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没有回来。 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幕降临,万籁俱寂,指针在钟表上转动,分秒都难捱。 分钟指向整点时,老旧简陋的挂钟发出一声轻微的报时滴声,程嘉也终于按耐不住,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午夜十二点的学校早就过了热闹的时候,一片黑暗,一片寂静,寂寥无人,和方才穿越的田埂小径也没有什么不同。 看着就不像有人的样子,但程嘉也还是试图往里进。 铁栏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惊醒了打瞌睡的值夜人员,连忙困惑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跑出来看。 “干什么,干什么?”他从里面把门关上,“早放学了,明天早上再来。” 程嘉也用手挡住他关门的动作,“里面还有人吗?” “除了我,哪儿还有人?”值夜人员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几眼,“我们又不上夜校的,谁会不睡觉?” “那陈绵绵呢?你见过她吗?” “陈老师啊?” 那人更莫名其妙了,上下打量他好几眼,“放学的时候就走了啊。” 许是看他太急切,那人又回忆了一下,“好像跟池老师一起去镇上了吧,我看他俩一个摩托车。这个点应该还没回来,应该就是不回来了。” 程嘉也还是没有动,手扶在冰凉的栏杆上,缓慢地攥紧。 那人看他还不走,从里面用劲,把人往外推,还是把门关上了。 “你也不用担心啊,镇上有旅馆的,他们有地方住。”他说,挥挥手,企图让他回去。 回应他的是程嘉也愈来愈沉的脸色。 气氛仿佛凝住了一样,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眸色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好片刻后,他才转身向外走掉。外套下摆飞扬,动作间扬起的风都带着寂静夜里的凉意。 什么意思? 因为他在这里,所以陈绵绵不回家了? 和池既一起,夜不归宿了? 程嘉也根本不想去想一男一女共度一夜会发生什么事,但方才那人的话就像无法暂停的画外音,根本无法忽视地在他耳边、脑中循环播放,始终不停。 能干什么? 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并肩走过夜色下的回家路,在门前停留,举止亲昵,今天呢? 没了他这个“碍事”的人,他们会做什么呢? 一股郁气直冲上大脑,烧得五脏六腑连同神经都是混乱、滚烫、灼热的,程嘉也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心里一团乱麻。 他在这种焦灼、躁郁中捱到了黎明,只能期待着陈绵绵第二天早上会回来,到时候他像她说的那样,好好地沟通,好好地询问,说不定是另有隐情呢? 陈绵绵不喜欢他意气用事,不喜欢他有话不直说,不喜欢他不坦诚,他都记住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回来。 程嘉也站在屋檐下,从地平线上泛鱼肚白,天蒙蒙亮的时候,等到太阳悬在空中,阳光近乎刺眼,学校铃声早该已响过几遍的时候,陈绵绵还是没有回来。 他深呼吸两下,一言未发,穿过昨夜刚走过的路,到了学校门口。 这次没有人拦他,值班人员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门大开着,传出里面热闹的声响。 程嘉也隔着一扇明净的、方正的窗,看见陈绵绵站在讲台上。 神色平静,姿态轻松,一手握着根粉笔,一手握着课本书脊,正转身往黑板上写字。 看上去好像很普通,很平静,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好像她昨夜彻夜未归这一件事,影响的人只有他一个。 ……没事就好。 平安就好。 不要干扰她的工作,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两个深呼吸后,程嘉也在心里这样想。 然后他强行压下同昨晚如出一辙的郁气,回了陈绵绵的屋子,按村口阿婆的说法,重新做了新鲜、热气腾腾的饭菜,并在太阳落山前,妥善地装进饭盒里。 他待会儿要坦诚地,语气友善地,和她好好聊一聊,问她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后要是有这种情况,能不能提前跟他说一声,或者后来想起来发个消息也可以,不要让他担心。 噢,他还没有陈绵绵新的手机号,待会儿还要问问她能不能留一个。 程嘉也一边想着,还一边屈肘护住饭盒,生怕这段路程的风将它吹凉了。 然而,等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见的却是昨晚共处一夜的两个人,至今仍距离极近,举止亲昵,随意地商讨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 一个“陈绵绵不喜欢的”、“讨厌的”、“招人烦”的人的死活。 他的死活。 而陈绵绵仅用两句话,就轻飘飘地给他下了死刑的宣判。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伙同她同样光鲜的伴侣,不屑一顾地将他人弃如敝履。 0102 102 滔天浪 102 从昨晚得知她和别人一同彻夜不归时就强行按下的郁气,根本无法控制地直冲大脑。 程嘉也站在那里,冷然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似乎要把落下的地方用低温的焰火生生灼出个洞来。 “你昨晚去哪儿了?”他终于出声。因为强压着火,乃至于声调有一种刻意明显的平直,反而显得更加不同寻常。 沉沉地响在空气里,让气氛更加凝重。 陈绵绵怔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回头看了池既一眼。 后者不说话,回以一个状似无辜的耸肩,好像他也没料到一般。 陈绵绵明显没信,但还是没有当场戳穿,只是看了他两眼,然后缓慢地转过头来。 但这一幕落在程嘉也眼里,就像是两个人毫无顾忌地当着人调情一般,完全不在意他似的眉来眼去。 他克制着呼出一口气,但是因为熬夜、劳累、担忧、愤怒等等诸多原因,额角青筋无法控制地暴起,连握着饭盒的手背都青筋分明。 “让他出去。”他盯着池既。 眼神阴翳,语气沉郁,神情不虞,一字一句。 池既脸上的表情在陈绵绵转过头之后就敛起来了,惯常的礼貌温润神情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平直冷漠的神情,听到他开口之后,嘴角噙了点若有似无的、嘲讽的笑意。 似乎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在嘲笑他哪怕怒到极点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让他出去”。 程嘉也手背的青筋浮现得更明显了,血脉偾张,指尖紧紧攥住饭盒边缘,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饭盒捏碎。 陈绵绵看了他片刻,呼出口气,移开视线,“你先回去吧。” “可是……”池既的表情收得很快,又回到那个温润礼貌的神情,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是仅程嘉也可见的错觉。 他看了看她身后,神情担忧,“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不会。”陈绵绵摇摇头,“你先回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其实一点也拿不准。看着池既擦过程嘉也的肩膀,走出这扇门,陈绵绵感到许久没有过的忐忑。 程嘉也的脸色沉得可怕,瞳孔漆黑,深不见底,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周身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像是若有实质的一层黑雾。 池既在,如果有什么事,她可能会安全一点,但相应地,程嘉也也会更加不可控。 他们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旁人。 池既刚走出办公室的门,程嘉也反手就把门带上,“砰”一声,房间门关合的巨响,然后咔哒落锁。 陈绵绵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嘉也就两步上前来,被护了一路的、尚还温热着的饭盒被随手搁在一边,接着,他单手箍住陈绵绵的腰,就要去解她的外套。 陈绵绵穿了件针织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打底,此刻被他毫无章法地解开扣子,打底衫向下滑了一截,露出白皙的胸口。 “……你干嘛!”陈绵绵悚然一惊,被他单手箍住腰。 程嘉也的手臂有力地环在她腰侧,五指张开,牢牢托住,像一座根本无法逃脱的囚笼。 此刻他人强势地站在她身前,不容置疑地抵住她的身体,呼吸急促,手上动作很快,已经解开了胸前的三颗扣子,再没耐心似的,单手抓住衣摆,猛地一拽—— 哗啦哗啦。 黑色的扣子纷飞,落在地上,不停旋转、跃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你有病啊?!”陈绵绵终于回神,蹙着眉推他。 五指张开,撑在他胸膛上,使劲往外推,但却没有撼动他分毫。程嘉也依旧用身体抵住她,对在他胸膛上的手置之不理,手臂紧紧箍住她,是一种绝不容许逃开的姿态。 他倏然将头低下去,眼眸黑沉沉的,“做了么?” 吐字时的鼻息洒在她颈侧,陈绵绵没听清,蹙着眉往后仰,恼怒地回应:“……什么?” 程嘉也腾出一只手扶住她后脑,不容置疑地将她远离的身体压回来,阴翳的视线落在她脖颈、锁骨和耳后,一寸裸露的皮肤也不放过,似乎只要在这注视中寻到一丝蛛丝马迹,就会即刻暴起。 “做了么?”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视线终于从光裸的脖颈皮肤上移开,沉沉地看向她的眼睛。 沉默,漆黑,但汹涌澎湃。 像滔天的巨浪快要从头顶打下来的那一瞬间,只能让人怔愣,然后不自觉地害怕。 陈绵绵呼吸急促,手撑在他胸膛上,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仿佛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荆棘丛生,遍布着危险的陷阱与礁石,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好几秒后,陈绵绵才回神。 她快速地调整着呼吸,移开视线,蹙着眉骂道,“关你什么事啊程嘉也?你是不是有病啊?” 但她面前的人丝毫不恼,神色一点未变,依旧是平静到了可怕的地步,只是爽快地“嗯”了一声,甚至还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 “我就是有病。” 然后箍在她腰侧的手向下,从打底衫的衣摆里探进去,指尖触碰到腰侧的皮肤,凉得可怕,让陈绵绵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然而那只手还在往上。 从腰侧上滑,绕到背后,触上她的肩胛骨。 ……程嘉也竟然想把她这件衣服也脱掉!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绵绵又惊又气,胸膛急促地起伏着,一只手抵住他,身体后仰,下意识伸手,“啪”一声,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皮肉扇打声在房间里响起。 那一瞬间,她和程嘉也都顿住了。 掌心和脸颊的疼痛同频共振,程嘉也的脸向一边侧去,缓慢浮现的红印像什么尖锐的警钟。 动作,语句,情绪,全都停了。 无法控制的急促呼吸下,只剩下空气还在流动。 一秒,两秒,三秒。 对峙,防备,妥协,种种情绪和情感杂糅,在房间里诡异地蔓延和交叠。 身体离得很近,呼吸还在交叠着,但心的距离却好像很远。 温热的气流在空中相遇,交错,然后背道而驰。 良久之后。 程嘉也的手轻轻动了一动,从她光裸的后背上离开。 眼睫垂下,脖颈微低,手臂从贴身的打底衫里缓慢地抽出,人退开。 指尖残留的温度好像留不住,将将离开,就无情地散了个干净,重回冰冷。 —— 最近都不知道该不该在作话讲话,因为感觉好像有点破坏气氛。 Anyway,还是圣诞快乐啦大家~ 0103 103 凡人痛 103 空气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流动,由急促到逐渐轻缓。 好半晌之后,陈绵绵才伸出手,拢好衣服领口,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外套。 扣子崩坏了几颗,改天有空的时候补好就好。她一声不吭地穿上外套,连袖口都没来得及整理,拎上包就要往外走。 步伐急促,动作迅速,像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但有人比她更快。 眼前倏然压下一片阴影,像一堵不动声色的墙。 陈绵绵停住脚步,顿了顿,没抬眼。 眼前的人咫尺之隔,却让人感觉前所未有的远。 她盯着地面的纹路。 “你还要干什么?” 很平静。 出乎意料的平静。 好像刚才那个又惊又惧,急到手都在发抖,刚扇了他一巴掌的人不是她一样。 好像一个人已经走到路尽头,再迈不过半步,眼睁睁看着撞过的南墙轰然倒塌一样。 陈绵绵觉得他彻底无可救药了。 程嘉也站在她身前,垂下的手轻微发抖,望着她的发顶,好半晌,才艰难地道, “……对不起。” 是他太急了。 整整两个日夜的担忧和焦虑,患得患失、失望、自我安慰,还有方才无声的挑衅,情绪一股脑地冲到顶,难以抑制地想要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别人留下的痕迹。 程嘉也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 他吓到陈绵绵了。 他也的确是不该。 “我知道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刚才是我太急了,是我不对。” 陈绵绵一眼都没有看他,虽然她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却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程嘉也闭了闭眼,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 脸颊边被触碰的地方浮现出红色,还在滚烫地发痛。 好像能够感同身受陈绵绵的情绪似的,他蜷了蜷手指。 “……绵绵。”他喊。 “我向你道歉,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非常认真。 神色认真,姿态郑重,声音低低的。 程嘉也什么时候给别人道过歉? 从小到大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低头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全都是对她。 她何德何能,如此荣幸。 话音落下后几秒,陈绵绵还是没有反应。 没有回应,没有答复,没有激烈的情绪,甚至连一个神情都没有,她只是约莫着他应该讲完了,紧了紧握住帆布包带子的指尖,绕开他往外走。 发梢因为迈步的动作而扬起,拂过他的手臂,差点就要擦肩。 程嘉也心脏倏然抽了一下似的疼,下意识反手想攥住她的手腕,却又在伸手的瞬间收回。 ……不能碰了。 不能再把她吓到。 “……绵绵。” 于是他只是站在她身后,低声喊。 声音很低,夹杂着隐约的急切和无措。 陈绵绵开门的间隙里,听见他犹豫了片刻,艰难地问出口。 “你跟他……”仅仅三个字出口,程嘉也就顿了顿,良久,才嗓音发涩地继续, “……谈了吗?” 你跟他谈了吗? 他并没有说是谁,好像难以启齿似的,只是用一个人称代词“他”来代替,但他们都心照不宣,无比清晰。 第三次了,陈绵绵想。 这对他而言很重要吗? 从程嘉也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池既,就满怀敌意地问出这个问题,像一头自以为被侵犯了领地的狼,再到刚刚连情绪都完全无法抑制,恨不得把她完全据为所有的模样。 他图什么呢? 是像她从前连奢望都不敢的那样,要求一个已经完全与他无关的人,全身心属于他吗? 陈绵绵竟然有点想笑。 好半晌过去,她缓慢地转身,以一种非常平静的态度俯视他此刻的痛苦、忐忑,和神情里那点微弱的希冀。 “谈了又怎么样呢?”她问。 轻描淡写,不屑一顾,好像这已经是一个无法改变、也没有人能够干涉的既定事实。 程嘉也肩膀迅速一塌,看着她,不可置信般打量着她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开玩笑或是生气的痕迹。 可是她没有。 陈绵绵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将他无比在意的问题,以一个极其不屑的方式,反问着抛回去。 就算她跟池既谈恋爱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约法三章,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乌有,像湮灭的飞灰。 程嘉也良久才移开视线,近乎喃喃地低声道,“……你不能跟他谈恋爱。” 声音里的不确定性如此强烈,以至于轻得几不可闻。 也许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来得毫无理由,完全站不住脚,所以连声音都如此之轻,根本没什么威胁性,让人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陈绵绵没说话,冷眼旁观着他的情绪变化。 看他从微弱、隐秘的希冀里回神,反复端详她的神情,琢磨她的语气,自欺欺人般,不愿相信。 “绵绵……”他声音倏然急切,似乎是想要上前握住她的手,但还没迈出脚步,陈绵绵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倏然拉开。 衣摆在空中划过,她迅速后退的动作和警惕的神情让程嘉也猛地一顿。 像被什么东西刺伤了。 血流如注,鲜血淋漓。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缓慢地放下刚抬起的手,站在原地,轻声道, “你可以不理我,可以避着我,可以把我送你的东西通通扔掉,可以让我伤心,可以让我把你受过的痛苦全都再受一遍……” 他声音越来越轻,与其说是在讲话,倒不如说更像是哀求。 “……但你不能跟别人谈恋爱。” 陈绵绵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情绪很淡,像是神明隔着云端俯瞰凡人的痛苦。 好半晌后,她歪了歪头,再度轻飘飘地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 她为什么不能? 她可以和任何一个人谈恋爱,只要她愿意。 程嘉也大概远比陈绵绵更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仅仅一句反问就可以让他更加痛苦。 陈绵绵可以和任何人建立关系,只要她愿意。 程嘉也闭了闭眼,呼吸逐渐沉重,额角青筋跳动一瞬,良久,才寻到理由一般,喉咙发涩,嗓音干涩地道, “……因为你不喜欢他。” 多么蹩脚的理由,陈绵绵想。 她大可以再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以此再度轻飘飘地刺伤面前这个人,但她有点累了。 被扯掉纽扣的外套漏风,她拢了拢领口,不想再在这里纠缠。 “你想多了。”她说。 陈绵绵把包背到肩上,“我很喜欢他。” 说完,她转身要走,对身后那人的反应置若罔闻。 程嘉也一句斩钉截铁、还带着急促气音的“不可能”还没落地,就看见她回过头来。 “哦,对了。”陈绵绵站在门外,侧身对着他,是一个随时要离开的姿势,神情平静,“正式回答你一下。” “我们谈了。” 她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像一个有始有终的回转,接上了彼时他无比想知道的下一句。 “也做了。” —— 新年快乐宝宝们,一切顺利,天天开心 0104 104 像凌迟 104 大脑“嗡”的一声。 清清浅浅的几个字,说完就走,没有半分停留的身影,宛如兜头泼下一盆冷水,迅速冻结成冰,将程嘉也钉在原地。 大脑一阵轰鸣,呼吸都静止,手脚发麻,一时动弹不得。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全身血液都因此冻住,在将黑未黑的天色里,感到久违的僵冷。 程嘉也后来是怎么往外走的,他不知道。 精神恍惚,一切好像都是远的,五官像蒙了一层水雾,所见所闻全都是模糊的,云烟般飘过,并不进入大脑。 陈绵绵就是跟别人谈恋爱了。 她轻而易举地,和自己选择的人建立了另一段亲密关系。 就是他想的那样。 他所害怕的一切,全都成了真。 ……那他算什么? 在南城时,无意间撞见她和池既吃饭,尽管口不择言,但彼时尚还有立场可以开口,那现在呢? 他现在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待在这里? 程嘉也一路恍惚着,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前方的路出现尽头,才迟钝地回神。 小院里没有人,房间里灯还黑着。 他走回陈绵绵这里来了。 而陈绵绵方才跟他分道扬镳后,并没有回来。 ……她又去了哪里? 池既那里吗? 都说人有自我保护机制,会选择性不去想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东西,但在程嘉也这里好像不太管用。 他无法抑制地去想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的场景。 陈绵绵会跟他牵手吗? 指尖顺着小臂下滑,抚过掌心,然后轻柔而紧密地挤进指间,直至十指相扣? 他们会拥抱吗?会接吻吗? ……肯定会的。 他们甚至已经有了更亲密的行为。 一系列无法抑制的想法在脑子里膨胀开,他感到一阵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心脏沉甸甸地作疼,甚至只能闪过这些念头,完全不敢去想象那些画面。 单单想到陈绵绵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就已经闷痛得像在凌迟。 程嘉也没进去。 没有陈绵绵在的地方,和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区别,只是空荡荡的房间而已。 甚至屋子里过多的痕迹,还会让他感到更痛苦。 那些东西会默不作声地反复提醒他: 你明明拥有过这些的。 陈绵绵的关注,陈绵绵的希冀,还有陈绵绵的喜欢。 她会记下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 不喜欢开灯,不喜欢吵,不吃葱姜蒜,哪怕在他那样对待她之后,也依旧沉默着做好能够为他好的每一点。 她明明那么好。 是他自己把她弄丢了。 程嘉也在门口坐下来,水泥地台阶冰凉,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感知一般,动作机械,神情麻木,只是沉默着等待天黑,像等待一个不会再回头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已近午夜,山林都睡去,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小院里空无一人。 程嘉也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睡,脑子里一片混沌,乱七八糟的思绪飘飞,什么都抓不住。 他钝钝地想,她不回来是因为自己吗? 要不然他就搬走吧,起码陈绵绵还不会这么为难。 要不然他就回去吧? 陈绵绵已经有了新的恋情了,她已经彻底不需要他了。 他到底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大脑里漂浮着,迟钝而又缓慢,像丧失了思考能力。 倏然,一阵手机铃声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第一遍响的时候,程嘉也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停顿两秒后,再次响起,他才缓慢地意识到,那好像是他的手机。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连这个手机号都是借朋友身份证办的,一直是关机状态。 是今天想让陈绵绵留一个电话号码,才开机的。 所以能打来电话的,应当只能是那几个知道这个号码的人。 他动作缓慢而又机械地摸出手机,不太在意地扫了一眼来电姓名,随手接起。 “喂?”对面似乎也很诧异,顿了两秒后连忙喊他,“嘉也?” 周誉。 程嘉也没应,他只是把听筒贴在耳边,好像这只是一个机械的动作,只为了能够让这个寂静的夜晚热闹一点,并没有什么想听的欲望。 但周誉很急,“你去哪儿了啊到底?你爸妈找你都找到我这儿来了,好歹跟家里报个平安吧?” 程嘉也还是没应。 他视线虚无地落在夜空里,听周誉讲他父亲如何如何的暴怒,母亲如何如何的担忧,奶奶如何安慰安抚他们,讲他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停掉…… 等下,银行卡。 程嘉也倏然眉头动了一动,打断他。 “你帮我个忙。” 0105 105 被误解 105 陈绵绵当天没回家,但也没去池既那儿。 她出门兜了一圈,倏然意识到自己没地方可去,又实在不想看到程嘉也,连把他东西扔出去让他滚都觉得累,于是回头找了间办公室,将就了一晚上。 早上打着喷嚏时,村长又带着文件来了。 脸上还带着笑容,看上去喜悦得很,却被她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陈老师?没休息好吗?” “没事。”陈绵绵摆摆手,又打了个喷嚏,“您说吧。” “噢噢。是这样的,上次让你负责的资助项目是政府拨划下来的,这儿有个私人的捐款项目,但是需要考察和对接,我想着资料应该差不多,陈老师你也开了那么多培训会,这个也让你来负责,你觉得可以吗?” 陈绵绵腹诽着那些培训会有用才怪,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赶着去上课,只是说:“您放那儿吧,我晚点看看。” “好。”村长把文件放下,又在她身后喊,“今天晚上放学后,和对接人一起吃个饭啊陈老师。” 回答他的只有陈绵绵快速往外走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模糊的“好”。 当然,陈绵绵放学后匆匆赶到镇上时,包里还装着那份文件,还没来得及看。 但她刚迈进包间里就后悔了。 她起码应该翻一下的。 哪怕只要扫一眼,她都不会接下这个任务。 镇上没什么好饭店,照旧还是街口看起来最气派的那一个,收拾干净的包厢里,赫然坐着两个熟悉的人。 陈绵绵站在门口,顿了好片刻,直到村长热切地同她招手,她才缓慢地移开视线,走了进去。 “这两位就是要以私人名义进行捐款建设的,”村长普通话带着口音,但热情,一一伸手跟陈绵绵介绍, “这位是周誉周先生,这位是……” “我知道了,您先坐下吧。”好像很不想听到后面那个名字似的,陈绵绵出声打断他。 村长顿了两秒,噢了一声,有些局促地收回手,然后又跟坐着那两个人介绍,“这是我们石桥村小学的陈老师,名牌大学的,她负责跟你们沟通对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 周誉往旁边瞥了一眼,没接话。 他就是个被调遣来送东西的,根本没资格插话。 何况山高路远的,交通麻烦得要死,没见过这种下了飞机转汽车、 转摩托,还要自己爬几段山路的偏僻地方,连夜赶过来,现在还累得要命。 他都怀疑程嘉也到底是怎么找到的这地方,是不是失联的时候都搁这儿爬山路呢。 旁边的人也没说话。 程嘉也沉默着,看了眼陈绵绵,最后垂下眼,接了一句跟她一样的话。 他嗯了声,“我知道。” 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很低。 情绪好像不高。 然后话题就诡异地沉寂下来了。 三个人平静的平静,冷漠的冷漠,茫然的茫然,各怀心思地沉默下来。 村长可能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石桥村偏远,又小,应酬饭局都少,何况还都是年轻人,好像还都不太爱说话,一顿饭吃下来,想话题想得绞尽脑汁,频频擦汗。 最后陈绵绵看不下去了,“您先回去吧,我跟他们谈就好。” 村长确认再三,确认她没问题之后,松了一口气似的,跟桌上几个人打了招呼,说有问题随时联系,然后就挥手离开了。 空气再度沉寂。 陈绵绵隔着一张桌子,没什么情绪地看着程嘉也。 挺好的。 昨天刚想让他搬出去,刚准备连人带东西让他滚回家,还没来得及实施,这个人就以另一种她无法忽视的姿态,强势地进入了她的生活。 程嘉也偶尔回看她,漆黑的睫毛轻轻颤动。 对视两秒后,他垂下眼。 周誉在这种氛围里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来不及分析程嘉也这人的变化,一门心思只想跑。 “……那个,我先出去?你们慢慢聊?” 他刚起身,贴着墙根,试探性地想走,被陈绵绵平静地投来一眼。 “不用。”她声音轻,但不容置疑,似乎还带着点火气,看着他。 “坐下。” “……” 周誉还没来得及反应,被她这么一看,下意识就坐下来了,一动不敢动。 ……不是。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纳闷儿,这妹子现在怎么攻击性这么强了。 他记得她以前不这样啊! 是当老师当久了吗?训学生训多了,自带压迫感。 ……可他也不是学生了啊,怎么还说一不二的。 想归想,纳闷儿归纳闷儿,周誉还是规规矩矩地坐好,一声不吭,企图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陈绵绵不只是对他这样。 她对程嘉也也没什么好脸色。 粗略扫了几眼文件,拟得挺规整,以私人和乐队名义捐给学校,用以基础建设、教师资源等等方面,具体情况由学校自己决定,只需要向捐款方出示资金明细就好。 再扫一眼金额,挺大一笔钱。 对她来说挺大,对学校来说也挺大,但对面前这两个人就不一定。 陈绵绵抬眼,看着程嘉也。 “程少爷——” 她后背轻轻靠上椅背,咬字很轻,一字一顿,扯了扯嘴角,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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