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正是人间寒冷时节。 这个时候人身体冷,心也冷。 这几年他有些爱上了喝酒,每每到了寒冬落雪之事,便会独自煮酒饮酒。 我与雪对酌,一杯复一杯。 寒衣独睡去,湮没天地间。 他不曾想过,冬日里有人日日相伴是什么样子的,是围炉煮酒,是赏雪小酌,还是抚琴吹箫,再来对弈一局。 他不再孤冷的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庭院,无人关怀地成长、老去,然后淹没在这茫茫天地间。 人生苍苍百年,他也会有人关怀有人心疼,有人不离不弃。 他突然反握住她的手,还用了一些力道。 程娇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没......”谢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稍稍松了一下手,却也没有松开,“程娇娇,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要陪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将来可不能后悔,你若是后悔了......” 他这人感情极冷,少有付出感情的时候,眼前这个小娘子是他在意的,也是付出了真情的,若是她将来后悔了,要离他远远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那样的场面,他觉得心都空了,好像人生似乎都没了意义。 程娇听他说这个,轻嗤了一声:“你怎么在想这个啊,我都要嫁给你了,当然是与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若是不负我,我此生自然是不会离开你的。” 是的,她愿与他相守一世,但也是有前提的,他不能负了她。 若是他敢纳妾或是在外面风流,她就与他一拍两散,让他滚一边去。 且不说她不愿与人共侍一夫这事是她不能退让的底线,她也不想像萧氏那样,为了一个男人与一众女人争来斗去的,只为了这个男子垂爱,最后变成这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的模样。 如此,她宁愿和纪青莲一般出家做女冠,一辈子自在潇洒。 谢琅是何等聪慧之人,自然是明白了她的言中之意,当时就有些想笑,他道:“你且放心,不会的。” 若不是因为是她,他连娶妻都觉得是一桩麻烦事,哪里会有心思纳妾,那么多女子烦都烦死了,也不是人人都能想她一样,能让他心疼怜惜的。 而且他也不是看重男欢女爱之人。 谢琅看着她,忽然叹息一声:“若是有你在身边,这寒冷的冬日,也不至于是这般难熬,冷得无趣。” 程娇挑了挑眉梢,笑了:“那是当然,若是有我在身边,定然热闹得很。”到时候热闹得鸡飞狗跳的,你可别哭啊! “某甚是期待。” 谢琅不好久留,聊完的事情,又与程娇喝了一杯茶便告辞了。 程娇亲自送了他出门,看着他上了马车离去,马车慢慢地走远,寒风吹拂,白雪飘飞。 她拢了拢斗篷,长叹了一口气:“这不知他这些苦难什么时候才到头。” 这首阳长公主当真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了,若是真的这么厌恶这个儿子,当初为何要生呢?而且便是厌恶,不想管,任由他自生自灭也就是了,为何非要折腾他呢? 程娇实在是想不通,难道是非要他过得不好,首阳长公主这心里还舒坦了? 程娇心中装着这事,往回走的时候都有些心绪不宁,而且她刚刚进了内院,便被萧氏的人拦下了。 “六娘子,夫人请您正院一趟。” “母亲要见我?”程娇皱眉,却是没什么意外,她方才都将萧氏惹得生气了,萧氏会放过她才怪。 “正是。”侍女见程娇皱眉的模样,叹了口气,“六娘子,夫人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六娘子说说话,六娘子莫要总是惹她生气。” “今儿个夫人也只是想见见谢三郎君而已,也并无他意。” 程娇点了点头,也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道:“既然母亲要见我,劳你前面引路吧。” 侍女还想说什么,见程娇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也只好闭上嘴巴。 这母女二人不和的事情临安侯府上下皆知,都不带遮掩的,便是长安城的世家,对于这母女之间的事儿也是心里有数,萧氏可没少与人说她这幺女的种种不是。 可以说程娇名声不好,萧氏可是居了大功了。 一行人转道去了正院,此时萧氏的气还没消,看见程娇便怒从心起,下意识的就要骂人:“程六娘,你的规矩学哪去了,有你这样对母亲说话的吗?” 有她这样戳母亲心窝的吗? 什么叫做‘难不成母亲想念父亲的时候,也叫做不要脸’?! 程娇站在堂前,平静地抬眼,对上萧氏眼睛之时,眼里的情绪也没什么波动。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 “母亲。”程娇喊了她一声,半晌才道,“你是我母亲,到底生了我一场,你怎么对我,我能忍的我都认了,可一切与他无关,你便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是了。” 萧氏听了这话,大约是明白今儿个为何程娇这么急着跑去外院,还敢怼她,原来是怕她欺负了谢琅。 “你便这样护着他?为了他连母亲的颜面都不给了?”萧氏气得心口一阵呼吸起伏。 “颜面都是自己给的。”程娇垂了垂眼脸,“若母亲像祖母一样,是个和善的长辈,我今儿个恨不得您多敲打敲打他,让他知晓他这未婚妻娘家极为护短,日后娶回去了就得好好对待。” 可惜萧氏不是。 她怕萧氏对谢琅极尽羞辱,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是,他要娶娘子,确实是要面对这岳家种种,可这些并不包括被岳家长辈羞辱,她也舍不得让他因为她而遭受这些。 就像是他不愿她受到首阳长公主的欺负,还准备报复回去给她报仇一样。 “母亲,纵然旁人总说他有诸多的不好,可他对我一直都是极好的。” “我不求你为了我着想做什么,只希望日后您见了他,就当作陌生人一般,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就成了。” “如此,我还多谢母亲放过我了。” 第369章 这还是什么母亲,要说仇人也不为过了! 这世间上有些事,大概就是如此现实,错过了就错过了,便是有朝一日后悔了,想回头了,却也再也回不了头了。 昔日萧氏一心扑在临安侯身上,忙着与杨小娘争宠,为了争宠,自己的儿女顾不上不说,能利用的,也利用得一干二净。 如今她回过神来,想做好一个母亲,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匆匆二十载,孩子都大了,早已不再是那年幼时渴望母亲关怀的孩子。 就像是如今的程娇,只希望与她做陌路人。 该有的孝敬都会给你,就是别搞我,别再掺合我的事了,就当做是陌路人吧,我还谢谢你了。 听听这种话,可见是萧氏这母亲做得有多失败。 萧氏被她这些话怼得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心中又气又恼,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良久之后,才憋出一句来:“我都是为了你!” “免了。”程娇并不在乎,母亲的关怀,小时候没有,现在也早已不需要了。 说句不好听的,若非是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求生意志坚定,命也大,不然小时候就被萧氏给折腾死了。 “我的事情我自会打算,实在不行还有祖母,祖母会护着我的,母亲过好自己的日子,我等为儿女,便放心了。” “母亲,谢三郎对我极好,您若是真的为我着想,便不必做那些不该做的。”说到这里,程娇也不想与她继续这个话题。 “母亲今日也累了,女儿便不打扰母亲了。” 搁下这句话,程娇便冲着她一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仿佛在这地方多呆一会儿便浑身不舒坦一般。 萧氏看着程娇匆匆出门,很快就不见的背影,拉着一张脸,气得不行,险些是摔了手边的茶盏。 “她以为我爱管她的事情是不是?哼!什么脾气!敢和母亲这样说话,简直是没有教养!” “真的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这是生了什么孽障,是来讨债的是不是?!” 大概是这一对母女天生不对盘,见了面就要吵起来,纵然是萧氏有心想缓解母女之间的关系,可程娇不接这茬啊! 萧氏性子骄傲,而且作为母亲,那里会向儿女认错低头的,她能想着缓和关系,已经是难得,这般境况之下,程娇还不领她的情,实在是将她气得恼怒不已。 边上的侍女劝她:“夫人何必与六娘子生气,六娘子只是不懂夫人的好心,若是她懂得了,自然便不会这般对夫人了。” 多年来的母女恩怨怎么可能说消弭就消弭了,看萧氏,见程娇呛她,立刻就能黑脸骂人,而程娇呢,估计也不会相信她会有什么好心,只觉得她要搞她。 “她怎么会懂得?”萧氏气得不轻,“她就是个没有良心的,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母亲!” 。 萧氏的心情如何,程娇是真的不在乎。 当日程谦归来,程娇又跑了一趟清辉苑,与程谦说了将钱银捐赠给北疆之事,问他是否有空,若是有空,请他一起去见见霍荀。 程谦自然是答应下来:“只是不知要约在哪一日,这样吧,你便让谢三郎将时间约在下衙之后,这个时间若无什么意外之事,我应是有空闲的。” 程娇点头:“那就约在那个时候,霍世子刚刚归来长安,想必也没什么空闲,就那个时候刚刚好。” 三两句谈完了正事,程娇也告辞了,免得打扰了人家新婚夫妻相处。 “那谢三郎对六娘倒是挺上心的。”聂静云在程娇离开之后,忍不住说了一句。 “确实还行。”程谦点了点头,“他这人瞧着是个纨绔子弟,没什么前程的样子,但对六娘确实上心,听闻他今日又向陛下讨要了琉璃杯送来给六娘。” 那些送到四闲苑的礼物,就没停过,各种金银珠宝暂且不说了,便是宫中的珍宝,也都有好几样了,先有象牙灯,后再有琉璃杯,哪一样拿出来都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在程谦看来,谢琅人确实是不着调,但对程娇是真的好。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摊上首阳长公主这个母亲了。 想到首阳长公主,程谦目光冷了冷:“首阳长公主似乎对程家很有意见,今日早朝之时,我便瞧着她看父亲的目光不太对。” 首阳长公主是唯一一位有上朝殊荣的女子,她不但是大盛朝的长公主,还是镇国长公主,手握兵权,地位也是崇高至极,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为过。 因为一些旧事,陛下对这位亲姐可谓是万般纵容,给她的殊荣也是极多,她也不负众望,确实是像一个镇国长公主应该有的样子。 就是对待谢琅的事情上,令人有些诟病。 聂静云脸色也变了:“首阳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我们将六娘许给了谢三郎,就对我们有意见了?” 这是个什么道理的?难不成她还希望儿子这辈子都不娶妻了? 这...... “她还是个母亲吗?对于儿子的终身大事不上心也就罢了,还不想让人家娶了?” 程谦摇头叹气:“还是因为那些前尘旧事,首阳长公主是何等高傲之人,当年嫁予平清王做继室之事,一直都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谢三郎的存在,终究是令她如鲠在喉,恨不得拔了去,叫人再也不提起。” 聂静云觉得可笑:“既然是如鲠在喉的存在,她当年为何要生,当年又不是非要逼着她生下这个孩子,而且谢三郎何等无辜?” 当年的旧事,谁人心里没有数的,陛下与平清王联姻结盟,陛下得了天下,平清王得封异姓王爵位,首阳长公主也做了她的镇国长公主,然后和离。 谁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唯有谢琅最为无辜,多年来受尽来自那一对父母的磨难。 如今谢琅都要成亲了,有了妻子相伴,他的人生终于能过得好些了,也算是苦尽甘来。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首阳长公主还跳出来打压他,这不是存心不想让他好过吗? 这还是什么母亲,要说仇人也不为过了! 第370章 你为何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 聂静云对首阳长公主不屑,要不这孩子你就别生啊,生了怎么能如此对待呢? 只是,她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 “那咱们程家将六娘许给谢三郎,她不会找咱们家麻烦吧?”这可是镇国长公主,就算程家是侯府,可对上这位,却也没什么胜算啊。 “这你倒是不必担心,便是她要找程家的麻烦,也要有把柄才是,再说了,程家在勋贵之中虽然称不上拔尖,却也稳当,她想欺我程家,程家也未必怕了她。” “另外还有平清王府在呢,两家结亲,我程家倒是结出一个仇来了,我倒是想问问平清王府还想不想娶我家女郎了。” 首阳长公主这么搞事,作为亲家的平清王府很难做人啊。 这边的平清王刚刚得了空闲,便气汹汹地登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去见了首阳长公主。 “你这是什么意思?”平清王当真是气得脑子的突突突的,“为何将程六娘的那笔钱送回去,你知不知道那笔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家将这笔钱捐赠出来,自然是为了程娇的名声。 当初这笔钱捐赠出来的时候,那可是立刻就没有人议论元绎闹出来的那些是非了,说起程娇谁人不说她好,便是有人说她一句不好,立刻便有正义之士站出来为她说话。 捐了这笔钱,艳词一事再无人提起不说,便是程娇也得了赏赐,获封了县主。 首阳长公主又将这笔钱送回去这种行为,无疑是拆了人家楼阁的顶梁柱,叫人家好不容易搭建的楼阁不稳,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为何不能了?”首阳长公主坐在主位之上,冷漠地看着平清王,“谢庭,你莫要忘了,那些日子在金州做事的可是我,她程六娘什么都没做,便得了好名声,想什么美事呢!” “她想利用我,也不看看她一个什么东西,敢利用我来做事!” “她哪里有利用你了?”平清王脸皮绷紧,“不管当时在金州的是你还是旁人,那都是为朝堂做事,为安置受灾百姓,程六娘愿意出钱,便是利民的善事。” 不管在金州主事之人是谁,多得了这笔钱,哪里有不感激的,管对方意欲何为,百姓收益是真就行了,也就是首阳长公主非要计较这个,觉得人家利用她。 “我知你不喜三郎,可你当真要将事情做得如此绝情?”平清王看着装扮辉煌的长公主府,眯了眯眼,“你可知,你这般对他,便是将来后悔了,也回不了头的。” 就像是他,当年做错了许多事,让这个孩子受了许多苦,如今便是想求得他的原谅,也没这个资格。 “那又如何?”首阳长公主嗤笑,“我做出的决定,从不后悔。” “你为何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纵然你不想管他了,就不能放过他吗?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儿子,你......” “谢庭!”首阳长公主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只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这样的话就不必再说了,若是你今日前来单单是为了这事,那便请回吧。” “那笔钱的事情......” “钱我已经送回去了,难不成还有讨回来的道理?”首阳长公主语气冰冷,“我可拉不下这个脸,他们若是有本事,自己想法子就好了。” “行了,你若是没事便赶紧离开我的公主府,省得留得久了,旁人就拿出来议论,我可不想再与你扯到一起去。” 平清王说不通首阳长公主,也只能是离开。 对于这桩事,平清王也很是头疼,回到家中的时候便将谢琅喊来了书房,问他想如何做。 “如何做?还能如何做?”谢琅轻笑,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反正我与六娘子都是厚脸皮的,这二十万两她还回来,我们日后留着花就是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她的......” “谢既安。”平清王伸手拧了拧眉心,“我同你说正经的,你何必这般阴阳怪气。” “我怎地阴阳怪气了?我说的都是事实。”谢琅伸手摸了一把瓜子,丢了一颗到嘴里,末了笑道,“听说是长公主府垫了这二十万两银子,她也是真的舍得啊。” 程娇捐赠的这笔钱,既然捐出去了,受益的是百姓,首阳长公主也没有道理拦着,若是她敢拦着,这朝堂之上怕是全是弹劾她的本子了。 故而她不想要程娇的钱,只能自己拿出一笔垫上去,百姓也得了他们能得到的,这才能保她自己的名声。 谢琅想到这里当真是直想笑,这人该是多见不得他好啊,为了给他们找麻烦,连二十万两银子都肯掏出来。 谢琅觉得这件事唯一的好处,便是从首阳长公主里扒出二十万两银子,若不是碍于程娇的名声,他还觉得可以多扒几次,让首阳长公主再送几次银票回来,等到了最后再联系霍荀。 纵然她有几百万钱银,也不够扒拉几次的吧? 可惜了。 平清王头疼:“那此事临安侯府如何收场?你莫要忘了,正是因为程六娘捐赠了这笔钱,陛下才厚赏了她,还赐封她为县主。” “如今这笔钱还回来了,她所得的这些名不副实,很容易被人诟病的。” “那又如何?又不是程家不想给这个钱,分明是人家长公主让人送回来了。”谢琅笑了笑,“大不了我脸皮再厚一点,让人往外传一些话。” 平清王眼皮子跳了跳:“传什么话?” 谢琅对着他一笑:“便传她首阳长公主是舍不得未来儿媳出这个钱,故而便替她垫了,将这笔钱还回来,让未来儿媳留着好将来过日子。” 如此一来,这名还不照样是程娇的吗?最多就是首阳长公主成了大方善良的好婆母。 不过那样的话...首阳长公主怕是得气疯吧。 “胡闹!”平清王额上的青筋都在跳,“你若是敢如此,你信不信她提着一把剑来杀你!” 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出这种馊主意! 第371章 他得要权,也得要势! “父亲何必如此激动,便是她敢提剑前来,难不成她还能硬闯平清王府,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父亲在吗?难不成父亲不为我拦下她?” “说起来父亲与她也个中豪杰,若是动起手来,也不知鹿死谁手。” 谢琅说得漫不经心,似乎是真的很好奇两人打起来谁输谁赢,顺道还将台子搭好了,让他们一较高下。 平清王被他这话险些气得昂倒,险些先拔剑砍了他再说:“混蛋玩意,你还鹿死谁手,我看我先砍了你才是!!” 哪里有孩子天天希望父母打起来的?! 谢琅对于平清王的怒意也毫不在意,无奈地耸肩:“所以我还有什么好法子,她既然欺我,难不成我还要给她颜面不反抗了?惹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就是了。” 平清王吓了一跳:“老三,你可不许胡来!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胡思乱想?”谢琅嗤笑,“那到没有,这个事情自我有记忆以来便开始想了,也想了十多年了,也是真的厌倦了。” “你便是不为自己想想,那也想想程六娘,你若是出了什么事——” 谢琅冷漠地打断了平清王的话:“不说还没成亲,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人家直接换一个未婚夫,便是成了亲的,人家也可以再嫁,有临安侯府在,她总不会过得太难。” 说到这里,谢琅的眼中泛起了一些冷意,心觉得自己不能在这样下去了,首阳长公主敢如此欺辱他,不过是因为她有权有势吗? 若是有朝一日他站得比她更高,或是将她从云端打落尘埃,看她还如何嚣张! 谢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垂下眼睑掩盖心中激荡的情绪。 虽然他也想和六娘子一同做纨绔夫妻,天天什么都不用想,就开开心心的就行,一年四季,赏春夏秋冬四时景,听曲赏舞、斗鸡斗蛐蛐、打马球狩猎,那是多快活自在。 可如今看来,首阳长公主必然不会愿意看到他好过,他想要过得自在安稳一些,必然要自己有能力去守护。 若他今日是霍家人,是平清王,他或许便不会陷入今日这等境地,首阳长公主想动他,那也得掂量他是不是好得罪的? 他还想和程娇过一世,这一世平平安安儿孙满堂,而不是头上永远有这么一个人,想欺辱你的时候欺辱你,让他们一生都惶惶不安。 他得要权,也得要势! 唯有如此,他们将来的日子才能长安。 谢琅豁然起身,转身便往在外面走去。 “等等,你去哪?!”平清王见他沉默了一会儿就往外走,忙是喊住他。 “去寻求解决问题的法子。”谢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难不成你这里有什么好主意吗?” 平清王被他这话给堵住了:“眼下这情况,也唯有程家将陛下的赏赐还回去,以平息此事,如此,她也应该不会再计较这事了。” 什么叫做‘她也应该不计较这事了’? 谢琅险些想到,看向平清王的目光满是讥讽:“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是。” 莫名其妙地被骂了,平清王脸色大变,斥责道:“你说的又是什么胡话!我是你父亲!” “父亲?”谢琅嗤笑了一声,“你算得什么父亲?” “首阳长公主、谢璟,这两人多次辱我欺我,想要我的命,我从小到大多少次死里逃生,也未见你站出来为我讨一个公道。” “遇见事了,也不见你站在我面前护着我。” “便如同今日之事,你也只会让我妥协认命,忍了她的所作所为,让她不再计较这事,事情就过去了,也不见你站出来护着我,与她争一个高下。” “你也不是没有能力与她一争,但凡你强势一些,将她压下来,让她知道不能动你的儿子,我这些年何至于受那么多苦楚。” “也是,只不过是你不在乎,也觉得不值得因为我与她翻脸罢了,反正你已经有了偏爱的嫡长子,如此,只要我没死,你便不会觉得不心安了。” 饶是平清王这等从战场中杀出来,见惯了血的人,听到这话脸色也是陡然一白,脑子嗡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想为自己辩解:“不是你想的这样,为父并不是不在乎你,为父今日也去找过她了,她......” “只是她固执己见,根本不听你劝是不是?”谢琅又是一笑,“然后你便回来了,问我该如何是好,就算是没有办法,你也走了这一趟尽了心力了,自然就不会觉得有愧于我了。”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还需要我一一细数吗?” “平清王啊平清王,你可是堂堂异姓王,陛下器重的重臣,昔年封王娶公主,何等的风光无限,你若是想做的事情,十几年过去了,怎么会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呢?”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我在你心中,便是被人欺辱,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若是无事,也不必再来找我。” 谢琅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离去,在廊下寿山送上了他的斗篷,他抖了抖披上,然后抬脚踏入这风雪之中。 冬来风雪寂寥啊。 他是这个世间上孤独的行人。 他嘴角压了压,嗤笑:“真无趣。” 人生真无趣,这两人也真没意思,既然这般讨厌,当年为何要生呢,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换一个胎投,或是都别来这个人世间了。 寿山见他的面容又染上了冷意,像是以前厌世不想活了一般,心中惴惴,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搬出程娇:“郎君,您说六娘子喜欢您送的琉璃杯吗?” “自然是喜欢的,她还说将来用来与我一起喝茶。”谢琅边答边抬头看向天空,片片飞雪随风飞扬,然后纷纷而落。 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手指一握,将雪花碾压成了雪碎,纷纷而落。 “此时虽处寒冬,但春日却已不远矣......” 第372章 真善与假善 平清王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久久都不曾言语,直到外面天色渐黑,屋子里点起了灯烛,在那微微摇曳的烛火之中,他才稍稍回过神来。 末了,有些苍白地笑了笑:“他说的对。” 但凡他真的想护着这个儿子,像是一个父亲的样子,为了他不惜与首阳长公主对上,首阳长公主便是想欺负他,也得掂量一下他这个做父亲的会不会发疯。 他所做的,不过是走一趟长公主府,与首阳长公主吵几句,最后被赶走,便当作自己是尽力了,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余下的,便理所应当地让他妥协。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尽到责任,没有护着他。 他心中厌恶首阳长公主这样对待儿子,而他除了给这个儿子一口饭吃,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平清王伸手摸了一把脸,心中算着眼下的路该怎么走。 若是没有人点出他的错也就罢了,他便当作是自己不知,可如今已经点出了,若是他不拿一些作为出来,为谢琅摆平这事,他这心里便过不去。 可又该如何时候呢? 平清王有些心烦意乱,这一夜都未得安宁。 次日便是大朝会,百官聚于太极殿前,与陛下商议国事,从今年冬雪说到了明年春耕,又从北疆北戎说到长安城治安,百官所议诸多。 “陛下,臣要参一人。”有御史出列,大殿之上顿时一静,边上的仙鹤香炉里冒出来的轻烟似乎都微微一荡。 百官之中,有人神色冷静,有人不屑嗤笑,有人闭目不语,也有心里有鬼的冷汗直冒,低下头来。 元景帝高坐帝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殿前的大臣,闻言只是平静地开口:“谁人?” “禀陛下,臣要参临安侯府长宁县主。”御史目不斜视,面容冷峻,宛若一无情判官。 “先前长宁县主为金州百姓捐赠二十万两银子,用于筑造堤坝,此乃大善之举,也是百姓只大幸,臣亦然是万分敬佩。” “陛下隆恩,赏赐金银珠宝诸多,又赐封她为县主,加以褒奖,也是大善。” “只是如今,长公主将这二十万银子还了回去,长宁县主又收了银子,如此一来,怕是德不配位,先前所得的一切,皆是不该得,请陛下收回封赏,以保公正。” 御史此话一出,殿前更是一片安静。 元景帝问百官:“诸卿以为如何?” 元景帝此话一出,众人便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了一番,临安侯想出列说话,但转头见程谦对他使眼色,当下只能停下要站出去的脚步。 “禀陛下,臣以为,长宁县主德不配位,自是该收回封赏。” “禀陛下,臣以为不该收回,长宁县主当初将这二十万两捐赠出来,是为了百姓谋福,天下人自是有目共睹,而且又不是长宁县主将这笔钱要回去的,是长公主非要还,此事与她何干?” “正是,分明是已经捐赠出来的钱财,又重新送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众人还想议论,首阳长公主目光一扫,那些接触到她目光的人宛若鹌鹑似的,顿时都不敢言语了。 元景帝见此,垂了垂眼帘,问首阳长公主:“长公主为何将这笔钱送回去?” “禀陛下。”首阳长公主一身武将戎装,金莲冠发,站在殿前,英武不凡,“臣以为,有些人故弄玄虚,不过是为了谋求名利,此风绝不可长,若是人人如此,那世人哪里还分得清这真善与假善。” “呵,但凡愿意掏出二十万两银子的,那便是大善。”户部尚书对于首阳长公主此举委实不满,“长公主家底厚实,不知这百姓疾苦,这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户部尚书看来,便是首阳长公主不要程娇的钱,金州的事情她自己垫了二十万,也不该是自作主张将这笔钱还回去,应是交到户部手中,再行分配。 大盛朝疆土辽阔,同样的,要用钱的地方不少,守卫边疆,治理天下,哪一样是不需要钱的,二十万两银子虽然称不上多,但是也不少了。 要知晓这国库,一年入账也不过是四五百万两啊! 多了二十万两,能干的事情便不少了。 “臣有一言敢问长公主。”又有一御史站了出来,“敢问长公主,何以真善何以假善?” “真善当是如何?假善又当是如何?” “长公主又有何证据证明长宁县主是假善而非真善?” 首阳长公主被问住了,她眯了眯眼看向问她的人:“你是哪个御史?” 那人一礼:“臣御史台监察御史,秦善,让公主见笑了,臣之名正好有个善字,在此,也望长公主为臣解惑,何以为真善假善。” 首阳长公主冷笑一声:“真善,自然是真正的良善之人,为百姓谋福祉,为天下伸张正义,而假善,不过是以借以善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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