滴,将干燥的容身之地压缩到墙角,还有愈来愈向里靠近的趋势。 行程已经走了一大半,约莫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另一个村庄。 雨不停的话,一直被困在这里也不行,何况天黑后路更难走。 陈绵绵蹙着眉,拍了两张照片,将周围环境和接下来的打算合并成一条长文,发到池既聊天框里。 她简要地说明了这趟行程的目的地,当下的情况,现在所处的环境、方位,周围的特征,还有距离另一个村庄的大概距离,然后就开启省电模式,收起手机,脱了外套,寻了一个感觉雨势稍小的时候,将外套搭在头上,飞速地往前走。 消息在聊天框里转啊转,最后终于因为信号不佳,而变成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但陈绵绵毫不知情。 她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迈着步。 每一步都会陷进潮湿黏腻的泥土里,然后费劲地将自己抽出来,落下另一个脚印。 外套已经湿透,方才渐小雨势仿佛只是一个欺骗的讯号,愈来愈大的雨滴从湿透的外套往下坠,打在身上,陈绵绵紧紧地拧起眉,手脚并用,伸手拽住路边生长的小树树干,才让上坡的路更顺一点。 山路很陡,下过雨后尤其,窄而崎岖,溪水从高处汇集向下,在松散的尘土路上冲出小小的截断,陈绵绵小心翼翼地握住旁边的树枝,一点一点跨过,往前挪。 阴云下的天空很暗,白日也如夜晚。 只有巨大的雨声和雷声在群山之间回响,仿佛天地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陈绵绵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谨慎而克制地跨过路上的截断障碍。 后脚刚刚离地,手中倏然传来一阵脆响。 陈绵绵瞳孔猛地一缩—— “咔哒”一声。 手中的树枝纤细,被拽过借作支撑之后,倏然崩断! 毫无预兆,脚步还未落下便已失去支撑,失重感和恐慌蓦然袭来,铺天盖地,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陈绵绵重心不稳,无法控制,眼看着就要往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那一侧峭壁倒去—— “……啊!” 惊呼还未出声,无法抑制伸出的手却已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只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倏然从旁伸出,五指紧紧扣住,握住了她的手臂。 陈绵绵下意识反握住,掌心和指尖触到那人同样湿透的外套,还有外套下因为发力而绷紧的小臂肌肉。 坚硬,鲜活,有力。 两秒后,呼吸和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加快,更加急促起来。 心脏砰砰地在胸腔里跳动着,呼吸短促到仿佛有缺氧的眩晕感。 陈绵绵就着这个姿势,缓慢地睁开眼。 雨还在下,耳边春雷仍未停。 她隔着磅礴的雨幕,借着无声雷电闪过的刹那白光,看清了来人的眼睛。 0085 85 湿漉漉 85 灰黑色的水泥地,部分柴火堆在地上,部分在厨房的土灶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爆响。 陈绵绵换上了主人家给的干燥衣服,坐在小木凳上,靠近灶台,火光一晃一晃,映在她还湿着的头发上。 厨房一片沉默。 除了主人家来回进出,开门关门,拖拽椅子的声音,其他一片寂静。 这户人家只有一个中年女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皮肤较黑,身材精瘦,寡言少语,只是用一双眼睛打量着他们。 “咔哒”一声,她再度推开厨房的门,踢踏着脚步,放了两个搪瓷杯在灶台上。 “水。”她说。 “……谢谢。”陈绵绵说,伸手端起来,捧在手心。 还是热的,温度从搪瓷杯向外传递,驱散了一点寒冷。 女主人摇摇头,大概是说不用谢,又看了他们两眼,拖沓着脚步出去了。 “咔哒”一声,她还关上了厨房的木门。 方正灰黑的空间里重归寂静,一时间只有柴火燃烧轻爆的声响,还有窗外磅礴的雨声作背景,呼吸可闻。 陈绵绵沉默着,垂眼喝了口热水,感受着温度从食管一路向下,温暖了身体。 好半晌后,她才缓慢抬起眼,看向另一个方向,平静出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问句打破了粉饰的寂静,终于把不可忽视的东西揭开。 坐在角落里的人一直不声不响,直到她询问,才微微抬起头来。 黑色外套已经脱下,高大挺拔的身体缩在小小的木质矮脚凳上,腿无处安放,只能向前伸出,手肘搭在膝盖上,指节蜷了两下。 沉默两秒后,他垂下眼。 “……我早上到石桥村找你,他们说你往这边来了,我就跟过来了。” 陈绵绵没等他说完,就淡声重复了一遍问句。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暴雨的山路,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后,而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在南城含着他的金汤匙,百无聊赖地过着别人都无法想象的生活,做光是站在那里,就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公子哥。 程嘉也顿了顿,忽地抬起眼,看向她,一字一句。 “我来找你。” 他神色实在太认真。 额前黑发还湿着,眉眼却无比清晰。 瞳孔漆黑,神情专注,语气笃定。 连方才在暴雨中拉住她往前走,体力不支后强行背着她向前,到村庄里挨家挨户敲门,寻求一个短暂的庇护时,都没有过如此清晰。 陈绵绵一顿。 方才雨太大,路太坎坷,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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