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在外面吃饭,二更晚一点 0018 18 黑雪山 18 如此直白的问句,不做修饰、不加缓冲地抛出来,让人措手不及,却奇迹般的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因为这就是典型的程嘉也作风。 直白,坦率,没有废话。 陈绵绵避无可避,只能站在原地,沉默了好片刻。 良久,她睫毛颤了颤,还是否认道:“……没有。”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她没有给他往下接的机会,迅速转移话题。 “对了。”她晃晃手机,故作无事地问道,“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程嘉也盯了她一会儿,目光之锐利,气场之强烈,让人觉得这点心思根本瞒不住他,几乎像有一座覆有残雪的黑色山峰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绵绵在这种气氛下,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手指紧紧攥住手机,几乎想要后退。 好半晌,程嘉也才放过她似的,顺着她的问句“嗯”了一声。 她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同时,也在心里万分清晰地感知到,他之所以没有揭穿,是因为懒得在意罢了。 程嘉也像个传达信息的机器,没什么情绪地转达道,“明天奶奶生日。” 陈绵绵“啊”了一声,张了张嘴,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可能在说明天的家宴,有些疑惑。 “……我也要去吗?” 程老太太明天过生日,她知道,也提前精心准备了礼物,但她没想到老人大寿这类的家宴,会邀请她这样的外人。 程嘉也没应,像是懒得理她的废话,“明天下午六点,学校门口。” 陈绵绵张了张嘴,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了,“……好。” 得到这句回应之后,程嘉也没再说话,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散漫地站直了身体,转身往外走。 陈绵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就是不要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期待。 她方才隔着人群感受到的冷淡情绪,好像只是一种微妙的错觉。 程嘉也这样的人,是永远都会让她期望落空的。 陈绵绵垂着眼,自嘲似的笑了笑,握住手机,准备往外走时,忽见走出两步的人又缓慢回身。 “噢,还有。” 程嘉也半侧着身子,站在不远处。 “陈绵绵。” 他又叫了她。 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嗯?” 一片昏暗浮动的寂静中,他看了她片刻,忽地发问。 “我之前说过什么?” “……啊?” 这问句来得没头没脑,陈绵绵一时有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错愕地回想着。 他说过的话本来就不太多,能被他此时此刻拎到这里来的,无非是戳她心窝子的那几句。 她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他是否是在意她和池既,犹豫半晌,还是轻声解释道: “……我最近在考虑搬出寝室,学长帮了我很多,就顺便请他吃了顿饭。” “我没有想谈恋爱,我们只是……” 话还没说完,程嘉也略一仰头,低声打断她,“不是这句。” 尾音短促,还带着点气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不耐,以及对她“是不是想谈恋爱”这件事的毫不在意。 昏暗的长廊中,长久的沉默。 陈绵绵被打断后,甚至都无暇分神来伤心,只是显得有些许茫然。 不是这句吗? 那是什么? 她眉梢困惑地往上一抬,跟他对视。 程嘉也盯了她几秒,心里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燥郁气始终压不下去,略一仰头,喉结在脖颈线条上滚动,冷淡道: “一开始约定的那句。” 陈绵绵下意识蹙起眉。 一开始,约定的那句? 记忆犹如浩渺尘沙,长达好几秒钟的回想之后,她才倏然从两年前的一切开端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回想起那句话的那一瞬间,陈绵绵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住了。 她顿在原地,一动不能动,缓慢地眨了眨眼,缓慢抬睫看他,眼角眉梢都是难以置信。 她永远会记得那一天。 程嘉也背对着她,站在天光初亮的落地窗前。朝阳金色的霞光落在他脸上,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只有锋利又分明的轮廓感。 “这件事……” 他刚开口,又顿了好片刻,才继续道, “最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如果你想继续的话,”话到这里,他好像略显讥诮地扯了扯嘴角,“最好保持一对一的关系。” “别太乱了。” 而陈绵绵现在远比那时看着他扔下这句话后转身出门时,来得更加屈辱。 所有恶意的揣测都因为他的旧事重提,而显得更加具像化。 他在意的是她想不想谈恋爱吗? 不是的。 他只是厌烦他身边的人私生活太乱。 怕什么呢?是她会连带着他也名声不好,还是会觉得不干净? 或许都有。 程大少爷多苛刻,连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都要保持绝对的一对一。 他并不在意你的精神所在,甚至宽宏大量地准许你恋爱,只是需要在其他人打破这个1v1的关系前,及时告知,以便他及时抽身。 无情又冷漠,几乎到了她认知中的极点。 而她竟然还第一时间跟他解释,她并没有想谈恋爱。 多么讽刺。 漫长的沉默过去,陈绵绵很轻地笑了一下。 “当然记得啊。” 她对上他的视线,安静地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程嘉也。” 她也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像要把什么东西还回去。 程嘉也顿了两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微妙却又不具名的情绪。 但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几秒过去,他率先移开视线,神情很淡地转身。 “那就好。” 陈绵绵看着他的背影,闭了闭眼。 心脏闷闷地发胀,几乎快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实在不想再跟他待在一起,她索性转身重新进了卫生间,边走,边掏出手机跟池既发消息道歉。 走廊逼仄,擦肩而过另一个女生。 陈绵绵低头发消息,没抬头,只能感到她长发披散着,发质柔软而顺,犹带香气,略过鼻息间。 不用看脸,也能感知到是个漂亮的女孩。 她彻底走进卫生间之前,听见外面走廊上似乎传来一声低唤。 声音温柔好听,尾音情绪复杂万千。 “……阿也?” 0019 19 耳机线(600珠+ 19 次日是周六,满课或实习的大学生们开启了珍贵的周末假期,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陈绵绵就在不远处小巷的路口站着,都遇见了不少同学,礼貌地笑着打了招呼。 六点整,熟悉的黑色车辆准时平缓地驶到她面前。 车型流畅干净,外漆和车窗都是纯净的黑色,泛着冷光。 张彤刚买了煎饼果子回来,遇见她,站着聊了一会儿学院里的事儿,此时转眼看到面前停着的这辆车,错愕地咂舌道: “……这是你等的车?” 陈绵绵也没想到,程嘉也会直接让人把车开到校门口。 这好像有点……太张扬了。 以往都是避开人群,在无人的小路边,或者是其他不太能碰见熟人的环境里。 毕竟无论是这辆车,还是他这个人,都极其容易成为视线焦点。 陈绵绵默了默,嗯了声,随便找了个借口,瞎扯道:“……滴滴打的。” 然后也没管张彤信没信,她挥手跟她告别,小心翼翼地拉开后座车门。 发动机低声轰鸣,排出尾气。 张彤站在原地,看着车辆平稳地远去,咬了一口煎饼果子,还是很震惊。 “谁家少爷开劳斯莱斯连号跑滴滴?” - 照例是一路无话。 陈绵绵上车就戴了耳机,塞住靠程嘉也那侧的耳朵。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合理,却又意图微妙的举动。 余光里,她看见程嘉也单手撑在车窗边框,坐得松懒,偏头看了她一眼。 于是她迅速连余光也收了回去,转头看向窗外。 而后再无交集。 半小时车程。 汽车驶进层层大门,最后停在层林掩隐的独立别墅院门前。 陈绵绵垂头,装作收拾耳机线,晚了他一步下车,拎着给程老太太准备的礼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后面进门。 程母早就在客厅等着人来,远远闻声,从沙发上起来迎接他。 “热吗外面?”挥手让人倒了杯加冰块的鲜榨果汁,程母简单关心了两句,转身才看见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陈绵绵,顿了一瞬,迅速走上前来。 “好久没看到你了绵绵。” 她温柔地笑着,帮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手搭在她肩膀上,带着人往里走。 “奶奶可是念叨了你很久,说你怎么都不多过来看看她……” 陈绵绵礼貌地笑着,说些有分寸的场面话,心里却仍在疑惑。 虽然程母掩饰得很好,反应和动作都很迅速,但不妨碍她敏锐地发现,她有短暂的错愕。 好像……根本没想到她今天会来。 所以…… 不是他们邀请的她吗? 陈绵绵有些许的困惑,跟着程母一起走到餐厅。 程嘉也已经坐下了。 方正而又底蕴的红木桌上摆着几道菜。 家宴,老太太上了年纪,喜欢安静和简单点,规模不大,只有一家四口和她,菜式也简单,分量恰到好处,清淡少盐,不铺张浪费。 “来。”程老太太冲她招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绵绵坐这儿来。” “我就说奶奶喜欢你吧,让你挨着坐呢。”程母跟着开玩笑道。 陈绵绵不好拒绝,喊了声奶奶,听话地坐到她身边,跟程嘉也对着,却依旧没看他。 “平时都不来看我。”程老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之前住在这儿的时候,一口一个奶奶,还给你煮汤圆吃,回学校就不记得我啦?” 老人的手干燥,温暖。 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着嶙峋的指骨,保养得再好也难以抵挡岁月侵蚀,遍布着细小的干纹和褐色的小斑。 后脑勺的手温柔而又有力,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头顶,陈绵绵听着老人平缓的玩笑声,竟然忽地有些鼻酸。 “……没有啊,奶奶。”她努力掩饰住自己几乎立刻就泛红的眼眶,认真地轻声道,“我以后会多多来看你的。” “那就好。”程奶奶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了眼程嘉也,切了一声,“我就不指望你咯。” 她拖着尾调,悠长道:“你的心是野的,装不下我这个老太婆。” 程嘉也:“……” 他难得被区别对待,一时有些无言,欲言又止地喊了声:“……奶奶。” 桌上顿时都笑起来。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氛围轻松,插科打诨与开玩笑,把老太太逗得眉开眼笑,不像是有外人参与的家宴。 毕竟如果硬要说的话,陈绵绵也不太能算彻底的外来人。 她曾经在这里住过一个暑假。 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使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暑假。 大一结束的那个假期,学校宿舍楼改扩建,没有办法容纳所有想要暑假留校的学生,只能优先尽力满足留校考研学习的同学。 陈绵绵走出行政楼时,拿着被拒绝的留校申请单,显得十分茫然。 彼时她还处在四处投稿碰壁的阶段,还没有能够获得足够自己生活的稿费,无论是在外租房两个月的钱,还是七月旺季往返家乡的机票,她都难以负担。 程嘉也当时应该只是路过。 夏天,少年穿着黑T,身姿高而挺拔,臂弯里抱着个篮球,张开的五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半仰着头走在人群最前面,话少而寡淡,和后面吵吵嚷嚷玩闹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 辅导员恰好午休,刚从行政楼里走出来,看到他,立刻惊呼一声,小跑着迎了上去。 急切地甚至撞到了陈绵绵的肩膀,也没空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嘉也呀,最近在学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我们改进的?”他个子小,跟不上这群男生的步伐,快步走着,累得大喘气,还要努力说话,看起来狼狈极了。 程嘉也过了好半晌才听见似的,偏头看了他一眼,眯起眼,顿了两秒,问:“你哪位?” 身后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辅导员涨红了脸,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框,“我是中文系的辅导员,你上次来开成绩单,我给你倒过水……” 程嘉也没等他说完,不甚在意地打断他,“噢。” 冷淡又不耐,仿佛刚刚那句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 辅导员脸更红了,一路红到脖子根,擦了擦汗,打哈哈道:“所以,没什么事我就先……” “所以,”程嘉也倏然停住脚步,接上他的话。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几秒后,微微侧身,撩起眼皮,向不远处的人投去一眼,冷淡地反问。 “辅导员,就可以撞到人而不道歉吗?” —— 我明明每天都在加更,怎么债反而越欠越多!(崩溃)(虚弱)(吐血) 二更晚点晚点! 0020 20 旧胶片 20 后来的事陈绵绵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辅导员脸红一阵白一阵,硬着头皮走过来跟她道歉,说不好意思没注意,希望她不要在意云云。 并且竟然在此之后的评奖评优之类的活动里,都没有再为难过她。 还有很巧的一点是,第二天她就接到了程母的电话,说奶奶想要邀请她去家里住一段时间,不知道她有没有空。 她当然有。 之前抱着不想再麻烦别人的心态,默默排除了这个选项,又在老人好言好语地说想要有个女孩儿陪的时候,没忍住说了好。 其实现在想来,这段记忆在她这里已经像被阳光暴晒过的旧胶片,褪色到有点模糊了。 唯有少年站在夏日林荫下,冷淡又不耐,却还是抱着篮球,遥遥投来一眼的模样,分外清晰。 像众多模糊记忆里特意上了塑封的片段,闪亮又鲜活,成为她逐渐走向程嘉也路上的一道石阶。 可是…… 陈绵绵此刻坐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宁愿垂眼默记天青色瓷碗边上的花纹,也不愿意抬头看对面人一眼。 如果当时她知道,短短两个月如同梦游一般的暂住生活,会成为她后来人生中不可磨灭的一个转折点时,她一定会在那通电话打来时,安静地说“不”。 或者在程嘉也看到她前,就一言不发地转身走掉。 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快乐和痛苦,永远都是等价的。 提前预支的快乐到了一定的节点,就会用痛苦来偿还。 资源群📌威: +V:ji0701i 而她现在才懂。 “绵绵?”老人的声音在旁响起,平和而缓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通透,把人从漫无边际的回忆里拉回来。 “你在想什么呀?奶奶跟你说话,都没听见啦。” 陈绵绵摇摇头,“不好意思奶奶,你刚刚说什么?” “这孩子。”程母笑着,重复了一遍,“奶奶问你,在学校住得习不习惯,舒不舒服。” 程奶奶补充道:“我听嘉也说,你们一间宿舍好多人住呢,会不会不方便?” “没有很多。”陈绵绵被逗笑了,“就四个人一间,还好。” “没关系的奶奶,我本来也准备搬出去住了,最近已经看好房子了,等有空的时候就可以搬。” 程母叹道,“这孩子是能过苦日子的,不娇气。” 陈绵绵低头喝汤,在心里默了一默。 可能也只会有这种家庭的人,会在住四人间和过苦日子之间划上等号。 她的确是能过苦日子的。 但住不漏水不灌风、24h电源与热水供应、基础设置完善的四人间这件事,并不包括在内。 程老太太蹙着眉,“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多不安全啊。” 陈绵绵刚喝进一口汤,略有些烫,一时没来得及反驳,只能虚虚捂着嘴,摇摇头。 还没能完全咽下去,又听见程老太太忽地开口: “嘉也那房子不是够大吗?” 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并没有说更多,却让餐厅内的气氛霎时安静一瞬。 虽是个试探性的提议,但程母立刻就变了脸色,都顾不上礼貌地调整了。 程父方才接了个电话,上楼去处理工作,不然应当也应该是一样的反应。 在座的都不傻,仅需要含蓄的半句,就可以推知这句话的完全含义。 程嘉也皱了皱眉,身体往后一靠,刚想开口,抬眼瞥见对面的人,竟然好像比他还急。 “咳咳……” 陈绵绵一个不留神,因为这句话而呛着了,汤液顺着呛进气管,咳得脸颊发红。 她边咳,还边不住摆手,“不用了,奶奶。” “咳……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种微妙而又不具名的情绪又卷土重来,程嘉也眯了眯眼,指尖在木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就是啊妈。”程母收敛好神情,笑道,“绵绵一个人都可以从她家里那种地方过来,在城市里租个房子而已,多大的事儿。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怎么会有……” 程老太太神色没变,喝了口茶,打断她,复述着她方才的用词。 “‘她家里那种地方?’” 气氛顿时又安静下来。 安静得近乎诡异。 程母难得错愕地张了张嘴,复又闭上,安静片刻。 她最后勉强地露出一个笑,解释道,“我只是说顺口了,没有别的意思……” 程老太太又敛眉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那股亲切的劲儿一收,整个人就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如果刚才陈绵绵和程嘉也是没来得及开口,这会儿就是再难找到机会出声了。 哪怕陈绵绵不清楚内幕,也能敏锐地感知到,此时此刻这其中触及的东西,并不是他们这两个小辈可以插嘴的。 她坐在那里,一侧是程老太太,一侧是程母,两端各自沉默,她被迫夹在中间,感受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那一瞬间,她倏然觉得,这两个女人像古时朝堂上各自为政的政客,表面上看着是为了某项政令的实行与否而争论,实际上代表的却是各自的党派与阶级利益。 那是一种远远超出表面意义的争执,远不是她或程嘉也能插手的。 这场漫长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程父处理完工作,下楼来。 “这是怎么了?”他打量着饭桌上的情况,带着一种男人惯常和稀泥的语气发问。 程母没说话。 程老太太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绵绵最近在找房子。” “嗯,集体生活是不太方便。”程父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老太太看向他,“我觉得嘉也那房子就够大。” 又是近乎诡异的沉默。 老太太自顾自的补充道,“但妙玲似乎不这么认为。” “她好像觉得,我们这种小地方里出来的人,不配住那种好房子。” 程母脸色变了又变,“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行了。”程父好像是知道了问题的源头,挥手打圆场道,“妈,妙玲没那个意思,你不要想多了。” 接着他又看向程嘉也。 他没什么反应,兴致缺缺地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眉宇间带着对这场沉默战役的不耐烦。 似乎没有提前离席,已经是他对在场所有人的尊重了。 几秒后,程父视线落在陈绵绵身上。 “那么大一个房子,难道还住不下你一个小姑娘吗?”他开玩笑道。 “奶奶说的对,你们有晚课,女孩子一个人半夜回家,很不安全。” “要不你搬去跟嘉也住吧,绵绵?” 0021 21 屋檐下 21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桌上依旧十分安静。 陈绵绵坐在那里,一言未发,莫名其妙就成了话题讨论的焦点。 三方不同立场的人争执过后,程父把看似民主,实际却是单选项的问题抛到她面前。 如果说一开始,程老太太和程母只是因为“她能不能和程嘉也同住”,这个可能性探讨的问题而出现争执,那到程父下楼来,企图平息两者矛盾,而把问题抛到她面前来,几乎就是一种不容人拒绝的定论了。 是的。 这场沉默而又平静的争执里,最让她感到困扰的,反而是那位从中扮演老好人和稀泥的角色,表面上显得毫无攻击性的男性。 冠冕堂皇地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不问个人意愿,残酷而蛮横地把问题抛到她面前来,让她在硝烟未息的大人场面上作出抉择。 铺垫过后的劝导式问句,连提议都显得如此温和,当场拒绝,显得她辜负两个人的好意,驳了老太太的面子。 她一个区区蒙受资助的学生,有什么资格拒绝上位者的建议呢? 那一瞬间,她倏然想起曲嘉月说过的一句话。 “男人就是可以满不在乎地做许多自私卑鄙的事,还要装作冠冕堂皇,在争执中企图成为绝对的主导者,踩着别人的牺牲获取利益。” 当时她觉得太偏激。 现在想来,大概也不是不能代入。 漫长的沉默过后,陈绵绵终于出声。 “……我都可以的。” “只是不知道,”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在这顿饭进行到此时,向对面的人投去了第一眼,“会不会不太方便。” 她在等程嘉也拒绝。 他的私人领地意识强到如此,连事后的房间都划分得泾渭分明,绝不会允许有人闯入他的生活,相安无事地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对面的人松懒靠在椅背上,低颈垂眼,滑动手机,闻言缓慢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神情平静,眉眼冷淡。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绵绵竟然在他毫无波澜的眼里,看见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冰冷又锋利。 像是高纬度山峰积雪融化后,露出锋利的棱角。 “他没什么不方便的。”程父挥挥手,竟然压根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句话就敲定了这件事,使其毫无回转余地。 “这两天张叔刚好有空,还可以帮你搬东西。” 说完他便转身上楼,不再参与这件无利可图的家庭琐事。 如此顺理成章地安排好她的行程了。 甚至没看另一个人一眼。 陈绵绵难掩错愕,再度将目光投向程嘉也,发现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眼里的讥诮意味更浓了。 连眼角眉梢都是冷淡的不耐。 然后他长腿支地,将椅子往后挪了寸许,径自起身离开。 黑色背影带走一阵风,凛冽冷感的木质香擦过鼻息间,又逐渐远去。 餐厅再度安静下来。 方才他的模样在陈绵绵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像是一种早有预料,却还要陪着他们做戏的讥诮,嘲讽意味十足。 仍还坐着的人,都神色各异。 “绵绵。”片刻后,程母轻声开口,解释道,“刚刚阿姨不是故意的。”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我完全没有因为出身而看不起你的意思。” “没关系。”陈绵绵心里还在诧异于程嘉也方才的神情,努力回神,摇摇头,“阿姨已经对我很好了。” 三言两语解释完,程母也离开了餐厅。 只剩下她和奶奶。 一场不太愉快的家宴到了尾声,桌上的菜都凉了。其他人因为或大或小的事情离开,把寿星和外人一起留在这里,连生日祝福也没听见一句。 陈绵绵抿了抿唇,不再想程嘉也,起身去客厅把礼物袋子拿了过来,递给老人。 “奶奶,这是我自己织的围巾。” 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愈来愈小,“以前只是看我奶奶织过,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织,手艺不是太好,您不要介意。” 老太太诧异一瞬,又眯起眼睛笑,边听她说话,边细致地拆开了礼物包装。 陈绵绵看着她把那条实在称不上好看的围巾拿出来,羞赧地找补道,“本来想送其他更精致的东西的,可是后来想想,您好像什么都不缺……” “这哪里不精致了?” 程奶奶打断她,非常认真地反问道。 她仔细摸了摸围巾面料,拿起来比划了两下,笑眯眯道,“奶奶很喜欢。” 顿了两秒,确认她的神情不似作伪,陈绵绵也弯起眼睛,呼出一口气,“喜欢就好。” 老太太仔仔细细地把围巾叠好,抬眼看了她许久,叹了口气,将手背覆上她的,轻轻地晃了晃,轻声道, “刚刚那件事,你要是不愿意,奶奶也不逼你。” “只是电视里天天都在讲呢,独居女孩有很多难处的,奶奶怕你受委屈。” “嘉也虽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但好歹也是个男生,是你在这个城市里,可以信任的人。” 陈绵绵垂下眼,嗯了一声。 老太太看着她,犹豫片刻,又道,“嘉也这个人呢…看着冷,但心眼不坏的。” “小时候还跟我亲一点,后来就不了,出门在外,一年半载也打不了两个电话,冷暖我都不知道。” “现在的人呀,把事情都憋在心里,还作息不规律,饭也不吃的。” “奶奶担心你们呀。” 瘦削、干燥却温暖的手在她手背上摩挲,耳边是老人低低的叹息,陈绵绵心脏倏地一软。 “没关系的奶奶。” 她最后说,“我搬过去就好了。” —— 今天不加更啦 0022 22 暗色调 22 搬家那天,是第二周周五。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吩咐,张叔换了辆车,直接开到了宿舍楼下。 陈绵绵的东西其实不多,精简又整理得当,但书与衣服之类的东西比较占地方,还是来回跑了两三趟。 她几乎没怎么操心,坐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等张叔最后一趟回来。 池既坐在她旁边,很有分寸地没有询问她为什么忽然临时变卦,从主城区稍远一点的老破小,跃至高新区寸土寸金的大平层。 有些东西是不可触碰的,他们都懂。 “要开始新生活了。”池既看着她说。 陈绵绵勉强地提了提嘴角,“也许吧。” 这跟她预设的完全不同。 的确是从校园集体生活中走了出来,但去向却是一个微妙而又无法预测的地方,并没有变得自由。 甚至和程嘉也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件事,竟然隐约使她感到恐慌。 她总是会想起那天他坐在桌边,神色讥诮又嘲讽,带着浓重的暗调色彩。 并且她能够敏锐地探知,那种情绪其实并不是对她。 远远望着车辆最后一次驶来,陈绵绵和池既都没有出声,各怀心思地等待着。 “绵绵。” 似是犹豫了好片刻,池既斟酌着开口道,“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被谁捆绑。” “如果不开心,或者是感受不到快乐了,可以及时止损。”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如果放在平时来看,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和僭越。 但此时不会。 他偏头专注地看着她,神情认真。 “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空气安静一秒。 陈绵绵睫毛颤了颤,缓慢道,“……好。” 他太聪明了。 同样出身的人,很容易具有同样敏锐的洞察力,一眼看出她和程嘉也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远超资助与被资助人之间的关系。 但他却识趣地没有放到明面上来讲,甚至没有问。 在这一点上,她很感激。 “我走啦。”陈绵绵打开车门,站在车旁,回头跟他挥了挥手。 “再见。”池既笑道,“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 “好。”她应道。 “砰”一声。 她关上了车门。 - 房间依旧是曾经短暂住过的那一个。 熟门熟路,驾轻就熟。 陈绵绵收拾好行李之后,一天已经快要临近尾声,房子的主人依旧没有回来。 她进厨房打量了一圈,毫不意外,宽敞方正,干净整洁,却空空如也。 连冰箱里的东西都乏善可陈。 她叹了口气,拿上手机和钱包,下楼买东西。 在超市里采购了必要的厨房用具与新鲜菜品,陈绵绵拎着袋子,抬脚拐进了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今天实在太累了,连自己给自己煮碗面的力气都没有。 她坐在便利店对外的玻璃前,木桌上放着一碗关东煮,翻了翻手机。 毫无疑问,程嘉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成为“室友”这件事,当然也没有让她变得有什么不同。 陈绵绵看了一眼时间,快要夜晚十点。 她作息健康且正常,向来睡得很早,估计程嘉也回家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那当然很好。 可是这份交流始终躲不掉。 陈绵绵咬了块萝卜,犹豫好半晌,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我收拾完东西了。需要给你留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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