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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挑战权威。 程嘉也原本上楼的脚步一顿,伸手摘下耳机,转身往客厅走。 “学校怎么样?”老太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让人坐下来,摸了摸他的手。 “还好。”程嘉也简短答。 程母把一摞资料递给他,“这是对接学校那边的学生资料,都是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我们看了半天,选不出来。你挑一个吧。” 程嘉也其实不太有兴趣,草草翻了两页,视线随意一扫。 纸面上的人都是光鲜亮丽的样子,正装证件照,各种奖项各种Title堆叠上去,为了彰显照片的主人有多优秀,说是拿去应聘的简历都不为过。 “市三好学生”、“市篮球一等奖”、“很有绘画天赋”…… 和同一个文件夹里的资产调查放在一起,家底还算殷实的人挤破了头,想获得这个不劳而获的机会,纸面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用力过猛、矫枉过正的味道。 翻了几页后,满眼的功利心让人烦,程嘉也耐心告罄,刷刷往后翻。 “这是自己交的资料吗?”他问。 “对。”程母答,“资料是学校通知了家长,自己准备的。”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声张?” 程老太太喝了口茶,看着他往后翻,不咸不淡道,“放前几页的人家,没少给办事的人塞钱吧。” “这个……”程母语塞,看了眼程父。 两个人到底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只是应付敷衍老太太罢了,办事就不太用心。 “挑不出来就不挑了。”老太太放下茶杯,“我们家不缺钱,但也没有到要花冤枉钱做‘善事’的地步。” 她声音平缓,表情很淡,但能从说话的语气中看出来,明显不太高兴。 大人之间的腥风血雨,程嘉也懒得掺合,听了这话,伸手就准备合上文件。 纸页哗哗下落,停在最后一页上。 “不好意思,妈。我们下次会好好准备的。”程母看了程父一眼,轻声道歉。 “没关系。”老太太半阖着眼,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反正我是快活到头了,也不知道是给谁积的福。” 客厅里气氛一片沉闷,夫妻俩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接。 程嘉也原本都站起来了,盯着最后一页上娟秀的字迹看了一会儿。 不同于其他光鲜亮丽的简历,这一张在其中简直显得突兀。 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还带着印上去的横格,规规矩矩地手写着名字和个人信息。 照片像是很久之前的生活照,女孩面庞稚嫩沉静,背后是乡村田野,山峦葱郁,袅袅炊烟从房屋顶部升起,被风吹散。 安静而美好。 很生动,也很有灵气的一张照片。 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纤细的身影站在无边旷野里,像一只清亮的精灵。 程嘉也站在钢筋水泥铸成的房子里,垂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良久,他抬眼,打断这场不愉快的家庭对话。 “就这个吧。” 0048 48 程嘉也/2 48 程嘉也视角/2 哪怕那张照片实实在在地在某个瞬间打动过他,可这件事实在是太小了。 像暴雨后飞过窗台的蝴蝶,振翅时带来微小的斑斓色彩,可能会让人惊艳一瞬,然后就永远地抛之脑后。 那个叫陈绵绵的女孩也不例外。 这个小小的插曲在后来的人生里被抛得一干二净。 学校那边传来的回馈资料、女孩每年学期末寄回来的信,程父不以为然,程母潦草一看,只有老太太戴着眼镜,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字一句,认真阅读。 而这些都与程嘉也无关。 彼时他正疲于参加各个夏校和教授课题,地球两端来回飞,几乎不沾家,以此为后期申请学校努力。 直到半路徒生事故,和向来强势的父亲发生争吵,被关在房间里一个月,硬生生捱过了开学季,在第二年回到南城大学。 第二年夏末,他才终于又见到那个女孩。 在程父一通轻描淡写的电话搅黄了他那晚的演出之后,他带着满身冷戾,迟来赴席,连眼都懒得抬,何况分给陌生人一眼。 而她坐在对面,生涩,惶然,强自压下紧张的情绪,一双小鹿眼澄澈干净,睫毛颤动,抬起眼望他,轻声说,你好,我是你的学妹。 他一顿,然后才抬眼。 人们都说,气味和声音是有记忆的,会让人回到从前的时候。 那时候,他却觉得,她那双眼睛,也是一样的有记忆。 明明许多年过去,人生中出现的人如过江之鲫,好的坏的,真心的虚假的,全都见过,全都抛之脑后,同班三年还记不住脸的人都大有人在,偏偏她抬眼看他一眼,眼波在包厢灯光下流转,泛着水波一样的粼光,顿时就能回想起那张旧照片上的旷野与炊烟。 像森林溪水旁低头饮水的小鹿,像旷野上扇动翅膀的蝴蝶。 很单纯的一张脸。 很单纯的一个人。 他只顿了两秒,然后就垂下眼,事不关己地回着别人询问的消息。 正如陈绵绵当时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一样,他的想法也是如此。 尽管她的命运因他随意一指而改变,尽管能一眼看穿她的局促与忐忑,期望在他身上获得一个算是不错的回应,程嘉也依然懒得给反应。 他从来不为谁的情绪负责,不会因为“她想得到什么”,就心软给予。 他只对自己负责。 于是这段插曲就这么过去。 不冷不热,轻描淡写,带着落空的期待,与不安的忐忑。 再后来,就是偶然在学校里遇见。 程嘉也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奇怪。 学校对他而言不过只是生活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偶尔上一节要点名的课,交一些需要寄存档案的作业,应邀参加或者拒绝一些学校的活动。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课他上与不上,作业交与不交,都无关紧要。 没有人会苛责一个父亲姓名写在新教学楼石碑上的学生。 那是自讨没趣。 成人世界里的曲意逢迎,虚与委蛇,他见过太多了。 所以看到真的有人兢兢业业上五天早八,一节课不落,每份作业都完成得无可指摘,还会在课后抱着笔记上去询问相关问题时,他真的有点诧异。 无关褒贬,只是一种难以置信般的诧异。 她跟他身边的人都不同,看着平和安静,身上却有种不服输的韧劲。 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是长在路边的雏菊,风吹日晒,暴雨冰雹,都丝毫不影响她展开白色的花瓣。 他们早已有的东西,她安静看着,既不羡慕,也不泄气,只是按照自己既定的轨道前行,不卑不亢,平稳向前。 正如老太太说过的那样,很难得的品质。 他像一个她生活的旁观者,从自己的诸多事务中抽身,在不经意间瞥见她的成长。 他是她命运拐点的起始,是将她从翠绿山野中带到这里来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讲,像是一种造物者。 造物者对于自己做成的物品,总是不可避免地拥有一点关照的欲望。 所以他偶然遇见,就帮她说两声,瞥见她被拒绝的住宿申请,就在通电话时不经意提了两句,夜深露重时回家,瞥见单薄的身影,就顺手递一件外套过去。 都是举手之劳而已。 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天夜里,变故徒生。 或蓄意谋划,或阴差阳错,总之,那些本不该有的关联,就是在他们之间产生了。 像是命运的岔路口,明明有一条坦途大道,一个又一个的因素叠加,他们终于还是走向了那条注定崎岖的小路。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0049 49 程嘉也/3 程嘉也视角/3 时间倒回王轩生日那天。 嘈杂昏暗,灯影晃动,觥筹交错。 酒意在周围蔓延。 窥探的欲望也在夜色中展露。 周誉向来不是话多的人,也不喜欢在不熟的人面前侃侃而谈。 只是可能当时的气氛恰好到这里,平日里窥见的蛛丝马迹都再按耐不住,在旁人发问时,没有摆手拒绝,而是偏头看了程嘉也一眼。 程嘉也坐在最里面,没什么反应。 破天荒的。 他没有拒绝。 他沉默地允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于是他的朋友看了眼酒杯,视线上移,开始对不相干的人揭开隐秘背后的冰山一角。 他就那么坐着。 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是他身边发生的事,却完全不入耳。 脑子里虚空一片,像是耳边灌了水,潺潺流过寂静夜色。 程嘉也说不清那时他是什么心态。 可能是话题刚好到这儿了,可能是一众人起哄王轩的声音听着烦,又可能是陈绵绵那张拒不看他的脸太刺眼。 总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缓慢地在霓虹色光影照不到的地方滋生了。 人都是不完美的。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他单单坐在那里,看她望向别人的侧脸,就会产生一种不太愉快的情绪。 明明不是她先让这一切发生的吗? 明明不是约法三章,三令五申地讲,说要保持单一的关系,为什么她还是可以毫不在意地挂掉电话,然后奔向别人的怀抱? 是真的,谁有用,就向谁投怀送抱吗? 关于她的想法早在那时就破碎过一次。 还有什么比好友一场局,聊到他家里资助的人,在别人说要小心这种看起来就很有野心的女孩时,不太耐烦地摆了摆手,说想多了,那是你而已,然后第二天醒来,发现那个女孩躺在他床上,还要更可笑的呢? 那天清晨,程嘉也看着她的侧脸,感到一种荒谬的可笑。 生在名利场,他并不觉得成人世界和两性关系有多么见不得人,并不觉得一夜情是什么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个人自由罢了。 身边玩咖朋友不少,他之所以没有加入这个行列,并不是因为畏惧所谓流言蜚语或者清规戒律,单纯因为自己不喜欢而已。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接受以卑劣的手段往上爬的行为。 前夜刑肆弋拎着酒瓶往沙发上一坐,冷眼驱散暗自看他笑话的人,回头顿了两秒,对他说,你不要小看那些看起来好像很普通的女孩。 他们那样的人,身边当然不缺女孩,好的坏的,心思一眼写在脸上的,如此种种。 “总说女孩看多了古早偶像剧,会做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梦,其实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刑肆弋扯了扯嘴角,看着他,笑了一下,“虚张声势地说对方最好图钱,不要图爱。” 但是当对方真的不图爱,甜言蜜语地哄上你,一点一点侵入你的生活,获得利益后,再毫不留情地踹掉时,你又会感到一种怪异的、夹杂着愤怒和无力的茫然。 ……然而,然而。 那时程嘉也冷淡瞥他一眼,明显不以为意。 “总之,你小心点吧。”刑肆弋不想再提,偏头点了根烟,含糊不清道,“你们家带回来那个,心思不要太明显。” 周誉在后搭话,“你少操心他了。程嘉也身旁还有什么女孩儿?多担心一下自己吧,二十多岁了,还被坏女人骗……” 两个人于是一言一句,不太愉快地拌嘴,声音嘈杂,而程嘉也坐在另一侧,倏然想起了那双眼睛。 那双如同小鹿般清澈,清亮单纯如旷野精灵的眼睛。 会在山野树屋前背对着炊烟微笑,会在课堂上抽空捋过耳边散落的发丝,会在灯红酒绿的地方独自撑开一片太平地。 那时他以为,她是不一样的。 他甚至都懒得去追问刑肆弋话里的“心思”,只是不以为意地移开视线,觉得不过是好友受挫后杯弓蛇影的劝诫。 直到次日天蒙蒙亮时,异常清醒地睁眼,对着桌上那杯水和床上的人发愣。 毫无疑问,她是漂亮的。 身影纤细,睡颜恬静,发丝散落,侧身微蜷在他深色的床上,整个人显得娇小而素净。 然而。 散落的衣衫和凌乱的床单,被子下露出来她一截小腿,甚至还有他红色的指印。 程嘉也站在床前,冷眼垂睫。 半晌,他视线上移,盯着她的脸。 淫靡吗?活色生香吗? 又或是温情吗? 并不。 他只觉得好笑。 觉得十几岁惊鸿一瞥过的旷野精灵只不过是他的错觉,觉得往日赋予的诸多种种都不过是个笑话。 那些夜色下的对视,走廊处的擦肩,黑色的外套,校园里的遥遥一瞥,还有某些心脏倏然跳动一下的瞬间,都付诸东流。 要说一点类似于喜欢的情绪都没有吗? 倒也没有。 但从此之后。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0050 50 程嘉也/4 程嘉也视角/4 所以程嘉也一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是慷慨的那一方。 没有将那夜的事情揭穿,给她留了点或许根本用不上的脸面,甚至从酒意昏沉中清晰片刻,还记得帮她打发掉下楼来看的母亲,难道还不慷慨吗? 他觉得她想要钱,想要名,想要利。 能给的,他都给了。 奖学金有关系户作祟,落不到她头上,他轻描淡写地问了两句,此后的国奖年年准时打到账户里。 学生会官僚主义浓重,每次指派任务、推诿责任都必然会落到她头上,几次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叹息落泪后,那些莫名其妙的指控就都消失了,从此一路顺风顺水。 大创、国赛课题老师资源紧,她感兴趣的题目找了导师三五次,统统吃了闭门羹,发邮件想再约师姐聊聊天的时候,他从身后路过,瞥了一眼,第二天,她就收到了导师的邮件回信。 这些都是巧合吗? 或许她看来是吧。 他当作馈赠,从来没讲过,从自己无趣而又一团乱的生活中抽身,冷眼看她在社会机器里浮沉,随心情给予一点帮助。 好像跟从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不再有那种单纯好心的举动了,此后种种,都是标好了价格的命运回馈。 至于为什么那天清晨他冷然的愤怒之余,还会有一点难以说清的失望;为什么他脱口而出的是如果她还想要维持这段关系,应该怎么做,而不是从此断了联系;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帮她隐瞒,让这段关系至今是一个秘密—— 程嘉也至今不知道。 他做事很少完全思虑清晰,人生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凭借直觉。 然而很幸运的是,他的直觉往往都是对的,想要的也全都能得到。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当他坐在远处,看她和别人对坐,笑意盈盈的时候,当她向来发来的消息和留在桌上的早餐都逐渐消失的时候,当她拒接电话,拒回消息,却大方展示自己的笑容,弯起笑眼,让其他人失神的时候。 他能够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压住他的心脏。 轻微,渺小,微不足道。 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与日俱增。 思维惯性作祟,他从未深思,还兀自以为是所有物品被侵占染指的不悦,是约法三章被打破的不虞。 天之骄子有什么不能得到的东西呢? 没有吧。 所有别人渴望、为此苦苦奋斗的东西,他全都信手拈来,并时常弃如敝履。 想要,然后得到,这些都不过是生命中的常态罢了。 至少在陈绵绵搬走前,他是这么觉得的。 搬来本来不是他本意。他习惯独身,不喜欢有人以一种无法忽视的姿态侵入生活,哪怕她足够安静,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忙碌或闭门不出,他依旧觉得困扰。 或许是搬来的原因不太愉快,有前科而又富有心机的“随意一提”,父亲丝毫不问他意见的大手一挥,种种因素叠加,让他无法不抵触这个行为。 又或许是搬来之后的生活太有她存在的痕迹,客厅里永远醒好的花会在每天绽放出不同程度的漂亮,冰箱里满满当当的新鲜食材,柔软的抱枕和毯子偶尔会搭在沙发边,阳台上晾晒着黑灰白色调以外的浅饱和度色彩。 还有大多数时候穿过夜色回家时,客厅角落里亮着的一盏暖色的灯。 一种无法忽视的,另一个鲜活的人,进入了安全线范围以内的怪异感。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开始习惯那盏灯的亮起,开始习惯逐渐变得富有生活气息的客厅和厨房,开始习惯听见隔壁房间细小窸窣的声音,也能睡个好觉。 这些全都是他在陈绵绵搬走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的。 可是哪又如何? 陈绵绵搬走的第一个星期,偌大的公寓随着深秋的来临一起恢复安静和寂寥的时候,程嘉也把客房的门关上,将钥匙随手扔进垃圾桶,顺手关掉那盏灯。 他站在漆黑的客厅一角,盯着窗帘缝隙里的一丝路灯光影,喉结滚动,无所谓地想。 都会过去的。 早晚而已。 像他习惯生活中多一个人出来一样,习惯失去一个人也需要时间。 没有什么是无法失去的,人没了什么都能活。 哪怕她走之前眼眶发红的那番话,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心脏胀痛,哪怕她神情平静地说喜欢他,他此刻回头一看,也依然觉得像一场笑话。 这算什么? 一场不愉快的开始之后,她决定从这场关系里抽身,还要试图留下一个让他愧疚的结局吗? 真是高明至极。 直到后来,不经意地从蛛丝马迹中窥见一角,意外揭开陈年累月下埋藏的真相时,程嘉也才忽然发现。 ……他好像错了。 0051 51 程嘉也/5 程嘉也视角/5 陈绵绵搬走两周之后,Flipped录新歌。 是程嘉也退后的第一张专辑,没了主心骨,剩下的人对流程和设备都不太熟悉。恰巧录音棚老板不在,周誉记得程嘉也那儿有一把备用钥匙,于是一通电话好说歹说,把他请来坐着。 “你顺便帮我们听听新歌怎么样呗。”周誉给他搬椅子,递上谱。 “懒得。”程嘉也随手把钥匙抛给他,都没接他递过来的谱,神情倦怠,伸手把帽子往下一扣,坐在那儿,就阖上了眼,看着似乎困倦异常。 整个人穿着一身黑,靠在椅子上,仰着头,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淡颓然。 “不是,什么情况啊?”周誉看了看他,又纳闷地看了眼表,“这都下午了,怎么着也该睡醒了吧?” 那人头仰着,黑色卫衣帽檐盖住脸,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平稳,没回应。 “奇了怪了。”周誉看了他一会儿,皱着眉,郁闷地走开,低声喃道,“最近也不知道在干嘛,一点精神没有。平时还能见到人,现在根本联系不上……” 鼓手探了个头,“咋了?失恋了。” 贝斯手在边上检查设备,嗤了一声,“想多了吧。你被甩三百次,程嘉也都不可能会失恋的好吧。” “什么意思?”鼓手不爽,“我跟我女朋友现在好着呢。” “差不多得了。”周誉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嘲他,“你那女朋友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啊?” 贝斯手拉长尾音附和,“骗骗别人可以啊,别把自己也骗了。” 鼓手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顿了顿,好像又无话可说,最后貌似不屑地切了一声,坐回架子鼓后。 一下午过去,歌录完。程嘉也大约也半靠着睡了一会儿,静了两秒,伸手掀开帽檐,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神情平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誉最后确认了一遍成品,摘下耳机,说还可以,“收工吧。” “芜湖。”鼓手欢呼一声,背着包就往外走。 “你走这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你懂个屁。”鼓手说,“我女朋友在外面等我。” 周誉往外看了一眼。玻璃窗明净,外面站着一个漂亮女孩,身材姣好,打扮时髦,背着logo明显的包,也在往里面看。 玻璃窗阻隔,目光有些不清晰,但落下的方向和录音室大相径庭,显然不是对着正在往外走的人。 两秒后,周誉收回视线,点到为止地劝道,“你注意着点吧。” 玻璃门轻响,鼓手已经推门出去了,不知道听没听见他这句话。 贝斯手也看见了,摇头啧了两声,“恋爱脑,讲不清楚。” 周誉收拾完东西走出去时,程嘉也已经站起来了。 他拎着外套,眉眼还是有几分恹恹的颓气,但竟然难得抬睫,冲外面的人投去一眼。 “怎么?”周誉问,半开玩笑似的,想活跃点气氛,“觉得漂亮?” 程嘉也顿了两秒,移开视线,不在意道,“有点眼熟而已。” “哟,还认上脸了。”周誉是真有点惊奇了,“人家要过你微信的,你没给。” 程嘉也噢了一声,垂头把外套穿上,随口问,“那怎么他俩谈上了。” “炮友变情侣呗。”周誉吐了吐舌头,“又不少见。” “而且这女生不简单呢。”等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周誉压低声音凑过来,“不是自从上次那个出事的After party结束后,你就没喝过酒吗?” 程嘉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话题虽然是他挑起的,但好像也只是随口一提,垂着眼,心不在焉地回应道,“嗯。” “后来才知道,她们那时候的小动作,还不仅仅只在酒上呢。” 他声音压低了,很轻,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无语和感慨,隐隐夹杂着些不屑。 但程嘉也动作一顿。 几秒后,他抬眼,看着他,“什么意思?” 周誉努努嘴,“本来冲着你来的咯,不单单是一杯酒。” “据说还有其他东西吧。你记得那女孩儿有个朋友,不是在场地主办方那边工作吗?可能后台放的矿泉水也有点问题。” “真他妈险死了,怪说不得当时都快走了,还专门追上了发了两瓶水,不接就绕过人给放车上,还在车门那儿讲话,没有要走的意思。” “幸好当时没喝啊,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顺手拿上楼了……” 周誉还在无休止地碎碎念,程嘉也打断他,“你们怎么知道水有问题?” “那女孩儿说的啊。”周誉莫名其妙,“她不是跟阳子睡了吗?一开始说要钱封口,后面不知道怎么,又改主意了。两个人一来二去纠缠了大半年,竟然谈上了,是最离谱的。” “她说水有问题?” “对啊。”周誉回头看他,觉得他这反复确认的反应属实有点奇怪,但还是接着往下说,“谈恋爱不得先坦诚么?他俩确认关系之前就说开了,说是当时觉得好玩,说以后不会了。” “其实我感觉,也不能完全说是好玩,多少肯定是有点心思的。要不然就是对你,要不然就是对钱。” 周誉兀自分析着,把录音棚简单收拾好,弯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忙忙碌碌,絮絮叨叨,几分钟过去后,身后依然鸦雀无声。 他直起身,奇怪地往后望去。 程嘉也一个人站在原地,拎着外套的手依旧半举在空中,保持着方才问话的姿势,一动未动。 “……咋了啊这是?”周誉张了张嘴,有点懵。 好半晌,程嘉也才呼出一口沉沉的气,像是在做什么最后的确认。 “前年夏天的巡演?” “……对啊。” “白瓶矿泉水?” “……好像是吧。” “放进车里了?” “……我记得是。” 周誉站在对面,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问句,陷入回忆,随即皱着眉,感到莫名,但还是一一应了。 时间,地点,细节。 都是对的。 程嘉也倏然闭了闭眼,因缺觉和烦躁而长时间处于混乱的大脑,此刻仿佛更是一团浆糊。 但他还是在这个荒谬的时候,从乱糟糟的念头里,捋出了一条思绪。 很飘,很模糊,几乎难以用言语表达。 纷飞的思绪像窗外的落叶,往下坠的时候,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蓦然想起那天早晨,他站在窗前,侧着身,周身被冷淡低温环绕,没有回头地说出那些话。 ……那时她的神情和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是不是和搬走那天一样。 苍白,纤细,单薄。 鼻尖和眼眶都微微发红,眼角隐隐闪烁着泪光。 明明眨一眨眼,就会掉下泪来,还要努力装作平静和无事发生,以此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可惜当时他没有回头,也并没有在意。 只记得那天窗外的梧桐叶还是盛夏林荫深浅不一的绿。 而现在秋风席卷,寂寥的风卷过街道,卷过每个人的身边。 它们全都落了。 0052 52 程嘉也/6 程嘉也视角/6 后来程嘉也是怎么回家的,他不太有印象。 好像机械地拉开车门,上车,下车,摁下电梯按钮,打开密码锁。 在玄关处被客厅里的声响惊动时,才倏然从一种无意识的发神状态中回神,对当下的处境感到些微的茫然。 感觉方才一路上的风景,好像都从未存在过。 他像是午夜街上的游魂。 没有记忆,没有生命力,只是凭借着仅有的肌肉记忆,机械而规整地完成既定的路程。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程嘉也站在玄关,顿了两秒。 那一瞬间,大约是有些犹豫的。 公寓密码锁,向来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陈绵绵搬来后录了她的,搬走后,他也忘了删。 所以,可能是她吗? 程嘉也站在原地,手指撑住黑色木质柜面,很轻微地蜷了蜷。 方才才从三言两语的对话中,拼凑出过往误会的碎片与真相,他还没有做好要面对的准备。 ……但是,如果她回来的话,是不是也就证明, 她也没有那天走时表现得那样绝情呢? 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悬浮,太阳穴发涨,钝钝地疼。 程嘉也闭了闭眼。 客厅声响渐近,脚步声轻而快速,随后响起疑惑的女声。 “嘉也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中年女声,吐字急促。 ……是家政阿姨。 公寓这边没有另请,家里那边的家政阿姨每周日下午会过来打扫一次卫生,有把备用钥匙。 一口气倏然从胸腔处排出,轻了许多,但好像又有什么新的东西进入了,令人感觉不到轻松。 程嘉也闭了闭眼,转身跟阿姨点头示意,穿过客厅,往房间里走。 阿姨是在家里做了许多年的,和老太太关系好,约莫也能算看着他长大的,所以也不太拘谨,有点长辈的样子,边拖地,边跟他搭话。 “最近好难见到你的,基本每次我过来你都不在。是不是好久没回家啦?奶奶老念叨你,没事也去一两个电话。” 程嘉也虽讨厌教条,但毕竟这是奶奶身边的人,也没什么坏心,于是他站定,看似安静地听她讲,并嗯了一声。 阿姨把拖把放进卫生间里,换了抹布出来,打量他两眼,诧异道,“怎么看着这么憔悴啊?一点精气神没有,生病了?” 说着她就想要上前来看一看,但程嘉也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身体轻微后仰,非常明显的抗拒姿态。 阿姨收回手,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这样嘛。一点不知道照顾自己。” 她回身去倒水,“之前就说过了,你一个人搬出来住,要多多注意身体,不要熬夜,按时吃饭,早睡早起,就知道你一点不听。” “所以老太太才觉得说,有绵绵在,你可能会好一点……”话说到这儿,她倏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他,“哦,对了,绵绵呢?” 阿姨转头张望,“我平时过来她一般都在的,没什么事的时候还会帮我一起打扫。很好的一个女孩儿。” 程嘉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顿了两秒后,又闭上了。 巨大的,黑色的缄默。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甚至不知道陈绵绵搬去了哪里。 他那时只是站在那里,麻木地看着她的离去,时不时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适应,但他竟然一点也没想要了解,她到底去了哪里。 搬出去之后顺利吗。 有没有找到房子住。 安全吗。 所有的所有,他通通不知道。 所以在这个瞬间,他只能在阿姨疑惑而又探究的目光下闭了闭眼,沉默半晌后,轻声简短地道,“她搬走了。” “啊?”阿姨很是诧异,重复道,“搬走了?”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呀?为什么呢?怎么都没通知家里一声呢?” “这孩子……”或许是程嘉也的表情太淡,阿姨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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