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后来我有了手机,总是给他发短信,打电话,哪怕号码被注销了,我也还是乐此不疲。 十三岁生日,我难得见到了父亲。 他问我想要什么礼物,让助理去买,我摇摇头,指着他的领带夹,「这个就可以。」 我只是想要一个和爸爸有关的物件留在身边。 我想让别人知道,我是有爸爸的人。 可他没有给我。 他说出席活动还要用,等回来后再给我玩,可第二天,我在严丽手里看到了那枚领带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向爸爸求过什么。 直到十八岁。 他陪我扫墓,给母亲摆贡品,他用宽阔的大手摸我的头发,笑容慈爱:「淼蓝,你长大了。」 在我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光时,他又再度将我打回地狱。 我醒来时,爸爸还在昏迷。 听说他受了重伤。 我没有去探望过。 他的朋友,包括林妍阿姨都要我过去。 口口声声,爸爸很想我。 想向我道歉,想弥补对我亏欠。 可太晚了。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高考前,功课很紧,每天都做不完的测验和上不完的课。 出院后,我的心思全部扑在学习上,分不出半点心神给别人。 可还是有人不肯放过我。 我的不雅照被贴在了布告栏上,我被停课,关于我的谣言传遍了学校。 一个不足十八周岁的女孩儿因为孤苦无依,在校外用身体赚钱,被客人拍下照片,贴到学校。 编得绘声绘色。 目的很明确,无非就是毁掉我。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用眼泪示弱的小孩子了,这种事情摧毁不了我的意志。 被老师叫去前我便报了警,并且告诉警察我曾遭人威胁,对方是家中保姆的男朋友。 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联系父母。 爸爸还没出院。 可他还是来了。 他拿着照片的手在颤抖,额角逐渐浮出青筋纹路,一双眼睛赤红到快要滴血。 照片在他手中捏到生出褶皱。 很生气吗? 可这些,他不是都知道吗? 我找过他,我哭着掀开过我的袖子,露出我身上的伤痕,我求他保护我一下,求他换掉刘阿姨。 可他的回答是:「淼蓝,你撒谎的本事到底和谁学的?」 「身上这些也是自己弄出来的?」 「刘阿姨是我特意请来的,是家政公司评价最好的保姆,她怎么可能打你,你知足点,好吗?」 这下子。 爸爸都想起来了吧? 16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照片上我的身体触目惊心,道道伤痕都在告诉他,是他把魔鬼请到家里虐待自己的女儿。 缺少关心和爱护,让我活在水深火热中,而他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毫无血缘的女孩儿。 他的眼泪流到照片上。 指尖触摸着我冰凉的伤口,回过头看我时,我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麻木。 也是这一眼。 令他崩溃大哭。 他伤势未愈,强撑着和警察一起找到了刘阿姨,没日没夜地审问,记录。 我所遭受的虐待被全盘托出,每个深夜我的苦苦哀求,我的祈祷和眼泪,迟了这么多年才被揭露。 爸爸回到了别墅里。 看到了我留在门上的指甲印,渗入地板的血迹,还有一支被我遗弃在杂物间的手机。 那支手机里,记录了我所有孤独无助时,给爸爸的留言。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你可以回来陪我过生日吗?不回来也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忙,你注意身体。」 「爸爸,刘阿姨打了我的手心,好疼。」 「爸爸,父亲节快乐,我给你买了礼物,我还学会煮长寿面了,等你回来,我煮给你吃。」 「爸爸周末回家吗?」 「爸爸我想你。」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爸爸,今天我又挨打了,肚子好饿,好渴,你接一下我的电话好不好?」 他带着手机来找我时,我还在宿舍刷题,我不想错过高考,我要考出去,离这些人远远的。 但那些短信,还是唤醒了我的记忆。 我还记得那天,我因为过度饥饿昏厥。 昏迷前,我一次次打电话,泪沾湿了手机屏幕,可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呼救。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和揭伤疤没有什么分别。 我手机内存很小。 占比最多的,是给爸爸的短信。 当着爸爸的面。 我将这些短信一条条删除。 他逐渐有些坐不住,想要从我手上抢走手机,我躲开,面无表情看着他。 我们到底是亲父女。 流着一样的血。 连绝情的样子都相差无几。 「爸爸,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亏欠了我,所以想要来补偿我?」 他一直流泪。 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哭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好看。 「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不好,我以为给足了钱……蓝蓝,是爸爸不好,如果我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一定不会不管你。」 「不重要了爸爸,什么都不重要了,为什么你要在错误发生后再开始一系列徒劳无功的补偿呢,我不是看到你悔恨的眼泪就会点头原谅的大圣人。」 我攥紧手机苦笑,「你不知道吧,我跟踪过你们,你们一家人去超市,买了满满当当的食材,看上去真幸福。」 「袋子里掉出来一颗葡萄,我捡起来吃了,好甜。」 爸爸抹着眼角的泪,而我太过平静,平静到已经让他察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告别了。 「我知道你和妈妈不是自愿结婚,你或许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可你是成年人了,出了意外不去考虑后果和解决方式,生下了孩子又不负责任撒手不管。」 「你不配当一个父亲。」 「……或许逼死妈妈的是林妍,但你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妈妈因为你丢了性命,林妍因为你娶妻违背承诺心生嫉妒,变得面目全非。」 「还有我和严丽。」 「我们,全都是因为你才变成今天这样。」 捂住眼睛,爸爸的泪水从指缝中流淌出来,「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蓝蓝,回到爸爸身边好吗?」 没等他的泪流干。 警察便找了过来,他们拿出林妍的照片,举到爸爸面前,「请问您和林妍女士是什么关系?」 爸爸张了张嘴又卡顿。 「未婚妻。」 「经查明,淼同学的照片事件是林妍女士在背后策划指示,麻烦您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17 最后三十天冲刺阶段。 我的案件也告一段落,林妍和刘阿姨被抓,一个被判刑,一个只是刑拘,高考前严丽转了学。 爸爸取消了和林妍的婚礼。 推掉了许多工作,一个人回到别墅里,将我和妈妈的东西整理出来。 我经常会收到他的信息。 「蓝蓝,这是你三岁生日穿的裙子,还记得吗?」 白白的小裙子,有蓬纱。 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我和妈妈一起等到了十二点,蜡烛烧干了,爸爸也没回来。 高考前最紧张的几天。 同学们几乎泡在学校课桌前,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爸爸亲自给我做菜,我不回去吃,他便拜托老师送给我,从前对我爱答不理的同学各个来夸我有个好爸爸。 我拿起饭盒,丢进了垃圾桶。 有空时,爸爸会帮我喂小橘,再拍照给我,「它好像很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猫粮,蓝蓝,等你考完试跟它一起和爸爸回家,好不好?」 「只有我们父女,还有小猫。」 我身上的钱不多。 但还是凑出一部分,用来将小橘送到了宠物店照看,等考试结束,我会带它一起离开,没有别人。 这三十天里,爸爸在我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比以往十八年都要多。 原来他不是不会爱人。 只是不想。 18 高考后,我报了省外的学校,很远,远到不打算再回来。 我提前带着小橘过去,租房,打工,日子过得平淡却幸福。 只是偶尔会收到成箱成箱的玩偶和新衣服。 我知道是谁寄来的。 持续到大二那年,我即将出国留学。 走之前,我打开那条熟悉的号码,里面几乎每天都有新消息进来, 我没怎么看过,也不值得花时间看。 他变成了小时候的我, 而我成长为了不会回头的大人。 他所做的,不过是前几年我的日常。 没什么稀奇的。 看着成箱的礼物, 我编辑信息发送。 「请不要再给我寄衣服玩具了, 还有那些你亲手做的饼干罐头, 我都不需要。」 「我不是七岁小孩子了, 一颗糖一块蛋糕,对我毫无意义。」 「请您尊重我。」 和断亲协议不同, 这是真正的告别,是身心情感的切割。 出国那天。 我再一次在机场看到了他。 不过两年,他好像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 坐在我面前时, 甚至有些泯灭众人。 他搓着手, 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说什么。 「蓝蓝, 你长大了。」 这句话。 在他拿出断亲协议那天说过一样的。 我看了眼时间, 离登机没多久了, 我开口提醒:「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一下子慌了神。 「没关系, 爸爸可以去看你……」 「不要。」 我严词拒绝,「请不要打搅我的生活。」 他眉目微垂, 轻吸了口气, 眼泪就那么砸了下来, 砸到掌心里, 仿佛有千万斤重, 「好……蓝蓝不想见,爸爸就不去,只要你过得好。」 最后的告别在登机前。 人潮涌动的机场, 我走在队伍中, 回过头,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父亲脸上的苍老和伤怀, 他冲我挥手,唇角是笑的弧度, 眼眶里已经挤满了泪。 他的手举得很高。 似乎很怕我看不到。 这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六岁的自己。 那是我第一天上小学, 放学时我背着书包,走在离校的队伍里, 远远地, 我看到爸爸的车。 我踮起脚, 举高了胳膊冲他挥手。 「爸爸, 爸爸我在这儿……」 可他听不见。 他抱起了严丽, 接过她的书包,牵着她的手驾车离去, 我在后面追, 一直到追不动了, 坐在地上,无助地号啕大哭。 好在,从今以后。 我前途坦荡, 风景明媚,那些眼泪和创伤,只会永远留在过去。 (全文完) 浮生若梦不相逢 ----------------- 故事会平台:蓝鲸书海 ----------------- 祁家,空旷的影音室里。 祁瑾辰蜷缩在沙发上,双眼微红。 不远处屏幕里,电影的男主角刚刚对着此生最爱的人说出了最后一句:“我爱你。” 是告白,也是遗书。 祁瑾辰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心脏,不由得想起了自己。 同样注定命短的身体,同样深深的暗恋着一个人…… 这时,影音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 “你心脏不好,不要看情绪波动太大的电影。”孟凌雪的声音温柔地滑入他耳中。 祁瑾辰回头,孟凌雪打扮的一丝不苟,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孟家和祁家是世交,为了从小就被说命短的祁瑾辰,孟凌雪大学选择了医学。 转眼,他们已经相依相伴走到了二十五岁。 “瑾辰?”孟凌雪疑惑的唤着。 祁瑾辰回过神,拉着人坐到沙发上:“只是好久没看了。” 孟凌雪没回话,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有点烧,先回房间休息吧。” 祁瑾辰看着她专注又温柔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孟凌雪手一顿,诧异地看向祁瑾辰,过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你这里,哪有时间喜欢别人。” “别想其他的,去休息吧。” 她站起身后,带着人进了卧室。 看着祁瑾辰盖好被子,孟凌雪转身要走。 手指却被人拽住,她回头,就对上祁瑾辰犹豫的目光:“我有点不舒服,你今晚能别出去吗?” 就算是一个小病,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可能是一道生死劫。 这一点,孟凌雪也心知肚明。 但这次,她却拒绝了:“不行。” 祁瑾辰一怔。 二十多年,这是孟凌雪第一次拒绝自己:“为什么?” 孟凌雪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以后可能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下月初,我要出国。” 祁瑾辰不知道这一刻他的心脏是有多强大才没有骤停。 他怔愣了很久,才找回了声音:“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没听你提过?” “昨晚定下来的。” 听到这个回答,祁瑾辰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自己不问,孟凌雪会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吗?是不是直到她走的那一天,自己才会知晓? 他忍下鼻间的酸意,轻声问:“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 孟凌雪语气凉薄:“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一直当你的家庭医生,但终究不是照顾你一辈子的那个人。” 她一字一句,如同刀刃卷在祁瑾辰的心上。 他当然明白,孟凌雪照顾自己只是碍于青梅竹马的感情,最终她会找到一个她爱的人共度余生。 而自己,从来不在那个选项里。 至此,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只剩时钟哒哒作响。 “我走了,好好休息。” 片刻后,孟凌雪扔下这句话,推门离去。 祁瑾辰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 突然,窗外传来汽车发动机轰鸣声。 祁瑾辰愣了下,他记得孟凌雪今天没有开车。 莫名的有种不安感,他顾不上穿鞋,径直冲出了大门。 刚下过雨的土地,潮湿又阴冷。 祁瑾辰白皙的脚踩在上面,冷意顺着脚底板直直窜上脑海。 但更冷的,是他亲眼看着孟凌雪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 驾驶位上,男人打扮精致,谈笑自信,和他这个药罐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是孟凌雪拒绝自己的原因吗? 想到这个可能,祁瑾辰心脏狠狠一揪,咳嗽起来。 “咳咳!” 寂静的深夜里,那一声声咳是那么清晰。 祁瑾辰明显看到孟凌雪脚步顿了顿,但她没有回头。 轰鸣的马达声载着人远去。 孤寂的夜色里,祁瑾辰一直到半夜才沉睡过去。 梦中,他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他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凭感觉想要抓住她。 可是不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 在人影消散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 “孟凌雪!”祁瑾辰猛然惊醒。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就在坐起身的时候,世界突然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又倒了回去。 又发烧了。 祁瑾辰已经习惯了这个感觉,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 他在被窝里喘了几口气,操动着无力的手拿起手机,拨通通讯录第一个名字。 很快,电话接通。 “凌雪……” 还没等祁瑾辰继续说,电话被对面无情挂断—— 漆黑的夜里,只有掌心的手机还有些许微光。 屏幕上显示通话“0分2秒”的记录,提醒着祁瑾辰刚刚发生的残酷现实。 这时,敞开的窗里吹进来凉风。 祁瑾辰瑟缩了下,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想要去找药。 可脚刚沾地,他眼前一黑,身体一歪顺着墙滑倒在地,没有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鼻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孟凌雪守在一旁:“醒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祁瑾辰打量着她,一如往常的平静,就好像昨晚利落挂断自己电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声音沙哑。 孟凌雪默了瞬:“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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