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落日西沉,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最后只剩下一丝落幕的光彩。 在太阳彻底沉下去的那个瞬间,她望着倏然漆黑的夜空,忽然没来由的想起程嘉也。 想起他总是深色系的外套,想起他深色调的房间,想起他漆黑的瞳孔。 她第一次来南城的那天,就与他密切相连,而她离开南城的这一天,也命运般的,斩断了与他所有的联系。 好奇怪,陈绵绵坐在那里,想。 现在想起这个人来,没有愤怒,没有难过,甚至也没有荒谬。 只有无边无际的平静。 平和冷静到,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 好像故事里那些受尽心酸委屈,错把真心给予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陈绵绵又望了许久的夜空,缓慢地眨了眨眼,低头,从包里摸出耳机。 有线的,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一起,她沉静地将线团解开,接口插入手机,塞上左耳。 一切动作都平静而缓慢,不带任何情绪。 然后她点开音乐软件,指尖敲击键盘,输入了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 指尖悬停两秒,然后轻轻落下。 一秒,两秒,钢琴伴奏轻轻响起。 旋律涌进耳道,混杂着粤语男声,歌词在屏幕上滚动。 她安静地听着。 听干净轻缓的伴奏之后,那男声低低地唱,讲说“和你也许不会再相拥,大概你的体重会抱我造梦”。 讲她“从前为了不敢失约,连病都不敢痛”。 讲她“从前为你舍得无聊,宁愿休息不要”。 一帧帧,一句句,竟然都意外地应景。 所以,这是命运吗? 陈绵绵坐在那里,想。 他对她讲的第一句话,提到的第一首歌,她终于在三年后的今天点开。 字字句句,竟然都像是写实。 机场广播从另一只耳传来,讲说请乘坐此次航班的旅客准备登机。 座位旁的旅客纷纷起身,衣物和背包摩擦的声音,混着广播通知的女声,在周遭反复响起。 一片嘈杂中,陈绵绵按下暂停键。 滚动的歌词骤停,渐变色的光标停在那句副歌的起始点。 “从来未爱你,绵绵。” 陈绵绵垂眼看了片刻。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旁人起身与谈话的动作都停滞,好似开了一千倍的慢动作。 她仿佛听到她这几年的光阴,飞速地在歌曲暂停的间隙中流逝。 从耳机孔里流走。 流向不知所向的虚空,流向南城的夏天与冬天,流向尘封的过去。 然后被重重扣上。 一帧又一帧,一幕又一幕,全都化为遥远的飞灰,再不能溢出半点。 有关程嘉也的记忆,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冬天。 南城不下雪的,看不见星星的冬天。 良久之后,陈绵绵起身。 穿过夜色下的长廊,走进靠窗的位置,关掉音乐软件,开启飞行模式。 巨大的轰鸣声和强烈的推背感一同袭来,她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在耳鸣中,神情平静地想。 什么爱不爱的,不重要了。 她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了。 0075 75 石桥村 75 西南地区,石桥村。 暖春三月,暮色时分。 从蜿蜒陡峭的山路往上,跋涉过狭窄的小径,终于到达相对平坦的地界。 村庄的房屋错落在平地上,群山环绕。房前院后种植着南瓜藤、丝瓜等绿色蔬菜,小葱在株与株之间的间隙里生长,绿意和生机盎然。 来采访的新闻团队气喘吁吁,站在村口,短暂休息片刻,被村里人接进去。 “哎哟哎哟,老师们辛苦了,我们这块儿地不好走。”来接人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白色衬衫,操着一口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有些局促地将人带进去。 衬衫上还带着折叠后的褶皱,似乎是压箱底的隆重衣服,一年也就穿得上那么一次。 “没事,不辛苦。”这次采访的团队也年轻,大多都是刚毕业的学生,挥挥手表示没关系,喘着粗气继续往前走。 正是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袅袅白烟,砖瓦房门大敞着,露出里面的水泥地和土锅土灶。后院养的鸡鸭在四处走动。 男人将人带到自己家的院子里,招呼妻子端上几碗水,“你们先休息一下吧,陈老师那边就快下课了。” “好的,谢谢。”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坐下,有的检查设备,有的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有的开始和男人闲聊,沟通交流有些费劲,还带着比比划划。 “村长,你们这儿近几年经济怎么样啊?” 男人听了好几遍才听懂,摇摇头,“不行。”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咯,没人留在这儿,只有我们这些老头老婆子,还有一群娃,什么经济不经济的,能好好过日子就不错咯。” 背着相机包的女孩儿又问,“那你们这儿的学校呢?” 男人摆摆手,叹了口气,说也不行。 “你们也看到这个环境啦,地方不好,又穷又远,去一趟镇上都要花一整天,谁愿意来?” “要不是有陈老师,这些孩子都学不到东西的。多亏了有陈老师噢,愿意留下来。” 女孩应声,又问了一下村里的情况,做了简单的背景调查,往笔记本上记录对话。 约莫半小时后,喧闹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陈老师,我们明天学什么啊?能不能多上两节语文课啊,我可喜欢听你讲诗了。” “不行!讲诗好是好,但是坐久了也不舒服,能多上两节体育课吗?” “你干嘛打断我讲话?你就是想出去玩,你讨厌死了。” “我哪里打断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说话慢……” 讲话声一句接一句,嘈杂无比,由远及近。 村长笑了两声,指了指家门口的灰土路,“回来了。” 女孩儿探头去看。 远远的,能看见一群小孩边走边说话,高矮不一,步伐轻快,声音洪亮,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稚气和响亮。 他们的中央是一个女生,身影纤细,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单肩挎着一个帆布包,长发披散,面庞素净,被簇拥围着,时不时被左边喊,被右边唤,好不忙碌。 等到走近了,村长驱散孩子们,“快回家去吃饭了,待会儿天黑了。”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一一挥手跟女孩儿说再见。 “陈老师再见!” “陈老师拜拜。” “拜拜。”陈绵绵笑着挥手,“明天见。” 村长给她搬了个椅子,介绍道,“陈老师,这是外面来做采访的团队,镇上联系我说到我们村来,想要采访你。” 之前跟村长打听事情的女孩儿站起来,递上证件,做了自我介绍。 “陈老师你好,我们目前正在进行乡村振兴主题的纪录片拍摄,偶然听闻了您的事迹,听说您是国内top3大学的学生,休学来进行支教活动的,就想采访一下您。” 陈绵绵一边听,一边接过她递来的证件和资料,垂头翻了翻。 “嗯……可以呀。”她说,把资料递回,“但我不太喜欢做人物主题的。” 面对女孩略显疑惑的神情,陈绵绵解释道,“我不太喜欢被刻画成那种什么值得表彰和宣扬的角色,类似青年人的榜样这类title。我希望我只是一个辅助的角色,重心落点还是在村庄和孩子身上吧。” 女孩儿转身和同伴快速地商量了一下,回身对她说,“好,我们尊重您的意见,会对采访内容和呈现形式做一些改动,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没关系。”陈绵绵说,“开始吧。” 天色已晚,许多景采不到,团队决定在村庄上留宿几天,陈绵绵简单回答了一些问题之后,就结束了今天的拍摄,婉拒了村长让她留下来吃饭的邀请,回家去了。 她打着手电筒,穿过田埂,向远处唯一一栋亮着灯的、三层楼的白墙建筑走去。 其实也不算家。 石桥村小,经济条件确实不好,没有空余的房子可以供她住,只能在村支部办公处收拾出一个空房间给她。 四四方方,算不上大,最基本的家具还是微光团队和附近居民凑起来的,睡这家淘汰下来的旧床,用着那家闲置的旧衣柜,还有一些带着微光logo的日常用品。 条件着实称得上是艰苦,估计张彤来了都免不了半个小时的大惊小怪。 好在她是苦惯了的人,并不觉得由奢入俭有多难。 况且那些“奢”本身也不是属于她的。 陈绵绵进了门,关掉手电筒,放在桌上,打开灯,随便煮了点面条吃。下了一大把青菜,还是之前学生家长送来的。 吃完饭,洗漱完毕后,她坐在桌前准备教案,写明天的教学计划。 灯影昏暗,木桌斑驳。 天黑后降温很快,夜里依旧风凉,水泥地和砖瓦墙尤其。陈绵绵加了件外套,再坐回书桌前时,倏然就发起呆来。 已经到这里一段时间了,也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或者说,这样的生活其实是她身体上的另一种肌肉记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上课,备课,吃饭,睡觉,无比规律。 但也的确能从日常生活中感受到一些快乐。 非常简单的,单纯的,朴素的快乐。 看着清晨的阳光洒满葱郁的群山,日落宏伟,隐入峡谷;看着阿婆阿公完成早间的劳作,在充满阳光的午后打盹儿;看着孩子们在操场和田野里奔跑,欢声笑语,活泼灵动。 是一种平静中能感知到细微幸福的生活。 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 从前奶奶总说她敏感,一件小小的事在脑子里过成千上万遍,自我推演千百种情形,却还不肯说出口一句。 “忧思多了,这样最伤身体。”老太太一边给她煮鸡蛋,一边轻声叨叨。 灶台下的明火,刚拾回来的干柴,还有围着围裙忙碌蹒跚的身影,一切都好像还在昨天。 “现在就好啦,奶奶。”陈绵绵看着桌上的照片,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每天都很充实,很幸福,没有什么能困扰我的东西了。” 开关咔哒一响,门锁灯灭,窗户里的亮光缓慢消失。 房屋,村庄,人,和群山夜空一起沉寂。 0076 76 旧校友 76 次日一早。 晨光熹微,公鸡鸣叫,田野已经苏醒。 陈绵绵背着包出门,走过田埂,路过狭窄陡峭的灰土路,两侧房屋的阿公阿婆早已醒来,弯身在小院子里剥玉米和喂鸡。 “陈老师早。” “早啊阿婆。” “今天又这么早上课啊?” “没呢。”陈绵绵说,“我去趟镇上。” 昨天跟采访团队商量好了,到镇上采景,再完成他们后半部分修改过的采访。 “哎哟,怎么无缘无故去镇上,远得很呢。”阿婆絮叨着,转身往回走,没两秒后,又拿着个东西出来,“吃早饭了没?来,这个玉米拿着,刚煮好的,甜得很。” 陈绵绵拒绝没用,颗粒饱满的煮玉米还温热着,就被塞到了手上。 “谢谢阿婆啊。”她只好收下,挥挥手,“那我就走啦。” “好,拜拜。” 走出良久,都到了村口,陈绵绵回头看,阿婆还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看她的背影。 也就是眼睛不好,不然如果能看见她回头,定然是要再挥挥手的。 村子年轻人太少了,约莫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别的什么人吧。 陈绵绵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山路难走,狭窄且陡,车辆根本上不来,如果不想走路去镇上,就只能坐摩托,还得要熟悉路的人开才行。 村长安排了人把他们送下去,来来回回好几趟才到达。 趁着采访团队人还没到齐,陈绵绵把帆布包挎上,准备先去市集里买点东西。 难得下来一趟,不容易,当然要把缺的东西都带上。 一堆作业本,铅笔,橡皮擦,还有各种必要的文具,她都带了点,然后才去给自己购置库存不足的生活用品。 “陈老师!”昨天那个女孩儿先下来,在超市看到她,凑上来打招呼,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环保袋,“买这么多文具呀?” “没办法,班里几个小孩儿的草稿纸都快成纯黑色的了,还在找空白用。”陈绵绵笑笑。 “唉。”一说到这个,女孩儿就叹了口气,神情凝重起来,“陈老师人真好。” “别叫陈老师了,”陈绵绵说,拿着卫生纸去结账,偏头看她,“我看你有点眼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对的。”女孩儿说,笑了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应该比你还大一级,隔壁新闻系的。” 南城大学文科教学楼都很近,中文新闻更是共用一栋楼,来回上下擦肩见过,并不稀奇。 “我叫范小越,校招签了合同,这会儿就直接上岗了,当试用期。” “噢,是学姐。”陈绵绵点点头,把钱包收起来,“确实很久没见到同校的人了。” “你快别叫我学姐了,叫名字就好。我感觉我比起你来,心智差太多了。” “哪有。”陈绵绵客气道。 两个人结了账,整个团队也基本到达了镇上,跟村长咨询过后就按照计划进行,拍摄的拍摄,采访的采访,迅速分头行动。 “那就你来吧小越,你跟陈老师是校友,稿子也是你写的。” “好。” 整个采访并不拘谨,约莫是听取了她的意见,没有上什么宏观的价值,只是围绕村庄日常生活和教学进行提问,偶尔带到微光。 只有最后几个问题比较私人。 “陈老师成绩优异,履历漂亮,大有可为,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休学,到石桥村这种公路都还没有开通的地方支教呢?” 陈绵绵看着镜头,顿了几秒,温声道,“我不觉得我现在是一个‘没有所为’的阶段。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在哪里都是‘大有可为’。” —— 写完机场part的时候忘记说了,有喜欢be的宝停在那里就好啦。相对故事也是比较完整的。 以及换地图,展开新生活,肯定要有新的人和事,也肯定要有一段时间没有男主的哈。 0077 77 听近况 77 采访完收工,天色已经擦黑,大家边收拾东西,边讨论去哪里吃饭。 “饿得要死了,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我也是,早上就吃了一个红薯。你别说,就这种简单方法做出来的原生态食物,竟然格外好吃。” “对!我也觉得!而且我感觉这里的土鸡和牛肉什么的应该比我们那儿好吃。” 后来大家七嘴八舌商议,还问了村长,决定去镇上一家老字号家常菜饭店吃饭,叫上了陈绵绵一起。 “陈老师也跟我们一起去吧!你今天给我们介绍带路也辛苦了。” 陈绵绵没犹豫太久,笑着点了点头。 八九个人围坐一个圆桌,轮转着点了菜。范小越在旁边用纸巾把桌面重新擦了一遍,另一边有人要了开水烫碗筷,有人开始刷时事新闻,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忙了一天,终于有空看手机了。” “我也是。消息都攒了一天没回了。” 对面有女生倾身过来,“小越,把陈老师碗筷递给我一下。” 陈绵绵刚想起身,范小越就伸长手臂递了过去。 “谢谢啊。”陈绵绵说。 那女生笑了笑,用开水帮她涮了下碗,说没事。 “这里环境确实不是很好,昨天一天我都有点受不了,陈老师还坚持在这里,每天都很辛苦,我们都很佩服。” “哪有。”陈绵绵笑笑,没再继续往下。 “靠!就一天没看手机而已,外面的世界发展得这么快吗?这些热搜我已经看不懂了。” “什么东西,我看看。” “不都来来回回就那些东西吗?娱乐新闻再加一点时事,有什么看不懂的。” “诶,我看到了我喜欢的乐队。” 对面的女生说着,点进词条里看了一眼,撇嘴道,“发新专,加盟音乐节,现在排场大的嘞,歌倒是越来越难听了。” 帮陈绵绵烫碗筷的那个女孩将碗筷递回,凑过去看了一眼,“诶,我知道这个乐队。我觉得他们上一个主唱走了之后就不行了。” “对!”对面的女生狂点头,“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歌的质量直线下降好吧!”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退出,我记得他长得贼帅,后面怎么忽然就没消息了。” “诶,”对面的女生经这么一提醒,忽地想起什么,向陈绵绵的方向看过来,“我记得他是你们学校的吧,小越?” “南城大学的?” 陈绵绵往杯子里倒水的手一顿,水流从细小的壶口洒出一点,然后又很快回正。 “啊?谁?” 范小越在看手机,没怎么仔细听她们说话,抬头略微有些茫然,但部分关键词已经落进耳朵里,后知后觉地思考一番,立马反应过来。 “程嘉也吗?” 对面女生点点头,“对的。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你们学校组出来的乐队吧?” “噢,对。”范小越点头,又耸耸肩,“但我不认识他。” “人家在学校里也是名人的,不是那种在同一个学校里就能认识的人。” “啊,好吧。”对面女生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不过……”范小越话锋一转,“我倒确实听别人讲过一些事情。” “关于他的近况。”她放轻了声音,是八卦消息即将开始的专属标志,顿了片刻才道。 “好像不是特别好。” “什么什么?”对面两个女生也眨着眼睛凑过来,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就是他不是在准备出国申请吗?好像offer都拿到很多,也敲定要去哪个学校了,忽然决定不去了,跟家里闹得非常不愉快……” 一声轻缓的椅子后移的声音响起,并不明显,平和冷静,只是因为近在耳边,所以才引起了注意。 范小越侧头,有些疑惑,“诶,绵绵,你去干什么?” 陈绵绵走出几步,闻言回身,指了指后厨,笑了一下,“我去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 “没关系的,你们继续聊吧。”她说。 0078 78 夜来电 78 等到在厨房外转了一圈,跟老板聊了两句天,再跟着上菜的脚步回到桌旁,上一个话题显然就已经过去了。 自家养殖的跑山鸡肉质紧实,配上特有的炒干辣椒,调味香料与红油混在一起,冒着腾腾热气,让一桌饥肠辘辘的人食指大动,握着筷子就要立刻开动,自然也就没人再讨论八不八卦的事情了。 “我天哪,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肉。” “香晕了,我能吃两碗大米饭。” “好辣!但是好上瘾!给我吃冒汗了。” 一桌人吵吵嚷嚷,三三两两,聊天声不断,饭菜的香气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欢声笑语靠,好不热闹。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照例是村长安排人把他们送回村子里,三三两两分布在村民屋子里暂住,等到明天天亮,再前往纪录片拍摄的下一站。 陈绵绵跟着村长把人都送了回去,站在路边跟大家挥手。 “陈老师,明天我们就走啦,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陈绵绵笑了笑,“明天要上课,就不能送你们了。一路顺风。” 一一打过招呼之后,陈绵绵依旧背着包,亮着手电筒,穿过田埂,往家里去。 夜色下的田野寂寥,宽阔寒凉,偶有几声鸣叫。风吹过来,拂过脸颊和发梢,犹带着山林与泥土的气味。 繁星点点,在头顶苍穹闪烁。 陈绵绵一边走,一步一步,踩着湿润松软的泥土,一边放空自己的脑袋,无意识地走神。 被远处一声鸡鸣倏然拉回思绪之后,才发现,方才的自己是多么轻松和快乐。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和志同道合的人聚会。不是强求要维系的关系,也不是貌合神离的无话可说,是真的投机,在热闹的饭桌上洗去疲惫,被欢声笑语和热腾腾的美食治愈,再穿过安静的小径,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非常难得的快乐。 甚至让她轻声哼起了歌。 手电筒的光点随着歌曲的音调一晃一晃,在小径上跳跃着节拍,映亮了路边种的瓜果蔬菜,直到手机铃声蓦然在黑暗中响起时,才戛然而止。 陈绵绵腾出手,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名称,顿了好片刻,才缓慢地接起。 “……喂,奶奶。”她说。 其实她现在早已不常给程奶奶打电话,也不常报平安、询问老人身体状况之类的。起码没有在南城时频繁。 不是因为离开了南城,没有再蒙受庇护,就不再关心老人,也不是因为没有感恩之心了,相反,她是再度回到这里,才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能从千千万万个无法走出这里的人里被选中,能得到这份恩典,得以认识更大的、更广阔的世界,是多么难得和珍贵。 尽管她在大家不解的目光里去而复返,但这只是她个人的选择,并不意味着这个机遇不珍贵。 她总比连选择都没有的人来得更幸运。 只是临行前,她去跟老太太请过辞。 用的是张彤的手机号,约了个除了老太太外都没人在家的时间,提着最后的礼物前去,诚实地说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当然,只是在未来的规划上诚实,半点没有提及旁人。 老太太看了她许久,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她是个好孩子,从来没觉得自己看错过。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她这样说。 跟她一样,心知肚明,却依旧轻描淡写地略过两个人中间不可忽视的一环,既没有出言戳破,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忽然换了电话号码,还用旁人的手机号联系她。 只是在临走前,还是让阿姨把手机拿过来。 “还是给奶奶留一个能联系你的方式吧。”老太太看着她,“你阿姨总说家里没有女儿,很遗憾,但我觉得有你就够了。” “奶奶年纪大了,能见面、能说话的机会不多了,万一哪天想你怎么办?” 陈绵绵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指尖缓慢点触,一下又一下,输入了新号码,只是在存储昵称时,长久地顿住,无从下手。 程奶奶从前给她的备注名就是绵绵,十分简单明了,但有前车之鉴,陈绵绵不太想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一个旁人可以触及、可以发现的地方,于是犹豫。 老太太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戴着眼镜,一个音一个音地敲下昵称。 陈绵绵看着那两个陌生的字,怔愣片刻,“……小羊?” 老太太笑了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这名字衬你,很乖巧,很安静,像一只小羊。” 说完后,她又补了一句,“放心吧,只有我们俩知道。” 陈绵绵感到一阵无端的羞赧,只有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是,此刻也是。 她踩着松软的泥土,抬眼看星空,喊了声奶奶,听对面老人关心她的近况,一一回答。 老太太先是问了她最近生活怎么样,环境好不好,上课累不累,能不能吃饱、穿暖,需不需要送什么东西回去,甚至还隐晦地提到了支教的工资低,需不需要给她打点钱过去。 “不用了奶奶。”陈绵绵拒绝道,“我在这里够用的。” “那就好。”老人说。 然后是一阵沉默。 好似欲言又止。 陈绵绵从这漫长的沉默里觉出一丝不寻常来,停顿了片刻,轻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奶奶?”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轻而低,带着绵长的无奈。 “绵绵,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嘉也?” 0079 79 千万缕 79 ……她为什么会见过程嘉也?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而又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陈绵绵沉默片刻,还是如实回答道。 “没有。”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人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明明已经断联好几个月,却依旧能够有千丝万缕绕在身边,让人皱眉。 电话对面又是一阵沉默,陈绵绵也没有出声,直到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好,是奶奶打扰你了。” 老人声音很轻,吐字缓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轻声道,“早点休息吧,绵绵。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陈绵绵顿了片刻,嗯了一声,没有往下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按下不提,当作没有发生过,也让奶奶保重身体,然后挂掉了电话。 楼前院子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房间门打开又关上,一夜无梦。 次日,新闻采访团队离开后,陈绵绵的生活又重归规律的平静。 早上起来就去学校上课,因为师资严重不足,自然也就不像普通的学校一样严格分工明确,这里的老师都是身兼数职,能上什么就上什么。 陈绵绵几乎包揽了所有年级的语文课,一天四五节都是正常的,偶尔还帮其他老师代一下英语数学,一天下来基本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上自习,陈绵绵坐在讲台上,打开水杯喝了口水,终于找到休息的间隙。 她先是埋首迅速地把今天交上来的作业批改了,又梳理了一下明天的任务,确认几乎没什么别的事之后,才抬头巡视了一圈坐在教室里的漆黑发顶,然后看了眼手机。 池既发来一条消息,是机票信息。 没扫几眼,下课铃响,一群孩子欢呼着开始收拾书包,立刻就闹腾起来,陈绵绵也起身往外走,顺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对面接得很快,“下课了?” 陈绵绵嗯了一声,“你下周要过来吗?” “对。”池既应,“论文交完了,没什么大事,就过来帮帮忙。那天碰到张彤,她还说她也想过来看看呢。” “她就算了吧。”陈绵绵扶额摇摇头,“她哪里吃得下这个苦。你来就行了。” 池既笑,“什么意思?我就是天生该吃苦的钢铁身躯?” “是啊。”陈绵绵也笑,“而且你是领导呢,吃点苦怎么了?” “行。”池既说,“那下周领导来视察一下你工作。有什么要带的吗?” 陈绵绵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吧,该有的都有。” 身后已经有小朋友收拾好了东西,在陈老师陈老师地叫了。 “好,那我给你带点零食。”池既在电话那头说。 “我也要我也要!池老师,我想吃妙脆角!” “还有上次那个巧克力!” 池既:“……” “行,给你们带。”他无奈道,“先把手机还给陈老师,赵墩墩。” 被叫做赵墩墩的男孩嘿嘿笑了两声,“陈老师回办公室收拾东西了,让我们在这儿等她。” “行。”池既估摸着陈绵绵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就跟赵墩墩聊了两句,“你们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听陈老师的话?” “听啊!可听了。”赵墩墩挺起胸脯,“不听你的都会听陈老师的,陈老师长得漂亮,又很温柔,上课也很有趣。” “……行。”池既无言片刻,又被逗笑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觉得,陈老师最近心情好吗?” “好啊。”赵墩墩答得理所应当,探头去看。 办公室里,陈绵绵跟隔壁桌的退休返聘老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算不上热络,但也十分融洽,两个人脸上都带了点笑,擦肩的时候挥手说再见,也是轻快且愉悦的。 “我觉得陈老师在这里很开心。”赵墩墩认真道。 “比刚来的时候,要开心很多。” 0080 80 明天见 80 池既来的时候悄无声息,也没让陈绵绵去接他,还有微光队里几个学长姐,一同就到了学校。 “不是我说,我们这么多行李呢,不能让我们先去放一下吗?” “你不懂,有的人见人心切。”队里叫贺煜的男生打趣道,转头对着池既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让我们先去把行李放了再过来。” 池既:“行。” 贺煜看他转身就走,诧异道,“不是,你真拎着行李箱就过去啊?你这得是有多想念啊? 有人跟着起哄,“平时我们在这儿受苦受累一个暑假,没见你背这么多吃的来心疼一下呢?” 池既无言瞥他们一眼,做了个“滚”的口型。贺煜被逗乐了,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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