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父程母工作繁多,与书房一起在三楼。 她翻着手机屏幕,挑着纪录片,滑动的手指却逐渐慢了下来。 脚步声还在变近。 陈绵绵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她这间房是在走廊的最尽头,和楼梯与其他房间都背道而驰,不可能会有人路过。 从小培养的敏锐和警惕在此时发挥到顶点,虽说别墅区安保良好,不会出什么大事,陈绵绵还是屏息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她一步一步,轻缓地走到门口,检查自己临睡前有没有记得锁门。 手还没有触上门把手,倏然见它径自向下。 金属碰撞与精密锁芯转动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万分明显。 “咔哒”一声。 锁开了。 陈绵绵心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停住,手指紧紧攥住睡裙边缘,把布料捏得很皱。 门倏然打开,泻下走廊窗边清亮月光。 风过,吹动睡裙裙摆,带来一阵冷冽木质香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轻微酒意。 陈绵绵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反应不及,被来人砸个正着。 他似乎是走路都有些踉跄,半阖着眼,一头栽在她颈窝。 虽说身量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肌肉不算夸张,但毕竟是个成年人,体型有差。 陈绵绵被这猝不及防的栽倒带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胡乱撑住身后的书桌桌角,才堪堪稳住身体。 程嘉也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带着与平日不同的热意,仿佛要灼伤她。 属于成年男人的身体半压在她身上,骤然靠近,亲密异常。 空气中的酒意越发明显,仿佛酒精浓度极速飙升,让人凭空感到眩晕的醉意。 陈绵绵反应不及,还在兀自错愕,耳朵却诚实地红了一大片。 太近了。 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跃出来。 好半晌,她才推他,小声喊道,“……程嘉也。” “你走错房间了。” 身上人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半开的门倾泻明亮月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绵绵抿了抿唇,又推他,有些无措道,“……程嘉也。” 这回有反应了。 他从鼻腔内低低嗯一声,响在她耳边,略有些沉,气音顺着耳道往里钻,半边身子似乎都麻掉。 “……我扶你回去。” 陈绵绵无暇细想他为何走错,只是万分不自在,盼望着尽快摆脱。 程嘉也没再讲话,眼睛依旧半阖着,似乎醉得不轻。 陈绵绵艰难地扶着他,一手拽着他的袖子,让他搭了只手在她肩上,另一手蜷了蜷,缓慢地放在他腰上。 很重。 好在他房间不算太远,起码不用爬楼梯。 陈绵绵艰难地用手肘抵上房门锁,开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进程嘉也的房间,但也没时间细细观察,匆匆从灰黑色调的空间中一瞥,把人带到床边。 略一用力,人栽倒在床上。 陈绵绵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酸痛的肩膀,抿唇看着他,犹豫了片刻。 算了。 半晌,她回身往外走。 大半夜的,在他房间里,这不太好。 他应该也不需要照顾,少给自己惹麻烦就好了。 想是这么想着,她还是顿了两秒,又回身看了他一眼。 他半张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碎发垂在额前,眉毛蹙着,嘴唇紧抿,大概不太舒服。 陈绵绵盯着他干燥的嘴唇,顿了顿,视线环过房间,发现了两瓶没拆的矿泉水。 犹豫片刻,还是心软的情绪作祟,她拧开一瓶水,倒了小半杯,凑到他嘴边。 程嘉也这会儿依旧安静,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喉结滚动,吞咽动作明显。 嘴唇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陈绵绵像被烫了一般,倏然收回手。 努力忽视掉那点奇异又柔软的触感,陈绵绵手指蜷了蜷,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到他床头柜上。 半晌,看他没什么大事,她抿了抿唇,还是往外走。 她没有立场留在这里,哪怕是照顾。 资助与被资助,成年男女,本就地位悬殊,关系敏感。 虽然程家并无几分真心,但好歹资助了她这么多年,她已经算是寄人篱下,万一有点什么误会,实在无法担待。 正这么想着,她忽地听见楼上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白色真丝睡袍从楼梯上露出一角,并伴随着一声迟疑的呼唤。 “嘉也?” 是程母。 身体反应的速度远远快于大脑,在陈绵绵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飞快地从里面把半开的房门关上了。 心脏砰砰直跳。 房间外,脚步声渐近。 程母声音略显困倦,轻声问,“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 “早跟你说了,别搞什么乐队,那些演出能赚几个钱,还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她打了个哈欠,停顿两秒,复又蹙着眉开口。 “妈妈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空气一片寂静,她又凑近了点,重复喊道: “嘉也?” 陈绵绵站在门背后,听着仅仅一门之隔的声音,连呼吸都要停住了。 方才关门已经是连大脑都没反应过来的动作,更别说找得到时间落锁,此刻只要程母轻轻一推,她就可以看见陈绵绵。 半夜三更,穿着单薄的睡裙,在她儿子房间里的陈绵绵。 她会想什么呢? 这种时刻,任何解释都会显得苍白。 哪怕程母向来涵养很好,不会当面表示出来,也难保不会在心里留下隔阂,觉得她心怀不轨,轻浮而不自爱。 方才预设的种种,仿佛都即将要成真。 陈绵绵紧张到连手都在抖,闭了闭眼,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她缓慢睁开眼,颤抖着等待门被推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他微微低颈,看了陈绵绵一眼。 “嗯。”他垂头出声,应门外的人。 声音哑得不像话。 “知道了。” 0028 28 清醒梦(800珠+ 28 程母后来还絮叨了几句,才缓慢离去。 陈绵绵一直站在原地,房间里两个人一坐一站,保持着诡异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绵绵才倏然松了一口长气,扭头去看程嘉也。 他坐在床边上,两腿微分,手肘撑在膝盖上,脖颈低垂,看不见脸上的神情。 但呼吸声比平时要重,在房间里显得十分明晰。 不知道有没有清醒。 但能坐起来回应,应该比刚才好多了。 陈绵绵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那我先回去了。” 她今晚提心吊胆太久,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躁意早已被磨掉,现在只感到困倦。 满身紧张情绪褪去后,只留下无休无止的疲倦,想要立刻倒头就睡。 她转身开门,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人被拽着手腕翻过来,抵在门上。 不同于他走错房间时的沉默与困倦,程嘉也此刻显得意外清醒。 但又不那么清醒。 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向来带着凉意,连擦肩而过都会觉得冷,此刻却滚烫异常,灼得她往后一缩。 陈绵绵错愕仰头,对上他半垂的眼。 程嘉也一手绕过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做了方才她不敢做的事。 “咔哒”一声,房门落锁。 但却并没有让她更有安全感。 那只手顺势环住她的腰,抵在墙边的同时,又把人向他身前扣。 太近了。 远比方才第一次栽倒时还要近。 陈绵绵瞳孔一缩,慌乱喊他,“程……” 名字都没喊全,程嘉也就低下脖颈,陈绵绵心脏倏然重重一跳,慌乱偏头避开。 程嘉也的吻落在她侧颈上。 刚埋过的地方。 烫的。 他连呼吸都是烫的。 陈绵绵惊得瞌睡全无,努力向后仰,避开他的吻和吐息,伸手去推他肩膀,“你干什么?” “发什么酒疯?!” 陈绵绵对“喝醉”这件事的概念极其模糊,迄今为止的人生中鲜少有范本可以供她对比,只能将这一切反常行为都归咎于醉酒。 程嘉也没搭话,还是低头去寻她的唇。 陈绵绵一直往后避,后脑贴着墙壁,不愿意。 没有人会愿意吧。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上一秒两个人还在家长面前尽力掩饰装陌生人,连照面与擦肩都屈指可数,下一秒却被抵在门上,身体贴得极紧,快要接吻。 就算她喜欢程嘉也也不行。 陈绵绵执拗地躲,还执拗地推他,真用了劲,程嘉也却纹丝不动,吻不到也不恼,索性张嘴咬她颈侧。 呼吸灼热,喷洒在耳根后颈。 齿关开合,衔住一块软肉,来回碾磨。 陈绵绵哪里受过这个? 今晚之前,她和异性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不小心互相碰到对方手指,然后飞快拉开距离。 被含咬住的地方仿佛凭空生长出众多神经,连着四肢百骸,半边身子都在发软。 也是真的恼了。 陈绵绵蹙着眉,推他无果,胡乱伸手,往他颈侧连着脸颊那块皮肤上呼了一巴掌。 “啪”一声。 清脆的响。 陈绵绵摸不清力道,但应当很重,因为她手心都在发疼。 动作倏然停住。 房间又安静了。 陈绵绵胸膛止不住地起伏,呼吸急促,明明感觉情绪复杂多样,并不只有委屈和愤怒,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很丢人的泪失禁体质。 她一边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狼狈,一边望着身前的人,轻声发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程嘉也?” 她虽然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女孩,也不是什么把名节看得比生命还重的烈女,但她也无法忍受程嘉也在神智不清的状态下,试图与她接吻。 或甚至是更亲密的事情。 没有爱的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程嘉也的呼吸声,交错着,缠绕着。 程嘉也垂着眼,胸膛起伏同样急促,低低的喘息响在她耳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好半晌,他缓缓松开她。 陈绵绵缓慢地闭了闭眼。 果然是耍酒疯,她想。 幸好她一巴掌扇醒了这场梦。 不然沦为笑柄的人永远都会是她。 程嘉也身体往后仰了仰,似是清醒了片刻。 他垂眼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清。 就在陈绵绵以为他要退开道歉的时候,程嘉也又压上来,单手轻捏住她的下巴。 不同于方才的粗暴强制,这回他声音很轻,吐字极缓,仿佛能从呼吸间感受到那一丝缱绻。 “绵绵。”他说。 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0029 29 暗涌潮 29 之后的一切,好像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漫长的错愕,无尽的茫然,似乎都被这个吻吞掉了。 气息灼热,呼吸交错。 空气中的酒意仿佛化为实质,让人四肢发软,头脑眩晕。 床铺柔软,微微下陷。 惯常冷冽的木质香萦绕在鼻息间,被燃得滚烫。 吻从唇瓣流连到到颈侧,到耳后,含着耳垂磨咬。 奇异又陌生的感受浪潮般涌来,随着唇齿流连,蔓延到精致分明的锁骨,然后再往下。 陈绵绵觉得自己整个人要飘起来了。 呼吸急促,近乎缺氧。 进入的时候很疼,疼得足够她从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感知到身体里那一抹奇怪而陌生的热感。 好像在灼烧。 这是正常的吗?她不知道。 但程嘉也明显比她灼烧得更厉害。 向来轻缓的呼吸在此时显而易见的急促,低低的喘息声响在耳边,夜晚舞台上被灯光照耀着、被镜头给予特写的修长手指,一刻未停地在她身上抚摸,游走。 让她入睡困难的人,此刻让她无法入睡。 这种荒唐到梦境一般的认知,并着疼痛感的捱过,轻微的酸胀和细缓的快感堆叠,又将短暂的清醒抛在脑后,被迫沉入沉静海域下的汹涌波涛。 后半夜的记忆模糊地像涨了又退的潮水。 翻来覆去,呼吸凌乱,后颈黏腻。 早不知道过了多久,换了几个姿势,做了几次。 唯有接过的吻还清晰。 陈绵绵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拉开一条窄缝,金色的霞光透过窄缝向内倾泻,光影朦胧而又清晰,给站在窗边的人侧脸镀了一层金边。 却并无暖意。 许是听到窸窣的动静,程嘉也偏头看她。 他换了件衣服,照例是一身黑,额前黑发略垂,遮挡住部分眉眼,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这种时刻要说什么呢? 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很奇怪。 陈绵绵想。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手指攥住被子边角,刚要沉默而又羞赧地移开视线,忽地听见他开口。 “昨晚那杯水。” 程嘉也微妙地停顿了两秒,神色很淡,片刻后,复又继续。 “是你倒的?” 语调平静,不辨喜怒。 “……嗯?” 陈绵绵懵了两秒,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上来就问这个,但还是偏了偏头,把视线投向床头柜。 喝了一大半,还剩个杯底的玻璃杯安静地摆放在那里。 那是她昨晚给他倒的。 “……是。”陈绵绵回过头来,还是感到困惑,看着他,等待后文。 程嘉也顿了两秒,倏然笑了一下。 陈绵绵还是茫然。 她很少见他笑。 或者说,他本身就很少笑,只有偶尔奶奶逗他,话说得阴阳又生闷气,他才会无声又无奈地轻弯下唇角,然后两三句把老人哄好。 现在这个神情,显然与那时候不同。 一点也不温和,反而带着一股强烈的嘲讽与讥诮,浓烈的情绪在无声涌动。 他低颈扯了扯唇角,好半晌,说了句“行”。 “挺好。”程嘉也说。 明明神情和动作依旧是淡的,声音依旧是轻的,但陈绵绵还是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如果说在这之前的程嘉也是一座遥远的雪山,是一片高纬度的海,只是可望而不可及,只是会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接近的话,现在的程嘉也就是锋利的。 是雪褪后露出尖锐冰碛的山峰,是暗潮涌动冲刷暗礁的寒流。 眼尾弧度微微向下,整个人显得冰冷而锋利,盯着人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冷淡的情绪。 “……什么?”陈绵绵问。 程嘉也没回答她。 他转身把放在桌上的黑色盒子扔进垃圾桶,沉甸甸的质感与垃圾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又响亮的声音。 接着就是那句,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满心羞赧和欢欣尽数化为齑粉,至今仍然会感到屈辱的话。 “如果你想继续这种状态的话,最好保持一对一的关系。” 桌上两瓶矿泉水一同扔进垃圾桶里,遮掩住黑色的盒子,程嘉也开门往外走,回身最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别太乱了。”他说。 —— 二更一样写写看,零点前没有就是没有,不用特意等 0030 30 没看他(900珠+ 30 梦境纷杂。 但都不大愉快。 陌生的环境,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微微弥漫的酒意,程嘉也。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像极了游戏里某种情景的触发条件,让她无可抑制地再度回想起那一天。 满腔热情都被泼冷水,化成冰碎掉的那一天。 陈绵绵惯例醒得很早,睁眼时,落地窗外铺满日出的绚烂橙色光影。 右边肩膀依旧很沉,被压得隐约发酸。 昨晚她挣脱无果后,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还就这么睡了一夜。 大约是酒精的缘故,程嘉也睡得意外沉,此刻还闭着眼。 陈绵绵尽量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半个身子缓慢地从沙发上下来。 整个过程无声又静默,花了近十分钟,像一场慢动作哑剧。 倒也不是怕吵醒他,只是不是很想面对他而已。 下来之后,稍微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她回房间换了衣服。 洗漱结束后,陈绵绵看了眼时间,核对了一下今天的日程安排,然后就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今天上午有节专业课,下午有学生会活动,还要核对稿件和制作简历。 她准备再读一遍那个关于微光的公众号推文,做好前期准备后,再有针对性地修改简历。 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大致安排,陈绵绵把帆布包挎到肩上,推开房间门,往外走的时候,看见原本躺着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 他站在沙发前,微低着头,单手捏着后颈,看起来依然困倦。 陈绵绵只顿了一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白色长裙是棉质的,随着脚步动作,发出轻微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中显得分外明显。 但她没停留,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一片心照不宣的沉默里,倒是程嘉也先开口。 他站在原地,抬眼看了她两秒,缓慢道,“昨晚……” 开口时,漆黑的眼睫垂了垂,竟然显出几分不自在来,但陈绵绵没看见。 她只能听见他吐字很缓,尾音拉长,似乎有什么不太好说出口的话。 昨晚什么呢? 是想要道歉,还是要再次倒打一耙? 她不抱期待,也不想去猜了。 陈绵绵换了鞋,躬身把拖鞋放进鞋柜里,截断他的话。 “昨晚什么都没有。” 她没什么情绪地轻声道。 余光里,程嘉也的动作似乎顿了两秒,后半截语句戛然而止。 但陈绵绵没管。 令人感到羞辱的回忆方才才如此清晰地重新浮现,她已经不想在意他要说什么话了。 总之,不要再干扰她的情绪就好。 她关上鞋柜门,摁下防盗门锁,出门,关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没有停顿哪怕一秒。 “砰”一声。 关门的声响清脆而又干净利落。 程嘉也站在原地,望着她出门的方向,神情顿住。 似乎有些意外。 人已经消失不见,关门的声音却还在耳边回响。 那扇漆黑而沉闷的门被她甩在他们中间,将他隔在另一端。 而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这明明是刚刚才发生的客观事实的表达,可不知为何,当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心头却倏然涌上难言的情绪。 一种莫名其妙的躁郁再度升上来,没来由的让人感到郁结和不快。 来得突然,奇怪,却又来势汹汹,无法抑制。 似乎非常的……不爽。 好半晌,低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程嘉也克制着偏过头来。 不听就不听吧。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神情恢复冷淡,坐回沙发上,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钝痛的太阳穴。 一夜没看的手机塞满了消息,未接来电都有十多通。 他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点下全部清除键,通知一条条地从屏幕上划走。 还没清除完毕,又是一个来电拨了进来。 程嘉也没理。 可是对面不依不饶,一个接一个,通话页面在屏幕上闪个不停,毫不停歇。 终于受不了似的,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滑动接听键。 “有病?” 语气不善。 电话那头,周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顿了好半晌,拿下手机确认了两眼,才真真切切地震惊道:“我打着玩儿的!昨天被灌着喝那么多,你这么早就醒了?!” 程嘉也懒得跟他扯,闭了闭眼,“有事说事。” “……也没什么。”周誉停顿了一会儿,“就是看看你喝多了有没有事,毕竟快两年多没沾酒了。” 程嘉也顿了片刻。 好半晌,他捏了捏眉心,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所以呢?这么早醒,睡得不好?没发生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吧?” 周誉话密,一句赶一句,没找到空回答,就又自己接下去了。 “我记得之前有回演出,完了都凌晨了,他们还硬拉着你喝太多,结果第二天你状态就很不好,整个人冷得跟带刺儿似的,戳一下都冒冰渣,从此之后就不……” “行了。”程嘉也垂着眼,低声打断他。 他向来没什么有问必答的自觉性,眼看着就要不顾还在询问的人,将手机拿下来挂断,却不知道忽地想到什么,动作顿了顿。 轻微的声响从听筒里传来,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却没落入他的耳朵。 相对而漫长的沉默里,程嘉也垂着眼,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沙发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挺好的。” 好半晌,他这么说道。 0031 31 红绿灯 31 门的另一边。 关门之后,踩着明净的瓷砖去按电梯,房子里的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陈绵绵一概不关心。 她下楼的时候太阳刚好完全升起来,掩在层叠的高楼后,从缝隙中洒出金色的亮光,让人感到新生的蓬勃朝气。 陈绵绵深呼吸两下,将清晨的空气完全沉入胸腔,再吐出来,尽力排掉剩余的情绪,打车去了学校。 她还有好多事要做,没时间沉溺在无用的情绪中。 下了专业课,中午被张彤拉住吃饭。 “今天食堂怎么这么多人……”张彤端着餐盘走在前面,穿梭在人流中,纳闷地寻找位置。 陈绵绵跟在她身后,提醒道,“九月,有新生。” 张彤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怪说不得。我大一的时候抢饭也很积极。” 她一边说,一边眼尖地瞅到一桌人刚要起身,于是两三步窜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把餐盘往桌上一搁。 “哐当”一声,迅疾的行动成功逼退了原本准备过来的、看着还很青涩的三两个学弟学妹。 陈绵绵被她逗笑了,走到她对面坐下,揶揄道,“那时候练出来的是吧?” “是啊。”张彤拆了一次性筷子,“这才是大学的第一堂课,该出手时就出手!” 学弟学妹犹豫着走远了。 陈绵绵还是觉得好笑,附和着,“行,真是个好学姐。” 两个人正开着玩笑,旁边传来试探性的声响。 “……绵绵同学?” 陈绵绵闻声,偏头去看。 两张桌子之间的过道上,站着一个男生,黑框眼镜,T恤短裤,正端着餐盘看着她。 “真是你呀!还记得我吗?”男生惊喜道,看看陈绵绵,又看看张彤,非常自来熟地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就坐下来了。 陈绵绵记性不差,三两秒就回想起来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生的名字。 刚开学时在教务处搬书到寝室楼,天气很热,正值中午,他帮过她,好像叫王轩。 “记得。”陈绵绵看了眼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人太多,没位置了,能拼一个不?”王轩双手合十,冲她这边晃了晃,一副求人的姿态。 张彤翻了个白眼,“坐都坐下了才问,怎么不吃完了再问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对面两个人听见。 王轩:“……” 陈绵绵本来无所谓,只是对这种过于热情和自来熟的性格有点不习惯,现在也淡了,忍着点笑,答道,“……好。” “谢谢啊谢谢啊,不愧是你们那级最漂亮的小学妹。”王轩说。 陈绵绵顿了两秒,没搭腔,让话落了下去。 有不熟的人在,陈绵绵和张彤没怎么聊天,都是王轩在找话题,东问西问,临到要走了,摸出手机来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 陈绵绵刚要摇头,推脱说不太方便,又听见他说,“今年真的很热,如果你后面还需要搬东西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这句话过后,陈绵绵抿唇犹豫了片刻。 倒不是真的想让他以后帮忙,只是这句话再被重复到耳边,让她想起了他那个时候在高温天气下,帮她把厚重的教材搬过大半个校园。 确实很辛苦。 何况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加微信而已,不太好拒绝。 半晌过去,她还是垂眼,缓慢调出了好友二维码。 王轩乐呵着扫了,然后端上餐盘跟她们告别,自动忽略了张彤的“切”声。 “什么人啊。”张彤很无语,收拾好餐盘,站起来,“自来熟又献殷勤,无事不登三宝殿,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 陈绵绵没搭她的话,安静地往出口走,还是没能避免被数落。 张彤快步追上她,苦口婆心道,“我给你说,你这一颗大白菜可要洁身自好,擦亮眼睛,别随便被什么人骗走了啊!” 陈绵绵又想笑,“我也算是大白菜?” “当然算啊!怎么不算?”张彤一脸“你是不是在说废话”的表情,快速把话题扯回来。 “少避重就轻,听到没有!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你好骗呢。别上当了……” 陈绵绵当然知道。 人生经历和阅历使然,让她对于亲密关系的看法远超大部分同龄人,对肤浅而又像花孔雀一样的男生基本免疫。 她背着包往图书馆走,觉得张彤唠唠叨叨的样子很可爱,没忍住笑,边走边问:“那照你这样说,谁才算是好男人啊?” 张彤想也不想,立刻答道,“程嘉也啊。” 声音响亮,回答迅速,理直气壮,连犹豫也没有。 陈绵绵的脚步却倏然顿了一下。 “程嘉也一看就是那种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会很宠女朋友的人,谁能跟他谈恋爱,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张彤丝毫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兀自絮叨,直到脚步猛然一顿。 “哎哟!”她惊呼一声。 张彤本来落后陈绵绵半步,跟着她走,这会儿陈绵绵忽地收住脚步,她猝不及防,脑门撞到她后背,结结实实的一下,有点疼。 “……怎么了?”张彤揉着额头,疑惑道。 “……没事。” 陈绵绵垂着眼,好半晌,轻声道,“就是出神了。” “走着路也能出神,你平时写稿别太累了啊。”张彤走到她旁边,关切道,“哦对了,还没问你搬出去之后感觉怎么样呢?休息啊,作息啊什么的,有没有好一点?” 陈绵绵站在路边,盯着马路对面闪动变化的红绿灯显示屏,沉默片刻。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空气一时寂静。 直到红灯的倒计时跳到“3”的时候,她才轻声答道。 “挺好的。” “不用担心我。” 机械数字跳到“1”,指示灯由红转绿,陈绵绵没等张彤继续刨根问底,把帆布包往肩上重新挎了挎,挥手道别。 “我先去图书馆了,下午还有事。” 张彤满腔疑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绿灯后汹涌穿行的人流打断,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然后无奈地应了一声。 “那你注意休息啊绵绵!” 0032 32 重感冒(1k珠+ 32 一语成谶。 不知道是沙发上睡着那晚空调打得太低,还是没休息好,总之,那天过后,陈绵绵就感冒了。 病情不轻不重,就是轻微咳嗽,鼻塞,头昏脑胀,但吃了几天药也不见好。 又是一个吃了感冒药而昏睡的夜晚过去,陈绵绵起得晚了些,吸着鼻子打开电脑,点开邮箱的新消息提醒。 微光的面试通知来得很顺利,在她简历投过去之后的第三天,就发到了她邮箱里。 与此同时,来的还有池既的消息。 :你投了微光? 陈绵绵吸着鼻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疑惑两秒,回了个是,问他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组里其他负责人告诉我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以为是重名。 :不过后来想想,倒也合理。 陈绵绵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他好像某一年也参加过支教,在山区待了一个暑期,可能后来就在团队组织里留任了。 这种组织体系相对稳定,平时事情不多,大概就需要统筹管理一下,还算轻松。 但面试官相对权力较大,她想了想,还是谨慎地发问。 :你没给我开后门吧? “想什么呢,肯定没啊。” 许是被她这句逗笑了,池既直接发了语音,声音里都还带着点笑意。 “你还需要我开后门?直接表筛就过了。” 他顿了顿,为了让她安心似的,又加了一句,“你面试我都得避嫌呢。” 但他半遮半掩地隐去了原因,没说是因为团队成员大多都知道他有个小学妹,不想场面起哄,让她不自在。 陈绵绵毫不知情,放下心,打字回道:“好。” 池既又交代了她一些注意事项,比如着装不用太正式,简单大方就好,最好把投邮箱的简历再带三份,诸如此类。 陈绵绵都应了好。 但不知道是不是生着病的缘故,一应完就忘了。 直到下了晚课,快要回家时,她才忽地想起还没有打印新的简历,坐在教室里翻着包,寻找她的U盘。 但寻找无果。 不知道是落在家里,还是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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