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辈在,一直没找到机会。”许意眠努努嘴,“吃完饭他又走得可快,都没来得及。” “后面再问的时候,时机就有点不太对了,就没细说。” 陈绵绵停了一会儿,没直接答,只是轻声反问道, “他怎么说?” “他好像不太愿意说。”许意眠皱起眉,回忆道,“没怎么详细提,就只是说,你是被……” 说到这儿,她停住话头,思考片刻,好像在努力寻找什么比较体面的替代词。 “被资助的。”陈绵绵笑了一下,很坦然地接上。 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实事求是,本该如此。 许意眠见她不避讳,也就没扭捏,点点头,“对的。我这才知道,原来你就是被程奶奶资助的那个小女孩。” “世界真小呀。感觉奶奶跟我提这件事的时候,都是才是不久以前,转眼就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感叹道。 陈绵绵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说话。直到许意眠自己察觉跑偏了话题,赶紧拉回来,绕回她和程嘉也的关系。 “所以,你们……?” “没什么呀。”陈绵绵笑了笑,放下水杯,神情和语气都平静,“就是他说的那样。” “啊……这样吗。”许意眠张了张嘴,依旧很迟疑,神情里又有些疑惑,跟前几天问她是不是来过公寓小区一样。 陈绵绵垂着眼,没看她。 没过几秒,她就想开了似的,小幅度摇摇头,敛起神情,摆摆手,“算了,不说其他人了。聊点其他感兴趣的。” 许意眠这个人确实开朗,心思细腻,又会察言观色,没有架子,话题来得毫不突兀,一顿饭下来,除了刚开始的不太投机,后续都很愉快。 两个人从时事新闻聊到花边八卦,再到谈话间隙里听见隔壁桌相亲男的吝啬发言,心照不宣地对了个眼神,从彼此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无语,顿了一秒,然后又同时发笑。 有些时候就是很奇妙,关系的升温就在某一瞬间。 缘分大抵,如此不可避免。 这顿饭到尾声,许意眠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指了指手机示意接电话,陈绵绵点点头,垂下眼,盯着精致的餐具想。 如果不是中间这些无形的隔阂的话,她们应该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但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又转念一想。 如果没有这些若有似无、层层叠叠的羁绊的话,她们两个可能也没有什么认识的机会。 世事大抵都如此。 一层叠一层,环环相扣,最终导向不可避免的结果。 人们称之为命运。 “走吧。”许意眠接完电话,看了眼时间,“说不耽误你太久吧?” “嗯。”陈绵绵笑了一下,点点头,拿起外套,“我去趟洗手间。” “好。” 慢吞吞洗完手,慢吞吞走过长廊,再慢吞吞往回走,陈绵绵站在走廊上,往之前她们坐的那桌瞥了一眼,已经没有人了,侍者弯身在收拾桌子。 许意眠应当是出去等了。 陈绵绵往上挎了挎包,往门口走去。 玻璃大门,新年与圣诞的贴纸还没取下来,可爱而精致,十分有氛围感。但是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相对而立,正说着话。 许意眠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低头从包里摸东西出来,递给对面的人。 而那人伸手接过,侧脸隐在圣诞树装饰后面,看不太清。 但这也不影响陈绵绵判断出那是谁。 方才许意眠接电话并没有避着她,她虽说不是故意听的,但也能从她零星几句里猜到,大概是对面那人找她拿什么东西。 只是没想到是程嘉也罢了。 陈绵绵脚步一顿,刚想绕回餐厅里避一避,将将才转过身,就被拿完东西的人瞥见,出声叫住。 “绵绵。”许意眠扬声喊,冲她挥手,“我在这儿。” ……我知道你在那儿。 所以才想避开的。 陈绵绵背对着她,闭了闭眼,沉默地想。 但是别无他法,她脚步倏然一停,顿了好几秒后,才缓慢转身。 “你出来了正好,我也有点想上洗手间,你能帮我拿下包吗?”许意眠问。 陈绵绵垂着眼,嗯了一声,伸手接过。 “我很快的。”许意眠说,然后侧身跟门口那人挥了挥手,“你先走吧,拜拜。” 然后就快步往里走了。 脚步声由近及远,只留下半开的门缓缓往里收,隔绝了内外的寒意。 但门口那人没动。 没有随她话里的告别意思,而转身离开。 程嘉也隔着一扇玻璃门,望着里面的人。 他似乎也有些诧异,对于她们的关系。 好像从没想过会在此时此刻见到她一样。 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迅速地压过了那份诧异,变成了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绪。 深沉,绵长,隐在深色的瞳孔与眉眼里。 像是一种近乡情怯,不敢上前的踌躇与犹豫。 陈绵绵顿了两秒,缓慢迈步向前,手搭上玻璃门把手,推门出去。 程嘉也的视线随着她的脚步而移动,明显一愣。 陈绵绵避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找她多是不见,没有办法避免的见面,也是能没有交集就没有交集,连眼神对视都懒得,何况现在主动上前,站在他面前。 程嘉也顿了好几秒,张了张嘴,难得有些局促地开口。 “……外面风很大。” 说完,他自己都一顿。 方才他站在外面,就是在想,陈绵绵肯定不会出来的。 看到他在外面,不掉头就走就不错了,更别说推门出来,跟他站在一起。 然而现在她竟然出来了,他却话里话外好像都是赶人的意思。 好像想让她在里面待着一样。 程嘉也说完那句后,就闭上了嘴,微低了低睫,有些许的懊恼似的。 但陈绵绵没在意。 也没空注意他的那些情绪。 她只是从包里摸出个东西,摊平掌心,伸手往前,越过他的那句话,轻飘飘地道。 “还给你。” 程嘉也一顿。 垂下的眼睫还没来得及落到底,些许懊恼的情绪还没散去,就那么倏然地停在那里。 黑色的盒子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 赫然是他除夕夜那天,塞进她外套包里的礼物。 那条两年前就应该属于她的项链。 程嘉也盯着她掌心里的东西,好半晌,倏然弯起一个有些自嘲的笑意。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她现在不避着他了,是不是有这个东西一点点的功劳。 这个已经过期的礼物,是不是可以成为他从前一些真心的证据。 现在看来,好像错了。 陈绵绵并不管他是怎么想的。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姿态明确,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一点,安静开口。 “我担待不起。” 0071 71 圣诞树 71 声音很轻,但却足够伤人。 那句话轻飘飘地落在两个人中间,一时寂静无声。 好半晌,程嘉也才抬头,看着她。 “送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声音很平,神情很淡,但也很固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陈绵绵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倦怠于跟他来回周旋,视线移向路边,没再看他。 “所以现在是我的东西,我怎么处置都可以,是吗?” 程嘉也顿了一秒,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行。”陈绵绵点头,没再说话,反手把盒子装进外套口袋里,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街边,沉默一阵。 陈绵绵是无话可说,盯着马路对面的小狗发呆,不知道程嘉也是为什么。 正当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准备把许意眠的包递给他时,他倏然开了口。 仿佛方才盯着她侧脸看的时候,都是在斟酌语句一般。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程嘉也说,“由什么契机认识,又为什么在一起吃饭。” “但我想说的是……”他停顿了片刻,复又继续道,“我今天找她,只是为了帮奶奶拿东西。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陈绵绵一顿。 ……这是在,解释他和许意眠的关系? 莫名其妙。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程嘉也看着她,不偏不倚,继续道,“从前想跟你讲,但好像总是没有机会。又或是我太迟钝,总以为是我的行为伤害了你,没考虑过其他原因。” “后来看到你跟别的男生在一起,回去想的时候,才觉得,可能你在意的东西是这个。” 陈绵绵刚想开口打断他,反而被程嘉也抢了先,“你不用急着否认,也不用给什么反应,听着就好了。” 他低睫笑了一下,似乎是可以预料到陈绵绵开口的“可是我现在并不在意任何东西”,或者“我不关心”,诸如此类的言语,所以就提前截住她的话头,让那些刺耳的话停在喉咙里。 陈绵绵停了几秒,张开的嘴又缓缓闭上,移开视线,继续看着马路对面,几乎没什么情绪。 程嘉也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这个项链……” “它并不只有一个礼物的意义。” “其实它对我而言,很重要。” 陈绵绵盯着对面在原地打转的流浪小狗,没说话。 但话语总是无可避免地落进她耳朵里。 程嘉也声音很低,说得似乎有些艰难,关于这条项链的后续,三番五次欲言又止,气音在耳边回荡。 停了好几秒之后,他似乎放弃了,另起了一个新的话头。 “……总之,关于你之前介意的事情,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空气都仿佛都随着他的话语停顿,停滞了两秒。 远处有女生蹲下来,给流浪小狗喂火腿肠,陈绵绵远远看着,好像很专注,又好像在神游。 心脏在话语的间隙里悬停一瞬。 然后程嘉也开口。 “我不喜欢许……” “——叮铃铃。” 门上黏住的圣诞铃忽响,清脆急促,打断了他后半句话。 与此同时一同而来的,还有玻璃门被推开,身后人的声音。 “我来啦我来啦。”许意眠走出来,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般,语气轻快而活泼,快步上前,弯身接过陈绵绵手里的包。 “不好意思呀,让你等久了。” 陈绵绵还怔愣着,耳边回荡着方才那半句未完的话语,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松开握住她包带的手,抿唇移开视线。 “……没事。” “你真好,嘿嘿。”许意眠对她笑了一下,把包背好,转头,疑惑道,“嗯?” “你怎么还在这儿?” 程嘉也呼出一口气,没说话。 陈绵绵依旧盯着马路对面的女孩,看她弯腰给小狗喂火腿肠,但余光里也能看见许意眠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片刻后,缓慢张嘴。 “你们有什么话要聊吗?” “没有。”陈绵绵没什么情绪地说,“走吧。” “诶,等一下。”许意眠拉住她,转头问程嘉也,“你是王叔送来的吧?载我们一程呗。” 程嘉也顿了片刻,抬睫看了陈绵绵一眼,嗯了一声。 陈绵绵下意识要拒绝,“不用了。我回学校,不顺路。” “哎呀没事,离得不远。”许意眠说着,挽着她往路边走,“现在打车司机都不怎么开暖气,这个天气,多冷啊。你也不嫌冻得慌。” 王叔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这会儿已经下车,拉开车门等她们了。陈绵绵摸出手机想打车,又被许意眠按回去。 “能省一点是一点,知道吧!又不是什么陌生人,大家都认识,十几分钟路程,顺道就走了。” 说着就到了车门边,陈绵绵沉默两秒,只好跟王叔打了个招呼,然后扶着车门,坐进后座。 程嘉也坐副驾驶,许意眠和她坐后座。 陈绵绵上车就低头看手机,明显不太想讲话,许意眠看了她几眼,只好跟前面的人聊天。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些近期的事情,约莫是许意眠开口,程嘉也被提到时,就答一两句,或者是王叔乐呵着跟她闲聊,话里话外都是熟稔。 “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呀?”许意眠探身问。 王叔哎哟了一声,“还记得呢?你都多久没去看她了?” 许意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不是没住回家里,不顺路吗?改天一定啊。” 王叔笑了一声,说你这孩子。 车里气氛一时很是闲适热闹,除了陈绵绵和程嘉也两个人不怎么说话。 陈绵绵低头回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触。程嘉也坐在前面,时不时抬眼,从后视镜里瞥一眼,然后又低下眼睫,偏头看向窗外。 “我感觉国内圣诞气息越来越浓了。”许意眠也在看窗外,方才路过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有感而发。 “刚才我们吃饭那儿也是,这都过了多久了,装饰都还没拆。” “比我们前几年在国外的时候氛围还浓。”许意眠收回视线,确认似的,问了一句。 “是吧,阿也?” “嗯?” 程嘉也先是短促地疑问了一声,然后又漫不经心地压低尾音“嗯”了一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诶,”许意眠也没太介意,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探身向前,接着问,“你今年圣诞怎么没出去?” 程嘉也偏头看向窗外,“……年年都出去,不无聊么。” “也是。”许意眠靠回来,点头表示赞同,“呆久了也就那样,也不好吃。何况你确实从小到大,每年都是出国过圣诞。” 陈绵绵原本没在听,话语轻飘飘地绕过耳边,不过心里。 但这句落入耳道的时候,她打字的手却倏然一顿。 ……“每年都是出国过圣诞”? 心脏忽地停了一拍,然后又从缓慢到急促,快速地跳动起来。 陈绵绵抬头,缓慢地出声,确认道,“你们每年,都是出国过圣诞吗?” “咦,我还以为你没在听呢。”许意眠惊奇道。副驾驶的人听见她出声,也偏头看了一眼。 “对的。”许意眠回答,“我是一般都在国外嘛,嘉也他们家是年年圣诞都来欧洲,他外公在英国。” “好像只有今年没来吧,是吗?”她确认道。 程嘉也看了陈绵绵一眼,大概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嗯了一声。 确认的意思。 后面许意眠说程嘉也他外公怎么样怎么样想他,怎么样怎么样抱怨,陈绵绵都没再听进去了。 她靠回椅背上,偏头,看未被及时卸下的圣诞装饰在街边闪过。 红绿白配色的冬青树、蝴蝶结、礼物、铃铛和气球,一一从窗景中快速向后,模糊成一条直线。 不真实,而又虚幻。 早已过了季,甚至连年都过了,还固执地赖在视线里,企图为热闹的冬日氛围感添加一些点缀。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好笑。 不合时宜得像那个两年前的夜晚。 0072 72 走马灯 72 吃饭的地方到公寓和学校不远。到了地方,许意眠先下车,跟他们道了别。 王叔偏头看了程嘉也一眼,他没什么情绪波动,改了目的地。 “回学校。” 陈绵绵自始至终偏头看着窗外,遥遥瞥见学校大门,由远及近。 车刚停稳,她就拉开车门,迅速地下了车,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打招呼。 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情跟人说话,只想快速回到自己的安全区里,把这些荒谬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刚走出几步,手腕被人拉住,硬生生止住了她前进的步伐。 “你怎么了?”程嘉也蹙着眉问,难得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 方才陈绵绵那句确认来得莫名其妙,不明不白,却没来由地让他有些心慌。 陈绵绵不语,没回头,甩掉他的手,兀自往前走。 “陈绵绵。”程嘉也眉头蹙得更深,两步上前,复又拽住她,声音压得低,但不难听出,他难得来了些火。 陈绵绵倏然想。 好像这才是真的程嘉也。 居高临下,任性妄为,不能忤逆。 好像之前那些沉默寡言、踌躇不敢前的日子,通通都是假的。 她停了一秒,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转身,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冷漠,尖锐,不耐烦。 她已经很久没把这种强烈的情绪摆在明面上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平和的冷淡,让人无从下手。 程嘉也垂眼看着她,瞳孔漆黑,轻微蹙眉,“到底怎么了?” “车上又发生什么了?”他顿了顿,“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都说是奶奶让我帮忙拿东西。你要是不喜欢我跟她接触,我以后就不跟她见面就行了。” 陈绵绵呼出一口气,不耐烦地情绪堆到顶峰,不想再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正转身想走,听见他皱眉问了一句:“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无名火倏然冲上来。 陈绵绵停下来,回身看他。 “好?”她重复道,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不无嘲讽,“程嘉也,我们之间真的好过吗?” “你觉得我没避着你,由着你在边上说些有的没的,就算好了是吗?” “含糊不清地示好,模棱两可的解释,这样就算好了吗?”陈绵绵扯了扯嘴角,都快被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人都该围着你转啊?” “你自以为是地稍微一服软,别人就该见好就收,就该差不多得了,是这样吗?” 程嘉也顿了两秒,张了张嘴,最后呼出一口气,声音放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绵绵回身站定,反问他。 程嘉也停了片刻,没说话。 “那我帮你讲好了。”陈绵绵看着他,“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笑,但却没有办法忽视声音里的那一丝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陈绵绵问。 回答她的是漫长的沉默。 程嘉也敛起神情,缓缓收回了手。 陈绵绵闭了闭眼,继续道。 “两年前的圣诞夜,你记得吗?”她问。 程嘉也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眉眼怔愣片刻,抿唇不答。 陈绵绵弯唇笑了一下。 那弧度嘲讽至极。 两年前的夜晚像走马观花一般重现,她刻意略去了那份隐痛,如绵长的雨天风湿,每每触及,总是无法抑制的钝痛。 只是单纯的雪夜天桥,只是单纯的昏黄街灯,只是那一个遥远望见的侧影。 每一帧都在她梦里无数次地出现过,一幕幕反复拉锯,像被修复过的旧电影,熟悉到无法再熟悉。 看着面前人些许茫然的面孔,陈绵绵唇角的笑意停在那里,神情平静又温柔。 “你不记得。”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你。” —— 刚从医院挂完水回来,这章是单手用手机抠的,收拾一下看看能不能写出二更,零点前没有就是没有哈 换季降温,大家注意保暖 0073 73 水东流 73 程嘉也站在那里,听她讲完那个喜欢上他的瞬间,感到十分茫然。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陈绵绵为什么喜欢他。 记忆里关于她的回忆,除开第一次见面生涩躲开的眼,就是她总是安静地站在角落的模样,跟其他人说话时专注恬静的神情,住在他家时,睡裙下单薄的肩膀,和发红的眼眶。 再后来,就是微信里频繁带着希冀的消息,知晓所有喜好后一一遵守的习惯,还有清晨餐桌上总是温热的早餐。 陈绵绵为什么喜欢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之前没有想过,就算想过,大概也会不以为然。 因为在他的视角里,受万人簇拥,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抱着专辑上前,眼睛亮晶晶地说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个问题应该会在以后的许多瞬间被回想起,像梦魇一般的缠绕着他。 因为那的确不是他。 漫长的沉默之后,程嘉也抬眼,声音艰涩。 “所以……这就是你刚才情绪波动的原因?” 在无意的聊天中,窥见了真相的一星半点,于是本就残破的大厦轰然倒塌,像多米诺骨牌铸成的高塔,抽丝剥茧,不堪一击。 “是。”陈绵绵点头,“我觉得荒谬。” “如果你因为一件事喜欢上一个人,三年之久,期间无数次想放弃,想退出,都是脑海里的这一幕把你拉了回来,告诉你,这个人其实是很好的,但他可能只是不是对你好,仅此而已。” “熬过了那么漫长的一段日子之后,现在你回过头来,忽然发现……” 陈绵绵顿了一秒,才继续道,“当初让你心动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说完之后,她停顿片刻,安静道,“你会怎么想?” 程嘉也没有开口,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呼吸肉眼可见地加快起来,似乎有些沉重。 两个人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是相对而立,却足够在中间刮起一场无声的飓风。 陈绵绵看着他,轻声道,“我会觉得特别好笑。” 好笑到过往的一切都可以化为乌有,像湮灭的粉尘一样,消失在虚空。 那些难过到反复纠结、辗转反侧的日子,好像都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没关系,陈绵绵想。 就当是真心错付,就当是尽数付水东流。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之所以现在还在忍你,还在接阿姨和奶奶的电话,还会到你家里去,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什么情谊,程嘉也。” “我只是从小到大,都被教育说要懂感恩,要念旧情。” “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程嘉也呼吸愈发沉重,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垂眼,好片刻,才轻声道, “……我觉得你不能用这个来宣判我的死刑。” “我没有出现在那里,只能是因为这个巧合没有落到我身上而已。路过对你施以善意的,可能是任何人,这是命运的巧合,我不能责怪什么,但我只想告诉你……” “如果我在那里的话,我也会停下来,做一样的事的。” “是吗?” 看似真心的坦诚并没有换来什么情绪波动,陈绵绵轻飘飘地反问,“是出于什么呢?” 她甚至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 “怜悯吗?” “不是……” “好了。”陈绵绵出声打断他,声音依旧轻柔而缓慢,“就到这里吧。” 她不相信什么命运的巧合,更不相信一句时隔多年的假设,“如果我在那里的话”。 如果说上天真的存在,那那个人不是程嘉也,何尝不是一种命运呢? 她注视着程嘉也,一字一句道,“你以后真的,别来烦我了。” “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欲走。 程嘉也的手刚下意识地抬起来,似乎又想去攥住她,顿了几秒后,在空中蜷了蜷,又落下来。 “噢,对了。”陈绵绵倏然回过头来,偏头问他,“你刚刚想说的话,是什么?” 她在说他方才在餐厅门口屋檐下被打断的话,和追上来之后试图继续的,未完的语句。 程嘉也张了张嘴,却没再能说出什么。 陈绵绵帮他补充道,“你想说,不喜欢许意眠,喜欢我,是吗?” 程嘉也眼睫倏然颤了颤,没有开口。 “那真是谢谢你了。”陈绵绵注视着他,轻声道。 嘴角有根本无法压平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盒子,没什么情绪地扔进垃圾桶。坚硬的包装碰撞金属桶壁,发出巨大“哐”的声,不知道在谁的心上狠狠剜了一刀。 然后她再度回头,扯了扯嘴角,看着他。 不无嘲讽地轻声道。 “程嘉也。” “我感恩戴德,多谢你爱我。” 0074 74 从来未(卷二完 74 后续的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陈绵绵换掉了电话卡,退掉了宿舍,在完成阶段任务之后,辞掉了家教的工作,把后续的工作和计划都转给了张彤。 然后在寒假结束之前办理了休学手续,订好了飞往西南地区的机票。 搬东西那天,张彤来帮她。打包完所有的纸箱,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寝室门口,停了一会儿。 张彤看着她,欲言又止,“……你一定要这会儿去吗?” 陈绵绵看着窗户外面光秃秃的梧桐树,一时没说话。 辅导员和各个老师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你一定要现在去吗? 开年就是大三下学期,重要的科研比赛一字排开,评奖评优活动频繁,保研工作更是开展在即,以她的成绩和综测,绝对足以去向一个更好的学校。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好像都是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的关键时期。 可是有一天晚上,她站在阳台上,抬眼看着南城泛红的夜空,看着空无一物,连黑都不纯粹,更遑论能看见满天星星的天幕,忽然想问自己。 什么东西才是人生里最重要的? 是所有人都一模一样,从一个庞大又繁杂的社会人生里克隆出来的生命模版吗? 是一成不变的,从这里就可以望见终点的人生轨迹吗? 陈绵绵不想。 她的人生并不算循规蹈矩。 从一个地势图上是绵密层叠的等高线的地方来,跨越几千公里,到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成为了一个别人眼中“成功”的人。 但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想。 那时候她承载着奶奶的希望,蒙受着别人的恩赐,所以想要到更广阔的地方去看一看。 但现在已经看过了。 尽管可能不全面,可能没有真正探索到城市高楼大厦、钢铁森林深处的运行,但她可以确信,她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金钱,权势,奢侈品,光鲜体面的生活。 她通通没有兴趣。 时至今日,她终于可以在体验过另一种生活之后,坦然地说出: 也就那样而已。 我并不喜欢。 安静许久之后,陈绵绵收回视线,看着张彤,弯起眼角笑了一下,轻声说,“我觉得这是值得我立刻去做的,重要的事情。” 人生没有多少个明天,没有多少个以后,也不会有十成十准备好的东西。 想要开始,就立刻开始。 顿了片刻,陈绵绵又道,“而且我这是休学,又不是退学,休息一段时间就回来了,就当是短暂地给自己放个假嘛。” 张彤叹了口气,肩膀往下塌,“好吧……我只是想到以后就没有你陪我了,就特别伤心。” 没两秒,她又正色道,“但我觉得你特别勇敢,很厉害。” 陈绵绵下意识挥挥手,想打断她的夸奖,张彤却认真地注视着她,继续往下讲。 “我说真的。”她认真道,“一直以来,你都特别优秀,特别真诚,特别勇敢。” “我很喜欢你。” 顿了几秒,张彤又继续道,“你也值得被好好喜欢。” 陈绵绵怔愣片刻。 女孩的眼睛在面前发着光,神情褪去了往日的插科打诨,是难得的郑重而庄严,很认真地告诉她,她是很好很好的。 良久之后,陈绵绵弯唇,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笑意温柔,“好,我记住了。” 去机场那天晴空万里,出租车在宽敞的道路上飞驰,停在航站楼前。 车门打开又关上,后备箱开关“咔哒”一声,黑色行李箱在沥青的路面上滚动,滑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陈绵绵站在门口,回身站定,“好啦,别送了,就到这里吧。” 张彤眼泪汪汪,“那我以后有空就去找你玩,你不许不欢迎我。” 陈绵绵被她逗笑了,“行。” 张彤又擦了下鼻涕,冲上来抱她。陈绵绵很是无奈,一边有些无措地回抱,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边目光越过张彤,向她身后使了个眼神。 池既插兜站着,也在笑,但还是接受了她的暗示。 “好了,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他说。 张彤这才一抽一抽地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 “我就不跟你说再见了啊,反正还会经常见的。”陈绵绵说。 “好。”池既点头,手臂向前,把行李箱扶手递给她,并低声重复了一遍。 “会经常见的。” 陈绵绵接过行李箱,在两个人的注目下走进机场安检,最后对哭得稀里哗啦的张彤挥了挥手,遥遥看着两个人打车走了,才叹了口气,继续往里走。 值机和安检都结束后,她寻到登机口,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临近夜晚的航班,落地已经是天黑。 此刻明净的玻璃窗外,正是璀璨的落日。橙色的余晖晕染了天边的云,大片大片的晚霞深浅不一,美丽异常。 陈绵绵就那么安静坐着
相关推荐:
五夫一妻的幸福生活
蔡姬传
【综英美】她怎么不讲wood
穿书后有人要杀我(np)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如何逃脱乙女游戏
捉鬼大师
绝对占有(H)
误打误撞(校园1v1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