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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路走得如此艰难,还以为真爱本来如此。 现在才知道,那条路本来是不该存在的。 她和程嘉也,本来就是错的。 时隔两三年,终于理清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之后,陈绵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恍然大悟,没有震惊,也没有想要就此发脾气的冲动。 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感觉。 这两三年的日日夜夜里,她时常思索,时而羡慕健康亲密关系里的坦诚、真挚与毫无保留,时而觉得自己能这样和喜欢的人有一点交集,已经很难得了。 归根结底,是她的软弱与眷恋,造成了今天这样的结局。 是她世俗,是她贪婪,是她明知对方如此,却仍抱有幻想,是她明知故犯。 都是她的错。 “程嘉也,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是她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不想寻求一个解释,不想就此反复纠缠,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快点把沉没成本扔掉,就此坦坦荡荡、一身轻松地开始新的生活。 那天结束后,她收拾了所有的东西,抱着箱子搬出了公寓。 程嘉也就那么站着,站在客厅的一角,沉默着看她把所有的东西放进纸箱,然后一个一个地搬出那扇黑色的大门。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向来让人难以捉摸。 他只是在陈绵绵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出公寓门时,站在门的内侧,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劲很轻,远没有争吵开始前的压迫性与理直气壮,甚至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手背上的针孔,指尖悬浮,犹豫着,要落不落。 轻得像一阵风。 陈绵绵抱着箱子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他。 他们一个站在门的内侧,颀长挺拔的身影半侧着,低眼垂睫,欲言又止。 一个站在门外,抱着她全部的行李,身体朝向另一边,没有半点倾斜。 似乎她愿意偏头看他,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只是那神情很平静,像在看路上的一朵花,一棵草,一只猫,或者甚至是陌生的过路人。 不。 程嘉也看过她抱着书本在路上走,忽然停下来,去路边的小店里买了根猫条,蹲下来逗猫的样子。 白裙柔软地垂在地面上一公分的地方,脊背向下压,风吹起耳畔的头发,侧脸清晰明朗。 那远比现在要生动。眼睛似乎都在发着光。 他顿了好片刻,感觉有一团浸满水的海绵塞在心脏与喉间,思绪一团乱,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他连为什么要攥住这个纤细得能摸到腕骨的手臂都不知道。 只是看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神情却沉静,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所有的行李,从他身旁数次走过,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感觉很奇怪。 他本来不该有感觉的。 他本来应该为恢复一个人的生活而感到轻松的。 可是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她收拾完所有的东西,甚至连茶几上的东西摆放都给他恢复原位,心里感到一种非常奇怪的情绪。 ……好像他并不是很想要这一切发生。 可是,为什么呢? 陈绵绵此时偏头看他,神情平静,眼睛像小鹿一样澄澈干净,也在无声地询问他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 你还想做什么呢,程嘉也? 他好像不知道。 只是觉得他此刻不伸手抓住这片飞扬的白色裙摆,就再难让这抹白色为他留下了。 可是陈绵绵没有要等他的打算。 她只是偏头注视了他片刻,然后在他茫然和欲言又止的情绪中,缓慢地伸手,轻而缓地握住他的手腕。 然后往下一拂。 那双她曾在梦里紧密相扣的手,就这么下落。 指尖擦过手背的皮肤,擦过腕骨,然后彻底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再难寻找那抹温度。 然后陈绵绵伸手,关上了门。 那扇厚重的黑色防盗门就这么隔绝在他们中间,像一道界限分明的楚河汉界。 她在这头,他在被抛弃的另一头。 从此隔着遥远的两端,再难有任何交集。 而她甚至没有说声再见。 0043 43 大半月 43 南城大学。 “她怎么又搬回来了?不是退宿了吗?” “不知道啊。而且刚好三楼不是有个空寝室吗,导员还给她了。” “成绩好就是好啊,一个人住四人寝,这不得乐死。” “嘘。你还敢说啊?上次怎么平静地发火的,你忘了?” 身边的议论声渐行渐远,陈绵绵神色平静地抱着书上楼,拐弯,回到新寝室。 “她们什么意思啊?”张彤跟在她后面,愤愤地翻白眼,“本来就是刚好空一个,只有你在申请住宿而已,怎么什么东西都能扯到成绩上面来,有病吧?” 陈绵绵笑了一下,“你管她们呢。” 张彤找了个空床坐下,看她收拾东西,皱着眉道,“但是我也想问,你怎么搬回来啦?外面住的不开心吗?” 陈绵绵走到阳台上,把衣服收下来,“还好吧。就是合租不太愉快。” “啊?”张彤瞪大眼,“竟然是合租吗?我都不知道。” “不过确实,感觉合租也挺容易出现矛盾的,但凡遇到一个不爱干净的室友,或者非常龟毛的那种,都挺难受的……” 陈绵绵弯腰把衣服叠起来,放进衣柜里,听张彤碎碎念,神情平静,没什么变化。 “不过你怎么没想换个房子,就直接搬回学校了?”张彤又问。 “之前看好的都租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嘛。”陈绵绵解释道。 张彤哦了一声,说她说的有道理。陈绵绵背对着她,往包里塞电脑,垂着眼,没继续吭声。 她没完全说实话。 房子的确不好找是一方面,她单独搬出去住,可能会引来程奶奶打电话询问,才是主要的原因。 老人心思细腻又敏锐,容易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她不想弄得那么复杂,索性直接搬回学校了,说学校里事情比较多,还是宿舍方便一些,起疑的可能性小得多。 “走吧。”陈绵绵收拾完,背上包,喊张彤。 “吃饭去咯吃饭去咯。”张彤很兴奋,但还有点不确定,“我真的可以去吗?池既学长不是说请你吃饭的吗?” “可以。”陈绵绵拖着尾音,无奈地把她推出门,“我跟他说过了。” “学长真是好人啊。”张彤兴奋得能一蹦三尺高,抱着她的手臂碎碎念,“我说真的!人家又帅又能干,很有能力,待人接物都很舒服,还对你这么好,你别说你真不知道!” “……”陈绵绵继续保持沉默,就当没听见,连一句“知道什么”都不想问,转移话题。 “你那天不是说,要跟我说什么大八卦吗?” “噢噢对。”张彤来了精神,凑到她耳边,神秘地道,“之前不是论坛上都在疑惑,为什么那么多人追,那么多人喜欢,那个谁都还是不谈恋爱吗?” “谁?” 张彤说得含蓄,话题跳跃的又快,陈绵绵轻微蹙眉,没反应过来,“池既?” “不是啊。”张彤摇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道。 “程嘉也。” 陈绵绵动作一顿。 时隔大半个月,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些被割断的往昔,被戒断的关系,在此刻倏然想起,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她顿了两秒,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就当做回应了,摸出手机打车。 “最近他们说!有人看到他跟一个女生一起吃饭约会!”张彤语气和神情都很夸张,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八卦,人人都该为此感到惊奇一样。 陈绵绵垂着眼输入目的地,继续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我说真的诶,程嘉也!”张彤加重了语气,“我还有朋友的朋友跟周誉关系不错吧,就Flipped新主唱,那天巡演带你见过的那个。” ……何止巡演见过。 陈绵绵抬眼,寻找对应的车牌号,“嗯。” “他们去打听了一下,听周誉说,那女孩儿好像是他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最近回国就频繁见面,有点异地恋见面那个意思了。” “论坛上都吵翻天了。”张彤顿了两秒,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语气中难掩沮丧,“有知情人士匿名爆料说,那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人。” “……”陈绵绵微妙地停了两秒,看着从路口驶来的车辆,招了招手,轻声地回应道,“这样啊。” 许是她反应太平淡,或是敷衍得太明显,女生脑门儿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张彤跟着她上车,“不是,诶,我知道你对程嘉也不感兴趣,但是怎么能对这种八卦都无动于衷呢?!你是不是有点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啊陈绵绵!” “……”陈绵绵不答,只转头看窗外的风景,任由她不依不饶地闹。 一路聒噪着到了餐厅。 环境不错的无国界料理,没有过分私密,也没有过分嘈杂,既适合交谈,也适合吃饭,不至于让这顿饭变得太过功利性和无趣。 “池既学长连选餐厅都这么有考量,好有品的男人。”被侍者引到预订位置的时候,张彤在耳边悄悄说。 陈绵绵:“……” 这人怎么见一个爱一个的? 池既帮她们拉开椅子,笑了一下,“什么?” “没事没事。”张彤连连摇头,抿着唇坐在陈绵绵旁边,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池既没再追问,坐回陈绵绵对面,把两份菜单推给她们,“看看?” 和池既相处一向很愉快。不是那种让人难以接近的话少、冷漠与一眼高不可攀,他非常有分寸感与边界感,也善于找到话题,并进行延伸。 明明是请陈绵绵吃饭,张彤半路跟来,路上还在担心会不会尴尬和不自在,实际上,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在餐桌上聊的很愉快,完全没有冷落她半分,恰到好处地让她参与了这场朋友式的谈话。 结束后,池既起身买单,两个女生坐着收拾东西。 “哎,我现在觉得,跟这种人谈恋爱真好啊。”张彤托着腮看他的背影,轻声感叹道。 “……”陈绵绵看她一眼,没说话。但张彤竟然凭借着对她的了解和默契看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陈绵绵os:你又可以了? “不是,你想想,跟他相处很舒服啊!就是那种有情商有礼貌,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人,跟别人完全没法比啊。” 张彤急了,冥思苦想,试图阐述论证她的观点,“……就拿程嘉也那种举例吧。帅是帅啊,酷也是真酷啊,但话少又冷漠,感觉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有啥事儿也藏着。” “怎么说呢……”她皱着眉想形容词,“就是觉得,他好像很难认真地去喜欢谁。” 陈绵绵脸上那点戏谑调侃的表情收了,垂着眼,把手机装进包里,轻轻嗯了一声。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哈。只是看他的样子,目测的。很难想象他谈恋爱,或者全心全意为谁好的样子。”张彤没察觉到陈绵绵的变化,还在兀自分析,碎碎念。 “所以他那个白月光,是有多幸福啊……” “收拾好了吗?”池既结账回来,站在桌边问她们。 “好了。”陈绵绵起身,神情很淡,垂着眼,轻声道,“走吧。” 0044 44 梧桐树 44 饭后张彤没有再跟着,说是先回学校有事。 陈绵绵也难得清净,三两句话间,跟池既决定散步回学校。 她边往外走,边想,得找个机会跟张彤说清楚。她真的对程嘉也相关的消息没有兴趣,麻烦她不要再实时转播了。 她给不了她想要的反应,也不想听。 正想着,池既在旁边发问,“搬回来感觉怎么样?听你们辅导员说,刚好有个空宿舍,你一个人住?” “嗯。”陈绵绵踩着脚下的落叶,点点头,“还挺清净的,我感觉不错。” 居民区的小路两侧都种满了梧桐树,一阵晚风吹,几片叶子零星地落下来,被白色的帆布鞋轻轻一踩,发出枯脆的窸窣声。 没有什么能比落叶更能代表秋天到了的东西了。 陈绵绵这时候才恍然惊觉,又是一年深秋了。 “挺好的。”池既偏头看她,“那上次说的面试改革的事,你现在还想去吗?” “……再想想吧。”陈绵绵说。 不太凑巧的是,微光今年改革,从今年开始就不收假期支教的人员了,只安排固定年限,说是便于管理,降低培训成本,和保证教育稳定性。 “假期都还好说。”陈绵绵垂着眼想,“主要是让我休学去,不太方便。” 池既点点头,“理解。” “因为这个改革,我们都失掉了好多报名的人。打电话去通知的时候,听到要待一两年,大多都是拒绝。”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不过说实话,要是让我现在去待两年,我也不太想了。” 陈绵绵也弯了下嘴角,“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和安排,没办法。愿意用很长时间来做公益事情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池既赞同地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在暮色下的小路慢悠悠地走,步调缓慢而一致,从餐厅晃回学校门口,轻松地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到了宿舍区。 “就到这儿吧。”穿过教学楼和图书馆,宿舍楼清晰在望,陈绵绵回身对他说。 “就几步路,不碍事。”池既非常自然地接道,好像把人送到宿舍楼下是个多么正常的事情一般。 陈绵绵顿了两秒,看着他。 空气安静几秒。 池既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挑眉看她,“怎么,送个宿舍楼都不让?” 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般,谁也没出声。 这人也很坚持,一副理直气壮的戏谑模样,半点儿没有心虚的情绪,一点也不退。 陈绵绵没辙,呼出一口气,索性由他去了。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路,她摸出来看。 工作消息偏多。这段时间接了不少约稿,还有杂志社编辑约她写专栏,陆陆续续给了返稿和审核意见,陈绵绵简单回复了之后,退出去看另一个。 张彤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了,才分别不到两个小时,又刷了十几条。 “我艹!我艹!!!!我他妈在回宿舍路上,碰到程嘉也了!我艹!” “他他妈疯了啊,站女生宿舍楼下干什么啊?!?!” “我都上楼了,他竟然还在。。我室友说他起码站那儿等半小时了。。论坛上都传开了” “。艹,帅哥就是帅哥,俯拍都这么帅”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竟然还在。。站那儿都没怎么动过。。我的天啊,到底什么情况啊??他到底在等谁啊?他那白月光也不是我们学校的啊” 陈绵绵快速地扫了一眼消息,又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心里猛然一跳。 照片是俯拍,一个高而挺拔的身影垂颈站在梧桐树旁,就算模糊不清,也能一眼看出。 程嘉也赫然站在她宿舍楼下。 陈绵绵才不会有多余的心思,想什么程嘉也是不是来找她的,她只会觉得很麻烦,不管他是找谁,她都不想打这个照面。 眼看着照片里那棵梧桐树近在咫尺,陈绵绵停步,喊了池既一声。 偏赶上新生下课,陆陆续续回宿舍,人声嘈杂,池既好像没听见,还在兀自往前。 情急之下,陈绵绵伸手拽住他袖子,“……别往前走了。” “嗯?”池既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看了眼她攥住他袖子的手,停了两秒,“怎么了?” “……没事。”陈绵绵说,“就是忽然不想回去了。我们再去走走吧。” 池既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表情很耐人寻味,陈绵绵如果有闲心分析的话,应该能看出,他似乎在思考,是直接答应,还是说“可我有点累了”。 陈绵绵拽着他袖子的手指紧了又紧,池既垂眼看了几秒,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刚要妥协说好,就听后面有人叫—— “绵绵。” 0045 45 月光海 45 那声音很轻。 不复往日冷淡清晰,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落在秋天的风里,像一声叹息。 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的小路中间,听到这句喊声,都是一顿。 陈绵绵一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睫倏然一颤,攥着池既衣袖的手指紧了紧,抿唇,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偏头向声源处看一眼。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这声音对她而言,实在太熟悉。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池既,重复了一遍,“我们再去逛逛吧。” 平静,坚决,不容拒绝。 池既垂眼看她。 他很少见到这样的陈绵绵。 记忆里的她总是温柔而平和,对什么问题都安静接受,并总能找到办法处理。 她像是一颗自体旋转的小行星,在庞大的宇宙中生涩地适应着规则,然后照单全收;又像月光下的海,温柔而安静,自成体系,仍然有力量。 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坚决地对他说,“我不想回去。” 池既倏然感觉心软了一下,那点属于雄性生物天生自带的领地意识都散了。他摁灭手机屏幕,聊天记录上别人发来的论坛八卦暗下去,连带着照片上的人一起,变成一片黑。 他偏头看了那颗茂密的梧桐树一眼,应道,“好啊。” 陈绵绵攥住他衣袖的手落下去,转身就要往前走。池既却站在原地没动,安静地等待着。 不出意外,梧桐树下又传来一声喊。 “……绵绵。” 该怎么去形容那个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感觉呢? 如果陈绵绵是一个碰巧路过的人,会觉得这个声音好像抓住了脑袋里的某根神经,带着莫名寥落的意味。 像一根直击神经的针,尽管他声音里带着一些犹豫与彷徨,但仍然能尖锐地击中她,让人想要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看,这个人到底想怎么样呢。 可是她不是路人。 她是在这场战争里满盘皆输的败方。 她不想看这一眼。 脚步停滞了一瞬之后,陈绵绵神色如常地迈出远离他的第一步,背对着他,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 尽管那个方向是她最终要回到的地方,她也愿意背道而驰。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像脑子里的某根弦崩断了一样,程嘉也倏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迈出了步伐,从那颗梧桐树下走到林荫路边,攥住了她的手腕。 像那天她要搬走时一样。 陈绵绵下意识就要往回缩。 纤细的手腕霎时就要往回收,应激似的生理反应,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生生停了下来。 修长的指尖虚虚扣在她手腕上,隔着若有似无的空气,再度触到那抹温度。 程嘉也顿了两秒,抬眼,轻声道。 “我们能谈谈吗?” 陈绵绵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有什么好谈的呢?她盯着远处晃动的树影想。 她想不出来她和程嘉也之间,有什么需要谈话的必要。 是谈他们夏夜里那场不愉快的误会,理所当然的误解,还是谈她是怎么误入这场他和他那位从小喜欢的人的闹剧呢? 她真的不太懂他。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日落时分,宿舍楼下,人群往来众多,挽着手臂的女孩们抱着书本,装作不经意地路过,放慢脚步,进行好奇而八卦的窥探。 陈绵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疲惫。 她轻轻地把手抽出来,终于回头看他。 有很久没见吗? 也没有。 距离她从公寓里搬出来,不过半个月而已。 他们从前保持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时,半月不见,或不联系,或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都是常事。 为什么这次不一样呢? 陈绵绵安静地看着他。 脸庞依旧是那张脸庞。 瞳孔漆黑,眼尾向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而锋利。 音乐节上摄像师永远不舍得移开的一张脸,光是站在台上就会引来尖叫与欢呼的一张脸,仅仅是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就能在论坛上刷屏的一张脸。 她从前梦里的那张脸。 ……但也只是从前了。 陈绵绵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低头看了眼表,说,好啊。 “你找个地方吧。”她说,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我九点之前有空。” 腕上表的指针一圈一圈缓慢地转动,她站在程嘉也面前,秋日晚风吹过梧桐树,落叶簌簌作响。 她倏然无端想起那天张彤约她看电影,与Flipped乐队同名的影片,中文译名叫做《怦然心动》。 一片黑暗里,女生在她旁边问她,有没有什么关于爱情的想象或幻梦。 陈绵绵沉默了很久,看着一帧一帧闪过的、美好得像是被套上滤镜的电影画面,良久,才轻声道。 “没有什么梦不梦的。” “我早就不做梦了。” 0046 46 咖啡厅 46 傍晚时分的咖啡厅很安静,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只留下轻缓的音乐在室内回响。 靠窗一侧,两个人极其生疏地对坐着。 像什么第一次见面时的欲言又止。 很奇怪,又很荒谬的一幕。 陈绵绵从未想过,她和程嘉也还会有这种隔着一张桌子对坐,貌似举案齐眉的和睦模样。 所有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种安安静静,状似约会的对坐,却还是第一次。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多荒谬。 陈绵绵垂眼,停住发散的想法,盯着咖啡上的漂亮拉花,率先开口。 “有什么事吗?” 声音很轻,疏离,礼貌,而又没有情绪。 对面的人顿了几秒,搭在深色木桌上的双手指节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游移。 情绪与话都满怀,但迟迟说不出口。 陈绵绵也不催他,她很平静地望着他,等待着这次谈话过去。 好像她并不在意他要说什么,或好或坏,或有关或无关,她全都不在意,只是迫于方才的形势,才例行公事般答应这场约会。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头升起,跟方才看见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一样。 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微弱,却绵长,像是有人堵住了心口,无法呼吸一般。 可他无暇细想。 良久,程嘉也垂了垂头,缓慢开口。 “……我不知道不是你。”他说。 声音很轻,还带着浅淡的呼吸,略有些哑。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但陈绵绵竟然瞬间就听懂了。 他在说那天晚上的事情。 像她隔了很久才知道这件事一样,他大概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 但不一样的是,她知道自己的一腔真心被误解,知道这么多年的喜欢,被毫不犹豫地摧折,而他是知道,他就是那个,轻轻松松就把别人美梦戳破的人。 很奇怪的是,隔了一段时间回想这件事,陈绵绵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她只是停顿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说“嗯”。 裙主唯一id📌V❤️: +V:ji*0701i 她捧着温热的白瓷杯,安静地听程嘉也解释。 听他垂着眼说乐队之前的事,听他说巡演那天前夜的突发事故,听他说那两瓶水是怎么从巡演现场带回家,被随手搁置在一旁,成为之后那场误会的导火索。 他声音很低,字与句之间停顿昂长,缓了又缓。 但依旧是她听过他说过最多话的时候。 世界上的事情都是这样的吗? 低缓的声音响在耳边,陈绵绵看着他,偏着头,无法抑制地想。 想要的时候得不到。 万般渴望与自我折磨。 然而过尽千帆,当想要的那个人,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时,你会有几分怅然地发现。 你已经不再再意了。 咖啡厅在放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她偏头听了听。 唱说生活好像从未放过可悲的人类,看人在痛苦挣扎中浮沉,从前未参懂半分。 “这样啊。”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陈绵绵轻声接了一句,还轻轻地点头,一副终于厘清事件经过的模样。 有回应,但很浅淡。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冷心冷意,而是你讲话的时候,她会很安静地望着你,一双小鹿眼澄澈干净,必要时还会点头互动,听得很认真,也很有礼貌。 但她不在意。 她像是客观地凌驾于这一切之上,仿佛那些让他难以出口的、那些让他感到愧疚和犹豫的事情,全都是别人的故事,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程嘉也停顿了片刻,后面的话语像是被堵住了喉咙,统统沉默着咽了下去。 甚至能感到锋利的棱角划过食管,一路冰冷着流淌到胃。 很抽象,又很沉默的一些话。 陈绵绵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任由沉默像渐沉的夜色一样在两个人之间流淌,直到手表指针指向八点半,才礼貌地轻声发问。 “还有事吗?” 明明是完全挑不出差错的做法。 他要谈话,她也来了,他讲的话,她也认真听了,但是程嘉也就是呼吸一窒,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什么呢?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爱是隐藏不住”的说法,不知道就算毫无交集,一声不吭,满满当当的喜欢也会从眼神中溢出来,只觉得有些怪异的茫然。 陈绵绵要起身的时候,那股茫然依旧没有散去,他只是垂着眼,无法控制般,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落在空气里,快要被尘埃吞没。 陈绵绵的动作却倏然一顿。 好奇怪。 她想。 程嘉也这样的人,竟然是会道歉的。 她站在对面,今天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 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轻轻松松就能吸引到别人的注意。 那么,忽然改变的东西,是什么呢? 陈绵绵想不通。 也不想再想了。 她拎着包往外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你知道吗,程嘉也。” 她顿了顿,轻声道。 “你该说对不起的,不只有这个。” 话音飘渺地落在耳边,裙摆擦过手肘,纤细的身影走远,只留下一个安静的背影。 留他一个人坐在这里,透过夜幕下反光的玻璃窗,看她往相反地方,渐行渐远。 —— 这章之后会接一段男主视角。 0047 47 程嘉也/1 47 程嘉也视角/1 很难描述程嘉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旁人看来,他好像拥有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显赫优渥的家庭,说出去就会让人暗自变恭敬,蜂拥着客套敬酒的父母名字,从不愁吃穿用度的家底,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底气,做什么都能做好的能力。 还有一副光站在那里,就能引人注目的好相貌。 “天之骄子”。 这四个字最具象的体现。 但你要问他有什么感觉吗? 也没有。 世界对他而言,是很无趣的一些人,很无聊的一些事。 金钱,权势,阿谀奉承,谄媚逢迎,虚与委蛇,见色起意。 世界由这些东西组成。 太过顺遂的人生会让人产生世界实在无趣的想法,偶然从别人口中听到其他人的人生,竟然会让人产生这是否是同一个星球的想法。 那天是年初二。 老太太从寺庙里上香回来,带着抽到的寓意不太好的签,眉目凝重。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要多多行善积德的。”老人家信这些,吃斋念佛一段时间,把家里的气氛搞得沉闷无比。 程父有点受不了,索性提议,“要不给福利院或者希望小学什么的捐栋楼?” 老太太摇头,“为名头而行善,不好。” 程母想了想,“资助一下山区的小孩子呢?” “不声张,只默默做,也算善事一桩了。” 于是等程嘉也从学校回来时,一家人正坐在客厅里看资料。 “这个男孩好,成绩不错,长得也周正。” “这个呢?篮球赛拿过奖,看样子想往体育特长发展。” “这个小孩画的画挺有意思的。” 程老太太戴着眼镜扫了一眼,资料上明晃晃写着家底殷实,清浅缓声道,“三套房,会供不起一个儿子?” 三套房在这种人家眼里当然不算什么,程母不以为意,“学艺术,烧钱的呢。” 身后门响,程父疲于跟她们一起挑选,觉得这些事都很无所谓,于是挥挥手,“嘉也,你来。” 看起来随意,却不容拒绝的姿态。 他一直这样。 常年上位者的姿态让他强势而不自知,不允许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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